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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缠(拜版)
[楼主] 作者:枫荻  发表时间:2003/10/27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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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荻

(一)

十二月的东北已经很冷了。

大雪铺天盖地的下来,老解放徐徐的向前开着,站在上面的格格穿着厚重的军大衣,两手捧着笑然和乃禾的遗照,神情木然的为父母送灵。

笑然是个好看的男人,180厘米的个子,带着金边的眼镜,唇角边总是有着不经意的笑容,在七十年代,那是个让女子脸红心跳的男人,他学的专业是财会,在那个动荡的年月,没有他想象中的毕业,为此他感到遗憾,却也没有随波逐流,他回到了家乡的小镇,因为那里有他心爱的女子在等他,她是他的一切。

回来的那天,他在站台上看到了那个让他心动了20年的女孩,冷漠的只会对他一个人笑的乃禾,看着她向自己走来,他又一次醉在她那空灵的眼神里,消瘦的肩膀,寂寞的需要人抚摸的乌黑的长发,无一不吸引着他,那是个能让人感到平静的女子,而她,注定是他笑然的妻,他一辈子的牵挂。

他笑了,伸开了双臂,那个女孩就在他怀中了。

“等久了吧?让我看看,怎么还是那么瘦啊,是不是又不听话了?”他爱怜的对怀中的女子说。

“没有,累了吧?我们回家。”淡淡的嗓音,闪动着的长长的睫毛,混合着太多的关切。

拎着不多的行李,牵着那双总是冰凉的柔软的手,笑然觉得他拥有了整个世界。

他们是表兄妹,大乃禾半年的笑然总是以保护者的身份自居,他总是说表妹身体太柔弱了,他要保护她,一辈子都不要别人欺负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然只有四岁,四岁的孩子说话当然没有人当真,但他却是真的这样做了20年,他治愈了乃禾三岁失去父亲后的孤寂,在十岁之前,乃禾在同龄人中只和他玩,只在他的面前会有小女孩天真的笑容。他对于她,亦父,亦兄,当然更多的时候,她把他当做是自己的爱人,虽然没有接受过其他男人对她的追求,但她还是觉得,笑然是她前世今生的最爱。

自从母亲改嫁后,乃禾就被小姨(笑然的母亲)接到了笑然的家。很大的院子,种着即将成熟的海棠,绿绿的葡萄架,六间收拾的很干净的瓦房。在这里,两个人度过了最开心的童年。房子是政府派发给笑然爸爸的,他是个老党员,在本镇的高中做党委书记,很严谨的一个人,对于笑然和乃禾的事,起初他是不赞成的,虽然他也喜欢聪明乖巧的乃禾,但毕竟他只有笑然这一个儿子,两个人的血缘关系,让他不得不考虑后代的智商问题。原以为笑然念书时间长了,接触的女子多了,会慢慢的改变对乃禾的态度,但他错了,儿子牵系的依旧只有乃禾,尊重婚姻自由,他只能选择默许。

婚礼是在七九年的九月九日举行的,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九。

没有感到意外,所有的人都觉得应该是这样,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两小无猜”——在他们身上有了最好的诠释。

等了二十年,终于有了两人的家。

乃禾拉住了笑然想要开灯的手,燃起那红红的烛火,迷惑了那痴痴看着她的双眸。

“记得吗?我们以前就说过的,洞房要有高高的红蜡烛,藏了四年,它们今天终于被点燃了”,柔柔的嗓音,让人不醉也难。

“是啊,我的娘子,你终于是我的了,我一个人的。”

“你也是我的了,我一个人的,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把你抢走了”,乃禾说的痴情。

“盼了二十年,我们就说这些啊,小傻瓜,现在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应该说更美的话,做更美的事”。

看着一脸娇羞的新娘,笑然真的是醉了,剥落了那身碍眼的红服,眼前的乃禾是诱人的,他觉得自己当不了君子了,他只想做一个真正的男人,无数的吻落在乃禾的身上,脸上……

“永远都不要抛弃我,让我做你一辈子的妻,笑然”,在激情泛滥的前一刻,乃禾用颤抖的嗓音说出她的渴望。

“好,一辈子!让我爱你”,在占有身下女子的瞬间,笑然说下许诺。

“疼!”被撕裂的痛楚让乃禾叫了出来。

没有再她说话,他深深的吻住了她的唇。

三岁的她似懂非懂的面对父亲的去世,只知道宠她的爸爸走了,好象再也看不到了,看见妈妈失声痛哭,她也跟着流泪。

“不哭,我们去买糖吃,”面前的漂亮小男孩拉着她走出了哭声一片的人群,用一角钱换来的十个五颜六色的糖球让她忘记了刚刚哭泣的理由,她喜欢被这个高她半个头的小男孩牵着手。

