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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王帧的失恋绝对是件大事。 朋友们都用很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而王帧自己也摆出了一幅凄凄惨惨的面目，煞是惹人难过。王帧现在都还记得上午当他还在被窝里补昨晚通宵娱乐的瞌睡时接到的电话。余正在电话里很认真的掩饰着他的同情对他说，王帧你不要激动，鸟儿现在要跟他过了，我追了她七年，鸟儿选我了。王帧说你放屁！让鸟儿听电话！然后鸟儿在电话里哭着说了许多个对不起。王帧已经沉如海底，但他故作镇静地问她：“你真的决定了？”“是。”王帧立即暴跳如雷：“我哪里做错了？”“你没有错，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只是，只是，因为你对我太好，我感到你对我恩情大于爱情了。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你恨我吧……” 当电话被他扔到地上开始痉挛的时候，王帧身体也开始痉挛，哥们们使劲扳开他不能动弹的手指，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痉挛这个词的最准确的意思应该是怎样表达。他也许到死都不明白，两个爱得无法无天死去活来的人，经过五年偷偷摸摸地修行，马上就要成正果一辈子合法的同床共枕了，怎会说完就完？上前天还在电话里讨论将来应该买怎样的房子，怎样培养将来的BABY，今天就 SAY GOODBYE了。王帧蜷在被窝里，哥们们看见他的脸和颤动的手白得可怕。至于后来还有更可怕的事：王帧在电话里流着泪对父母说了几个我爱你们之后，奋不顾身的爬上了楼顶，站在了楼顶的边缘，吓得几个朋友在下面叽哩呱啦说干了喉咙。有个胆大的，提了几瓶啤酒坐到了王帧的旁边，说，哥们，兄弟陪你喝，陪你哭！王帧终于还是没有哭出来，大爱无言，大悲无泪。 王帧说他爬到楼顶上去只是吹吹风顺便看看下面热闹的黑压压的人群。 王帧找不到鸟儿了，鸟儿已经换了工作换了住处换了电话，鸟儿已经如石沉大海般消失了。他去了几次鸟儿的家，鸟儿的父母同情地对待他，鸟儿的母亲甚至说：“帧，是鸟儿对不起你，你忘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吧，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到这里来，我现在把你当儿子看待！”王帧激动得痛苦流涕：“娘！我就当你儿吧！”鸟儿的行踪已经成了一个谜，虽然他觉得鸟儿的父母应该是知道的，但当他问起的时候，新认的娘却只是对他摇头。王帧宁愿相信娘没有骗他。 王帧贼心不死，费尽心思地到处寻找鸟儿，但都不见鸟儿飞过的痕迹。他开始诅咒这个虚伪的爱情世界，但他不诅咒鸟儿，鸟儿对他是从来不虚伪的，鸟儿纯得如白纸，她的人生是他一笔一笔在白纸上画出来的。他一向标榜自己是个生活在精神之中的人，但现在的现实弄得他毫无精神。他在考虑，自己是不是错了，甚至是错得厉害，他又开始责骂自己没有好好听课，那个年轻而反叛的政治老师告诉他物质始终是第一的。 事实上当王帧安然的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他的工作便成了他的头号问题。一个月前，为了能和鸟儿长相厮守，王帧拍着排骨般的胸脯响咚咚地在宿舍里舍身取义、大意凛然地吼：老子是新时期的最后一个好男人！于是在宿舍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独自幻想着鸟儿依在他怀里甜蜜地说，帧，你对我真好！于是王帧便嘿嘿地笑起来，放弃了若干更好的工作机会，喜笑颜开的和离鸟儿最近的地方的一个中学签了工作合同。 王帧在八月，学生们开学前的前几天，突然决定回家乡去，进了一所中学教书去了。他的理由是，在那个曾经有鸟儿的地方鸟儿已经飞走了，他已经失去了寄托和依靠，现在或许还能对他有所安慰的地方，也许就是家乡的熟悉所带来的不寂寞了。并且在家乡的县城里生活是要比在这个喧嚣的大城市里宁静的，在宁静的地方正好可以舔拭自己的伤口。 2 实话实说，王帧这样的人，虽然个头说不得高大威猛，但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在这个略显闭塞的县城中学里，他年轻，时尚，看起来很有活力，很逗女孩子的欢心。同事说他给办公室带来了生机，在学生眼里，这个看来就和他们一般大小的人，也可以叫做老师么？应该是朋友。所以，一来二去，王帧在学校的人气飙升。王帧说既然已经逃避地回到了这里，就一定要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说鸟儿是不希望看到他日渐憔悴的，也许这只是鸟儿对他的婚前考验，鸟儿不想在她看到他时落魄的样子。于是他开朗的个性便被他表演得更加夸张，在办公室里总是能听到别人认为是年轻人的朝气而他觉得是放荡的自己的笑声。办公室里的好事者就想着法儿来给他介绍女朋友。风老师这天就说，小王，有没有女朋友啊？王帧就大咧地说没有啊。风老师说，你一个人住在学校不寂寞？是不是找个人来陪你哦？王帧就笑了起来，说，好啊！风老师，我还真寂寞难耐，你就帮我找一个吧！不过，你要先告诉她，本人志向远大，三十岁前不考虑结婚的哟！王帧其实心里在想写给鸟儿的最后一封信，他在信上说，他会等她的，因为他爱她的期限是永久。她就打电话给他说，你是个傻子！我不值得你这样，你应该恨我，狠狠地恨我！王帧就笑嘻嘻地说：我有事没事恨我爱的人干啥啊？他已经在心底给鸟儿留下了最好的位置，换句话说，鸟儿已经是他心底抹也抹不去的痛。 虽然王帧一再声明他在三十岁前不结婚的理由是他懒，还想先享受几年轻松的生活。但办公室的人们都一笑置之，年轻人嘛，都这样，想女人却羞于说出来，在这问题上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扭扭捏捏的。 王帧正在床上享受他的下午美好时光的时候，电话响起，风老师在那头说，小王啊？还在睡觉啊？呵呵，到清清茶庄来吧，我们一起喝茶。还有上次我说的那个女孩子在等你哦。王帧心里直骂他风家十八代女性，老子找不找女人关他啥事啊？我找媳妇来难不成还陪你睡觉了！皇帝不急太监急。王帧苦笑，这已经不知道是别人给他介绍的第多少个了，上个月宋老师的妻子介绍的一个，王帧第一次和她见面，她就扭捏作态，直向他身上挤，王帧边跑边想，这是给他介绍小姐来了！ 当王帧看见在他面前恍来恍去的女孩，他总是在心里告诫自己说你怎么能背叛鸟儿！所以他总是没有相亲成功，同事对他婚姻的问题也就越来越冷漠了。但遇到这种事他是不得不去的，他不能坏了和同事的关系，况且，见个面又少不了几斤肉。王帧洗了脸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说，唉，人长帅了还真是有麻烦。 清清茶园。王帧一眼就看见了风鸽和风老头还有几个风老头邀约来陪席的同事。风鸽笑着对他挤着眼睛。他心里骂到你这小妹子也来看我的热闹？但也直打鼓，心想风鸽不会就是风老头说的女孩吧？越是担心越逃不掉，等王帧坐下来和众人打完招呼，风老头干咳了两声，站起来郑重地对大家介绍说：“这位小王我想就不介绍了。”众人附和地笑，风老头接着说：“这位是我侄女，风鸽，22岁，在电视台。”众人齐说好好好，年轻漂亮工作好。风老头在别人的赞叹声中得意地瞟了王帧一眼。王帧想你得意个啥呢？风鸽是谁我不知道么？他慢慢地说：“我和风鸽早就认识了。”风老头看着他哦哦地表示惊讶。王帧又说：“我和风鸽是高中、大学同学。”风老头更只能哦哦哦，回头望了风鸽一眼，意思是说，原来早就认识，你怎么不早对我说。风鸽在一头低下头浅浅地笑。王帧认为那种笑其实就是女人小计谋得逞后的坏笑。 风老头和其他几个老师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了会儿，都纷纷借口走了。就剩下王帧和风鸽。