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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6楼]  作者:无聊乱翻书  发表时间: 2006/01/16 02:47

《地狱镇魂歌》 第八册 【玄幻之源合集】 作者:寄无尘(真-龙骑兵)

《地狱镇魂歌》 第八册 【玄幻之源合集】 作者:寄无尘(真-龙骑兵)



第六十章 订婚

  “修伊很干脆地随你来了?”依路达克望向恭敬立在下首的罗莉塔,脸上的疑惑显而易见:“他就没有其他的举动吗?”

  罗莉塔仔细地回想了一阵,而后作出了肯定的回答:“是,一直到臣把他们送进米伯特先生的房间后离开,他始终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举动。”

  “哦,这样啊。”依路达克蹙眉思考片刻之后,顺口问了一句:“米伯特和菲莉丝怎么样了?”

  “在赛后见过一面并一起待了半小时后,米伯特先生与菲莉丝殿下分手离开,由基力特带他回了房间。”罗莉塔答道:“具体谈话的内容我和基力特都不知道,但从两人的平静神态判断,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依路达克想了想,接着下达了一个令罗莉塔惊愕至极的命令:“你马上回去,紧跟着修伊一步都不得离开他,他有什么要求或想法都尽量满足他,但就是别让他一个人行动。”

  “他很危险吗?”罗莉塔踌躇再三,还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自依路达克要她带人请“火焰空间”进宫起,她就感到非常奇怪,无论如何,邀请贵宾都没理由出动那么多精锐近卫军士兵的,除非对方非常厉害且有抗拒心理,而到目前为止的事实却并非如此。

  依路达克一怔,而后摇头不已:“当然不,只是修伊…华斯特这个人比较特别一些,我对他想做的事情有很大兴趣,派你和那么多士兵去请人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姿态,令他不易生出想自由行动的想法。现在让你跟着他也一样。只希望你能把他所做的事一五一十汇报给我罢了。”

  “那只派臣一个人够吗?”罗莉塔还是初次见到依路达克对一个人有如此浓厚兴趣。被关注的修伊在她心目中陡然升高了不少地位,连带她对自己地信心也有点动摇:“若他真如陛下所说的特别,臣担心难以担当重任,万一不小心看漏了他的行动,臣受责还是小事,辜负了陛下的期望才是……”

  依路达克不禁失笑:“别顾虑这么多。我只是叫你跟着他。看看他干了些什么再告诉我,并不是要你做个滴水不漏的探子。而且若连你的眼力都会看漏,就算多派几倍人也没有用处,放心去吧!”

  听到依路达克的劝慰。罗莉塔总算是稍微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这才领命去了。望着她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侍立华斯特王身旁的桑利才开口问了一句:“陛下,您是说真心话吗?”

  依路达克嘴角一弯,一个意义难明的苦笑爬满了整张脸:“为什么不呢?你以为我会指望,她能彻底监视住前魔界情报总长、三界中最聪明反侦察专家的一举一动吗?”

  “迷路了。”

  虽然修伊不想承认,但他却不得不面对这个尴尬的现实。

  他的方向感并不差,不过华斯特皇宫内部的建筑结构有很多相似点,尤其在经过一阵没目标的亡命奔跑后,无论什么人都会直觉地意识到会迷路。

  “这下麻烦了,过会儿该怎么参加订婚仪式呢?”修伊一点也没反省自己的口不择言,只是很头疼地思考着自己可能会遭遇的几种倒霉结果,“现在可不比刚才,我一个生面孔在皇宫内到处乱逛迟早会出问题,最麻烦的大概是被误认为身份不明的闯入者了吧……”

  “……修伊先生?”一个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修伊转头的刹那不由大喜过望:“罗莉塔将军!”

  与修伊的喜悦相比,罗莉塔心中的惊骇实在是无法以言语形容,才刚接到与修伊同行的命令不久,甚至可以说离开依路达克还不到一百米,目标居然就自己找上了门,简直就像未知先觉一般。

  而最令她惊奇的是,她与修伊此刻所在的位置是皇宫核心的机密重地,先不说在平常状态下至少有超过千名精锐士兵守卫,还有近四百处暗哨随时监视周围情况,连一只蚊子飞进来都能轻易发觉,而且这处的建筑还经过特别设计,常人走上一段就会因为建筑的相似产生幻觉,自动在外围地带转起圈子,可修伊却克服了以上的所有困难,在没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像在自家闲庭信步般地走到了这里。

  “您怎么会进到这里的?”罗莉塔擦了擦眼睛,在确认对方并非幻影的第一时间内问道:“难道您没有被卫兵阻拦吗?”