后来妈妈告诉她,小男孩是表哥,小姨家的儿子,叫笑然。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之后便有了后来知道叫做“牵挂”的东西。

“从今以后你就不再是柯秀了,你的名字叫乃禾,好吗?,我一个人的乃禾”,兴致勃勃的笑然在无意中拆分了一个字后,向她郑重的宣布。

她喜欢这个名字,是他给她的名字,她决定用一辈子。

那年他们15岁。

他要去远方读书了。

“这个是给你的,不许笑我”,她怯怯的把手中的包递给了笑然,那是一套中山装,笑然喜欢的淡灰色,在买什么都需要票据的年代,这是极为珍贵的东西,她偷偷学做一年做成的。

不是很平整,因为手法的稚嫩,时间的仓促。

笑然看过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她死死的回抱着他不肯放手,怕他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当初漂亮的小男孩现在已经是高他一个头的大男人了,她想他在身边,就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去哪里都会拉着她,不在乎别人的嗤笑,不理会其他女子对他的痴恋,眼神里只有对她一个人的专注。

“乖,等我,等我回来,做我的新娘”。深深的吻落在她粉红色的唇瓣上,那是他们的初吻。

“啊……”

笑然在她体内激烈的抽送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起初的疼痛已经淡去,汗水和泪水粘湿了身上男人的脸旁。从来不知道情欲是如此让人迷醉的东西,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被卷入激情中的乃禾无法再想更多,环住笑然宽阔的背,让自己的灵魂放逐。

(二)

婚后的生活是甜美的。

了解乃禾多年来寄人篱下的不得已,笑然拒绝了父母的挽留,坚持搬出来住,给乃禾一个家。

不大的屋子,小小的厨房,到处都有着爱的痕迹,看的出妻子的开心,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但夜里的缠绵,温顺的略有羞涩的配合,足以让他心甘——无论让他为乃禾做什么。

笑然去一家有近万人的国营制糖厂做了财会,乃禾依旧用她灵巧的双手给别人裁制衣服,独到的审美,天生的灵性,经她手做出的服饰脱离了那个蓝裤白衫年代的死板,找她做衣服的人逐渐增多,两个人的收入足够维持这个小家。

不想让身体虚弱的乃禾沾得一身油腻,工作比较清闲的笑然渐渐练的一手好厨艺。他把做饭比喻成是配乐,每种调料放一点,就能有不一般的美味,当然,重要的是品他美味的人是乃禾,这就足够了。

在那个业余生活极端贫乏的年代,他最喜欢的事就是窝在他们的家里,凭着手中的票据,每月去买两次肉,给乃禾做香喷喷的梅菜扣肉,看着她在自己的威逼利诱下吃完,他会感到由衷的欣慰,希望以后的物资可以随便供应,乃禾的身体太虚弱了,他渴望她能红润一些。

偶尔也会回笑然父母那里,但一贯的拘束就又回到了乃禾的身上,他不喜欢她那样,他希望在所有人的面前,乃禾都有在他面前的从容,那时的她是可人的。为了避免那样尴尬的场面一再的出现,他们回去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

美满的日子就这样过着,原以为会一直这样,但他们也是凡人。第一次的不愉快发生在结婚三个月之后。

笑然是个开朗的男人,他的学识和幽默会使大家都愿意接近他,在厂里他有很多的朋友,他们都知道笑然有个灵巧的妻子,给他穿戴的总是那么的合体,将他映衬的更加的挺拔,也知道笑然很爱他的妻子,每每提到,总是满脸的笑意。如此出色的男人,不知怎么样的女子能有资格与之匹配。

带着浓重的好奇心,凑了不少的粮票买了鸡蛋,他们敲响了笑然常对他们说起的小屋的房门。开门的是笑然,他很惊讶,也很高兴,如此寒冷的冬天,多几个人在他的小屋里会更觉得温暖,一边让大家进门,一边叫着里屋的妻,同事在说着“唐突、打扰”之类的话的同时,看到了那个被称做乃禾的女人。

