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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卓，女，34岁，广州某报社记者。网名为“弹指一挥间”。 采访是在一家陶吧里，是星期天，童卓头天已经答应孩子带她去玩。她时间很紧，难得会有这样一个空闲的半天。于是，我们约好在陶吧见面。 她穿着一件很素的蓝底碎花的紧身衬衣，下面是条黑色的长裤，脸上除了口红，什么妆也没有化。但你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的表情：幸福、柔婉、若有所思。 一 我和他是在网上认识的。 晚上我常写稿很晚，有时候时间太久了，感觉好象睡眠时间就过了。之前我从没有想过上网聊天，觉得陌生人之间喋喋不休简直是种堕落，让人想不通，更觉得有些可耻——明目张胆地让人知道自己的孤独和空虚——而那又能怎么样。 可是有一天，写完稿，我很随便地走了进去，是一个同龄人的聊天室。因为时间很晚了，上面挂着人已经不多。我不知道跟谁聊好，就在大屏幕上征聊。 很快一个叫光线的人来应征了，他打字很快，这让我首先感到很轻松，除了问了对方是否经常上网外，我们很长时间都没有问各自在什么城市，多大年纪。只是感觉聊得很愉快，他讲他是做生意的，睡眠不是很好，工作做完后，想轻松一下，所以上来看看。 我们讲的多是各自的工作情况，他很幽默，反应又快，加上网络给人的新鲜感，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我们的情绪被饱满地调动了起来，你来我往的，很快就聊得很投机了。 我是做文字工作的，生活中也是很能说会道，但不经过文字的话，多是些有口无心的东西。眼看着一句话一句话这样打出来，然后仿佛一篇很长的文章一样，又有条理又清晰，而对方的反应又那么的快捷，不禁很快就有了一种成就感，觉得如此聊天真的很值得。 最主要的是，我体会到了一种全新的感觉，一种莫名的感动在心里出现了。 那是一种很久很久没有被唤醒的感觉了，在婚姻中浸泡时间长的女人可能都会有一种几乎麻木的状态，很难能体会到异性的注视和欣赏。而此刻，我正被一个聪明的男人赏识着、交流起来又那么的畅通无阻。我们的话题很快就从一般的工作讲到了各自的生活，家庭、过去、父母、朋友，尽管仍然有那么点小心翼翼，但比起生活中的一般朋友，已经放得很开了。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聊了六个多小时，外面的天色有了亮意， 最后，他终于说：尽管舍不得，但你还要上班，稍微休息一会吧。 “舍不得”几个字，让我的心瞬间怦然，这才感觉到了一丝留恋。望望外面的风景，我突然感觉到了异样的幸福。 随后的整整一天，我脑子里时不时会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网上的每一句话都似乎成了一个长长的故事。走在报社的走廊里，我能感到因休息不好带来的恍惚，但精神却一直很是亢奋，一天的时间，跑了四个地方，饭根本没心思吃，但却一点也没有感到疲倦。 我很奇怪自己的这种感觉，那几乎和热恋时的感受是相仿的，吃吃不下，睡睡不着。中午在办公室休息的时候，我突然不想跟同事们凑到一起了，一个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心思却根本没有在那些内容上。 晚上，吃过晚饭，我开始在电脑前写稿子，进行到一半，鬼使神差地，我就进了聊天室，他的名字豁然挂在那里，我竟突然一阵心跳，装做过客，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他很淡地说在等朋友，如果可以的话，不希望被打搅。 当时我的感觉猛地就特别的不好，我立马想到他可能是个经常上网的主，有很多的朋友，而且不少我这样的女人。我立刻退了出来，心里很是混乱，知道自己毫无道理，更加知道类似的想法在这个年龄已经有些过份了，但那种落差还是很让人难受。 赌气似的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着电脑，稿子终于写完了，和平常做的东西比起来，却显得那么的乏味沉闷。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准备收拾收拾睡觉了，竟然又忍不住进了聊天室，他还在那里，看来已经聊了一个晚上了。我突然涌上了恶作剧的心理，猛地插问了一句：“你还打算聊一个通宵吗？” 