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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的上海风雨飘摇。
商家倒闭,众人逃离,山雨欲来之前的压抑和恐惧都不在我的脑子里。我只知道爸爸在哪,我就在哪,不管怎样,有他撑着,一切就好。
迷糊,这就是16岁的我。我的懵懂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年龄,还因为我当时的处境——我在两个男人中间无法抉择,幸好也还暂时不需要抉择。其实,在那样的年龄,所谓抉择也并不就是跟了谁去,这至为关键的一点到现在我才知晓,而当时不过是苦恼在心里对哪个好一点,冲谁发出更甜美的笑。但就这,当时也已足够为难我。
这两个男人,或者说男孩,一个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哥,父亲好友的儿子,他叫“止于”。另一个叫“丙端”,我的同学,我不知道他家里做什么,但我清楚我看见他时的脸红心跳。如果某天他不来或者来晚,我就会忐忑不安地一直盯着门口看。
丙端其实是个不良少年,从我现在的角度看。他高高的,简直不像上海人,白白瘦瘦的,戴着个小眼镜,眼镜后面时常露出狡黠的光,笑的时候意味深长。我喜欢他穿什么衣服都那么得体。表面的斯文和内里的反叛结合在一起这足以深深吸引住我,而我不喜欢止于就在于他从内到外太完美统一。
我家道中衰,所以我和丙端同校,止于则在另一所教会学校读书——他的父亲精明就精明在绝不坚守什么规矩,看到教会学校能让儿子讲一口洋话从而有利于生意的发展他已经很满意,而这样父亲的儿子止于却永远也学不会这一点。
其实,就算止于学会这一点,变得油滑起来,我也照样不喜欢。我喜欢骨子里坏的,蔑视大家都珍视的东西但表面又不那么离经叛道的。比如丙端,虽然后来我知道他行为不端,可我还是喜欢。
丙端的不端不端在他明知道我喜欢他他却从来不表示也不暗示他喜欢我但是却轻而易举地吻了我同时又和别的女生好,让我每想起他既甜蜜又痛苦还妒火中烧。
每个时代的少女似乎都是这样,她们在不同的世事中曳曳穿行,然而走过的轨迹都惊人地相似甚或简直就是相同。现在回想起来我可以把自己分析得很明白,但那个时候,我的内心搅扰着种种复杂的情绪,我无力将其整理清楚,只觉得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