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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微亮或微黯的星,徘徊在天边,心伤这昼与夜之间,分明的两个世界。
爱情啊是多余的
(上)
昼夜直到大学二年级才交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 并不是她没有人追,追昼夜的男孩子在初中就已经蠢蠢欲动大有人在。 有一个男孩在昼夜初二到高二的四年时间里,一直窝在昼夜寝室窗户正对的那棵老树底下给她弹吉他,弹烂了齐秦的每一首歌。 昼夜高二放暑假的前一天,那个痛恨自己比昼夜高一级且还顺利考上大学的男孩弹了一整夜的《大约在冬季》,北方的狼沧桑嚎叫着自己的归期,却始终等不到窗里女孩的回应。 昼夜甚至没有费心去记得这位情歌王子的长相。
身边的事也告诉她,男人通常都很多情,也通常都容易翻脸无情。 昼夜知道那些蜂拥而来的男人渴望得到的是什么,也知道他们得到了之后会表现出什么样的状态。所以,她一直小心地提防着,防止自己成为美丽的一个无辜牺牲品。 昼夜一定要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并且保证把最完好的自己交到他手里。 她象任何一个相信爱情的女孩一样辛苦地坚守等待,等爱情来。
有个人从礼堂门口走进来,从明的室外走到暗的观众席,又从暗的观众席踏上明亮的舞台,他的身影,带着明里暗里的几番变化向昼夜走了来。 正在用大头针往横幅上别字的昼夜,抬起头来看他。 整个礼堂好象突然空无一人,只有她,和他。
昼夜嗫喏了一句。 那人灼灼的目光投过来,是你的伞吗同学?借用一下。告诉我你是哪个系哪个班级,我一定还你。 昼夜心如鹿撞不敢对视那人的眼睛。
那个借着一把伞的由头,向她步步逼近的人,叫如斯,是学生会新当选的主席,与昼夜同届。
昼夜跟着如斯散步到操场的时候,总是担心如斯会把她席裹进情人林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幸好他一直没有。
并不是因为他们嫌弃男生宿舍的脏乱吵,而是廉价租来的小屋,很便利他们和自己的女朋友们单独呆在一起。那些年轻的男生女生,迫不及待地投身一种类似于家庭生活的耳鬓斯磨鸾凤和鸣里,并从中获得了无穷的乐趣。所有人都管这种生活叫同居。 学校知道,但无力管束。一茬又一茬的学生同居者象一茬又一茬成熟的稻子,学校收拾了这一茬,下一茬的成熟更加来势凶猛不可抵挡。只要有大学,只要大学里有男生女生,就一定不会缺乏播种爱情者。
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昼夜惊讶地看着身边的葭珈象电影里被击中的女主角一样缓慢倒下,她亮黄的紧身短裤上洇出一汪深褐色的水迹。 昼夜和同学们把浑身血腥气的葭珈送进医务室,半昏迷的葭珈抓住昼夜的手,不管学校怎么处理我,你都要想办法帮我瞒住我家里。 昼夜含着眼泪点头。尽管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是那一刻,她没有办法拒绝葭珈的任何请求。
那个男人是谁啊?昼夜试探着问她。两个人的错为什么要你一个人担,两个人受惩罚总比一个人好。 管他是谁呢?当你爱上一个并不是真正爱你的人时,爱情就变成了多余的痛苦,是自找的罪罚。 葭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烟,点燃抽上,烟雾缭绕里她的眼神寂寞如愁。你知道吗昼夜,我不恨他,甚至依然爱他,我想,即使我以后和别人做爱,性幻想的主角也一定是他。 葭珈没有被开除,因为她认识的男生里,有一个是学校所在地高官的儿子,那个男生保住了葭珈,葭珈付出的代价是某一段时间内委身于他。