他立刻叫出了我的网名，接着，我就看见那些字源源不断像水一样流了出来：“我一直在等你，为什么要这么迟才来。你还好吗，白天休息了没有，累吗？” 我说我曾来过，你说你在等朋友。 我情不自禁地向电脑更近地靠去。 二 我大学毕业没两年就结婚了，和丈夫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他比我大三岁，人很本份，是那种典型的居家型男人，可能不那么会说浪漫话，人也和很多丈夫在家里一样，懒散、不爱干活，但总的来说还是非常顾家的。按说时下能有这样一个丈夫应该也是很大的福分，可我的内心里却总是有种很不满足的感觉。 我说不上我在等待着什么，又在渴望着什么。学文的女人，本身内心的想法就多，在书上看多了关于爱情、家庭那种理想化的东西，等到自己实践起来，已经觉得差距很大，再碰到说不尽的生活麻烦，油盐酱醋，对现实的失望可能会比一般的女人更强烈一些。好多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挣扎在现实和欲望之间，我的所有，并不是我所想要的东西。 婚姻生活已经将近十年了，我和他的感情渐渐变成了一种亲情，有规律的性生活也和早上起床刷牙洗脸一样，成了生活中另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活着很累很累，放眼望去，工作累人，家庭沉重，孩子的将来，自己的事业，没有一样不是扯心牵肚的担子，虽然才三十出头，我自己却已经觉得心态很苍老了。 一天一天，生活安步就班地进行着，不会有人发现我一天到晚严肃的面容下面其实隐藏着怎么的渴盼，那是对现实的困惑和试图反叛的出轨。 报社里有一群年纪相仿的同事，但像我这样刻板生活的却并不多，下班后他们一样会去喝酒、跳舞，我却只能提着菜篮匆匆奔赴菜场，我不明白他们，他们也不理解我，尤其是我的好友林露，说到我如此生活，一脸的不屑，她反问我：“你说你的生活有什么乐趣？” 我想按照常理，我应该回答说丈夫孩子就是乐趣，但话还没出来，却忍不住一声长叹，感慨地说道：“都这样了，还要什么乐趣。” 林露和我岁数差不多，但她的生活简直和我完全两样，她的口头禅是：快乐是自己找的。她这样说，也会这样做，吃喝玩乐，她总是冲锋在最前面，她也有家庭有孩子，但却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轻松愉快，她自己说秘诀只有一条：你永远是你自己的，而不是他们的。 因为这，她的孩子住学校，她和丈夫的一日三餐也多是自己照顾自己，遇到周末，她会为全家做一两顿饭，就算是尽了妻子和母亲的责任。在我看来，她的做法实在不符合一个贤妻良母的标准，但奇怪的是，一家人竟然生活得有声有色，尤其是她和丈夫，各自有各自交友娱乐的圈子，相对的独立性让他们比一般的同龄人看上去要轻松很多。 一天，晚上做完版已经快十点了，我匆匆出了报社的大楼，正往家赶，半道上碰到了林露，她坐在一辆小车里在喊我，旁边开车的是一个脸膛黑黑的中年男人。她问我去干什么，要不要让朋友帮着送一程。 看那个男人脸上的神情，我立刻感到了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我尴尬地躲避着两个人的眼神，林露却猛地跳了下来，拽着我就坐上了车。 “老王，”她一挥手，冲我一指那男人，算是做了介绍，然后跟我挤到后座上，不由分说就将我的手机从包里掏了出来，然后拨通了我家的电话。 “我是林露呀，”她叫着我丈夫的名字，“童卓要迟点回去，报社有活动。我替她向你请假。放心，我会看好她。你就先和孩子睡吧。” 说完，手机就给我关了。 我瞪着眼睛看她，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干什么？” “去酒吧吧，老王。”她像吩咐司机一样地吩咐那个男人，车子二话不说，倒头就向夜市中的城区开去。 那天，林露在酒吧用电话又叫来了另一位男士，我明白她的想法，想让我看看什么叫轻松的生活。被叫来陪我的男人姓崔，典型的江南男人，很细致，也会讨女人喜欢，但可惜的是，我对这样的男人并不能提起兴趣，但有一点，他的存在和殷勤，让我的感觉很好。一种做女人的自豪感出来了，我突然觉得，如果我也能轻松生活的话，我也会是一个丝毫不逊色于林露的女人。 这件事情，让我内心多年来蛰伏的情怀复苏了，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应该还会有男人疼爱、欣赏而不是仅仅只是被当做煮饭洗衣有一份工资的妻子来看的女人。望着林露依然神采飞扬的脸，我对她的生活方式突然产生了一丝丝的羡慕。 