风鸽坐在王帧对面，时不时喝口茶，乘机偷看他一眼，脸上还是那样笑着，就是不说话。王帧心里很憋气。抽出烟来点燃，有意地向风鸽喷去，想，看你说话不说话！风鸽就是笑着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还是王帧先说话：“鸽子，妹妹，我说，你叔叔跟你介绍我时肯定说了我的名字和简单的经历的吧？你怎么就傻到还要来和我相亲？咱俩相亲不别扭？” 风鸽摇头。 王帧：“恩？” 鸽子：“谁说别扭了？就当我俩不认识吧。” 王帧：“可我俩早就认识，还是几年的同学！” 鸽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可是余正他们都说你喜欢我。” 王帧：“不可能吧？余正准又骗你来着。” 鸽子：“谎话是不能说太久的，余正现在都还这样说。” 王帧：“就你高中那点事儿也能叫喜欢么？我不小心对你说了几句流氓话你就当真了？现在我对谁都可以说我喜欢她！都成年人了还提未成年人的事干什么。” 鸽子：“那大学里的我们算不算？” 王帧：“大学？！别逗了！鸽子！大学里你不是叫我哥我叫你妹么！” 鸽子得意地笑了起来：“你不是想知道每年情人节送鲜花给你的神秘人是谁吗？告诉你是我！” 王帧吓得喷茶。 鸽子接着说：“你这人真是没良心，人家喜欢你那么久了你竟然不知道。” 王帧傻傻地盯着风鸽，良久：“你知道我喜欢的是鸟儿。” 鸽子幽幽地说：“我也知道你的鸟儿早就飞了。” 王帧：“妹妹，哥最疼你最怕你，求你别闹了。” 鸽子：“谁胡闹来着？” 相亲很快就结束了。王帧低头喝茶，他不明白相亲怎么相到妹子那里去了，他感到浑身的不舒服，他对眼前这个以大胆和心细著称的妹子从来都是哥哥般爱护，哪里还敢动她的歪主意。王帧忽地站起来，落荒而逃。 3 王帧在办公楼走廊里远远地看见了风老头，扭头就跑。风老头就在后面边追边喊：王帧王帧！王帧停下来，转过身，笑着递给风老头一支烟，点火。风老头低头点着烟说，我真不知道你和鸽子认识的，你们昨天聊得怎样？还好吧？王帧说好好好，很好。风老头说嘿嘿，我想也是聊得很好，昨天回来我问鸽子，她说王帧啊？很好啊！不错！小王，努力哦。王帧边说好好好，边夹着书跑了。王帧现在越来越觉得风老头是个圈套，在别人都对他死心了的情况下他竟能逆流而上，这个可不是他稳沉的风格。 两节课上完，王帧在办公室里和几个老师说着笑话。王帧笑着笑着笑僵在脸上不动了，他看见风鸽提着菜站在办公室门口。几个知情的老师打招呼说：鸽子！来了啊，王帧坏着呢，净讲荤笑话！哈哈！你可当心点，别让坏小子骗了！风鸽说哪能呢？你看我是谁都可以随便骗来骗去的么？王帧！你出来！王帧心里气得不行，这就是风鸽的坏了，她这样在办公室里一嚷嚷，不就表明他和她的特殊关系了么！他想是不是风老头和他侄女联着整治我来了。王帧傲着头边出去边说：“做什么？”风鸽说：“还能做什么，回去吃饭！” 王帧躺在床上，听着音乐吞云吐雾，斜着眼睛看着这个有着魔鬼身材的妹妹，现在偏要做他女人的女人在他狭小的房间里忙来忙去。风鸽一边在床下捡着他的臭袜子脏内衣一边捏着鼻子说，你这人真是的，表面穿得周周正正，其实就和那些臭男人差不多，你们教师——道貌岸然！王帧想鸟儿给我洗衣服的时候可没说我脏，就说：“你完全可以不收拾。” "我不收拾？你以为我是在帮你收拾？你梦你的吧，我是怕我在这里吃不下饭。” “你完全可以不在这里吃饭。”王帧又说。 鸽子停下来，冷眉看着他，一脸的怒气。王帧说：“好了好了，妹妹你弄你的吧。” 谁都不说话，王帧看着风鸽把这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煞有介事地从锅里炒出一盘又一盘的菜。 “这才像个家。”风鸽环视着她整理的房间和桌上的菜说，王帧在心里也这样想。不过王帧也在想，要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鸟儿就好了，鸟儿做的菜是最好吃的了。王帧伸个懒腰，接过风鸽递来的筷子，说：“吃饭！” 王帧吃饭不说话，他觉得在这样的场合和妹子吃饭实在是别扭。 鸽子问：“好吃不？” 王帧低头答：“好吃啊！” 鸽子咯咯地笑，给王帧碗里夹菜。王帧就想，以前鸟儿也是这样给他夹菜的，还把藤菜咬一半在嘴里，嘟着她的胖嘴给他，他就一口咬上另一半，一口一口吃过去，直吃到鸟儿的嘴，两个人吃一根菜！“嘿！”王帧想着兴奋地笑了起来。鸽子说你笑什么。王帧说我想喝酒，他又想起他和鸟儿在家里吃饭，总是要喝点酒的，不喝其他的酒就喝红酒。因为那年的情人节，男生们都在女生楼下等自己的情人，有的手里捧着玫瑰，有的手里拉着一串气球，有的捧着一盒巧克力。王帧看了看，嘟噜了句：“没创意！”当他手里提着一大瓶红酒出现的时候，赢得一阵惊呼和女孩们羡慕的眼神，就这样，他挽着鸟儿的手，得意洋洋而去。但是他现在不喝红酒了，王帧认为喝红酒必须是和鸟儿在一起的时候。 鸽子说你要喝就喝吧！王帧就从柜顶拿下一瓶学生家长送的五粮液，倒了两杯。风鸽喝酒是抿，王帧喝酒是吞。两杯下去，神情恍惚起来，望着眼前的漂亮的鸽子，心里大声地吼着鸟儿鸟儿！王帧很快就喝倒在床。风鸽洗完锅碗，脱掉王帧的鞋子，轻轻地为他盖上被子，王帧伸手抓住她，风鸽抖了一下，站着无语。王帧说：“鸽子，妹子，你，不要这样对我，你不要来了吧。”风鸽轻轻地缩回手，别过脸去。说，我走了。王帧无语。风鸽走到门边，在拉上门的时候，转过脸来，王帧看见了鸽子眼里的泪水。 第二天晚上风鸽还是来了。王帧失望之余靠在门边没说什么，风鸽一边推开他一边笑着说，让路让路。我们不能两个都斗气的，这次算我让着你吧。等你也懂得对我怜香惜玉的时候你就加倍还我。吃饭的时候风鸽问喝酒不？王帧说不了。吃完了，收拾完了，风鸽坐在王帧旁边，看他抽烟。王帧就觉得风鸽又是鸟儿了，鸟儿没事的时候，就这样静静地看他抽烟，看久了就淘气地非要给他亲手点烟，或者也蠢蠢欲动地点上一支被呛得咳咳地直流泪，然后倒在他怀里说他骗她。 王帧独自笑了笑，伸手，风鸽递上茶。 王帧已经有点习惯鸽子几乎天天来给他做饭了，王帧想也许不是习惯，也许不过是被迫的行为。他嘀咕：“我可没有强迫鸽子。”这天鸽子洗完锅碗后在他身边坐下来说：“后天就是国庆了。” 王帧说是的。 “有七天呢！” 王帧说是的。 “我们出去玩吧！” “两个班一百几十个学生的作文我还没看呢。” “哎呀，”风鸽拽着王帧的肩膀摇，“紧一紧，一天时间看得完的。” “其他老师约了我打牌的。” “你不是最喜欢旅游的么？打牌不去了嘛。去哪里玩我都想好了，我们是去热闹的还是安静点的？” “说了不去！” …… “鸽子，对不起。” …… “鸽子，哥哥对不起你。”王帧掐了烟说。 “一个人总没有两个人好过的。你这样只有苦了你自己。王帧，你就当是陪风鸽——你的妹妹去玩，好不好？” 王帧说：“……好的……” 4 梨棠山。旅游的人很多，连这还没完全开发的荒山野岭也是人满为患只能人头看人头，大煞风景。风鸽牵着王帧的手，很是兴奋、得意。大声而不断地说着话。王帧很是懊悔，怎么当时一时心软或者是冲动就答应来旅游了呢？鸽子原说去成都看草堂、武侯祠，王帧连忙说不去不去，那种地方有什么看头，还是自然风光好。其实他心里想，这样的地方应该是和鸟儿一起去的。前年他和鸟儿去西安，看那些文物古董，光是一个兵马俑就看了一整天。整整七天，两人都累得抬不动腿，还大呼小叫的在大街上颠来颠去快活得不得了。王帧就对鸟儿说：“鸟儿，将来我要带你走完整个中国。”这叫什么？志趣相投！ 王帧就这样被鸽子拖着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鸽子不断地找人帮忙给她和王帧拍照，不停地教训王帧说“喂，把头靠过来点嘛！”“你就不可以抱着我？”“笑一笑嘛！”……乐此不彼。 人群爬上半山的时候，就走不动了。第一累，第二饿，第三也只有这些地方有山民开的农家乐可以吃饭住宿。但风鸽兴犹未尽偏要拉着王帧向上爬。山上的风景确实很好，王帧想到了落叶翩飞，落叶翩飞是鸟儿为他跳的舞的名字，鸟儿只跳给他看的，就在鸟儿的家里，她父母不在的时候，鸟儿说帧，我给你跳个舞吧，他说好的，鸟儿跳得真好看，他问，这舞叫什么？鸟儿说叫落叶翩飞。鸟儿还没跳完就累倒了，他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山上也很安静，难得有几个人影儿。