你什么时候租的房子?昼夜很惊讶。在她的印象里,如斯是校方标准生的形象代言,居然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犯忌讳。 如斯回答得很含糊。这是他认识了昼夜之后,在同寝室人的撺掇下干的,他们说,老大,你还不快做了她? 他知道在别人眼里这并不是什么很羞耻的事,但是因为对方是昼夜,所以他仍然感觉羞耻,没有办法坦然地把一切告诉她。 如斯租房子还有另一个考虑,他和昼夜认识的时候是初秋,而现在已经快接近深冬。户外的气温越来越低,两个人在外边散步经常被冻得瑟瑟发抖,还有什么闲情逸志谈恋爱?寒冷的冬夜看上去好象很适合情人间拥抱着取暖。但在滴水成冰的温度里,即使拥抱,也产生不了身体抵御严寒所需要的热量。
这条路的左右两侧几乎都是被租出去的民房,这些民房大多都没有完善的卫浴设备。在同居生活里渐渐丧失大学生孤标傲世特质的男生女生们,经常没有良知地把同居生活里产生的所有废水随手从窗口泼出去,这使得路面上结了一层黄稀稀的薄冰。 这些男生女生们一边在回家的路上跌跌撞撞地咒骂着这些薄冰的制造者,一边在回到屋里淘米洗菜做饭时继续将盆里的脏水一扬泼倒在路面上。 傻丫头,连走路都不会。过来,我背你。 昼夜来不及闪躲,双手已经被拉着环过如斯的脖子。 如斯的手托起她的腿,昼夜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背上。昼夜越挣扎,他托着她的手就箍得越紧。 昼夜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却不对得很舒服,让人不想去纠正。 远远看过去,穿着羽绒服的昼夜趴在如斯背上简直象一只毛茸茸的大考拉。
这栋矮楼离学校很远。直到楼梯口如斯才把昼夜从背上放下来,额头已经有了汗湿的痕迹,昼夜心疼地用手为他擦汗。 如斯脱下厚重的外套搭在手里,另一只手浅牵着昼夜钻过黑黝黝的楼道上楼。手掌里也散发着湿润的热气。 到了门口,如斯伸手过去开门,他的手臂正好擦过昼夜的胸。 门开了,他整个人却定住。眼神古怪。他猛地把昼夜推进门,反脚将门踢上,搂昼夜到怀里,嘴唇触及她的脸颊。 昼夜惊慌地想闪躲,浑身却没有了力气。如斯的舌头侵犯进来,舌尖与舌尖的接触让昼夜如遭雷击。 如斯浑身燥热,反复地吻着昼夜,先是嘴唇,然后是脖颈,热烈又温柔。他显然比昼夜的经验要丰富得多。 被紧紧抱裹在如斯怀里的昼夜,对自己的初吻没有任何甜蜜的感觉,只觉得他的腰部略往下,有硬物顶着自己的小腹。她隐约知道那代表什么,心里越发紧张。 如斯的手开始探索昼夜上衣的扣子。被昼夜用手挡掉后他的目标又转移到牛仔裤的搭扣上。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昼夜拼命按住扣环苦苦哀求着。她必须坚守好最后一道防线。是的,她要把它留给爱情,能相守一辈子的爱情。 如斯没有想到会遭遇这样强有力的反抗,最后两个人都在零下四度的气温里闹得满身大汗,如斯停顿了一下,叹口气,只好无奈地放弃。 他们在小屋里客客气气坐了一会,如斯按时把昼夜送了回去。 昼夜后来也想过,那一刻的坚守,是不是代表她已经开始考虑,她和如斯的爱情,坚持不了一辈子?或者,如果她不坚守,她和如斯的爱情,会不会出现另一种结局?
校园里又没有丝毫创意地响起罗大佑的光阴故事。这首歌好象变成了毕业生们的专利。 昼夜和如斯同一届,同时面临毕业前的奔忙和伤感。 昼夜感觉如斯没有过去一样经常地来找她。他也许在忙毕业分配的事。昼夜和如斯在毕业分配的去向上始终没有达成共识。昼夜的爸妈要昼夜回到自己身边,那个江南的水乡世界里。而如斯,是独子。他的家,远在离昼夜千里之外的华北。 某一种已经深植进血脉里的亲密联系,会被这千里的距离割断吗? 昼夜不知。
那个男生眼圈湿润着说,就要分开了,以后连见一面都困难,你,就陪陪我吧? 昼夜叹了一口气,心突然软了,在他身边坐下。 不就是一顿饭吗?大家,明天就要各奔东西了,他要的,不也就是一顿饭? 吃完饭,男生要她陪着再走一走。昼夜犹豫一下,也答应了。 在回宿舍的路上,醉醺醺的男生突然抱住她,昼夜拼力挣扎,象受惊的小鹿一样落荒而逃。