  “卫兵?在哪里?”修伊不解地两手一摊,因为他的确没有看到一个士兵,这一路走来半个人都没有看到。

  “难道是擅自离岗?还在岗位上的人都给我出来!”罗莉塔有些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可让她差点晕倒的是,呼唤声过后还不到一秒,她以为临时脱离岗位的士兵就纷纷从建筑的各个隐蔽角落钻了出来,一列列整齐地排列在了她面前:“属下到!”

  一百四十一人,这区域内负责监视的卫兵与暗哨一个都不少,那修伊是怎么进来的?

  罗莉塔实在不明白,这位修伊先生到底是如何做到,在一百四十一名士兵的眼皮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的,因此她下一刻就指着修伊叫了起来:“告诉我,你们的眼睛都到哪里去了?这个人又是从哪里进来的?”

  一百四十一人一齐怔住,而后才惊骇地看到了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位客人,随即每个人都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就是一百四十一个脑袋一起开始摇摆:“不知道,属下根本没看到这个人进入我们的视野范围,也没有听到他移动的声响。”

  罗莉塔大吃一惊,因为若这一百四十一人没说谎,修伊的无意潜入只能用“奇迹”与“惊人的好运”来形容,而一百四十一人同时说谎绝不可能。

  这世上绝没有完美的警备措施。但要做到接近完美倒不难。华斯特皇宫的警备就是这样。由于周期性巡逻的漏洞相当大。基力特和罗莉塔设置皇宫警备时采取了定点监视地方法,以数量众多的暗哨和卫兵定点隐蔽起来,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负责自己的固定监视区域,以负责到人的制度落实到皇宫内近百分百的建筑面积上,达成了接近完美的监视系统。可是在这些以人为单位的监视区域之间是有盲区的,尽管很小而且不易察觉。而且在理论上是有可能刚好通过这些盲区进入任何地点。可是这种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

  但修伊做到了,而且从他这副茫然不解的模样上看,他应该是在完全无意中避过了所有监视人员,莫名其妙地闯进来的。

  “……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罗莉塔收拾起惊愕心情,朝着一众卫兵暗哨挥了一下手,不过为了面对造成这次离奇事件的修伊,她又花了整整十分钟整理思绪,这才极其艰涩地对修伊开了口,“真抱歉,修伊先生,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到这里,又是如何避开这么多警卫的吗?”

  “我迷路了。”修伊先给了一个令她嘴巴大张的意外答案,然后更加恐怖的变态回答接踵而至:“至于说刻意避开警卫,罗莉塔将军该是误会了,我直那刚才晓得这里设置警卫呢。”

  罗莉塔差点神经崩溃,对依路达克形容眼前此人“奇特”的说法,她总算是有了印象极其深刻的例子作理解,由此她更对自己即将“监视”修伊的任务感到颓丧与灰暗。

  “原来是这样啊……啊哈哈哈哈!确实是误会呢!”罗莉塔的笑声非常不自然,有些扭曲的笑容也体现出了她的不安,不过她现在也只能相信一切都是“偶然”了,“那您是要我领路吗?”

  修伊颔首应是:“不错,有劳您了。”

  凝视着拉维的扭曲死相,夜魅用手轻轻在死者下腮的肌肉处一阵摸捏,因为死前剧痛而皱到一起的五官奇迹般地慢慢舒展开,夜魅从怀中掏出一个扁长的小盒子,随着“哒”一声轻响,打开的小盒子里露出了一大排长短粗细不一的小型刀剪。

  夜魅选中了其中最小型号的一副刀剪。

  寒光一闪,锋利而细长的小刀在四射的血花中扎进死者的面部肌肉,随着使刀着手腕的轻微颤动,一张薄而完整的脸皮很快与粘连的肌肉分离,硬生生地被剥离出了原来的躯体。从手法的熟练程度与面容的冷静来判断,夜魅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将人皮浸到一旁的水槽中清洗之后,“夜魅”把人皮用一块薄海绵擦干,轻轻敷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又把它取了下来,用已选好的小剪刀在边缘处小心地修整起来,细心专注的模样就好像在创造一件艺术品。