风鸽就使劲地挽紧王帧，把头埋在他的肩上。王帧就又觉得是鸟儿了，鸟儿撒娇的时候就是这样，甜得让他心碎。前面林子里一对情人没注意他俩的到来，忘情地拥抱接吻。王帧和鸽子都看到了，王帧看得一阵心痛，他又记起那年他和鸟儿在南温泉公园的密林里接吻被保安捉住罚款的事。风鸽不说话了，只是把头靠得更紧。王帧说，回去吧。风鸽就默默跟着走，走了一会，停住了。王帧感觉到什么，心里叫了声鸟儿，扭头闭眼吻了下去，风鸽嘤的一声使劲搂住了他。 等回到半山腰，风鸽就拉着王帧去找吃找住的地方，看了几家都没空房间了。到了边上条件好一点的一家，也就一个房间了，老板热情地说条件包好，绝对最好，最浪漫。风鸽一听就想要。王帧想，既然不打算露宿，今晚注定得和风鸽住一块了。就说，好吧好吧，就这一家。风鸽就对老板说，好吧，就要这个房间！老板问饭在哪里吃？王帧累了不想动，就说，在房里。 老板是个有些情调且聪明的人，明白两人是情侣而绝非夫妻。晚餐的时候，老板刻意在木桌上铺上苏格兰方格桌布，关上了灯点上了蜡烛。老板问：要酒吗？风鸽抢着说：“要。”老板就拿来一瓶张裕葡萄酒，两个酒杯。也许是刚才她和王帧的第一次接吻还在让她兴奋，她为王帧倒上一杯，给自己也倒上一杯，举杯，含情脉脉地看着烛光里显得忧郁的王帧，风鸽不嫌此时王帧的忧郁，因为王帧就是凭他的忧郁征服了鸟儿也征服了她。王帧举杯，两人干杯，王帧一饮而尽。风鸽再倒酒。王帧又喝净，风鸽再倒的时候王帧说不喝了。 王帧记得他和鸟儿的第一次，他20岁生日那天，鸟儿拉着他溜去了慈木山，也是这样的桌布这样的烛光这样地喝酒，鸟儿笑着抿着酒杯沿儿陪他，他喝得热血筋脉膨胀，醉眼盯着鸟儿，直直地说：鸟儿，亲爱的鸟儿，我要。伸手就去摸鸟儿的脸，鸟儿抓住他的手说，乖乖，你喝醉了哟，躺一下躺一下。他牵着鸟儿的手顺从地躺下，但死死地抓住鸟儿的手不放，鸟儿就在他身边躺下来陪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柔柔地说，帧，你的眉毛真好看。他就说你的两只鸽子更好看，话挑情，说完就动手扯鸟儿的衣服…… 王帧说不喝了。他想他真不能喝了，喝了就想鸟儿，想鸟儿温柔的小手，随时赌气而噘起的小嘴，想鸟儿趴在他背上睡觉温柔地呵气和细细的鼾声。 十月的山上天气，有些冷。风鸽把床铺好说，睡吧，帧。王帧看了看那张唯一的床，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背叛鸟儿，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你先睡。王帧打开电视看着足球比赛。风鸽坐在床沿上，愣了会儿，把上衣脱了，想了想，又穿上，走到王帧旁边坐下来，搂着他的肩，轻轻摇着说：“帧，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王帧想：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我看得出来。但哥哥怎能妹妹谈恋爱？ 鸽子又说：“就从你的那句玩笑话那个玩笑动作开始。” 王帧就在回忆究竟是那次玩笑让这个漂亮的妹妹喜欢上了我。王帧想也许是那次他们一帮人到水库去玩，一群人都喝得有点高了，然后就疯狂地照相，逮着谁就和谁照。鸟儿笑着看他一把拉过鸽子来搂住了做欲吻状对李大海说，你快照你快照，鸟儿不要我了我就娶鸽子做老婆！鸽子挣扎不掉，拍出的照片在班上传来传去，气得鸟儿小拳在他胸上敲得隔壁班都能听见动静了。 王帧惊恐地说：“是不是在水库那张照片？” 风鸽只顾甜蜜地笑着把他搂得更紧。 王帧说：“那是个误会。” 鸽子就说：“就算是误会也是美丽的也是注定的。”说完就扳过王帧，盯着他的眼睛。 王帧叹口气，说：“如果没有鸟儿我会爱你的。” 鸽子说：“你真是傻瓜，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鸟儿现在有了余正了。你真的很爱鸟儿是不是？” 王帧点头。 鸽子说：“你不会不想让鸟儿幸福吧？” 王帧说：“不会。” 鸽子说：“你真爱她就让她幸福吧，她选择余正证明她觉得她和余正在一起会更幸福。” 鸽子哭了起来。王帧想真是鸽子说的，我应该让鸟儿幸福的，我不应该去抢鸟儿的幸福！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抢鸟儿的幸福。王帧流泪了，说：“鸽子，你说得对。我只要鸟儿幸福就好。”王帧说着抱着了鸽子，第一次，离开鸟儿后的第一次，哭了起来，哭得很明了，哭得很解脱。 下山的时候，王帧突然在鸽子的耳边说了句让鸽子耳热心跳的话： “鸽子，让我们开始吧！” 5 王帧试图一点一点忘掉鸟儿，他在笔记本上写到：笼里的鸟儿总没有林里的鸟儿歌声美，幸福的鸟儿终究是要飞走的。 王帧现在习惯在上完课之后准时出现在电视台门口，叼着烟靠在树上等鸽子下班。鸽子总是很乖，下班后准时微笑着出现在王帧的面前，挽着他的手离去。鸽子挽着王帧的时候，总要用手捏捏他的胳膊，说，帧，你应该多穿点衣服，天冷了。王帧就说恩，虽然有时他也想到每到秋天鸟儿给他打电话总忘不了说帧记得加衣服哦。但此时鸟儿已经在别人的怀抱里幸福了，王帧一阵心酸，鼻子抽了抽，心里安慰自己说，鸟儿，你幸福了，我要寻找我的幸福了。于是就拉住鸽子的手说，乖乖的鸽子，今天我们吃什么？鸽子就会高兴得大叫，掰着指头想着这三个多月来，这个县城里还有哪家馆子他俩没一起去过，鸽子的开心感染了王帧，然后两个人就高高兴兴的去吃。 衣服脏了有人洗，两人还时不时在外面或者家里弄点烛光晚餐浪漫浪漫，这样的日子很惬意，王帧感到满足了。他看着桌上相框里他和鸽子的照片，他和鸽子摆了一个泰坦尼克造型，鸽子的头发迎风飞舞，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而他，脸上的笑容不也是幸福的么？王帧觉得他的心痛正在一点点被这个爱自己而自己也有了点爱的女人抚平。他甚至有点洋洋得意，鸽子比鸟儿漂亮很多，跟他在一起，朋友们再不会取笑他了，其实鸽子也不错的，体贴得很，夫复何求？他有点相信那句话，时间是治疗伤口最好的药。鸟儿开始在他心里慢慢地淡去。 但是有时，王帧会突然惊觉，我怎么可以忘记鸟儿呢？我怎么可以忘记鸟儿！我最爱的是鸟儿！鸟儿飞走了，万一她倦了回来找不到家怎么办呢？我这里没有她的家了，鸟儿就只有流浪了，鸟儿会一步一回头哀怨地爱着我的，鸟儿会哭的。这时王帧就把桌上他和鸽子的照片放倒用书本压着，把他和鸟儿的所有照片都翻出来，一张一张的看，一点一点回忆他和他的鸟儿。 当他和鸽子在一起的时候，他又觉得他对不起鸽子了。这是个非常可怕的发现，王帧想他怎么可以对不起两个爱我的女孩呢？我是混蛋！但有没有谁可以教这个笨蛋怎么做？ 王帧一如既往的忧郁并没有让鸽子感到不高兴，鸽子这两天发现其实王帧的衣服很少，下班之后都拉着王帧在街上逛来逛去。王帧就一边在鸽子的支配下试着各种衣服，一边看着鸽子时而满意时而不满意的神情想，鸟儿给我买的衣服都是很好看的，好象都没有让我这样试来试去，鸟儿总是歪着头看一眼他，再歪着头看一眼衣服，就说：就买这件。结果总是穿出来很漂亮的。 王帧觉得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他经常在梦里看见鸟儿在对他哭，他就紧紧地抱住鸟儿说，鸟儿鸟儿乖，我哪里也不去，我谁都不疼我就疼我的鸟儿。鸽子不知道是从哪儿钻出来，出现在他身边，淋着雨，哭着说，帧，我一个人好冷，你抱抱我。他就又伸手去抱鸽子。鸟儿说帧你不要我了我走了，他一着急伸手去拉，却把自己拉醒在黑夜里，一身的汗水。 那天，一位教计算机的同事说他想找一些关于华山的照片扫描了给学生上课的时候做范本，王帧就说我有我有！他的照片里有他和鸟儿在华山上拍的照片。同事说谢谢，王帧就回宿舍里去翻他的相册。他明明白白记得他把相册放在了柜子里的，但他把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王帧急得想哭，我怎么可以把鸟儿的照片弄丢呢？鸟儿鸟儿对不起，我一定找到。王帧开始诅咒老鼠了，宿舍里有老鼠，是不是老鼠偷了相册？王帧笑自己傻，老鼠怎么能拖走大相册。