白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乌黑的长发用一个碎花的手绢系着,有一双空灵忧郁的大眼睛,白白的肌肤和消瘦的体态会让人不自觉的想到《石头记》里的黛玉。她和笑然是不同的,不是很容易亲近的人,虽然她的唇角带着怯怯的笑容,但依然能看得出她的平淡。

大家都没有动,似乎怕是亵渎了谁,笑然招呼着让大家坐,叫乃禾端来水壶,拿来茶叶,大略的介绍了一下,几个年轻人便开始下棋,打牌。乃禾只是淡淡的看着,听笑然的指示去拿些东西,家里从没出现过这么多人,让她觉得十分的无措。

“为什么会不喜欢有人来咱们家?”当笑然送走同事,回到那个残留着烟雾的小屋时,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从大家来一直到走,乃禾都几乎没有和大家说话,他努力的在调节气氛,但还是弄的场面很尴尬,极力挽留大家吃过饭,送走了一直在说“唐突”的同事,男子汉的尊严让他觉得同事在笑他惧内,他不明白他的乃禾为什么要这样。

乃禾在收拾碗筷,听到笑然生硬的语气,她有些不解,天性的淡然让她不知如何与人相处,只能把自己保护起来,她一直以为笑然会懂,但他这么问了,她知道他还是不懂她。

“我只是喜欢两个人在一起,我不习惯那么多人,难道两个人在一起不好吗?”她直起腰,看着他淡淡的说。

“但世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要与人交际,同人接触,爸妈了解你,可以不去说什么,但还有别人,外人不知道你这么想,还以为你是不欢迎人家,”闷闷的,笑然说着。

“你嫌弃我了吗?”乃禾转过身,沉默了一会儿问他。

“这不是嫌弃,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希望你能改变一下”。

“就是说你不满意我,是吗?”

笑然有些急了,他不知道他的乃禾究竟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乃禾哭了,懊恼的甩了下头,他走过去把妻子抱在了怀里。“小傻瓜,怎么会呢?我疼你都来不及了,是我不好,我们不说这个了,你上床去,手又这么凉了,我去收拾。”吻干了乃禾脸上的泪水,他进了厨房,觉得自己的语气确实是太重了,“应该给她足够的时间的,毕竟乃禾太脆弱了,也许是她太寂寞了,要找个人多陪陪她,让她多接触一下外人,慢慢的就好了,再也不可以对她凶了,那是我的乃禾”,他想。

第一次的不愉快就这样在乃禾的泪水中过去了。

生活渐渐的由最初的新奇转为平淡,同事没有再上过门,虽然笑然和他们的关系不错。十年动荡终于过去了,转眼已经到了81年,按照广播里的说法,是形势一片大好,毕竟改革开放了。这个时候,乃禾怀孕了。

他们一直是有避孕的,似乎是一种默契,因为他们的血缘关系,从没提起过孩子这件事,但现在乃禾怀孕了,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没有惊动父母,他们决定打掉这个孩子。

找了个周末,两个人去了镇医院,半个钟头后,两个人又一起出来了,检查了身体,医生得出的结论是:乃禾的身体不适合流产,况且孩子已经有三个月了。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在欣喜和恐慌当中,笑然和乃禾度过了难挨的六个月,在大雪纷飞的十二月乃禾难产。痛苦的叫声让守在走廊的笑然坐立难安,他不停的告诉医生,一定要保住大人,他不能失去他的妻子,那是他等了20年才等到的。

孩子在折磨了乃禾一天一夜后终于降生了,是个女孩,外表没有丝毫的缺陷,这让全家人深深的松了口气,在见到乃禾的那一瞬间,笑然流下了他的男儿泪,抱着虚弱的乃禾,泪,不能止息。

“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抛弃我,我们是一体的”。

“我知道,我不会抛下你的,我说过了,要做你一辈子的新娘”,汗湿的发埋在笑然的胸前,泪水同样浸湿了两人的衣服。

相拥而泣,为了乃禾的重生,更是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为了这份不容易,他们给孩子起名叫格格,腾格格,希望不言而喻。

乃禾大出血,却没有大碍,笑然觉得老天还是眷顾他的。格格满月那天,笑然背着乃禾做了节育手术,他承担不起那样的风险,有一次,已经太多。

(三)