  几分钟后,一切准备一绪。

  把修整完成的人皮用一种特殊的胶水粘在面部,夜魅的相貌转眼之间就变得和拉维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同时一阵骨节爆响在空气中开始回荡。原本和拉维体形有少许差别的夜魅陡地躯体暴涨近一半,达到了与死者所差无几的相似外表,而他比死者要瘦削少许的脸庞也像吹气球一般同步涨了起来。

  除了声音方面还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外,夜魅已在外观上完全与已死去的拉维一模一样。

  快手快脚地脱下拉维的衣服,夜魅很快就换上了白色的厨师服饰,并把换下的普通下人装束扔在死者身上,而后凝视着血肉模糊的尸体缓缓伸出手,翻掌之间指间已多出了一个装着黑色液体的小瓶:“该说再见了,别怪我令你尸骨无存啊。”

  “嗤啦”一声,小瓶中的黑色液体一落在尸体上就发出一阵腐蚀肌骨的可怕声响,仅仅一分钟后,拉维已从这世上完全消失,只留下了一滩在厨房地上缓缓流淌的黑色臭水,以及正在饭菜香味中逐渐淡化的恶臭。

  扮成拉维模样的夜魅阴沉地一笑,对他而言,掩蔽身份与刺杀方式在此刻都已得到了解决,唯一剩下没做的事。就是找个人验证自己的伪装确认万无一失了。

  他万万没想到。正当他以这种想法离开厨房地时候。居然和自己的目标在无意中碰了个正着。

  “拉维,你不在厨房待着,到外面来做什么?”正带着修伊向外走的罗莉塔刚走过一个拐角,就差点和一个人迎面撞在一起,随即她就认出了眼前的这张面孔。

  夜魅吓了一跳,他自然认得皇宫警备负责人之一的紫梦骑士团团长罗莉塔·安斯。不过真正让他吃了一惊的人。却是在罗莉塔身后深深凝视着他的修伊。

  通过克罗迪亲手画的那幅画像,他认识了修伊,可与修伊面对面对视这倒是第一次,修伊那双如迷雾般神秘莫测地深邃眼神只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仿佛对方已把一切都着穿了似地,不过夜魅此刻自然不能因为修伊的眼神转身逃跑,因为这里还有一个“雪之月神”罗莉塔,被发现而遭追杀可不是说笑的。

  “我想去储藏室看看,其他人都到那去搬运食材了,我这里连一个帮手准备作料的人都没有。”不久前拉维他烦恼随即成为此刻的藉口:“将军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罗莉塔不禁暗骂自己神经过敏,经过刚才修伊的一番奇迹式胡闹,她对自己所安排的皇宫警备系统有点失去了信心,拉维是皇宫内的特级厨师长,现在为准备订婚仪式后的宴席四处奔走一点也不奇怪:“你请便吧。”

  夜魅被修伊意义难明的目光看得有些浑身发毛,也不知道对方是单纯对陌生人好奇,还是真的己看穿了他的身份,不过为保险起见,最好还是趁修伊看出点什么之前赶紧离开,因此立即一听罗莉塔这么回答,他立刻如获是恩大赦:“那我走了。”

  “他是谁?”眼见着夜魅的身影匆匆消失视线之外的拐角处,修伊这才问了一句。

  “拉维·基尔,我们皇宫内的特级厨师长,今天大家的饭菜都由他来安排。”罗莉塔漫不经心地答道:“为准备菲莉丝殿下的订婚仪式还有之后的宴席,厨房大概是忙得不可开交吧。”

  修伊的眼珠子一转,接着问道:“这么说,参加的宾客也该为这件喜事准备些礼物了?”

  “来得及送就送吧,不过依我看,还是等正式成婚时送较为合适。”罗莉塔吃不准修伊是什么意思,同时也因为她并不清楚依路达克是否真想嫁女儿,只能答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原来如此。”修伊想了想,忽然向罗莉塔再次问道:“我想问一句,我能离开皇宫去取点东西吗?”

