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荻医生邀我参加他们的聚会我是有点犹豫,犹豫的主要原因当然是我怕破坏聚会的气氛,不是说构建和谐社会吗,我的出现必定会引起社会动荡(太座语),因此一般不敢轻举妄动。
上网以来,网友也见过一些,但大多数见面无非是知道了某某真实的脸,除此以外好象也没有什么可以不忘记的了,至于见面后的聚餐唱歌那更没意思——这当然是我个人的想法,不是真理。但芦医生还是热情地邀请,我猜想她的本意一定是想看看那夏雨老汉到底是不是真的,然后做一番心理分析。
到底是上海男人,这样一类小事情大都会请示,于是将情况报告太座,说芦医生他们邀请我出席,请太座指示。
太座听完汇报后启发我说:你认为这些朋友有没有层次呢?
我恭恭敬敬到回答,从帖子上来看,芦医生应该说是个文化人,虽然其余的我不知道,但根据傻瓜定律来分析,有文化的人的朋友一定也有文化。
哦,老婆说道:你不愿意见有文化的人吗?
不是不愿意,而是怕,我理直气壮地回答:难道你要我在他们文化人面前出丑吗?
请问老公,难道你只喜欢见没文化的吗?老婆不紧不慢反问我。
扑通,我赶紧看钱包,数钱。
2007年除夕前一天的下午,阳光并不明媚,我从超市中出来,拎着过年的食品,带着几分激动几分害羞几分无奈几分希望朝瑞金宾馆走去,当然年货是不能带进咖啡厅的,我得先行放在太座那边——幸亏老婆就在那里的一个楼里上班。
上海的瑞金宾馆坐落在市区的南部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宾馆还非常完好地保持着原有的英国园林风貌。上海好多宾馆中人如过江鲫,但瑞金宾馆却始终是那样的悠闲宁静,有点像北京的钓鱼台宾馆,整个宾馆的气势就挡住了不少闲人游客。在这样的地方,最舒心的就是几个朋在里面散步,各自默默体验着这弥漫着宾馆的那种典雅的风情,接着在1号楼或者4号楼门前的绿茵如绒的草坪旁边藤蔓蜿蜒的葡萄架下小口小口喝着蓝山式咖啡或者什么什么酒,轻轻地随意地聊天,说说各自工作学习生活的认知体会——人是需要沟通的,沟通倒不一定是哎呀呀,我好想你,而常常是一种自问自言、一种倾听、一种回应。
据芦医生的介绍今天我将拜见的全是帅哥靓妹,个个了得,一个是诗人,一个是导演,一个是法国人,一个是资深证券人士,一个是摄影家,一个是正宗的老师,至于芦医生本人呢,嘿嘿,我知道是一个成功知识女性,一个比小资还小资的拿铁——Latte。
一个老头,一个一看就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坏人,出现在一帮有文化有美金的帅哥靓妹之中,这个历史性的事件将对整个中国或者对安然老汉产生什么深远的意义呢?
1号搂咖啡厅中,芦医生和两位帅哥已经就座,从气氛中可以判断他们聊得很投机。我为了避免推门的尴尬,特意从后门进入。到底是芦医生,一眼就吃准是安然我到了,吓得我连忙低头哈腰——路上一直精心排练的礼数全不管用了。
描述帅哥对于我来说是件非常难的事情,这其中大都因为我有心理障碍:有点酸——为什么我这样难看呢。
也许是不熟悉,也许是不便贸然插话,于是略作些文雅状后我就站了起来:我想外面去照几张——文人见面是需要文化的,王羲之他们在兰亭喝酒,也要弄几个酒杯在水中飘发飘发,今天帅哥靓妹见面,照片特别是他们会面的场所的照片是绝对不可以没有的,将来说不准某人出息了,这会面场所的照片也许会被高价拍卖,对吧。于是老汉我带着相机快步走出了1号搂。照草坪照1号搂照喷水池照餐厅,照了一圈,约定聚餐的时间到了,于是向餐厅走去。芦医生报告:一个精通南半球气候知道澳大利亚的立夏是几月几日的老师已经到了。
哇,某领导啊,我赶紧整了整本来就很直的衣服领子,四下张望,老师就在饭店门口,绝对的正统,绝对的和蔼,绝对的为人师表。
刚入座,资深证券人士到了。哇,整个餐厅竟然明亮了许多,虽然夜色已浓,但我这个老花带近视的人居然能看清窗外朦胧的腊梅花。
激动还没平息,哇,法国人出场了,带着巴黎的风情,整个餐厅立即弥漫着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的Lafite的气息。
接着论坛的高级领导,著名摄影师出场了,大炮小炮满满一箱。
记得当年刘姥姥进大观园,见园中人物都比画上的好看,竟然激动得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地念阿弥陀佛。本老汉呢,一会看看诗人一会看看导演一会看看男士一会看看女士,竟然除了啧啧感叹外,只好使劲拍照——生怕以后没机会再看见了。
真的是运隆祚永之朝,太平有为之世,清明灵秀之气所秉者也,老汉突然想起了红楼梦中的几句话。
网友见面一向被蒙上各种色彩,这当然是中国特色之一。记得一次聊天,一位小姐得知我见过网友特别是女性网友的时候竟然惊讶得合不上嘴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又什么必要说假话呢,我回答。
那,那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故事呢,对方津津有味地问道。
我笑了:你希望发生什么故事呢?