你昨天为什么陪别人去吃饭? 是同班同学,做一个告别。 你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你怎么能这么说?昼夜惊愕了。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有人用同样含义的词汇辱骂过她。 你本质上就是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一切跟你想象得不一样啊! 你不是?那你为什么要去见他?又为什么一起吃饭?为什么跟他到小红树林里散步?他冷笑。 尤其,你为什么要让他抱着你?你不会说你把拥抱当做很普通的礼仪吧?你敢说你心里面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你在我面前装得象个淑女一样,却跑到别人那里投怀送抱啊! 昼夜哑口无言,她第一次发现如斯的口才那么好,而他的头脑是那么愚蠢。 她爱这个男人,她一直想着毕业后就可以嫁给他,即使远隔千里也没有关系。他却用男人可怜的多疑扼杀了这个想法,然后绝然地说,我们分手吧。原来心的距离,又何止千里万里。
否则,为什么最美的爱情总是发生在学生时代,又总是让人没办法永远保有它? 也许就是为了突显它的珍贵与纯洁,才让一茬又一茬的人不得不失去它吧。 哭泣的昼夜有点想不明白这句话。 葭珈最后用这样一句话做结束语,终止了她关于爱情看法的陈述:傻瓜昼夜啊,你知道你唯一的错,错在什么地方吗? 你错就错在,就算是分手,也要你提出来才有面子啊,为什么让他抢先说了那句话? 昼夜没有办法说那句话,她是那样彻底地爱如斯啊,她舍不得他,她没有办法假装很自尊很坚强很有面子地笑着离开他。
当时,另一个男孩抱住她的时候,她心里面是不是真的没有其他任何的想法?也许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圣洁。 女人,会对任何一个表示爱自己的男人心软,不是因为他的人,而是因为他对自己的那份感情。 女人,永远容易被感动,永远不忍心拒绝坦诚送上来的热烈的爱。而这,正是不被允许的。 昼夜唯一伤心的是,轻易地放弃了的过去,想捡回来是那么地难哪。 爱,有来过,却又走啦。
(下)
尽管有些美景遥远得虚幻,但这并不妨碍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人们怀着它,在这所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埋头来去。
大家借机会疯狂地玩了一个晚上,然后在凌晨三点冒着酷寒回家。 昼夜拒绝了一些男生送她回家的邀约,站到站台前等地铁。身边一直站着一个男子。这个男子是刚才聚会里的人,俊朗儒雅。昼夜和他跳了两支舞,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样的人天生给人安全感。两个人站在空寂的站台上,隔着二、三米远,昼夜心里却没有夜归的害怕。 风从地铁入口闯进来,昼夜抱紧衣裳单薄的肩膀,想把寒冷推拒出去。 那个男子走过来,对昼夜说了一句话:“你冷吗?” 然后就不容分说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替她披在肩膀上。 就是那一个动作使昼夜动了心。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男子是有车的,他想认识她,又不愿意唐突她,所以才假装和她一起等车,貌似无意,实则有心啊。
她在新家里,在暗夜自然的朦胧光线下,轻轻把自己打开,象打开一卷珍藏了多年的,带着沉淀的色泽与隐秘的香气的古画。 那个长着明亮眼睛,却把它们藏在无框镜片之后的男人叫不舍,他终于摘掉身体外包括那幅镜片在内的一切,开始朝圣一般侵扰她的香与色,并把她一次又一次地送上天堂。 昼夜沉浸在这侵扰里,片刻间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 不舍应该也是很满意的。每一个男人,都愿意看到床单上那一小块殷红,都愿意独自占有。昼夜在这一点上,很合不舍的意。
不舍太忙,没有婚假。结婚的第三天,还有二十多天婚假没休完的昼夜就只能一个人窝在家里看影碟。 爱一个女人,就该爱她的全部对吧?就算她的所做所想再幼稚再可笑,也应该全盘接受它,不是吗? 不舍爱昼夜吗?真爱昼夜的话,他为什么不肯放弃哪怕最无关紧要的一次交际应酬,陪昼夜看一集《四姐妹》呢?反而在晚归时看到她还在影碟前伤感,竟然嘲笑她的傻?
