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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问与官场
上大学时,张浩总感觉天空灿烂,前途远大,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感觉。他甚至傲慢地将一打女朋友一一丢弃,信心百倍没有拖累地准备去广阔天地大干一场。唯一让他难过的是他的专业索然无味,缺乏人文气息。 大学毕业后,张浩也算运气不错,直接分到市财政局,从事数字工作。他早就厌倦数字,在大学里也是白混了几年。虽专业不行,也只有自己知道。何况看了那么多文学、精神分析、伟人传记,应该也可以自命不凡。 可是,有几件事也的确让他难受。 一是办公室里的几个人:科长是个老妇女,一天到晚唠叨不休,在他这个不太懂行的年轻人面前乱发脾气,讲话挖苦,还爱窥探年轻人的隐私。背后人称她为黄脸婆,却爱撒娇卖弄风骚。还有一个副科长,中年男子,却没有一点男人味,人称娘娘腔。 二是那个副局长:张浩本以为分管本科室的副局长应该有几分高明,岂知这家伙不仅是麻将桌上的赖皮鬼,而且对财务也是狗屁不通。原来他是在另一个单位混不下去才调来的。 让张浩忍受不了的,是副局长老爱当他的面调戏那个黄脸婆,那女人笑的时候总是浑身颤动,那个副科长也在旁边一个劲地浑身颤动。 当然,这些并没有太影响张浩的生活。他依旧捧他的书看,想从另一个世界获得些许安慰和激情。 他如此这般地在办公室里混着,精神越来越萎靡。只有在下基层检查时,才有一种从虚假的恭维和尊敬中得到的满足。 几年过去,张浩总算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接替了那个娘娘腔的位置成了副科长。他并未刻意过,因为他的天性中缺少刻意的基因。如今他尝到了一丝官的满足,官给他带来的意想不到的便利,让他后悔为什么前些年那么随意。当然,有时,他也抱怨官场的无聊、无奈和无望,抱怨时那么真诚,竟让人心生同情之心。 说他不刻意当官,是因为他真正刻意的是搞学问。在小职员的位置辛苦跳踉的那些年,他读了不少书。因为他自认为只有做学问才能让自己的无能和卑微多一块遮羞布。但那时他也不大谈学问的事,在朋友们的聚会中,他很少发表什么高论。偶尔也说两句话,话中的高深和玄妙让人肃然起敬。他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也许他觉得书中早已博大精深,足以让他自己无话可说;也许他把自己浸入到对自己博学的傲慢之中。 但终于,他发现学问不是那么容易能搞出名堂的。看到周围有很多这个“家”、那个“家”轰轰烈烈煞有其事的诞生,他突然觉得要改变一下活法。。 很容易地,机会不经意间就来了。张浩连续在麻将桌上输给副局长一个很大的数字。张浩没要局长的钱。事隔不久,局长就让“娘娘腔”把位置让给了张浩。那个很大的数字在这个简单的交易中消失了。 从此,张浩和局长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于是,张浩就把做学问的初衷埋葬,吸取着古往今来的官场套路,摇身一变,混的倒也如鱼得水。再说,当官也能有效地改良社会,做学问的目的不就是这个么? 然而,说的容易。几年过去,他在官场已经养成了懒惰、虚伪、颓废甚至罪恶感。他对这一切由衷地感到痛心。 于是,张浩就一直在自卑中挣扎,他发现他对那些强迫自己看中的现实和理想从来没有产生过兴趣。 后来,张浩按照既定的规则娶妻生子,他变的话不多。只有在跟朋友说起他过去的一些女友时,表情兴奋而神秘。 从此,张浩自认为当官和做学问两个愿望同时破灭。 其实,现在很多人还在边上对他羡慕得要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