那是鸽子了，都是鸽子在收拾房间的！但鸽子不是这样小气的人。 王帧傻傻地坐着，不知道多久了。 鸽子来了，鸽子双手环住王帧：“乖乖，发什么呆啊？今天晚上我给你做鱼吃，你说我做的鱼很好吃的哟！看你这两天表现良好，犒劳犒劳你。” “你拿我的相册了？”王帧木然地问。 鸽子愣了一下：“啊？是啊。忘了跟你说了，对不起啊乖乖，我想……” “谁叫你拿我的相册的？！”王帧吼了起来，摔开鸽子。 鸽子吓了一跳，一脸的委屈。“我只是想……“ “你只想，你只想把鸟儿的照片全都偷走，扔掉烧掉！放上你的照片！你心疼还是嫉妒！？我惹了你你就说，鸟儿可没惹你！” “王帧！你不要蛮不讲理，我只想把你的照片挑几张出来，去做我的书签。你凶什么……” 鸽子伤心的哭了起来。“你心里只有鸟儿是不是？有能耐你找她去，鸽子哪点对你不好了？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算是什么？和我在一起你还念着鸟儿，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和我看通宵电影，你睡着的时候还叫着鸟儿的名字……” 鸽子哭得很伤心，王帧几年来都没看见她这样哭过。 “你这样算什么？和我谈恋爱，心里还记着别人。” 王帧去拉鸽子，鸽子摔开他的手，“我怜你疼你，忍着你。看来是我错了，我错了。” 王帧又去抱鸽子，鸽子挣脱了，“分手吧，我不会来了。你自己念着你的鸟儿去吧，抱着她的照片睡觉去吧！”鸽子哭着离去。 第二天，风老头摇头叹气地给他送来了他的几本相册。 6 上完课，王帧去接鸽子。好久没见鸽子出来，王帧进去找，一个人说风鸽今天没来上班。王帧没了主意，在街上转来转去，怎么想都不对劲。他在心里骂自己，他觉得自己真是应该被骂的，既然已经决定了要重新开始，就不应该再记挂着鸟儿，他说：“笼里的鸟儿总没有林里的鸟儿歌声美，幸福的鸟儿终究是要飞走的。”鸟儿也肯定是要我幸福的，除了鸟儿，我的幸福就是鸽子。鸽子其实很不错。王帧问自己：“你这个笨蛋，你真的决定了？”王帧回答说：“我真的决定了。”王帧又说：“那好吧，回去把相册给鸽子送去。”王帧说：“好的。” 王帧一手捧着一大束玫瑰，一手提着相册，站在了鸽子的门前。王帧警告自己说，无论怎样，今天，他都要对鸽子说我爱你。王帧敲开了门。鸽子的妈妈开了门，看见是王帧，就笑着说：“哎哎，小帧哪！你有好久没到家里来了呢！”王帧想，听这话看来风鸽妈妈还不知道吵架的事，也就是说鸽子没对她妈妈说，再就是说他和鸽子还有救，最后是说，鸽子还爱他。王帧高兴起来，大声地说：“姨，你好！你越来越漂亮了。”风鸽妈妈笑着说：“王帧你贫嘴，快进房看看吧，鸽子说她今天病了。” 王帧答应了一声，进了鸽子的房间。鸽子真睡在床上，独自削着梨子。王帧怜惜地问：“真病了？”伸手摸鸽子的额头。鸽子扭头不理他。 王帧就献上花说：“夫妻没有隔夜仇。” 鸽子扭头骂道：“谁跟你是夫妻了？” 王帧说：“只要你愿意，咱俩马上注册结婚去！” 鸽子低头，幽幽地说：“我可没那福分。” 王帧搂住鸽子：“你有这个福分的，我才没这个福分。” 鸽子推开他，说：“现在说这些是太早了还是太迟了？王帧，你自己的事想清楚了再来说吧。” 王帧递上相册说：“这个给你了，你想把它怎样就怎样了。” 鸽子：“想把它怎样就怎样了？说得多勉强！我能把它怎样？” 王帧：“你把它烧了我现在都不心疼。” 鸽子：“嗤！我还懒得烧，要烧你有空自个儿烧去。”说着就把相册扔到了一边。 王帧说：“鸽子。” …… 王帧说：“鸽子。” …… 王帧就喊：“鸽子！” 鸽子转过脸来，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王帧一脸的郑重。 鸽子说：“你叫什么？” 王帧说：“我爱你。” 鸽子盯着他。 “鸽子！我爱你！！” 鸽子扔掉梨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跳到王帧身上，哭了起来。王帧搂着鸽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说：“鸽子，我现在真的爱你。”鸽子用嘴唇回答她，疯狂地吻了起来。后来鸽子说让他对她说我爱你那三个字真的好难，但他们的关系平稳的度过了三个月，王帧现在已经习惯和鸽子接吻时不是鸟儿而是鸽子发出的呻吟。 在又一个烛光晚餐之后，两人打打闹闹的开心着看谁今天洗碗，王帧的房间实在大小，闹来闹去，闹到王帧的床上去了。王帧一把抓住鸽子，嘴里不闲着，手也没闲着。鸽子就把自己彻底地交给了他。事后，鸽子不知道是幸福还是害羞，头直往王帧怀里拱。王帧边抽烟边对鸽子笑：“怎么了，20几的人了还害羞？”鸽子就叫着不依，捶着他的肩。闹了会儿，鸽子从被子里钻出头来，仔细的看着王帧的光洁的身体，“帧，你肩上怎么有伤痕？”王帧愣了愣：“不说。” “我要你说。” “说了你不难过？” “我不难过。” “是鸟儿咬的。” “哼！”鸽子一口在另一个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下去，黑夜里王帧一声惨叫。鸽子说：“这下我和鸟儿扯平了。” 王帧喘过起来问：“鸽子鸽子，你喜欢我什么？我这人其实什么都没有的。”鸽子说：“还记得吗？你在我书上写的那首诗，让我很感动。”“那首诗是我抄的。” “你有才气嘛，在校刊上写了那么多东西。” 王帧大笑：“我有才气？我有才气我教的两个班就不会每次都倒数第一了。” 王帧不说话，鸽子自己对自己说：“其实，其实我喜欢你的是你的忧郁。” 鸽子和王帧酝酿着结婚了。鸽子爸妈听鸽子说了她准备和王帧结婚的事，都没反对。妈妈不但不反对，还热心的张罗了起来。计算着该请哪些人，该再添点什么家具。但是风鸽抱着妈妈大笑说，女儿这么大了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做了，妈你甭忙，还说家具你不要添，她打算和王帧搬到外面去住。鸽子妈妈一听就摇开了头，说，孩子再大也是娘的儿，啥事都得听点老人的，不吃亏！你自己去办结婚的大事？你能办到哪里去？你要搬出去住？结了婚再说，没结婚就和人家同居你不要脸，老妈在左邻右舍前可抬不起头。没等妈妈唠叨完，风鸽已经笑着出去了。王帧在楼下等他。 关于结婚的事是鸽子提出来的。他们在看电影的时候，鸽子突然来了一句：“帧，我们结婚吧！”王帧吓了一跳，他还真没想过要和鸽子结婚的事，他觉得虽然和鸽子结婚已经是早晚的事了，但心里隐隐的还是觉得对不起鸟儿，他心里根深蒂固的想法是结婚应该是和鸟儿，所以想起他将要和鸽子结婚而不是和鸟儿，他就一阵心痛，他觉得结婚的事还是慢点好，不然对不起的是两个女人。 王帧假装没听见，专注的盯着荧幕。过了一阵，鸽子又说：“帧，我们结婚吧！”说完干脆眼巴巴地看着他，王帧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握着鸽子的手说：“这么着急干什么？我们还没享受够谈恋爱的乐趣呢！”鸽子就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默默了一会儿，眼里流出了泪。 王帧吻干了她的泪说：“好的，亲爱的，我们结婚去。” 鸽子说：“帧，我只是想有个爱我的人，让我能够感觉到依靠……” 鸽子就兴奋地忙着结婚。她说，结婚了，不想跟父母住一起了，她要跟他住一起，要全心全意地照顾他，要全心全意地被他照顾。王帧想，反正两个人住总比和她父母在一起住方便，就说好好好，你看着办吧。但是接下来看房子，添家具的事，王帧借口到期末了，忙，根本就没管，鸽子跟他赌了几次气，心想这个男人天生就这脾气，喜好无常，说不定这也是她喜欢他的一个原因，也只好由着他了。 王帧心里其实还有打算。他心里明白得很，要他爱上鸽子现在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他现在已经爱上她了，虽然不及原来爱鸟儿那样强烈。但是，想要忘记一个人，却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曾经是那样的刻骨铭心。