三 按林露的说法，婚外的感情并不会对婚姻生活产生什么大的冲击，她认为只要把心态放正，就可以大胆地去交那么一两个真正的蓝颜知己。和男人做知心朋友的好处是，你可以放心地去信任他，只要不涉及双方的婚姻问题，很多事情他可以尽心帮你，甚至好过丈夫。那样的疼爱和关怀和丈夫所能给予的绝对不同。 “我们是女人，对感情的需要本身就比男人多，如果婚姻不能满足你，婚外的感情是一种补偿，这就好象身体缺什么就需要补充什么一样。”林露说。 这些话在的我耳里无疑是一种很新鲜的理论，尽管我自己仍然难以做到。 不过自从和光线在网上认识后，林露的话开始在我的心里活动起来，我忍不住会想她的理论，觉得婚姻补偿这一说还真的有道理。 几天不到，和光线的聊天就成了我每天必做的功课，晚上进去看见他的名字，然后问候一声你好，那样的感觉就像是在问一个内心期待已久的朋友。对他，我几乎没有什么要防备的，至今我也说不上那是因为什么，我能想象如果我身边的任何一个朋友或是亲人知道我第二天就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全盘倒给了一个网友的话，可能每一个人的脸都会大变样，他们会大惊小怪地指着我说：“你疯啦，怎么能这样！” 但有的时候，我却觉得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很短暂，一种心灵的高度契合，没有什么理由，你会觉得这个人值得交往，值得你付出真的感情。 在聊天中我知道了他的不少事情，他是东北一家化工公司的高级经理，自小母亲去世，又是家中的老大，几个弟弟妹妹让他付出了很多，比起同龄人，他显得要沧桑得多。我们第二次聊天的时候，他就跟我很仔细地讲述了自己上大学时的那段经历，四年的时间，他全靠打工的收入来维持学习，二年级父亲病重的时候，他还要帮助补贴家用。当然现在看，在收入上他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可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看上去坚强的男人也会为过去那段记忆犹新的日子而恐慌，以至到现在还常常噩梦不断，他告诉我，这些感受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但内心时不时出现的躁动和不安却使他经常会对生活产生沮丧之感。 我对他讲了自己少女时代做的蠢事，这件事情同样一直是我心底的秘密，我的父母、丈夫和朋友都不知道，那是我所能看见我的生命中流动着躁动血液的一个明证，很多年来，我一点点忘记着它，一点点湮没着它，几乎要自己忘掉了曾经做过那么冲动的事情，但是，在这样的一个深夜，我竟然向一个陌生人娓娓道来。 我感动的是他在聆听过程中的激情，虽然那些是文字，但却让我感到说不出的温情，他等待着我的一句又一句话，当我讲到难过的时候，他会突然轻轻地叫我一声：妹妹。 虽然网上普遍的称呼就是哥哥妹妹，但我却总觉得，这一声妹妹是那么的不同，我似乎能依稀嗅到他的气息，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深切的呼唤。 第四个晚上，他给我发来了他的照片，是一个面容清癯的男人，个头不高，脸上带着淡淡的漠然的神情。和大街上碰到任何普通男人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看上去并不讨厌。 那天正巧丈夫不在家，而且已经半夜三点多钟了，他再也按耐不住了，坚决要求让我把电话给他，他要听听我的声音。我说太晚了，他突然说：“我只是想亲亲你。” 现在想来，所谓成年男女的交友，的确很难不和性挂上钩，那几乎成了两情相悦的的一个证明，至少在我这个年龄感觉来，当我喜欢上一个男人时，我不会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要斟酌很多东西，我所能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偎依这个人。 所以，当他这样一说，我的心立刻砰然起来，稍微迟钝了片刻，我便把手机号给了他。 没有两分钟，他的电话就来了。在沉寂的黑夜里，电话铃声显得是那么的莽撞，正如我放出去就难收回来的号码一样，我的声音立刻抖做了一团。 四 我网恋了。 一个三十多岁，有着听上去还算高尚职业的有家有孩子的女人竟然这么快就开始了网恋，我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半年前曾做过这样的一篇报道，那是一对忘年网友，当两个人已经到了感情火热的时候，女的才发现男的后面还有不少她这样的妹妹。