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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即使是周末,萧楚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第二天他早早的就起来了,洗漱完毕,带了点随身的物品就溜着去了车站。萧楚的家离车站不是很远,到了之后正好赶上第一班去省城的车,因为天冷,又是周末,车上的人很少,萧楚找了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 车上了高速,路边的景物开始飞快的向后闪,外面是冰天雪地,而车里的空调却使萧楚感到有些躁热,他感到自己正以每小时一百多公里的速度接近自己所追寻的真相,玉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的思绪回到了留给他疑问的那个夏天。 自从实习结束后,萧楚就再也没有了温玉的消息,开始刘老还会劝萧楚不要着急,但是后来就根本不去谈这件事情了。于是萧楚趁着暑期培训的机会来到了省城。 当他敲开刘老家的门,原来满脸笑意的刘老神情突然黯然下来,嘴角抽搐着,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泪光。 “刘老,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舒服吗?” 刘老摇了摇头,没有吭声,把萧楚让进了屋里。 “是不是玉儿出了什么事情?”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萧楚的心头。 “没出什么事情的,楚儿,你还好吗?我知道你一直牵挂着玉儿,但是楚儿,有时男女之间事情往往真的需要缘分的,你和玉儿或许有缘,但也许真无份啊。楚儿,你要有思想准备的。” 萧楚象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连心都凉了半截,他不明白刘老话里的意思,一脸不解的望着自己的老师。 “我不想解释什么的,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的,我本来以为我这个老太婆可以促成一段姻缘,看;来我想错了,楚儿,我了解你,你会痛苦一阵子,但是你绝对不会倒的。” 萧楚当时几乎听不清楚刘老的话,他不停的在心里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一个上午是如何在老师家里度过的。 他只清楚的记得临走时,老师交代的话,她告诉萧楚:玉儿是个很倔强的姑娘,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改变,她还告诉他,他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就看他如何的努力了。 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还似乎隐约的听到一句:“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的好。“那是和清竹和温玉说过的一样的话? 他的师长、他的家人、他所爱的人为什么都说出了同一句话。 整个夏天萧楚都是在一种孤独郁闷和痛苦中度过的,酗酒、抽烟、不分昼夜的打牌,他在拼命的消耗着自己,用一切可以做的事情来填补所有的空闲。 开学的头天,他泡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澡,想把所有的不快和忧郁都洗掉,然后去了一个高档的发屋,仔细的做了头发。当萧楚在学校出现时,仍是那么的干净和洒脱,尽管开朗的笑脸下有些许的疲惫,但是他给人的仍是那么阳光的感觉。 开学的第一次会议照例要宣布新来的教师的名单,萧楚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他听到了“温玉”的名字,他几乎要站了起来,“温玉?”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当他看到那个正装过身来向着全体教师鞠躬行礼的亮丽的女孩,才知道温玉真的来到了这个学校。 萧楚已经记不清楚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是惊讶、欣喜、是看到了曙光和希望,还是有了更多的疑问? 散会后,温玉理所当然的分到和萧楚一个办公室,但是当温玉看到萧楚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只是和对待别人一样的礼貌的喧寒。但是细心的萧楚还是从她闪烁躲避的眼神里看到了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萧楚经过一个假期的努力试图使自己的心理渐趋平静,却因为玉儿的突然到来而付之东流了。他知道自己仍然深爱着这个女孩,也知道这个女孩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事,并且这个女孩也曾经那么清楚的通过刘老表白过自己的态度,为什么此时却对自己熟视无睹、视若路人? 萧楚一直寻找机会,寻找一个可以和温玉单独接触直接表白的机会。但是温玉始终没有给自己机会,即使是萧楚刻意的制造的一些机会也被温玉巧妙的避过,他一时感到了无计可施。他不想自己终日被这种疑惑困绕,也不想不明不白的放弃,于是,他用了两个晚上,写了厚厚的几十页稿纸,把自己所有想说的想问的话都写在了里面,然后仔细的用信封封好,揣在兜里,在一个快放学的下午,塞到了温玉的手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开了。 萧楚的那一晚上似乎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夜晚,他不知道抽了几盒烟,喝了多少水,只记得第二天去上班,嗓子哑的几乎说不出话了。 他是那么迫切的想见到温玉,又是那么害怕见到她;既想知道结果是什么,又害怕得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答案。他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做折磨。 温玉来了,象平常一样的若无其事的进门打招呼,然后打扫卫生,然后备课,上课,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让萧楚更加着急甚至有些恼怒。