他觉得一切都恍如隔世，变化太快了，他现在决定和鸽子结婚离他和鸟儿打算结婚前后还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在想鸟儿的时候强迫自己喝醉，一觉醒来了事。但别人和书上都说，关于谈恋爱是有比较的，一个人总是会发现现在的没有以前的好，他也这样认为。王帧在拿鸽子和鸟儿做比较的时候，也是让自己一醉了事。但他同样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鸟儿已经是个心病也许是心魔了，无论他怎样驱赶，总有淡淡的影子。比如鸽子搂着他睡觉的时候，他梦中醒来会习惯性地为她牵牵被子，因为鸟儿很淘气，经常踢被子。他明知道鸽子喜欢蓝色，但鸽子问他她买那件衣服好看的时候，他又会条件反射地说紫色的好看，因为鸟儿喜欢紫色。每次碰到这样的情况，都不是能够一醉了之的。 鸽子喜气洋洋的和他搬进新屋的时候，王帧还是有些兴奋，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家了。这不是新房，是别人买新房后留下的，就卖给了他们。应该说鸽子在电视台的工作是比较忙的，而王帧又不情愿来整理房间，但鸽子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吩咐工人装饰得非常漂亮。新房里，一个正常的家庭里该有的东西都具备了，鸽子的心是很细的，这他早就知道。王帧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发现他们的卧室布置得很浪漫温馨，不由感叹：“真漂亮！”鸽子就摆出一副伟大和骄傲的姿势等着他去吻她。王帧边吻边想，这个房间倒和鸟儿的房间差不多，这下终于没有了比较了。他们就这样在这里住了下来，新房的第一夜，王帧和鸽子缠绵了很久。王帧感觉好久没有这样快乐了。 鸽子就这样和王帧同居了。鸽子妈妈气得不行，连一向沉默寡言异常和气的鸽子爸爸都没了好脸色，在鸽子妈妈知道这件事后的女儿和准女婿第一次携手来访，她就大发脾气，嚷着说她没老脸了。鸽子搂着她妈笑着小心的赔着礼，鸽子妈妈说了很多次，但鸽子就是不松口说要搬回来。鸽子妈妈极疼这个独生女儿，女儿一直是她的骄傲，这回没有办法，只好催促着他俩赶快结婚。 似乎王帧现在并没有立即结婚的征兆。鸽子知道王帧这次是真的爱她了，也就不着急结婚的事，但一拖再拖，也不是个事，心里还是隐隐的有些难过，鸽子就在王帧特别高兴的一天又提了一次结婚的事，王帧就说：“好的，好的，你去跟你妈妈商量婚期吧。”鸽子妈妈请人算了日子，时间就在下月初八，鸽子翻了翻挂历，掰了手指头说： “帧帧，快了耶，还有11天了。” 7 越是临近结婚王帧的心里就越烦躁。这天他正在上课，手机叫了起来，掏出了一看，是两年多未聚面的老同学李大海，他便让学生上自习，自己躲到阳台一角抒发同窗之谊。 李大海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听说你小子终于把鸟儿骗到手要结婚了，你娘的怎不通知我？” 王帧想看来这小子还不知道他和鸟儿的事，笑着骂：“你这死人都不知道葬尸于何方，通知你又有屁用！你现在鬼混到那地去了？” 李大海说：“老子现在在武汉。我前天出差还看见鸟儿了！嘿嘿！” 王帧一听是鸟儿就激动起来，急忙问：“你看见鸟儿了？” 李大海：“是啊！我一见鸟儿就大叫嫂子嫂子，把鸟儿叫得个乐的！我就问她我帧哥还好不？鸟儿差点把脸都笑烂了说你帧哥好得很哪！” 王帧苦笑着说：“是啊，老子现在好得很。” 李大海又说：“当时我还跟嫂子开玩笑来着呢！” 王帧说：“开什么玩笑呢？” 李大海：“我在这边听那一帮老哥们说你和鸟儿闹矛盾了，让余正那小子捡了便宜，我就是不信，他余正凭什么跟帧哥抢女人！” 王帧赶紧说：“这也不是听说……” 李大海抢过话去：“我跟我嫂子开玩笑说，嫂子，你没让余正那小子给抢去吧？帧哥可比余正帅得多！” 王帧说：“那是那是。” 李大海说：“嫂子说，余正能从你身边抢走她吗？天底下还没谁像你这样爱她疼她的……” 王帧：“那是那是，鸟儿真是这样说的？” 李大海：“是啊！” 王帧：“你肯定？” 李大海：“我肯定。咱哥俩我能骗你么？” 王帧几乎要痛苦流涕，哽咽着说：“谢谢，谢谢……鸟儿现在在哪里？” 李大海：“谢什么，你和鸟儿早点抱个大胖小子就是谢我了，鸟儿在重庆大正公司啊？哎？你不知道鸟儿在哪里？我说你结婚我不回来了，生意忙得要死……” 王帧几近狂笑地说：“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谁结婚？你要结婚你结去，老子不结婚！” 还没等李大海在电话那头把话说完，王帧就挂了电话。兴奋的跑到教室吼： “下课！” 自从和鸟儿分了之后，鸟儿就音信杳无，王帧怎么找都找不到，就连他一气之下去找余正，那小子也自觉做了亏心事，处处躲着他。王帧现在绝对处于疯狂的臆想状态，如果李大海没有说谎，他可以肯定鸟儿还是他的鸟儿！鸟儿还爱着他，如以前一样爱着他。哈哈，余正！你终于还是失败了，你躲我躲得掉么！他在心里反复嘀咕着一句话：“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回到他和鸽子的新家，他的不正常连一向对他宽容有加的鸽子都无法容忍。王帧在自顾自如发烧梦呓般念叨“我要去找她”的时候，鸽子低头仔细的听了出来，随即吓了一跳，摸着他的额头说：“你要去找什么？” 看着眼前的鸽子，王帧被一棍打醒。是的，他就要和鸽子结婚了，请柬都发了。王帧流了一身冷汗，他在心里骂自己，无论如何他是不能伤害鸽子的，就算是有伤害，也要是他能做到的，最小的伤害。毕竟鸽子那样真诚地对他，如果不是鸟儿的再出现，也许他也是要那样真诚地对鸽子的。王帧说：“我有点头疼。” 鸽子飞快的在柜子里翻着药念叨着怎么上午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就病了。王帧说：“鸽子！我们是不是把婚期拖一拖？” 鸽子不信地瞪着他，停下来：“你说什么？” 王帧小心地说：“我们是不是把婚期拖一下。我们现在很需要钱。” 王帧说话时心里头想着的是他在大学里头真的好穷，不是每次和鸟儿在一起都能浪漫起来，过情人节也不是每次都能买红酒。那次情人节，鸟儿很听话，悄悄对他说，老公，我情人节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买的金帝巧克力，上面写着只给最爱的人的那种。王帧感动得捏疼了鸟儿的手。于是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情人节，他们不敢去麦当劳肯德基，就坐在了公共汽车站。鸟儿偎在他身边剥着巧克力，一脸天真可爱地说我吃我老公给我的巧克力。王帧感动得当场掉泪，瞪大眼睛看着鸟儿给他拭去泪水。 鸽子：“帧，钱找不完的，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王帧心里一动，当鸟儿给他拭泪水的时候他对鸟儿说我以后一定努力工作挣钱不会让我的鸟儿受苦的。鸟儿说只要你和我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比什么好。 王帧对鸽子说：“你看，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小得很。” 鸽子：“总比你原来那个窝大吧？” 王帧：“不是，我是说，父母老了迟早是要跟我们一起住的，孩子出生后也要有个宽敞的地方，你说是不是？” 鸽子给王帧递过药和水：“爱情有了，面包就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乖乖，这些都急不得的。” 王帧喝了药：“但是我现在很着急，我总得活得像个男人！” 鸽子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地说：“我无所谓，听你的，帧。你去给我妈妈说吧。” 王帧搂过鸽子，低头吻着鸽子的头发。默默地在心里说：“对不起……” 过了几天，王帧借口说要出差去重庆好几天，也许是十几天。 鸽子吃惊地问：“这么久？” 王帧说：“是的，领导安排的任务，你妈那里就麻烦你去做做工作。” 