当时我们报纸的大幅标题是：网恋，就当它是一张网。 “如果不想做被捕的鱼，最好不要跳进这张网。”这是我在文章结尾写的采访后记。 现在，我自己跳进了这张网。 我和光线的感情很快就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白天我们只要有机会就会通电话，晚上常常还要聊天到深夜，话里话外，什么都说，在我感觉到，好象结婚这么多年已经憋了一肚子的话似的，现在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迫不及待地要讲出来。 他很快就知道了我那几个有限的朋友，而他一天到晚在做什么，我也都知道。一般情况下，我们上来首先会问对方白天过得是否愉快，然后会把自己一天做的工作大致讲一遍。他问我是否会想他，我告诉他，非常非常想。 真的很想。 甚至要超过谈恋爱的时候，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奇怪，被一个人牵挂着，盼望着，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但到了这个年龄，和那种懵懂的幸福感不太相同的是，竟然会产生很深的依恋的感觉。 时间一天天过去着，在网上我们尽情地分享着对方，毫不设防地讲着自己的心事，另一方面，在对性的流露上，我自己感觉还从没有如此大胆过。只要我想，我会特别毫无顾及地讲出来：想他，想被一个热烈的男人所拥抱，我不会像做姑娘时那样扭捏做态，当我感到内心涌动出来那样的躁动时，我立刻会告诉他：抱住我，贴紧我，亲亲我。 在电话里，网络上，他总是会忍不住深情地对我说：遇到我让他感到生活非常的充实，我是他心灵里最纯洁的一块净土，他感到了生活多年没有的乐趣。“我何能何德，竟然会遇见你。”他的声音在激动过后常常会有哽咽，“谢谢你。” 我从不清楚丈夫什么时候对我表达过这样的爱意，即使在恋爱时也从没有过。当然，那时我们都很青涩，结婚后又一直羞于启齿，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两个人相处得越来越像兄妹，又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中国的女性，尤其是少年时代从那种比较封闭的环境中出来的我们，大部分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概念，会向女人表达情感的男人肯定是花花肠子，中国男人看重的是沉默、含蓄、朴实，为了这个目标，多少男人一辈子不给妻子送一束花，不给妻子买一件结婚纪念的礼物，他们大部分做到最好的，就是在重要的节日里陪着老婆去吃顿饭，而且点的菜几乎全是自己爱吃的。 没有比较我可能永远也不会想这里面是否有公平的成分，我并不在乎他请我吃饭是什么档次，而是做为女人，我是否被丈夫好好疼爱过，是否真的是他手里的宝，如果就是，那么他什么时候又向我表达过呢。 我看多了书上所写的葱蒜男人，说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好丈夫、好父亲，但是女人，就是如此不可救药，她们活到多大年纪都会为一束毫无意义的鲜花而感动，为一句温情脉脉的话而流泪。 我觉得自己想从光线那里得到的正是这样的表白，他让我突然对生活有了兴趣，对自己有了自信，活起来陡然轻松了许多。我不由想起林露的话：婚姻的补偿也很重要，而且，因为这样的感情，对家庭自然会抱怨减少。 在我们这个年龄，心灵的交流会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而且我们从没有想过要伤害家庭，难道不是吗？ 五 两个月过去了，在网上我们的情感进展神速，两个人也互相寄过了照片，亲热的话说了一大箩筐，终于到了有一天，谁都觉得再不见面已经无法忍受了。 他主动提出要来我这里看我，尽管我内心也非常的渴望着这一天，但对见面，却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两种可能，也许一见之下，会对对方大失所望，因为我很看重一个人在生活上的小细节，说不定他走路的姿态或是吃饭的声响都会影响到我的情绪，到那时，扭头就走吗？ 另一方面，也是最有可能的，就是我们会被深深吸引，等那个时候，我们难道还敢像现在这么理直气壮地说：“不会对各自的家庭造成影响”？ 他告诉过我，在他刚结婚的那几年，他曾有过一个情人，两个人关系保持得不仅长久，而且也很散淡自然，在他的心里，是很欣赏这样的关系的，对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两个人也不必那样投入。