对方说,譬如拉拉手啊什么的。
哦,抱歉,我不拉女生的手。
真的?
当然真的,因为我怕老婆。
你真的是上海小男人啊,拉手也不敢。
是的,我是上海小男人,百分之百。
聊天的结果当然是88加99,但有关网友见面的社会印象我却留在了脑海之中。
实际上,网络无非是现实的延伸而已,你要有故事,没网络也行。好多事情风不动,旌不动,心乱动而已。
瑞金宾馆毕竟是瑞金宾馆,常常可以看见一些白发苍苍的老华侨颤悠悠地在宾馆庭院中下车,那些老头老太相互携着慢慢地走向餐厅。上海的朋友以海派的名义相聚在具有海派特色的地方应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整个聚会我几乎是只听只看而尽量不说话,不说话的原因之一当然是我的普通话极具特色,常常会无师自通,发生将录音机说成六音机的事件——录字在上海话中和六是同音:lu。既然六的普通话是liu,那录音机毫无疑问一定是说成六音机的——十几年前的一次尴尬,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常常只当听客,很少说话,特别是在帅哥靓妹面前。
搞艺术的到底是搞艺术的,那导演说当导演的辛酸苦辣,那诗人一开口就是忧愁和愤怒,听着听着,我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起了某伟人的话:我们的同志只要认真了,就会有辛酸苦辣,就会有忧愁和愤怒,没有忧愁和愤怒没有辛酸苦辣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酒这样东西看来是好东西,酒文化酒文化,有酒必定有文化,而酒越好文化越高。干——为海派!干——为导演的风采!干——为诗人的忧伤!干——为女士们的美丽!据说喝葡萄酒一是看,二是温,三是摇,四是闻,五是抿——需要放在舌头下面藏3.4秒,最后才是慢慢咽下。我本来想让法国人示范一下的,可惜我不敢,只见她拿起了酒瓶看了看酒色,然后轻轻地放下,然后和导演先生叽里咕噜地说着些什么,那语音听上去倒好好浪漫。
芦医生到底是女性心理分析专家,静静地听着男士们的说话,一边在做心理分析——一脸的深沉;金融家呢,始终微笑——一脸的优雅,仿佛在参加纽约证券公司的那个叫什么敲锣仪式,法国人呢,当然是一脸的塞纳河浪花,在温柔的灯光下闪着晶莹的浪漫。
没有大声喧哗,没有酒杯乱碰,没有东家长西家短,有的则是不时闪烁着火花的思想的交流。说导演的文化底蕴说写诗的愤怒和幸福说心理咨询的重大意义说股市曲线的基本公式......我仔细地看了看在座的各位,无论潇洒的帅哥还是漂亮的靓妹,个个都才华横溢,风流倜傥,我感觉我真的可以退休了。世界是他们的,他们这一代人已经是社会的中坚,世界交给他们,应该是放心的。
聚会的高潮是交换名片。
这名片的交换不是业务的需要,聚会到此,一般的网名已经失去了作用,感觉需要交流名片了。从见面到名片的交换其中必定是经历了某种认知判断认同的过程,要不然有必要让人家知道真实姓名合身份吗?
接过芦医生的名片,我激动:哇,原来是……接过诗人的名片,我羡慕,啊,原来是……接过导演的名片,我景仰,哇,原来是……接过金融家的名片,我心跳万分,哇,原来是……接过领导的名片,我崇敬,啊,原来是……接过法国人的名片,我扑通,哇,原来是…….名片还没接完,我血压飚升,心跳加速:我呆住了,怎么怎么怎么一下子就见到了这样多的精英呢,这网络到底是什么呢?譬如芦医生吧,一般她接待人都要按时收费的,但今天却组织了聚会,而且还精心地做了准备,连家里的好酒都带了出来,这是为什么呢?譬如诗人吧,为了聚会竟然推迟了回家的行程,譬如导演吧,还特地飞来上海,譬如法国人吧,明明有家宴却没等散场就告辞,就使劲地往瑞金宾馆赶,哪怕再晚也要来聚一下,这是为什么呢?图新奇,凑热闹,见帅哥?恐怕都不是。
回到家里,我茶也没喝,就开始整理照片,看一张,感叹一张,感叹当然因为照片中的人都像画一样的美丽帅气阳光端庄。有人说网上没美女,这绝对是酸葡萄之怨,芦医生就是美人,紫就是美人,浪花当然是美人,而那导演那诗人那摄影家那正宗的老师,那一个不是潇洒的谦谦君子?!
网络虽然是现实得以延伸的工具,实际上也是延伸了的现实,前者让我知道了海派和芦医生,后者让我感受了年轻。
照片整理完毕,我特地去看了看他们的帖子。读着读着,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出现了几个大字:年轻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