  “您要的东西在哪里?我可以派人去取。”一想到在皇宫内都无法掌握修伊的行动,对在皇宫外的监视罗莉塔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因此她只能先提出对自己有利的想法。

  “在城东的‘红屋旅馆’,登记有我们佣兵团居住的三零五号房,把那堆乱七八糟行头中的一个蓝色木箱拿来就行了。”出乎罗莉塔的预料,修伊很干脆地接受了她的建议,看起来不像是离开皇宫单独行动的藉口。

  “……明白了,请在这里稍等几分钟。”修伊答得干脆俐落,罗莉塔也不好问他箱子里是什么,只能在不使修伊离开视野的范围内拦住一名经过的卫兵,匆匆把命令吩咐了下去,而后赶紧重新回到了修伊身旁:“已吩咐下去了,我让人把东西送到米伯特先生的房间内,等我带您回去后一会就到。”

  修伊微微一躬身,以此表达自己的感谢:“多谢。”

  “我能问问箱子里是什么吗?”罗莉塔终究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虽然明知过问他人私事不太礼貌,仍忍不住找了个藉口问道:“请恕我无礼,若是武器请不要带进宫,即使您是米伯特先生的朋友,带武器参加订婚仪式仍然是不被允许的。”

  “不是武器,而是一些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因为里面不乏制作精良的贵重品,所以我想拿进来看一看,是否有什么东西可送米伯特当贺礼。”想起进宫前众人被强制扣押兵器的情景,修伊当然明白罗莉塔是职责所在,不禁对她的职业化习惯微微一笑:“将军可先看一看。若有算是武器的东西不妨拿走。”

  罗莉塔疑惑问道:“贺礼?不会太早了吗?”

  修伊笑着摇头:“除非陛下答应米伯特不马上结婚。否则他将脱离佣兵团与我们分道扬镳。多少也是共事一段的伙伴,不趁这时送,等以后他成婚而我们却不知在哪儿的时候就没机会了,你说呢?”

  走过几段回廊,再穿过一片花园,夜魅很快找到了正在布置中的订婚仪式会场。而由于工作紧张得要命的缘故。根本没人发现夜魅的到来,因此在忙碌的人们间穿梭了几个来回后,夜魅轻而易举地登上了会场的二楼凉台。

  从凉台上看下去,正好可以把整个仪式的进行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不过由于华斯特王那时要主持仪式,自然也不喜欢有人在二楼窥探甚至是刺样自己,因此这里在仪式进行时将是禁止进入的禁区,不过在此时却没人把守。

  夜魅对这里似乎也不是兴趣很大,在把身上携带的两个黑色方盒安置在凉台左右靠外侧的死角处后,他就和来时一般悄悄地离开了。

  经过一番折腾,修伊终于在罗莉塔的“护送”下回到了米伯特的房间,还有那个已被检查过没有武器的蓝色箱子,幸好此时的蕾娜斯和玛丽嘉已没有了怒气,一阵带着娇嗔的笑骂之后,众人随即对修伊箱子里的小玩意发生了兴趣。

  不过还没等众人来得及打开箱子,代表订婚仪式即将开始的钟声就响遍了整座皇宫,大家这才想起米伯特还是一身比赛服装没有更换,当即就慌了神。

  随后的时间内,除修伊外的每个人都七手八脚地帮米伯特打扮起来。几位男性负责把一直大叫“我自己来”的驸马大爷拖到一张帘子后面,非常不文雅地扯脱他的衣裤,然后像摆弄洋娃娃一般粗鲁地为他穿上礼服,手脚粗野得让盗贼只懂得呼爹喊娘。而几位女士根本没时间对米伯特表示同情,就急忙将桌上为米伯特化妆而送来,却在此刻还原封未动的胭脂水粉盒打开,匆匆忙忙地开始准备,在一旁本该监视修伊的罗莉塔也被蕾娜斯和玛丽嘉强拉过来一起帮忙,结果闲在一旁的修伊到底在那盒子里装了什么,又挑选了什么带在身上,最终并没有任何人看清楚。

  如果时间充裕,众人或许还会具体问他,可在给米伯特装扮过后,大家很快又发现自己也没有更换衣着,只有修伊已在刚才忙乱的时刻不紧不慢地换上了礼服,连头上的金黄色短发都梳好了,于是“火焰空间”的人再次陷入了一团乌烟瘴气之中。

  把带着贼笑的修伊往男士那方一推,凡是想参加婚礼的人就以这道帘子为界限,男女有别的开始了一场换衣服比赛,不过除开不用换衣服的小七与罗莉塔,屋内的所有人都是一边穿衣着裤一边埋怨修伊,内容不外乎说他狡猾又或不讲义气。

  修伊自然把这些话都当耳边风,甚至投去注意他们讲了什么,而是在大家好容易换好衣服准备对他进行大批斗的瞬间,说了一句令大家一听全部泄气、却偏偏没法子违抗的大实话:“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该走了吧?”