原本乃禾的体质就不好,生格格的时候又大出血,怕他们承受不了,笑然的父母主动提出把孩子接到他们那边,笑然觉得那样也好,父亲已经退休,因为乃禾,他也很少能陪伴父母,格格恰好能给二老带来些乐趣。况且他已经被提拨为财务科长,工作不似原来清闲,他只希望能让家人过的更好。

经过生育,乃禾看去要比过去丰满,成熟的风韵让很多男人为之着迷,在笑然的支持下,她自己买下了一个铺面,专做男女套装,价钱要比别人的贵,但手工精细,穿着合体,因此,生意很好,笑然不想让乃禾太累,也不指望她赚很多钱,只是希望她能有事可做,多和外界接触,那样可能会让她开心,他也就满足了。

做爸爸了,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格格很聪明,走路和说话都比别家的孩子要早,当笑然第一次听到格格叫妈妈的时候,他看见乃禾哭了。

虽然她面对格格的时候总是显得无措,也不懂得如何去照顾一个小生命,但平时冷冷的乃禾还是抱着孩子哭着对他说:“格格会叫妈妈了,笑然,孩子叫我妈妈了。”

笑然看着母女两个,他也流泪了,这个他爱的也爱他的妻子,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此刻都在他的怀里,什么都没有这个重要,他觉得这就是幸福。

90年,笑然和乃禾都是三十五岁,在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让人开心的事:他们住进了三室一厅的楼房,格格上了小学三年级,笑然被提拨为万人大厂的三把手,乃禾的生意也越做越好,似乎在这一年,所有的快乐都涌进了这个小家。

过了而立之年的笑然少了一丝轻狂,多了一份稳重,上司的赏识,下属的敬仰,娇妻爱子,别人有的,他也没少什么。有了让自己得以满足的爱情,似乎就有了一种依靠,可以放心的在外打拼,哪怕再苦,哪怕再累。都会觉得心安,毕竟,疲倦的时候,还有那处港湾得以休憩。

又是枫叶渐红的时节,笑然和乃禾一起去了他们向往多时的香山,这是他们三十几年来的第一次远游。

一片秋色的香山,远近同样的嫣红,让乃禾的脸上有了难得的欣喜。“女人就是娶来疼的”,笑然深信不疑,三十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时不时的醉倒在乃禾的笑容中。

卧佛寺里,面对佛祖,他虔诚的许愿——希望他的乃禾能陪他三生三世,直到永远。叩头拜谢,当他起身回头,却看见乃禾已是泪流满面。她何德何能,让这样的男子如此的钟爱?乃禾有些感激上苍了。

笑然擦干了她的眼泪,笑真说她“真傻”,随即将她带到寺外,游人很多,都在赞叹枫叶的美丽。俯视一片嫣红,笑然和乃禾感慨万千,此时,琉璃塔的铃铛随风而动,叮叮做响,久久不去,北京的秋,美的让人神伤。

乃禾的声音传来:

“等到几十年之后,我们就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慢慢的变老,好不好?”

“当然好,等我们的格格长大,我就辞官不做,带着你隐居山林种农田,院子里种两棵槐树,放两张藤椅,闲来无事就弄些野菜,讲我们这一生的故事,呵呵,就这么说定了,但你要把身体养好,到时可不许叫苦哦。”带着一脸的溺爱,笑然说。

“我没你想的那么虚弱,有些向往那样的日子了”,乃禾的眼里充满着渴望。

经过这许多年,笑然已经放弃了要改变乃禾的念头,也许他的妻子不适合很多人,但他喜欢,他觉得合适就好,乃禾太需要自己的照顾,他希望自己可以满足她所有的愿望,毕竟,他的妻子要求的只是自已长久的陪伴,这实在是不难办到。

很少有在户外的合影,这次倒是把三十几年都补上了,乃禾欢颜,笑然自是开心,他在想,以后要常出来走走,格格懂事了,该是多陪乃禾出来几次的,他喜欢妻子像现在这个样子。

在山顶上,笑然买下了乃禾看了很久的中国结,因是相契而合的一对,价格不菲,没送过什么别致的东西给乃禾,因为没遇到合适的,更是因为他的乃禾太过挑剔,有一种人给人的感觉总是骄傲的,但只有了解他们的人才知道,那是另一种自卑的表现,他的乃禾就是那样的人,还好,经过这许多年,他终于明了了。