她想给不舍做饭,可不舍好象永远有赴不完的饭局。 她想给不舍洗衣服,可不舍的衣服都是需要干洗的质地。 昼夜不知道其他女人是不是也再过着同样的婚姻生活。但她知道,这样的生活不快乐。 她渴望那种幸福的忙碌,一个家庭主妇的幸福忙碌。在厨房里,在洗衣房里,穿梭来去象一只快活的小鸟。 她为之忙碌的男人,会安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或报纸,等着她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得谨谨有条,等着享受她端上来的所有美食和干净舒服的衣物。 昼夜不象一个主妇,她倒觉得自己象一个高级交际花。生活的全部内容就是把自己打扮漂亮,等不舍回来之后,陪他上床。只有在床上,昼夜才感觉到自己是不舍的妻子。 就连那些漂亮的“宝姿”套装和“bally"鞋,都不再能引起昼夜的兴趣。女为悦己者容,昼夜不能去悦不舍之外的男人,那是犯了大忌的,昼夜就算单独出门时多抹了一点唇彩,都会被不舍看做是想勾引别人。 取悦只能冲着不舍去。可是,就算昼夜想要取悦不舍,也还要等他有时间啊。 索然无味的昼夜干脆素面朝天地来去,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怀着怎样的落漠面对街上那些依然觊觎她的男人。
昼夜不知道应该怎样去指责网络的颓废与堕落,当她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时候。 一开始刹蓝的出现,就很象一头色狼,昼夜在网上无聊闲逛的时候碰到了这头色狼打扮的刹蓝,他的网名叫“爱你就干你”。 这个更象色狼或调情高手的刹蓝甚至会关心昼夜内衣的颜色、品牌和尺码。 她不能否认自己被刹蓝吸引。 她太需要被人爱的感觉。也许是韩剧看多了,她以为女人天生就应该是被男人爱的,呵护,容宠。她以为世界上每一个女人都一定摊得到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至少,让她有被爱的感觉。 或者,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爱”的意思,就是“被爱”。 即使这“被爱”里包含了一点点的无耻或下流。 也许有些女人会比男人更厉害地嘲笑另一些女人出轨的行为,但当她们遇到同样机会的时候,她们未必会放弃。 昼夜甚至想,是不是每一个女人身体里都有下贱的因子?因为对爱的渴望,有时候表现为不齿的下贱? 但是也有人曾经说,男人和最下等的酒吧女待调情而不失身份,上流女人向邮差遥遥掷一个飞吻都不行。由此推断,男人不比女人,男人弯腰弯得再低些也不打紧,因为他不难重新直起身来。 昼夜还是保有着她应有的戒心。 但她还是不能否认自己被刹蓝吸引。 她看着屏幕上一句一句弹出来的刹蓝的话,每一句都是在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他一遍又一遍告诉她,他根本可能永远见不到她。也许她非常漂亮,漂亮得让所有男人都想犯罪。也许她很丑,丑得让所有男人都避之惟恐不及。但他不想知道她的样子。他爱的不是她的人,他爱的是她的心。 她看着屏幕上一句一句弹出来的刹蓝的话,眼神逐渐脆弱。 刹蓝也许只是网络中一个很普通的爱情猎手,但是昼夜下意识地纵容自己,让自己在他布下的猎网周围逡巡,若即若离。 一只清醒的猎物。它为什么会选择自投罗网? 是不是她在潜意识里,早就想放纵自己? 认识刹蓝以后,她不再象以前一样早早上床,而是经常睡得很晚。 透过窗户,她发现,夜半的城市有一种惊人的沉静的美。黯蓝色的天空,远处跳跃的霓虹灯,楼影模糊的轮廓,偶尔有一扇窗口还闪亮着灯火。 她的心有点悸动,想起了经常失眠的刹蓝,她不知道他生活在哪个角落,却希望透过他的窗子,也能看到同样的景色。 昼夜一天比一天更多的时间想起刹蓝,这也许并不代表爱情,但一定有某种原因。昼夜甚至开始半夜失眠,她大段大段的时间睡不着,只能爬起来,又不敢上网,改打游戏,穿上她的铠甲在魔幻的世界里孤独来去漫无目的。 有时候,她也会点开从网上下载的刹蓝的文章,在他的字句里感觉他的气息。读他大学时代就搭起的直通婚姻的桥;读他网上的心旅;读他对一个小女孩疯狂的爱。后来,她给了他手机号。第一次在声音里,去认识一个男人。 他个子也许高,也许不高,样子也许帅,也许不帅。但他的话语绝对是谦和的,他的情感绝对是温柔的。 刹蓝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知己,不可能贴身,因为昼夜还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但绝对贴心,他们每天在网上见面。昼夜可以把困扰自己的一切向他倾诉。 昼夜在心里面给刹蓝的,是一块干净的空间,她愿意相信,刹蓝给她的,也是如此。
但是,当不舍把电话单子丢到她面前时,昼夜知道,她和刹蓝,有爱也好,没有爱也好,最后都只能远离。