她看了那封信了吗?它难道真的无动于衷吗?她是不是在等待机会?他在等待,因为怕错过机会,一个上午他甚至连厕所都没有敢去。 在萧楚认为最不可能的时候,也是在全办公室人都在的时候,温玉走到了他的面前,:“萧老师,谢谢你的书,还给你。”然后留给他一个充满谢意的微笑,转身走了。 萧楚不明白温玉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桌面上是一个用报纸包的整齐的有棱有角的方块,的确象是一本书,他有些不自然的把那纸包收了抽屉里,他用手摸着,知道那不是书,是厚厚的一叠东西——信?温玉给他的回信!他禁不住一阵惊喜,他仍旧在焦灼不安中,他的心从那纸包放到抽屉之后就一直在咚咚的直跳,到了后来,他几乎有了窒息的感觉。 终于盼到了放学,他慢腾腾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故意把自己拉到了后面,当最后一个老师的身影还没有完全消失,他就迫不及待的拉开了抽屉,他拿着那个纸包,反而又犹豫了,因为他知道打开之后的结果会影响他以后的命运。 他极其小心的慢慢的把报纸剥开,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他自己送给温玉的那封厚厚的信,他感到心猛的坠了下来,一切都好象突然停止了,时间、思维、甚至呼吸,他稳下心,仔细的看那信,是真正的原封未动,没有丝毫拆过的痕迹,他又仔细的翻检,在报纸的里层有一张小小的纸条:萧大哥,对不起。我想是我错了,如果可以,让我做你的妹妹,就让我以后永远叫你大哥好吗? 那一刻,萧楚知道了什么叫做心如死灰,在那一刻,他感到有种咸涩的东西滑到了嘴边,这个在经历了太多的波折即使是在失去一只眼睛时也没有掉半滴眼泪的萧楚竟然悄悄的流泪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萧楚慢慢收拾起自己的散碎的心情,连同那封信和字条一同锁进了抽屉。 是的,他这时才感到自己好象从一场梦里醒来,伪装起来的坚强和多年努力打造出来的潇洒在一刹那土崩瓦解,骨子里的自卑从新冒出,象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 “我是什么?一个孤儿,连个传统意义上的完人都不是,怎么还这么痴心妄想,不纯粹是一个癞蛤蟆吗?”他笑了笑,可是清泪却极不争气的自己流了出来。从见到玉儿开始,他就开始喜欢,但是从来没有敢去想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可能,他心底的自卑一直在告戒自己,若不是刘老的鼓励和暗示,他不会有勇气去自己面对玉儿,而眼前的事实,使他感到失望之余还有一丝羞愧和悔意。 萧楚把自己泡到了一个很偏僻的酒馆里,一直用酒把自己泡的不省人事,等他从一片狼籍的酒桌上爬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萧楚洗了把脸,跟店主道了谦,晃晃荡荡的走回了宿舍。 萧楚最大的本事就是每当碰到真正的大事,总是可以拿的起放的下,不论他的心里是否真的放的下,起码在外在的行动上如此,晚上他没有再喝酒,也很少抽烟,他静静的思考着,尽管他的脑海里根本无法抹去温玉的影子,但是他强迫自己给自己一个准确的定位。同时他仍想着老师临走时说的话:玉儿很倔强。你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他想他不会完全的放弃,但是也不会去抱有太大的希望,他在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心态:不是玉儿要我做她的大哥吗?那我就做她的大哥好了,有这么一个妹妹自己也该知足了。想到这里,心里有些释然,酒力加上昨夜的煎熬,让他很早就入梦了。 很长一段时间,萧楚都是在一种尴尬的心理下和玉儿相处,尽管温玉表现的是那么的自然,所幸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萧楚的提升报告批了下来,他成了这所学校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个教导主任,他搬离了教研组去了自己的单独的办公室。这种距离让萧楚感到轻松了许多。 旭东的出现是在温玉来的半年之后,没有任何人看出他和温玉有任何的不同寻常的关系,就连时刻关注温玉的萧楚也不例外,甚至从来没有人看到过他们俩曾经出双入对过,但是就是这么两个似乎毫不相干的人,却在旭东来了之后的一个月就宣布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对于萧楚无异是个霹雳或者说是个噩耗,但是他反而感到得到了一种解脱,心痛的到了麻木的时候,往往就不再会有太多的烦恼了。 学校历来对于教工的婚礼都很关注,总有一个固定的班子来操办此事,而已经是教导主任的年轻的萧楚,当仁不让的成了这件事情的主力。脸上带笑而心里流泪是那时真实的萧楚,在忙碌之后,在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将一生在自己面前交给别人的之后,萧楚让自己又醉了一次。在温玉给他端起酒他就知道他肯定会醉的,因为心碎。 当一切成为不可挽回的事实,萧楚把一切原因归咎为自身:因为自己的切身的条件,想到这些,他心安了许多,也许这也是一种阿Q的精神胜利法吧。于是他习惯了坦然的和温玉面对,习惯了她叫自己大哥,习惯了自己用一个大哥的身份去关心去爱护她,尽管他有时也会想到,其实习惯也是一种无奈或者更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 当萧楚还没有完全从回忆中走出来,车已经停下了,到了,他象那次来这里一样,下了车他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心情,他努力的想让自己微笑着去见老师,却感到装出来的笑是那么的难。 ※※※※※※ http://changhelr.xilubb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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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深不怕风摇动 树正何愁月影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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