  出乎所有来宾的预料,订婚仪式的摆设并不很奢华,甚至说朴素简洁都毫不为过,这虽然与华斯特皇族一贯延续的节俭风格不无关系,但最主要的是,现任华斯特王依路达克·华斯特本人就是个非常有经济头脑的人。

  哪怕宾客请得再多,所送贺礼的价值足以让他举行一个极尽奢华的典礼,他也坚持要用最简约必要的布置达到最低成本支出。

  因此造成的连锁反应还有订婚仪式的各个环节也被大大简化了,经过仪仗队的入场队列表演与礼炮队的鸣炮致贺后,仪式的主持人,也是华斯特帝国的皇帝依路达克就直接跑上演讲台,将程序直接跳到了仪式的正式举行上。

  “各位,感谢你们来参加小女菲莉丝的订婚仪式,大家也都知道,小女由于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又死心眼,所以三年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这回总算有一个不怕死……啊。不。是适合她的人出现,我这父亲实在为她感到高兴啊!”依路达克的讲话习惯还是与平常一样,开头正经而后就开始胡闹,讲漏嘴还算是小事,把菲莉丝找不到对象的罪过全推到当事人身上才是最恶劣地,完全不反省的姿态与无与伦比的厚脸皮只让在场观众对他的无耻为之倾倒。那两滴勉强挤出来的眼泪不仅无法体现一个慈父的正确模样。还令大家感到一阵极其恶心的反胃。而且这还很可能是他让大家没有好胃口吃喝的节省策略之一。

  “这个混帐父皇!我要杀了他!”异常清晰地听到这番发言后,后台正在等候上场的女主角当即抓狂,若不是罗莉塔和基力特早就把她的大铁锥藏了起来,恐怕华斯特皇帝会在瞬间与演讲台化为锥底的第一批牺牲品。

  可即便如此。要在这紧要关头死拉住力大无穷的公主殿下,光靠两位皇宫警备负责人实在不够,因此他们只能求助于驸马米伯特的朋友,也就是和米伯特站在一起的“火焰空间”众成员。

  本来以现场情况看,若不是到了实在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实在不愿意向黑着脸嘟着嘴、就像门神一般站在一边的这几个人求助,可是由于后台的空间有限,除了米伯特的这些个朋友外,就只有他们夫妇进来陪伴菲莉丝了,总不能叫他们到门外去等着,顺便叫几个近卫军士兵进来帮忙吧?

  幸好罗莉塔知道眼前这几人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在对修伊说了几句软话请求帮助后,前魔族三皇子的一句话就彻底免去了他们再开口的必要:“你们想看着米伯特的岳父被杀吗?不想的话就帮忙。”

  修伊固然可恶,然而米伯特却是无辜的,至少没有人会愿意看着米伯特的岳父当场被女儿宰掉,即使这位岳父大人是个混蛋。

  于是一秒后,“火焰空间”中的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接力式的拔河中,在加上了虚空、蕾娜斯、米伯特、老酒鬼和倪剑之后,众人总算是暂时绊住了菲莉丝朝前猛冲的脚步,并一步步地将她向后拉回。

  “你不发挥你的口头本事制止她吗?”小七悄悄问修伊道。

  修伊反问一句,眼镜蛇立刻哑口无言:“她为什么要听我这陌生人的话?”

  “那就什么都不管吗?”玛丽嘉看了牙关紧咬、满脸通红的几个拔河队员一眼,“我怕他们坚持不了太久。”

  “菲莉丝又不是没理智到处乱咬的疯狗,堂堂华斯特的公主是不会与一个疯子老爸计较的。”修伊口上说不对菲莉丝作劝告,但这句话的强烈暗示意味却证明他又食言了。

  “……你说得对,和疯子对咬的只有疯狗。”菲莉丝不怒反笑,在领悟到修伊话意之后,一心想对依路达克下手的她在瞬间改变了主意:“就让我好好听听,他到底还能编造出多少谎言吧。”

  然而依路达克却没有这么做,可能是下意识地感受到了后台传来的杀气,又或者他终于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在擦干假得令人呕吐的眼泪后,华斯特王再次恢复了难得的正经:“不过高兴归高兴,正规的仪式与礼节仍然是不能少的,但相信大家都不会喜欢过多的繁文缛节,因此本王决定把一切手续从简,只保留最简便的仪式过程与大家自由祝贺的时间,现在,请两位新人出来!”