我知道，那段感情，让他面对新的情感时，能做好充分的准备。 但我不行，我的初恋就是现在的丈夫，结婚后我的眼睛很自然地就习惯了不再面对其他男人的目光，我的职业要求我必须和形形色色的男人打交道，但在心里却从没有想过作为男人，他们身上有多少吸引异性注意的地方。 这场网恋唤醒了我内心多年的沉寂，我所投入的感情和恋爱时区别并不是很大，可能不同的就是爱得更隐秘，更深沉。他所说散淡自然的情人关系，那是需要建立在一种良好的心态和丰富的阅历上的，我怎敢保证自己能够做到？ 见面之后，不管是哪一种结局，对我而言，可能都会是一种燃烧，我怕那样的事情。 我拒绝了他的要求，我说不行，我们最好还是保持网上的这种关系，每天能感觉到那种思念，有甜蜜，也有忧伤，充满了宿命，面对上苍的安排，我们只能耐心等待。 他沉默良久，终于说：“那么顺其自然吧，反正你永远记住，我每天都盼望着你能来到我的身边，但我绝不会强求你，我会等到你自己想来见我那一天。” 随后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我们渐渐放弃了网络，而改为电话聊天，每天几乎只要有时间，我们就会见缝插针地通电话，回家的路上、采访的空隙，很多时候，我们其实就只是匆匆问个好，听听对方的呼吸而已。 转眼时间就到了今年的5月，一天，报社突然通知要我去大连出趟差，当时我的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去看看他。 不过我没有告诉他。提前出发了，我先直接飞到了他的城市。 因为他，这是我曾向望过很久的地方了，出了机场，我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我给他打手机，告诉他我在机场，但临时有事很快就要离开，可能只有很短的时间能见一面。他二话没说，立刻就说：“我马上赶来。” 在休息厅的咖啡小屋里，我坐了下来，透过窗户，我能看见这座著名的化工城上灰蒙蒙的天空，我想象着光线进来看见我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了无法言说的颤栗。 我相信他只要一进来就能看见我，正如我立刻就能认出他来一样，但另一方面，下一步又该怎么办？ 时间越近，我对他的渴望就越强烈，那种生理上的激动已经让我有些狼狈了，在迷乱和震惊中，我选择了一个新的方案。 我关掉了手机，从包里拿出大墨镜，戴在了眼睛上。 几乎与此同时，我就看见他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他比照片看上去更有精神，那种活跃的、涌动的气质正是我非常欣赏的，他四处张望着找我，突然看见了我，朝我走了过来。 我抑制住激动，静静地望着他，不露声色。我的脸几乎整个包在墨镜后面，当我不动声色的时候，没有人能看出我在想什么。 我的冷漠让他站住了，他望着我，呆呆的，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终于，他转过了身去。 他向大厅跑去，忙乱地，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地在到处找我。多少次我想立刻站起来，飞奔到他的面前，但另一个声音却在我内心更响地响起：“你不可以迈出这一步，否则你将用你的后半生来悔恨。” 我知道，只要我们相见，那将一定会是一场缠绵至极的感情。他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肯定会被烧成焦碳。 我捏着我的拳头，感受指甲深深嵌入肉内的痛楚，半个小时后，可能他终于认为我已经走了，在座位上他抱着头定定地坐了一会，然后离开了机场的大厅。 两个小时后，我离开了这个城市，当我到大连时，我把手机打开了。 拨通了他的电话，仿佛我正小声地贴着他的耳朵，我对他说：“我爱你。” 他的声音立刻发生了变化：“那真是你？为什么不见？” 我说不出话来，他也没有再问。片刻之后，他终于说道：“我也爱你。” 这是我们相识以来这么久第一次情不自禁地说出“爱”这个字来。我的眼泪几乎是喷涌而出。 所谓婚姻的补偿，就让它继续下去吧。两个孤独的人慢慢地走着，碰到了，问个好，心里存放一份惦记和牵挂，虽然更多的是无法相守的痛心，但做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谁又能远远地避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