回过头,他看到了乃禾了然的眼神,相视而笑,这一刻,香山记载了他们的相恋。

香山之行,圆了多时的秋枫梦,这种欣喜,让乃禾和笑然回忆良久,如果时间能够静止,相信他们都会留住这一刻。

格格这几天总是说头晕,开始笑然的父母都没有当回事,以为是学习的时间太长,然而一段时间之后,还是如此,两位老人有些担心了,叫笑然请天假带格格去医院看看。

乃禾和他们一起去的,给孩子做了检查,却见医生一脸的凝重,叫他们把格格留在外面,“孩子的血液有问题,具体的病因现在还说不好,我建议你们到省医院再去复查一遍,**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我给你们个电话,尽早去看一下。

出了镇医院,两个人的耳畔回响的就只是这段话,相视无语,看着一无所知,天真快乐的格格,他们隐约的知道,幸福就要远离了。

(四)

“为什么会这样,笑然?我们真的做错了吗?格格还是个孩子,老天要是惩罚也该是我啊,为什么要我们的孩子去承担这个罪,笑然……”乃禾已经是泣不成声。

没有耽搁,在听过医生的初步诊断后,两个人便带着格格去了很具权威性的省医院,经过一系列烦琐的检验,得出的结论是:

“孩子的血小板数量减少,是父母近亲结婚所导致,病情有恶化的趋势,十万分之一的比例,痊愈的希望很是渺茫,只能是看格格的造化……”

不敢相信医生的话,笑然带着妻子和孩子走了一家又一家的医院,只想证明那不是真的,到最后,他们失望了,所有的诊断都是一样。

面对乃禾的流泪的脸,笑然心痛不已,把妻子拥在怀里,擦去她的泪水,“不要这样的自责,我们都没有错,如果要我重新选择,我还是会娶你,只是,我们不会要孩子,让他来承担我们爱的代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既然已经如此,我们只能去面对,格格是我们的宝贝,哪怕有一分的希望,我们都要去争取,况且,医生又没有判我们的死刑,也许会有奇迹出现也说不准,是吧?来,乃禾,抬起头,和我一起努力,格格需要我们的坚强,相信我们不会让她失望。”笑然说的肯定。

乃禾依旧在抽泣,却是平静了许多。

格格开始治疗了,在离家几十公里的省医院。父母说她生病了,要在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十几岁的格格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快期末考试了,住在这里可以不用去背书,这点让她十分的高兴。

医院里很少有这么小的患者,又是如此的可爱,很多的医生和护士都成了她的朋友,除了时而会头疼,浑身无力外,格格在医院过的也不是很闷。

笑然瘦了,往返于医院、家和单位之间,他觉得自己真的好累,但父母担忧的眼神,乃禾日益憔悴的背影都在告诉他,他没有不支撑下去的理由,他努力去寻找各种治疗血液病方面的资料,拜访了很多有专家头衔的或老或少的医生,效果还算是不错,很多的人都为这个帅气的爸爸而感动,尽力在为格格的病在努力。

对于这一切,笑然还是很欣慰的,一方面是因为如此的奔走有了些许回应,另一个就是他的乃禾成熟了。

三十几年来,乃禾都在他的羽翼下生活,习惯了他为她打理一切,但自从格格生病,乃禾慢慢的开始独立了,关了铺面,整天的陪在格格身旁,还要时常的去安慰一筹莫展的两位老人,在让人心伤的时候,很是坚强的与丈夫一起去努力。

没有过多的语言,但笑然和乃禾都知道,彼此的选择是没有错的,相互鼓励,他们相信老天是会看到的。

也许是他们的爱感动了上天吧,在忙碌了四个月之后,医生郑重的宣布:格格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只要时常的复查、治疗,暂时不会有什么恶化的趋势。

听到这些,所有的人都深深的送了口气,笑然和乃禾更是相拥而泣。经过了这个寒冷的冬天,他们相信雨后的彩虹不远了。

在格格反复的检验——治疗——出院的循环中,墙壁上的日历已经显示了1998这个数字,笑然和乃禾都已是43岁的年纪了,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两个人都有了一些变化。