鸽子不说话了，帮着收拾行李，只是在他出门前吊着他的肩膀问：“老公，我们的婚期是不是一定得改？” 王帧注视着这个突然之间爱他爱得有点可怜的女人，无限愧疚于心，轻轻地说：“我想是的。” 王帧毫不费力的找到了大正公司。王帧一手抱着玫瑰，一手提着红酒，在别人异样的注目礼中，从容不迫地跨进了公司的大门。他一向是这样我行我素的浪漫，他始终记得鸟儿很爱他这一点。王帧就这样迈着悠闲而愉快的步子，在大正公司的办公室里望来望去，他已经向门卫打听清楚了，鸟儿就在这里。找了几间办公室了，还没有看见鸟儿，但他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他现在有的是时间，他要怀着最沉静的心情面对鸟儿，他要让鸟儿知道，她暂时的离开（虽然是背叛）并不影响他对她一如既往的爱。他又想起了在给鸟儿的最后一封信里的承诺：他会爱她等她一辈子。 8 鸟儿的出现最终还是让王帧欣喜若狂，他明显有些激动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最亲爱的鸟儿，没有丝毫改变的鸟儿怔怔地站在他面前。最是那一回头的温柔！鸟儿就是在她抬头又回头的刹那触电般看着他，眼神再也不能动了。 王帧激动地叫：“鸟儿！” 没有期望中的热吻，连拥抱都没有，但王帧已经很满足了，因为他现在和鸟儿坐在一起！坐在他们都习惯的山岭的树林下。他和鸟儿踏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鸟儿说我有摩托车。王帧拉着鸟儿就走，说：“今天我们打的！”以前他和鸟儿一起出门，总是心疼鸟儿的脚。司机说走哪去？王帧说：“上岭！”上岭是他和鸟儿最喜欢去的地方。 王帧已经在他和鸟儿最喜欢和习惯坐的地方坐下来倒好了红酒。夏日的树林很是凉爽。王帧说：“鸟儿，我们干了这杯吧！” 鸟儿说：“我现在已经不喝酒了。” 王帧说：“红酒也不喝吗？”鸟儿说不喝。 王帧独自喝了看着鸟儿说：“鸟儿鸟儿你知道吗？你让我找得好辛苦。”鸟儿说我知道。王帧说：“那让我们一起回家吧？” 鸟儿摇头说：“你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余正家才是我的家。” 王帧万分伤心地说：“鸟儿鸟儿你还骗我做什么！你和余正根本就已经完了。” 鸟儿恻恻地说：“是吗？帧，我们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人总是要长大，要成熟的。” 王帧说：“我爱你爱得很成熟。” 鸟儿就说：“但是鸟儿还不成熟，余正默默守了她七年。” 王帧激动地说：“七年？你们还是小孩子时的事也能算数么？我们在不是小孩的时候相爱了五年！” 王帧激动起来，抓住了鸟儿的手，鸟儿说：“帧，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王帧是不死心的，他还记得他那次误会把鸟儿气得脸儿通红，伤透鸟儿的心。鸟儿整整三个月没有理他，他是怎样在三个月里几乎每星期给鸟儿写两封信，怎样痛心疾首地悔过，和好后鸟儿说其实她早就原谅他了。王帧想，以前可以的，现在一样也可以，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因为他想他和鸟儿都没有变过。 但是第二天王帧找不到鸟儿了，他可怜地在大正公司里找来找去，别人都说鸟儿走了。王帧丧气地哀求鸟儿的同事说：“电话呢？鸟儿的电话呢？”但是没有谁愿意告诉他。他像一个疯子在公司里转来转去，公司的保安来拖他出去。后来有个女同事跑出来喊住他：“我太感动了，鸟儿不让说她的电话，我得罪鸟儿给你说了吧！” 王帧颤抖着敲开了鸟儿的房门，鸟儿一身紫衣为他开门。王帧就又高兴起来，觉得鸟儿还是鸟儿，知道他来了穿怎样的衣服。鸟儿让他坐下，给他削水果说：“怎样都躲不开你。”王帧听得很幸福，呆呆地看着鸟儿削，鸟儿把削好的水果递给他，他就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吃，咬的很响亮。 鸟儿说：“帧，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王帧停下吃水果说：“为什么？！” 鸟儿说：“我要和余正结婚了。” 王帧叫起来：“鸟儿鸟儿，我们这样不好么？” 鸟儿说：“等一会余正会来的。” 王帧盯着鸟儿，恨得牙齿咯咯响。鸟儿接着说：“帧，你和鸽子现在不是很好么？你还是可以忘记一个人的，比如我。” 王帧咆哮：“不！” 鸟儿头都没抬，平静地说：“你不要否认，这是事实。” 王帧说：“我只要鸟儿，鸽子燕子我都不要。” 鸟儿说：“这只是你傻的……” 王帧冲过去，抱住鸟儿，鸟儿挣扎不掉，王帧就要吻她，鸟儿低头避让，王帧粗暴地抬起鸟儿的头，鸟儿说：“不！”然后委屈地趴在王帧的胸前哭了起来。王帧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的鸟儿！ 余正的到来解除了尴尬。余正进门之后，鸟儿就一直拉着他的手，王帧憋气得厉害，呼呼地喘着气，看着他的女人当着他的面牵着另外一个男人的手！他来找鸟儿的雄心壮志刹那间被那只手粉碎。余正坐了下来，鸟儿顺从地坐在他的身边。 王帧怎么都无法将余正——他和鸟儿以前的好友和现在这个情敌联系起来，他突然之间觉得他很软弱，握紧的拳头根本就没有力量。王帧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但是，不疼。王帧想，他真的完了。 余正说：“帧，我们都要承认过去。” 王帧想说：“我和鸟儿没有过去。” 余正说：“我以前看你们在一起也像现在你看我们在一起一样痛苦。” 王帧想说：“你没有我苦。” 余正说：“所以我理解你。” 王帧想说：“你理解我就把鸟儿还给我！” 余正说：“我和鸟儿还有两个月就结婚了。” 王帧瞪着眼睛，终于说了句：“我想和鸟儿单独谈谈。” 余正看了看鸟儿，鸟儿低头无语。余正说：“好的。”起身准备离开。 王帧说：“我和鸟儿出去说。” 余正再看了鸟儿一眼，鸟儿低着头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鸟儿骑上摩托说：“走吧，我带你。” 王帧说：“不，今天我带你。” 鸟儿就让了王帧，坐在后面抱住了他的腰。王帧将车骑得很快，他带鸟儿的时候从来都是很慢，但今天他骑得很快。鸟儿闭上眼睛说：“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王帧不说话，发狠地骑着车。车流滚滚，王帧现在带着鸟儿，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想，要是永远只有他俩在一起就好了，想着想着，他就把车往路中间骑。王帧突然问： “鸟儿，你还爱我么？” 鸟儿想了好久，王帧的车也就一点一点地往中间抹。鸟儿说：“爱的。” 王帧听了赶忙把车骑回安全的轨道，他想起了他和鸟儿恋爱后不久，鸟儿给他讲的故事，鸟儿讲： “有一个地方，有一座香火很旺盛的寺庙，庙里的佛很灵。人们总喜欢到那里去求佛。有人求幸福佛，有人求财佛，有人求爱情佛，帧，你去求佛，会为我求什么佛？” 王帧想都没想就说：“平安佛！” 鸟儿飞过来搂着他，王帧就说：“与其他的相比，只有鸟儿的平安最重要。” ……………… 鸟儿现在说：“爱的……但现在不行了。你的爱好沉重，我无法背负。” 王帧问：“你真的要嫁给余正？” 鸟儿说：“是。” ……………… “鸟儿，我们天长地久吧。” 9 一阵人群的惊呼，只见一辆紫色的摩托突然拐弯撞上了一辆卡车。前面的男人倒在血泊中，一个女人艰难地在地上爬，她爬到男人身上，放声大哭。 王帧醒来后发觉浑身疼痛，他恼恨自己怎么还没死掉。有个人在他身边哭泣，王帧仔细的听，不是一个人，是两个，鸟儿和鸽子。王帧睁开迷糊的眼睛，看见了他的两个女人。他伸手去拉，手除了疼痛并不听他的话。他沙哑着叫了声：“鸟儿……” 鸟儿不哭了，说：“你这个笨蛋，活该被撞死！”说完又哭了，哭了一会儿，走了。王帧眼睁睁地看着鸟儿离去，他多想看到鸟儿在临出门的那一刹那，再回头看他一眼，但是鸟儿没有。他知道，这是永别了。 