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难道一切真的只是想想就算了？

——有的时候，年华不似水，而似一张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从哪里结束......



我对“隔壁”了解不多，现在写他完全是为了我展现思想的需要。记得他曾说过：“擦肩而过也是缘。”可当时我并没能很及时地理解这句话——我不信缘，我只信自己的感觉。而现在我意识到所谓的“缘”竟是我将来有一天会想起“隔壁”并拿笔写他。

与“隔壁”成为邻居是在他还没搬家以前。印象中他极富幽默细胞，一米八一的结实个头儿矗在那儿，倒也还算是个不失男子气概的男人。

与“隔壁”的正式相识源于音乐。那时的我很喜欢在房间内打开音响，听些快节奏的外文歌曲，high到高潮时还会尽兴唱上几首——我没有高尚的公民道德意识，所以从不会考虑别人心脏的负荷能力。——即使我想人己兼惬，可顾得过来么？不过好在我有个节制，邻居们也有个宽容，所以几年下来倒也没闹什么矛盾。只是印象中待我关机high过之后，时而会听见隔壁乐声大起——同样是快节奏的外文曲风！我那时曾仔细地品位过那些歌曲，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位仁兄还算有点儿品味。而我本人，无论那时还是现在，都一向很看重自己的身价而很少主动与人搭讪——如此低俗的事情做了将有损我心中卓尔不群的我的形象。所以当时的我就认定，如果“隔壁”不采取主动，我绝对可以做到“老死不相往来”。直到有一天，我与“隔壁”相遇在楼梯口，两个年轻人相互道声“Hi”后便算正式相识。

我说这个“隔壁”为人很臭屁其实一点儿不为过，因为我亲眼看见过他听到我这句话时是怎样的一份心悦诚服。“隔壁”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男人，自然遗传了北京爷们儿独有的“侃功”，一口的地道“京腔”有时连我都自叹弗如。“隔壁”那时在一家外企工作，于是有事儿没事儿总爱“中西合璧”地在学英语的我的面前显摆一通儿，还常自诩自己极富学语言的天赋，并乐此不疲地重复自己是如何如何的smart。对此，那时的我只有感慨女娲造人的“用心良苦”，且如此一个活物竟能活到现在还没饿死实属不易。

身为北京男人，“隔壁”从小就饱受汽车噪音的熏染，长大后又接受了烟尘尾气的洗礼，且由于常年营养物资不间断地灌溉，长得可谓是一片繁荣。这家伙有个显著且可恶的毛病就是，谈到自己时总是说很高大英俊，最经典的一句就是：“我乃帅呆、酷毙、巨飒无比的超级无敌大帅哥！”而且一点儿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这种人，您说能不难得么？

我与“隔壁”从未互道过姓名——忒俗！平日里见了面他会称我为“隔壁小妹”，我则叫他“邻家小哥”——感觉倒也不错。不过有一次，我差一点儿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那是一次居委会进行户口登记的时候。那天上午我刚拿着户口本准备出居委会的小屋儿，忽见“隔壁”一脚迈进，打过招呼后，他扭头对居委会一位负责人说道：“大妈，昨天我来这儿填表格的时候拉填了一项，我叫……”我看到居委会大妈在打量了他两眼后便打断他道：“哦！是崔书儿那个儿子吧？我昨天还跟你爸聊了两句呢！……”

就是那一次，我差一点儿就不幸听到他的名字了。

“隔壁”的心很狂、很傲，尤其体现在感情上。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和他已认识一年多了。

“隔壁”其实长得并不违章，甚至可以用“不赖”来形容，虽然我这个损友常当面形容他那样儿是“猛一看不怎么样，仔细一看还不如那猛一看”。

但他的身边从未有过固定的女人——这是他在一次闲聊中告诉我的。他说那些女人都是他生命中的流星，没有一个可以升级变为恒星。我当时损他是档次不够，自命不凡，他则告诉我太过主动的女人没劲儿！

他曾笑称在爱情的问题上我与他是两个极端，他是一个劲儿地尝试选择再大浪掏沙似的淘汰，而我则是着了魔地排斥诽谤且不共戴天似的丢弃。他说这是因为我最盼什么，就最怕什么，而他却正好相反。

与“隔壁”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家颇有情调的咖啡店里。那天，他告诉我一个月后他或许就会搬走了，我对此相当地不以为然——接触了那么久，他说话的可信度实在低得可怜。所以我一句伤感的话也没说，相反倒是兴致高亢地掀了许多老底儿臭他。我不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所以我没有留意到他眼中一划而过的遗憾。我只记得那天他一直在静静地品着咖啡，安静地听着我手舞足蹈地唱“独角戏”。临末，他终于爽朗地笑道：“很多人或许都会被你的外表所骗，其实你和我一样，骨子里都极张扬臭屁。你我就好象是彼此的一面镜子……”

几天后，我坐火车返了校，等我五个月后回来的时候，“隔壁”已经搬走了，住进的是一家中年夫妇三口和一只哈巴狗。从此，我再也没听到隔壁有乐声响起，倒是每次我打开音响时，隔壁偶尔会传来几声清脆的狗吠。

一切都已过去了，我这样告诉自己。难道一切真的只是想想就算了么？我这样问自己。

在我最张扬臭屁的时候，我遇见了同样张扬臭屁的“隔壁”；也在我最年轻气盛的时候，我与一个不知名的他擦肩而过——或许，擦肩而过也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