笑然有白发了,虽然挺拔依然。在这个时候的北方,很多的的国营企业都和“破产”、“下岗”联系在了一起,他所在的单位也不例外。

好在10年前,笑然和学经济的朋友就投资了一些钱在股票上,虽然这些年格格治病用了不少钱,但他们却一直没为钱的事头痛,这却是让人比较欣慰的事情。

乃禾的眼角已经有皱纹了,虽然余韵犹存,却也是抗拒不了时间的洗涤,格格是她的一块心病,时好时坏的症状,让她不变老也难,好在笑然依旧那样的疼惜她,疼惜这个多难的家。

格格放暑假了,三口人打算在这个夏天一起旅游,毕竟已经好久都没有出去过了。

(五)

在时光的变迁中,格格已经是大姑娘了,她知道自己患的是什么病,没有哭闹也没有低迷,而是很乐观的配合医生去治疗。听笑然说要去旅游,她很高兴,她说她想去远点的地方,如果时间允许,她希望可以多去几个省份,当然,要是能把全中国走遍则是更好。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着难掩的向往。笑然和乃禾都明白漂亮女儿的意思,病魔是无情的,说不好哪天……,他们相对无语,毕竟,作为父母,他们是有愧于孩子的,他们给了她生命,却也残毁了她的生命,如花的女孩子,残忍的,到底是谁呢?如果,如果真的有如果,会怎样呢?“爱啊,怎么说的清呢,在爱的同时,谁又知道它不是另外一种伤害?”笑然感叹。

第一站,他们选择了遥远且美丽的海南岛,去那里,是笑然和乃禾儿时的一个梦想。记得那时,乃禾总是扯着笑然的衣角,疑惑的问他这个无所不知的表哥,“最远的地方是哪里?最大的地方是什么……”那时的她好小,而大她半年的笑然能告诉她的就只是“天涯最远,海角最大”(他听爸爸总是说天涯海角,他觉得既然有天,又有海,那就该是最远的所在了),他们大一些的时候,乃禾又问了,“天涯在哪里?海角又在哪里?我们以后一起去天涯、一起去海角好吗?”为了回答乃禾的问题,笑然努力去学习,后来他终于知道“天涯海角”在哪里了,那天,他真是高兴,从学校回来后,他便拉着梳两条小辫子的乃禾去看他新买来的地图,那上面有个小小的据说是海岛的所在,他指着那个地方神气的说,“这就是海南岛,是我们说的天涯和海角所在的地方,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去最远的地方”那时,他才发现,他的乃禾一脸崇拜的看着他,那忽然觉得那是他最想要的一种肯定。以后,他总是为得到乃禾脸上那份“崇拜”在努力。可是,海南岛,梦中的“天涯海角”,他们一直都没有去。那是他们未圆的童年的梦,为了这个梦,他们决定去那个美丽的城市,去看天涯,去看海角。

那里有湛蓝的海水,诱人的椰树,当亚龙湾白色的海滩映入眼帘的时候,格格笑着奔向了她梦想中的深蓝,她玩的很开心,似乎已忘却了身体的不适,毕竟她还不满18岁,还是个孩子,她的人生路应该还有很长,望着那抹年轻的身影,乃禾哭了,笑然沉默了,他们真的希望时针可以不再前行,可以真的在最远最大的地方,做最不现实的人,可是,梦还是梦。

在天涯海角那两块驰名中外的石头下,乃禾与笑然四目相对,儿时认为是最远的地方,最大的所在已经在眼前,而他们却已是人到中年,怎能没有感慨。看着父母默默含情,格格笑着对笑然和乃禾说:“我真是幸运,做你们的女儿,这些年我觉得自己真是幸福,有这么帅气的爸爸,有这么美丽的妈妈,还有你们无微不至的疼爱。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的,中国最南端的省份我来过了,梦中的大海我也见到了,……真是希望,爸爸和妈妈,你们可以永远象现在这样开心,我已经奇迹般的活到将近18岁了,真的该知足……”她的话还没说完,乃禾便把手放在了格格的嘴上,“不许说傻话,我们会赢的,我们还会来这里的,因为你有那么棒的爸爸,有这么离不开你的妈妈,我们三个,是不能分开的”,笑然眼睛有些湿润了,他很少听见妻子说如此感性的话,但她说了,对自己不幸的女儿说了,他把她们抱在怀里了,泪,不能止息。