半个月后，鸽子把王帧接回了家。 鸽子明显的沉默了，虽然她还是那样用行动表达着对王帧的爱。但王帧明白，只有他先把心病治好了，像一个心无旁骛的真的情人那样对她，鸽子才会好的。王帧真想离开他和鸽子的家，他已经强烈的伤害了鸽子，鸽子有时不经意间流露的哀怨让他的良心受不了。王帧现在真的想去过流浪的生活，一个人，再也不会被人伤害，也不会去伤害别人。但是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因为鸽子告诉他，她怀孕了。 这天，王帧大醉而归，念叨着：“我死过一次了，我死过一次了……” 鸽子心疼得掉泪，把他扶到床上，王帧爬上床就大吐起来。鸽子急忙找盆来接了，一个晚上，王帧就这样反复吐了说，说了吐，迷迷糊糊的，折腾了很久终于安静下来。鸽子在他身边坐下来，静静地抚摸着他的脸，王帧眼角流出了泪，鸽子轻轻地给他拭去，自己也哭了起来。 王帧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鸽子的怀中，鸽子被翻身的王帧弄醒了，笑着望着他。王帧看着鸽子的笑容，发觉鸽子的笑容苍老了许多，一阵心悸。王帧翻身下床，从他的抽屉深处翻出他和鸟儿的照片，找来一个铁盆。他拉过鸽子坐在铁盆前，然后他开始烧照片。王帧一张一张烧得很认真，没有留下照片的一个棱角。 鸽子哭着看着王帧烧照片，她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又哭又笑的很开心。王帧烧完了照片，站起来，搂住鸽子说：“鸽子，一切都结束了，从我死的那次开始！” 鸽子说我知道已经结束了。 王帧说：“鸽子，我骗了你，我到重庆不是出差。” 鸽子说我也知道，我问过叔叔了；我也骗了你，我们相亲的事是我求叔叔的。 王帧说：“我知道，鸽子，亲爱的，相信我，一切真的结束了。” 鸽子说我信我真的信。 鸽子和王帧去见鸽子爸妈。还没等鸽子妈妈说话，王帧就先跪下了：“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鸽子，我爱鸽子。” 鸽子妈妈气闷了一阵说不出话来，鸽子就劝来劝去，说：“爸爸以前还不是老惹你老人家生气么？王帧是真心实意来认错哩。”总算揉顺了鸽子妈妈的心气。第二天鸽子和王帧再去的时候，鸽子妈妈就说：“上次结婚没接成，这次你们要什么时候办？”鸽子望了望王帧，王帧说：“上次亏欠了鸽子和姨，这次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把丢的脸找回来。”鸽子妈妈说正是。 鸽子下班后被王帧拉着满城跑，鸽子说房子已经找好了甭折腾了，王帧说不找房子，以后挣了钱首先给鸽子买大房子。鸽子又说家具也齐了，王帧就说，家具也不买了，等以后找了钱全换新的。鸽子问那你拉我逛街干什么？王帧说我要给新娘买新衣服。鸽子就笑他还像是个小孩做错了事要向她赔礼道歉一样，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就由着他去了。逛了几处，鸽子看见王帧很认真的样子，也就认真起来，把一件王帧最喜欢的紫色的衣服贴在胸前问他：“这件好不好？” 王帧说：“不好，那件蓝色的最漂亮。” 在离新的婚期还有五天的时候，王帧庄重地向每一位朋友和同事送去了请柬，不能送的都打电话通知了。当然也包括鸟儿和余正，他认为做人不能太小气，小气会让朋友们看不起，他王帧是小气的人么？他们都知道王帧拿得起，放得下！ 第二天晚上，王帧还在晚辅导的时候余正就来电话了。 余正说：“恭喜恭喜！” 王帧笑着说：“谢谢。” 余正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对鸽子很好的，鸽子是你妹也是我妹。” 王帧说：“是的，你放心。” 余正说：“鸟儿你就不要记挂了，有我呢！” 王帧说：“那是那是，鸟儿是个好女孩，你要给我扛住了。” 余正说：“那是那是……帧，你确定不再爱鸟儿而爱鸽子了？” 王帧说：“你放十二分的心，我不会再抢你的鸟儿了。” 余正愣了阵没说话，王帧说：“你干啥了，我结婚了嫉妒得不能说话了？”余正说：“喝了点酒，走神了……那你爱鸽子吗？” 王帧说：“当然。” 余正说：“比爱鸟儿还爱？” 王帧想不到余正会问这个问题：“你喝醉了，余正！” 余正说：“也许是醉了，但我问你，你是不是比爱鸟儿更爱鸽子？” 王帧说：“这个问题是不能回答的，你应该知道。” 余正说：“我知道个屁？！这是你们的事！” 王帧说：“什么我们的事？现在鸟儿的事是你的事！余正你不该是对鸟儿三心二意了吧？” 余正突然变了声调：“王帧你真幸福。” 王帧说：“你有了鸟儿只会比我更幸福，你们什么时候也把事操办了吧！” 余正骂了起来：“办什么？鸟儿能和我办么？王帧，对不起，这只是一出戏！” 王帧说：“余正，你真喝醉了。” 余正说：“我没有！我酒都没喝！告诉你王帧，鸟儿直到现在都还爱着你，听说你又要结婚了，鸟儿伤心极了，哭得我的背都湿了。” 王帧说：“余正你要珍惜，我和鸟儿已经是过去了。” 余正说：“这是一出戏，一出戏啊！我忍不住了，王帧，我实在忍不住了，骗你，你辛苦，不骗你，鸟儿辛苦，但再怎么演都是我辛苦，我的良心受不了，看鸟儿今天哭得那么伤心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要跟你说，我不怕鸟儿责怪我了，我要跟你说，王帧，鸟儿的一切都是在骗你！” 王帧说：“鸟儿骗我什么了？鸟儿从来不骗我。” 余正说：“你还记得鸟儿父母以前是干什么的不？” 王帧：“知道，造原子弹的。” 余正：“鸟儿父母多大年龄结的婚？” 王帧：“二十几吧？” 余正：“那鸟儿父母什么时候有的鸟儿？” 王帧：“鸟儿说大概是三十六七的时候了。” 余正：“知道为什么不？” 王帧：“支持国家建设，来不及，鸟儿父母说的。” “放屁！”，余正骂：“你放屁！是有病！” 王帧：“有病？” 余正：“有病，造原子弹的有几个没病？辐射的！结婚了不能有孩子。生下孩子来不是残疾、弱智，就是这样那样的病！“ 王帧：“可鸟儿正常得很。” 余正：“那是假象！假象！鸟儿妈妈太想要小孩了，后来终于生下了鸟儿，鸟儿得的是一种血病，活不长的。” 王帧觉得脑袋如被雷轰，他想起了鸟儿几年来日渐衰弱的身体，想起了鸟儿给他跳“落叶翩飞”累到后，鸟儿爸妈回来看鸟儿的惊恐的眼神。 余正说：“鸟儿太爱你他妈的了，你和鸟儿骑车出事后，鸽子来了，鸟儿就把一切对鸽子说了，鸟儿给鸽子跪了，说以后你就拜托鸽子了。”余正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王帧说：“余正，谢谢你。” 余正说：“我说了，我都说了，原来是不打算说的，他妈的憋在心里实在慌。王帧，鸟儿不爱我……” 10 王帧给鸟儿打电话，鸟儿又换电话了。 王帧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家的，哐当一声，王帧拽着钥匙跌进屋的时候，鸽子正点燃了蜡烛布置她的烛光晚餐，她从书上看来，有些浪漫是可以持久的，比如烛光。王帧摇摇晃晃地盯着鸽子，很可怕的眼神。鸽子惊恐道：“帧，你在做什么？” 王帧摇晃到桌子旁边，烛光中脸泛着青光。“帧！”鸽子小声说。 王帧跌坐在椅子上，说：“鸟儿都告诉你了？” 鸽子站起来环住王帧说：“鸟儿跟我说什么哪？” 王帧嫌恶地说：“走开，你走开！你真是恶毒！自私！算我看错你了！” 鸽子说：“你怎么老是奇奇怪怪的，你说鸟儿跟我说什么了？” 王帧看着鸽子惨笑，说：“鸽子，真没想到你除了胆大心细还很会演戏！” 鸽子明白隐瞒不过了，委屈地说：“帧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我也不仅是为我自己！还有你！” 王帧：“还为我？你自己对我说的，你一开始都在对我下圈套！还是在为我 好？你就是不想看到我和鸟儿在一起！你赶跑了我的鸟儿！” 鸽子发怒了：“你又不讲理？把话说清楚！谁赶跑你的鸟儿了？是我还是你！？” 王帧被问住，想了一会儿说：“鸽子，我不能骗你，在你和鸟儿之间，我只能选择鸟儿。” 鸽子说：“也就是说你又准备逃婚了？” 王帧低下头：“我想，应该是这样。” “你想应该是这样？