  华斯特的民主制度是相当完善的,皇宫的各种仪式并未因为下人身份低微而禁止他们人内,只要没有在这个时间内当值,所有下人都能自由参加,甚至连一般性质的朝会他们都能旁听,只不过不能上殿而已。

  因此夜魅以拉维的身份出现在会场时,没有任何人对他加以特别注意。

  为了适应各种身份,杀手对很多常人所会的技能都有研究,厨师这项就是其中一种技能,而夜魅在这方面的成就绝不亚于杀人技术,因此他扮拉维时甚至比本人发挥更出色,不仅出色地完成了所有菜式的制作,还被其他厨师称赞比“平时”快了近一个小时。

  所以在宴席正式开始之前,他都能像现在这般悠闲地乱逛,而对于善于抓住机会的夜魅而说,这点时间即便不够进行刺杀,能多点时间观察揣摩目标也是好的,至少不应该浪费这种机会。

  可在走进会场巡视一圈后,夜魅并没有发现修伊,直到依路达克高叫“请两位新人出来”的瞬间,他才在米伯特身后看到了目标。

  新人的出场仪式很多人都看过,不外乎披红挂彩面带微笑,可米伯特和菲莉丝的出场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公主殿下黑着脸满面凶相的样子倒不奇怪,每个人都猜到她完完全全听到了某个混帐父亲的发言,但准驸马米伯特满脸通红的模样却有点令人奇怪,而且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全部男士除了修伊外,全都是一副刚跑完马拉松的脱力模样,不禁让不知情的宾客们为之一阵窃窃私语。

  “……发生了什么事吗?”依路达克悄悄绕过盛怒的菲莉丝,一把揪住了还在喘气的基力特。

  基力特无奈一笑:“陛下,为保护您的安全,臣算是体会到鞠躬尽瘁的感觉了,忠臣的滋味果然不好受啊!”

  罗莉塔也悄声附和着丈夫:“不过和有一位善于夸张言辞的主公相比,臣认为君主的谨慎言行实在是延长部下工作寿命的一大原因所在啊!”

  “我知道了,下个月给你们发双薪。”依路达克去下一句话就转身想混过去,却被背后的患难夫妇左右拉住:“臣不要双薪,陛下发发慈悲,让我们俩提前退休吧!”

  听出两人的低声恳求中还带着一丝明显的威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依路达克也只能半推半就他屈服:

  “好吧,可以提早一年。”

  “五年。”

  “两年,不干拉倒。”

  “成交。”

  三言两语之间,君臣间的肮脏交易又完成了一起,除了在身边听得一清二楚的几个人外,大多数人只看到基力特夫妇向华斯特王说了几句话,还以为他们是在向依路达克汇报一些情况。

  “火焰空间”的一干成员不禁目瞪口呆,至少在他们的印象中,皇帝都是至高无上、手拿生死大权的独裁者,像眼前这般君臣间讨价还价探讨退休年龄的景象,常人在事前想破脑袋都没法猜到。

  修伊又是唯一的例外。

  在谈判告一段落后,只有他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无同情地对依路达克说道:“做皇帝也不轻松,是吧?”

  依路达克立刻以低声苦笑回报:“现在才知道吗?

  只要不是立志做昏君,坐这位置根本是活受罪。”

  修伊淡然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答了一句:“所以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干这种蠢事。”

  依路达克的目光立刻变得尖锐起来:“因此你才四处流浪?”

  修伊仿佛听不出他言语中的试探成份,反而很干脆地点头:“有什么不好吗?”…

  “……当然不。”依路达克的眼神不住地闪烁,但几秒后就恢复了平静:“仪式开始,请两位新人上台订婚!”

  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目标,再趁无法遏止的混乱从容脱身,很多杀手都认为这种手法才是杀人的最高境界。

  现在正是这种极其有利的环境,而且目标的视线被自己身前的这一大堆宾客阻隔,更难以在这种喜庆气氛下察觉到自己的杀气,再加上自己又易容变装成了普通的厨师,机会可说是千载难逢。

  夜魅探手人怀,一支小小的长圆锥状铁筒赫然出现在了掌中,大小与形式都和宾客们所持有、专门用于在庆贺时对新人发射的纸花筒完全一样,只是墨绿的颜色与喜庆的气氛格格不入,所以他的下一步工作就是再拿出一张纸花筒的外壳套在上面。

  “让你在伙伴的大喜之日死去,这算不算是对死者的一种慈悲呢?”夜魅一边静静把玩着手中的“纸花筒”,一边望着米伯特与菲莉丝一步步朝依路达克走去:“订婚纪念日和朋友的忌日在同一天,若新人在这天缅怀你,心情一定很复杂吧?”