带着对海水的眷恋,他们一家三口离开了海南。游了九寨,到了黄山,每到一处,格格都叫笑然帮她拍好多的照片,她说,这些照片是她曾经来过的证据,她是笑着说的,也并无它意,可笑然却是颤抖着双手给女儿拍照的,他不知道这样的机会还能有几次。

上一次出游是8年之前,那时的笑然和乃禾是无忧无虑的,有的只是对未来的憧憬,对格格将来的期盼,而这次,他们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让他们的宝贝女儿满意,怎样才能让格格在人生路上走的更远。

在北京登八达岭的时候,格格的病又发作了,没有耽搁,一家三口飞回了老家,格格再一次的住院。

医生对这对认识了几年的夫妻说,这次住院,时间可能会很长,让他们做好准备。笑然和乃禾都很平静,他们知道,该来的迟早要来,躲也躲不过。况且,这个时间已经晚来了几年,象格格说的,上帝对他们不薄,不该再奢求的过多。想来也这样安慰自己,不然,又能怎样呢?

冬寒临近,绿叶不再,一个秋天,就这样在格格的病房中流逝了。笑然和乃禾在期盼再生与不安的恐惧中面对朝起夕落。两人一起走过了这几十年的岁月,相知甚多,欢乐,他们经历过;苦难,他们也一起面对了几个春秋。笑然觉得幸运,因为有乃禾在身边鼓励,他知道,自己在妻子的心中一直是个不能少的靠山,表面看似乎也是这样,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甚至于乃禾也一样,她才是他少不了的一个支撑,他觉得累、觉得苦,当他在扛不住的时候,只要想起妻子,那个伴他走过几十年的乃禾,他便无所惧了,因为那是他的港湾,他能安心的得以栖息的所在。乃禾觉得幸福,因为一生居然得此良人相伴,她不仅不悔,更是感激上苍,让她在三岁时便遇到这个男孩,并有幸成为他的妻,他孩子的母亲,尤其是在她知道他为了自己的身体而去做节扎时,更是如此的想(她在几年前曾经试探过他,希望再有一个孩子,笑然闪烁其辞,她以为他不肯,也就放弃,但没想,因为归整笑然东西,居然发现了让她震惊的一张手术单——笑然的节育手术单,她不能不震惊,她明白他的丈夫这么做是为何,那一天,她哭了),她知道,要有来生,她不会去喝孟婆汤,她要记得笑然,下辈子,她还要选笑然做他的丈夫,几生几世,只要他要,他只要她不嫌弃。

格格很乖,总是开心对父母讲每一天在医院发生的趣事,或者拿着他们旅游时的合影,说些难忘的旧事,面对日益憔悴的父母,她说,她要笑着离开这个世界,毕竟,老天让她看到那么多美丽的东西,她不该怨恨,只是希望来生再做笑然和乃禾的女儿,而且是一辈子的女儿……

世事难料。

笑然接到了旧时同学的电话,说是近日要在**市举办同学聚会。已经二十年没见了,似乎该聚聚,笑然答应了,在同学特意强调要带夫人出席的情况下,笑然笑了,他知道他的老同学在想什么,毕竟,对于他与乃禾之间两小无猜的爱情,他们有太多的好奇。

乃禾执意要留下来照顾生病的女儿,格格则极力说服她,希望她能与笑然一起去参加聚会,她说她的病情比较稳定,应该不差这几天,况且,他知道,爸爸妈妈为了她,已经很久没出去过了,她希望他们开心,笑然也同意女儿的想法,他想妻子出去透透气,在二比一的情况下,乃禾答应了。

几十年未见的老友,有说不完的话题,四十已过,却仍是端庄的乃禾,还是习惯不了这样的场面,但已不似年轻时的那般拘束,很多人都过来问候她,与她碰杯,大谈曾经笑然在学校的“光荣事迹”,乃禾笑了,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些,她没有意外,却是发现她的丈夫比自己想的还要出色,眼光浮过西装革履的众人,她与笑然的眸子相对,她觉得,她的笑然仍旧最为出色。而这样的一个男子,半生的时间都是在为自己,为他们的孩子打拼,她不能不心存感激。

本来说好,在**市停留三天,大家也可多聚聚,笑然也觉得可以,没想宴会的当晚,医院便来了电话,说格格的病情有变,希望他们能尽快赶回,笑然慌了,没做停留,便与同学匆匆告别,带着乃禾离开了喧嚣的会场。

下楼的时候,发现有太多的人在等电梯,他们觉得心急,准备去走楼梯,当笑然和乃禾在拐角处看到还有一部电梯时,他们想也没想的拉着手踏了进去,乃禾的鞋跟卡在了电梯门口的间隙,笑然蹲下身,帮她拿了出来,抬头的一瞬,他们笑了……直到门关上的一刹那,眼中只有彼此的他们都没有发现电梯旁边的警示牌——“电梯有故障,请勿使用!”