你每次一高兴就跑，还当我存在不？还当你说过的话是人话不？”鸽子怒道。 “对不起，你恨我吧。” “我恨你做什么？你是男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这当旅馆了，你把我当什么？！” “鸽子你不要这样说，没有鸟儿我肯定选你。” “呵呵，王帧，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选我？就只你能选了？” “那好吧，鸽子，我们离婚。” “还没结婚离什么婚？” “那我走了，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你忘了我吧，我这样的人不值得。”王帧说完就要走。 鸽子噙着泪默默地看他起身，离去。在王帧打开门要走的一刹那，鸽子疯狂地吼：“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王帧站住了，站了一会儿，说：“生下吧。”王帧说完，走了。身后是划破夜空的鸽子放肆的哭声。 11 王帧这次去见鸟儿平静了许多，他突然间觉得肩上的责任很重，很沉重的男人的责任，沉重得就像他对鸟儿的感情。在去重庆的路上，他在盘算着以后应该怎样对待鸟儿，他想过带她一起走，只要不是在这个地方哪里都行，最好是纯净得一尘不染的西藏。他还想过就把鸟儿带回家乡，他不准备再让鸟儿劳累了，他把鸟儿带回他的的老家，老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就只他和鸟儿过最简单的生活，天天早上陪她走在乡间的小路。他还想马上就和鸟儿结婚，让鸟儿乖乖地呆在家，他像个男人一样挣钱养家，回到家里迎接他的是鸟儿从沙发边直冲到门边对他的深深拥抱，他甚至想到了鸟儿拥抱他时，脸上洋溢的幸福…… 王帧感觉到这次重新回到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脚步已经不再浮躁，而是那样稳重，一步踏下去，都能感觉到坚实的力量。他想这正如他现在的决心，不管鸟儿还有多久，他都要陪着她走完，走完鸟儿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光。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但一切从现在开始！ 王帧就又这样踏进了大正公司的大门，他已经做好了在这里找不到鸟儿的准备，反正天涯海角都是要找到她的。果然没有找到鸟儿，他只是看见鸟儿空空的座位上那个空空的花瓶。王帧又到鸟儿住的地方去，房门上挂着个牌子：此屋出租。王帧按照上面的电话打过去，是余正。 王帧说：“鸟儿呢？” 余正说：“帧哥你别找了，鸟儿走了。” 王帧说：“走到哪里去了？鸟儿走到哪里去了我要把他找回来。” 余正说：“找不到了。” 王帧说：“别跟老子装神弄鬼！鸟儿哪去了没跟你说？” 余正急急地说：“没说，我问了，鸟儿只是说出去玩个一年两年就回来。” 王帧：“你真不知道？” 余正：“现在我哪还能骗你！鸟儿叫我把屋租出去，把东西搬到我这里来。” 王帧：“好，我到你那里来。” 余正在门口接进王帧。王帧开口就问：“鸟儿的东西呢？”余正把他让进里面一间房间：“全在这里了。”王帧怔怔地看着鸟儿曾经用过的东西，慢慢地抚摸着鸟儿用过的东西，慢慢地拿起杯子，那是鸟儿二十一岁生日他送给鸟儿的礼物。王帧静静地将杯子靠在胸口。余正看着难过，说：“鸟儿猜到我最终要对你说的，猜到你会再来找她，留了封信给你。” 王帧展开信： “帧：永别了。不要哭，好吗？你哭我会难过的，帧从来都舍不得鸟儿哭的。帧，你很相信我们的感情，是吗？一定是的，因为我也是，所以，不要难过。离开你是我的决定，我不能不离开你了，因为爱，我不能让我爱的人将来更加难过；也因为爱，我不能耽搁我爱的人的幸福。呵呵，我的病很可怕的，将来发病的时候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疲惫的样子，我要留给你我最美的笑容，每一寸肌肤。原来是想打算和你结婚的，为你生个小宝宝再离开你的。我知道你很爱小孩，每次看见你开心地逗人家的小孩子的时候，我都这样想。老天很眷顾我们，给了我们太多美丽，呵呵，老天也太公平，因为我的病要遗传，他剥夺了我生育的权利。原谅我哦，帧。 不要担心我，帧。你知道我是很坚强的。我将要去旅行了，我要去单独完成我们的愿望了，你说过的，要带我走完整个中国，现在我就去了。我会把你的照片带在身边，就如同是你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分享快乐一样，你说是吗？帧？ 对了，还有一个愿望我不能实现了，就是我说过我要教会你游泳的。呵呵，不过，这是我强迫你的。每次看见你在岸边看着我游泳，我都要笑，笑你又急又气还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还不知道你么？从小就怕水怕得要死。好不容易把你骗进水里你就哇哇叫着逃，惹得我爸爸说笑话。知道吗？帧，这是我原来最担心的地方，因为你要经常乘船去看我，万一落水了怎么办？看我这乌鸦嘴！ 不说了吧，我们的事，那么快乐那么美丽，说得完么？我就要走了，去旅行了，再也看不到你了，所以，帧，你不会让我伤心的，是不是？那么你完成我对你的最后一个愿望吧：好好地去爱鸽子，好好地去珍惜鸽子，就像是你在疼我珍惜我一样，不然，我离开你的目的就达不到了。我真的死不瞑目了。 帧，好想再和你一起去放一次风筝。 深爱着你的鸟儿” 王帧泪眼模糊：“鸟儿，我这就陪你去放风筝。”他把鸟儿的信端端正正地折好，放在怀里，神情木然。 王帧撇下余正，向门外走去。余正看着他恍惚的神情，不敢大意，紧紧跟在后面。王帧边走边说：“正，你把鸟儿的东西给我放好，我会来拿的。”余正说好好好。他又说：“你家里有没有老鼠？别啃坏了鸟儿留下的衣服。”余正说行行行。他说：“鸟儿的枕头你不能拿去睡，那是我的。”余正说当然当然。 余正问：“到哪里去？”王帧不屑地说：“鸟儿叫我陪她放风筝呢！我要去珊瑚坝和鸟儿放风筝，鸟儿说在珊瑚坝放风筝最好了。”余正想，那还用说？珊瑚坝是长江中的大洲，环水，且宽敞，去得早的时候，坝上还有人高的草，当然好玩了。 王帧和余正一人一个风筝放了起来，王帧很快活，大声叫着：“鸟儿鸟儿你看哪！看我放得多高！” 余正觉得王帧快疯了，寸步不离的跟在后面。王帧就吼他：“你这人咋这不懂事？你跟在后面打扰我和鸟儿放风筝了！”余正说是是是，就站在远处盯着他。 风筝越飞越高，也越飞越远。余正发觉了，喊：“喂！” 风筝越飞越高，也越飞越远，余正大声地吼：“王帧！喂喂！” 风筝越飞越高，也越飞越远，余正边跑边吼：“喂喂！王帧！不要！王帧！” 王帧淹进了长江里。 12 王帧在模糊中，似听到了天外之音。鸟儿快乐地对他说：“帧！再见！”王帧快乐地向鸟儿挥手：“鸟儿，再见。”鸟儿真的变成了一只鸟儿，飞走了。王帧说：“鸟儿，你不要回来了吧！这里经常下雨的。”鸟儿真的飞走了。 13 王帧喊：“鸟儿，你快飞呀！这里经常下雨的。”王帧把自己喊醒了。他看见守在他面前的医生长舒一口气说：“没事了！” 鸽子说：“没事了！我也走了。” 王帧翻身坐起来：“你要到哪里去？” 鸽子说：“我到哪里去，你管得着么？” 王帧大声吼：“怎么管不着？” 王帧一把拉住鸽子：“你还要为我生孩子！你还要做我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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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鸟飞了，他回过头想起鸽子了？ 王帧这个男人很立体，一个患得患失的男人！ 欢迎你来黄金，多谢美帖，希望常来：） ※※※※※※  根深不怕风摇动 树正何愁月影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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