如果你抓到我跟任何一个男人苟且,我没有二话,一定什么都不要独独一个身子离开这个家。 消灭证据很容易,偷情的人都会做得很小心,那么多情人被抓住证据的才几个?就象贪官贪污一样,最后东窗事发的才多少啊? 还有,你以为身体上没有出轨,就证明你没有不检点吗?精神上的出轨同样可耻,同样不能饶恕! 你要我怎样来证明,你才相信我? 你做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了。除非你给我一个解释:你为什么要跟那些人通电话?你的那些网恋对象,是你的老情人吧。 我没有老情人。 不舍冷哼了一声。重新专注于在电脑上完成他的工作,不再理她。 独自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中已经不再能流泪的眼,昼夜明白了一件事,几乎所有的错误,确实都比用以掩盖这些错误的方法更值得原谅。
昼夜特意坐车到一个很偏远的小区里,找了一间公用电话,她已经不再用手机和刹蓝联系,手机上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被不舍掌控无遗。 话说完了,刹蓝那边半晌没有动静,也许是掉线了。聪明人在被强烈拒绝的时候会选择主动“掉线”。昼夜靠在公用电话的小货柜上没有动。隔了五分钟,才轻轻放下电话。 一切都结束啦,和刹蓝,那些不该有的紊乱,都结束啦。 你给我的我要不起,我还给你你收回了。一切嘎然而止,留下的都是美好回忆。 很好,这不是很好吗? 为什么她心里有水洗一样的冷与湿? 昼夜抬起头深呼吸,突然看见,在灰色与灰色的楼群之间,在交错杂乱的天空割裂成一块块的电线之下,在许多家阳台不同颜色的衣物同时飘扬如旗帜的风里,有一朵玫瑰,开放得极其认真又极其美丽。 一整座城市,已经疲惫得犹如历尽沧桑的中年。 中年的城市选择了在午后的此刻,跟在昼夜身后,保持沉默不语,按捺住身体里的喧嚣与骚动,极其难得地细细凝望并品位着这难能可贵的努力绽放。 一直看到眼睛酸涩了,昼夜才低下头来,转身却吓了一大跳,不舍,站在她身后五米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昼夜心跳得有点乱。她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在你跟老情人通电话的时候已经来了。不舍脸色很鄙夷。
昼夜的爸爸说,你们还是有感情基础的,好好的一个家不要轻易拆散它。不舍你多抽点时间陪陪昼夜,昼夜你不要再做傻事,让大人操心啦。你们,回家吧。 昼夜的妈妈说,不舍你知道昼夜还跟个孩子一样,你要多关心她,担待她。昼夜你要跟不舍好好相亲相爱啊。你是聪明孩子,千万不要做糊涂事。女人的归宿始终在家庭。女人是不能错的,一错就很难再回头啦。 昼夜埋着头,不敢看妈妈的脸。两个女人的泪流成了一条河。 爸爸妈妈都赶昼夜和不舍一起回家。他们是老辈子的人,笃信夫妻床头吵床尾合的道理,都觉得避免夫妻两个矛盾激化的办法,一定要让他们呆在同一个屋子里慢慢把它消化掉。 小哥开着车把昼夜和不舍送到家,并且盯着他们一起打开电子门走进了楼道才离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昼夜在沙发里坐下,眼睛并没有看不舍,口气冷得象冰。 我怎么了?不舍面无表情地脱西服。 我们两个的事你为什么要让全家知道,你明明晓得我爸妈身体都不好。 你知道他们身体不好你还搞婚外恋? 我没有搞婚外恋。昼夜的身子猛地在沙发里坐直,声音颤抖,眼泪又要涌出来了。 该讲的在你爸妈家都已经讲完了,我也不想拆散这个家,一切决定权都在你手里,你好自为之吧。 不舍把脱下来的西服重新套上。防盗门质量很好,不舍用了很大的力气摔着门出去,那扇门也只是轻轻地一声闷响。
女人在男人心目里都是瓷器,好女人是珍品瓷,一般女人是日用瓷,坏女人是毁了就不能再回炉的废瓷。 曾经做过珍品瓷的昼夜,现在被那个摔门拂袖而去的男人当做一摊碎瓷片一样丢弃在身后。 昼夜想不明白,男人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们究竟希望女人变成什么样子,他们的重视与蔑视又是以怎样的标准来区分? 结婚才两年,离七年之痒还有一个巴掌的数目。昼夜已经感到了绝望。 她要的只不过是,无论在任何时候,不舍都能够温柔地靠近,抱住她,热烈地吻她,真诚地爱她。 问题是,不舍真的爱过她吗?他爱的,是那个真实的有着自己思想的昼夜吗? 不舍对昼夜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冷吗?”然后把衣服脱下来替她披在肩膀上。就是那一个动作使昼夜动了心。 他最后说的,还会是同样一句话吗,他还会在她瑟索的时候及时发现,并且做同样的动作吗? 爱情啊,在相信它的人面前,无止境地吐露着诱人的芬芳。 而在不相信它的人眼里,它是那样的一无是处,那样的多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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