那夜,在抢救中的格格梦到了蝴蝶,成双成对的蝴蝶,她还还听到了那首父母都很喜欢的曲子——〈梁祝〉。那时,她口里叫了妈妈,也叫了爸爸。当笑然和乃禾被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隔天的中午了,两个人面部紫青,早已没了呼吸,在狭小黑暗的空间中,相拥的两个人睡的很安详,而他们的手还紧紧的握着……

寒风呼啸,大雪分飞,伤心的已经没有眼泪的格格在收拾父母遗物的时候,看到了爸爸珍藏的淡灰色中山装,找到了妈妈放于箱底的香山中国结,她哽咽着把它们都放在了一边,她知道,这些是父母的宝贝,是他们四十几年爱的见证,而一会儿,这些东西就会跟着远去的他们一起消失,而她呢?又将如何面对没有他们的日子?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那如璧人儿般的父母,再也不见了……

大雪铺天盖地的下来,老解放徐徐向前开着,站在上面的格格穿着厚重的军大衣,两手捧着笑然和乃禾的遗照,神情木然的为父母送灵。

十二月的东北真的很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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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楼]  作者:枫荻  发表时间: 2003/10/28 00:00 

来的有些迟了,勿怪!

本来在16日那天就答应影子姐姐来黄金拜版,却是没想拖到现在,

真是不好意思,桃花的枫荻见过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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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  作者:箫剑书原我  发表时间: 2003/10/28 00:21 

回复:血凝?

故事源于生活,但小说应融入作者的主观。

读到后来,格格似乎成了主线,一种亲情似乎未了,父母双方撒手人寰,虽是人生的残酷,但也不能否认作者在故事的结尾存在共鸣的欠缺!

匆匆浏览,我言仅凭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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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4楼]  作者:箫剑书原我  发表时间: 2003/10/28 00:22 

回复:呵呵。。欢迎:)
“该来的终究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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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楼主]  [5楼]  作者:枫荻  发表时间: 2003/10/28 00:36 

先生说的中肯

今天已经有几个人这么说

我也觉得如此

前四章是我一个月之前写的

之后就一直没动笔

因为结局早已被我定格

而我本身却是个喜剧的拥护者

无奈

就一直让那个未完的结局拖着

最近有很多人向我要这个结局

那也就匆匆完稿

自己也不是很满意

多谢先生指教,改了一下

希望以后的东西能更完美

难得先生把这么长的东西看完

并说的如此的中肯

枫荻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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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  作者:飞梦锁烟波  发表时间: 2003/10/28 09:18 

回复:对于作者安排的结尾

   逃避了一个文中提到的关于近亲结婚的沉重话题,感觉作者有是有意绕过去的。

   因此,有故障的电梯居然能关上门感觉不可思议。

 [7楼]  作者:涣若凌泽  发表时间: 2003/10/28 12:21 

回复:欢迎有些迟了,勿怪!
谢美帖!祝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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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行烟水涣于形,泽来释去谬无功。唉!无可奈何情!
 [8楼]  作者:影子草图  发表时间: 2003/10/28 14:10 

回复:什么时候都不迟!:))))

呵呵,早就熟识妹妹了,你的帖子经常上页也常有拜读,多谢惠赐美帖,这也是今天的上页帖,恭喜~~~:)))

希望妹妹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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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深不怕风摇动 树正何愁月影斜 >
 [9楼]  作者:影子草图  发表时间: 2003/10/28 14:25 

回复:想起林忆莲的一首同名歌中的歌词

 

漆黑窗前,让接触来暂代看见,

紧紧的痴缠,莫在管世间在蜕变,

冷嘴唇碰上热烫脸,说不完每句梦呓语,

耳朵边埋藏一丝一丝温暖,仿佛小孩愿两手能捕住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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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深不怕风摇动 树正何愁月影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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