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最后一门,我盘腿坐在写字台上整理课程笔记打算卖给隔壁低年级的.小狐仙躺在上铺涂指甲油:"花香,我们去衡山看日出吧!""那得找个管饭的."我没兴致,我们的钱凑起来还不够路费."老跳!"我们想到了一块.哈哈,这活该倒霉的老跳!

    第二天从货运站上的慢车,硬是凭着两张中学生似的娃娃脸赢得了座位,坐下来后我们没再理睬那两个让座的恶心的家伙,轮流睡了一觉又一觉,气歪了他们.

    列车次日晚上9点半到长沙站.下了车,橘红色的空气里我们打了个激灵:我们没票.出口处的人慢慢散去,没有老跳!说好了他在外面带我们从围墙翻出去的,我们用最恶毒的词语诅咒他,很绝望地站着."嗨!你们两个没票的，补票!"旁边小窗口里有个声音救了我们.我们相视一笑,迅速扫了一眼票价表,补了张站台票:"叔叔,我们送同学上车的."哈哈,从桂林到长沙才花了2元钱!

    10点半过了,老跳还没出现.CALL他不复,打电话到宿舍没人接.我们决定直接去湖南医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兜里钱少不敢打的,旁边书报亭有长沙地图卖,我顺手拿了张过来,小狐仙眼睛好,一下就找到公交车路线,甩给老板一句:"太贵了,不要."直奔末班车!

    老跳不在长沙.我们摸到小巷深处,传达室的老头说老跳参加三下乡活动团去湘潭了,临走留了个条子.我们按纸条上的号码给那个叫小萱的女生打电话.半个小时后小萱打着呵欠到来,很傲慢地打量我们一番,然后领我们去宿舍,彼此没几句话.清洗完毕已是凌晨2点多,倒在床上一觉醒来已近中午.小萱出去了,我们收拾好东西,留了话在日历上,离开.

    在路边小店吃了碗味道莫名其妙的面,我们上了公交车:"也算是来了趟长沙啊!哈哈!"大笑一阵,心里轻松了.买了张5元的火车票回家----先上车再说,能逃几站是几站.感谢天,中国这么多的人口;感谢地,火车如此的拥挤以至于查票的怎么也挤不到我们身边,不知不觉地到了衡山北站.看着旅游的人们兴高采烈地下车,我们有说不出的沮丧."花香,我们到衡山看日出吧!"小狐仙突然说.

    我们在火车启动的一刻从窗口跳出地面.衡山北站是个小站,往南走上一小段就没了围墙,我们绕了一段路回到破旧的街道.天气奇热,除了水,对什么都没胃口.乘渡船过江时下了场大雨,凉快多了.

    名山似乎总是与宗教相关,衡山脚的寺庙旺了一条街香烛生意.我们一溜地逛过去,对那些菩萨罗汉着实没感觉,倒是一些店里摆的寿棺令我们毛骨悚然----什么升官发财,明明给死人睡觉的!

    在山门边好说歹说,总算把我的傻瓜相机卖了100元.上山的人很多,我们夹中间,兴奋的一路小跑着.偶尔见到几步一叩头的登山者,不知是虔诚的信徒还是为亲人祈祷的,我们有说不出的害怕----19岁,我们第一次感觉到来自那个冥冥世界的威胁.

    傍晚到的半山亭,吃过饭,老板告诉我们不能再往上走了,要到天街才有人家.我们也累瘫了,给老板7元的住宿费,跟她到小旅馆,崭新的房子,铺盖也很干净,她还热情地叫我们到伙房提热水.山里的夜很凉,我们睡得格外香.凌晨两点多老板把我们叫醒:"有车上山了!"

    我们窝在慢腾腾往上爬的中巴里继续睡,车里偶尔有人大叫:"看!灯火!"小狐仙嘀咕:"灯火都没见过,乡巴佬!"我冷笑:"太阳都没见过,外星人!" 小狐仙就闭了嘴.

    山顶黑黢黢的,中巴把我们甩下就下山了,周围的人很快消散在黑暗中.气温很低,有人出租棉衣,10元一件.我们把随身带的衣服都套上,还是冷,于是在小道上来回跑步.还是冷,牙齿打着战,我们靠在一块石头后面,全身发抖.终于有人挑了热豆腐上来卖,我们一口气一人吃了4碗,身体才暖过来.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了,山顶上的小卖店开了门卖香烛,人渐渐多起来,可是还没见到太阳.卖豆腐的说今天是没有日出看的啦.小狐仙大骂:"乌鸦嘴,看我不给你豆腐钱!"我也大喊:"太阳,你再不出来就对不起我了!"天色大亮,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云雾,云海翻滚着,变幻着,可是还没见到太阳!

    很多人摆着姿势留下腾云驾雾的倩影,很多人都忙着烧香祈祷.我和小狐仙没精打采地坐在石头上,等待奇迹出现.

    突然,有彩色的线条自下而上发散,太阳!我们的太阳!整个世界绚烂起来,温暖起来,沸腾起来!我们激动地望着这照耀了我们19年的太阳,它的美丽,如青春,刹那倾城.

    我,小狐仙,终于站在南方最高的山尖,看到了日出.

    那年我们19岁.

PS:

    多年以后,偶然翻阅那段"少年不识愁滋味"日子留下的痕迹,竟然记不起衡山的名胜古迹,只有一路奔日而去的执著与快乐鲜然,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