第六十一章 刺杀

  “米伯特·伊登,你愿意娶菲莉·华斯特,并爱她守护她一生一世吗……”依路达克话一出口,在场的宾客几乎当场晕倒,米伯特与菲莉丝更是面面相觑,满脸都写满了莫名其妙的神情,而发觉大事不妙的基力特急忙赶到华斯特王身边,轻轻提醒了一句:“陛下,这是婚礼上才用的,而且要神官或牧师来说……”

  “真的吗?”依路达克显出很惊奇的模样:“那订婚仪式上该怎么说呢?”

  “陛下……”基力特头疼地摸摸脑袋:“难道仪式前拿给您的用语目录上面没有写吗?”

  “用语目录……我当废纸擤鼻涕了。”依路达克的答案令在场的人全部陷入了无言的沉默,而后就是菲莉丝的低沉咆哮:“这就是你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心吗?”

  “爱是有很多种方式的,不要太过于计较表面现象。”当着场中无数观众的面,依路达克就此开始狡辩:

  “菲莉丝,相信我……”

  华斯特三公主的手立刻合到一起,白纱手套下的指节在大力挤压下迅速发出“吧拉吧拉”的声响,所有人都对依路达克随后的下场有所预见,身为臣子、知已不敢再阻拦菲莉丝的基力特夫妇不禁伤感地叹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订婚仪式将转变成武斗会的瞬间,一声重重的槌子敲击声在鸦雀无声的会场中响起,随后就是一个人的震天大喝:“订婚戒指在哪里?快拿上来!”

  众人转头朝发出喝叫的人望去,这一望差点让大家为之绝倒。

  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依路达克与菲莉丝身上时,修伊已悄然走到华斯特王方才发表演讲的地方。

  从怀里取出一支小而精致的木槌重重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再加上一声大喊之后。全部宾客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到他身上。

  “修伊先生……”罗莉塔与依路达克同时小声地惊呼起来。菲莉丝与基力特当场呆住,“火焰空间”的人则都是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不知死活的笨蛋,贸然出风头的傻瓜,喧宾夺主的狂人,胡乱作为的呆子,癔症发作的疯子。还有脑子进水的蠢材。以上就是所有“火焰空间”成员对修伊此刻的评价,只有虚空和冷凌锋的评语保持了相对的礼貌,不过与“傻、呆、笨”同义或近义的词语仍然充斥了他们的脑海。

  事实上,现在的修伊看起来确很符合以上的形容。

  不管怎么说。菲莉丝与米伯特的订婚仪式都属于华斯特皇室的专利,肯定轮不到他这外人发言,主持仪式更是异想天开,光到目前为止的行为就可以给他扣上“骚扰皇室”与“越权”两项罪名了。

  可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惹下了天大麻烦,而是再次大喝了一声,并把凌厉的目光指向立在不远处手捧装戒指礼盒的桑利:“订婚戒指呢?拿上来!”

  这回可好,连敬语都省得一干二净,对桑利这位华斯特帝国的丞相,修伊似乎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有。

  但被如此不礼貌呼呼喝喝的桑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修伊的严厉喝叫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敬畏感,竟然在听到他声音的刹那浑身一震,随即乖乖地走出来,将只能交给依路达克的礼盒恭敬地交到了修伊手上。

  众人不禁骇然失色,尤其是从未见过桑利如此恭敬表情的一干华斯特帝国重臣,在他们的印象中,桑利只对一个人有如此态度,那就是现今华斯特帝国的皇帝陛下。

  难道这个喧宾夺主跳出来胡闹的青年,也拥有与依路达克相似的帝王气质,甚至是能令桑利如此恭敬的威严与压迫感吗?

  每个人都否认了这个可能,但身临其境的桑利就不这么想了。他从修伊身上所感受到的正是惊人的威严与压迫感;而且比依路达克所带给他的感觉更深刻、

  更有魄力,而且其中还夹杂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好像眼前这个人是能操控生死大权的神一般。因此他才会不知不觉做出如此恭敬的姿态,将原本不该交给修伊的订婚戒指交了出来。

  “陛下,请尽快主持仪式吧。”修伊缓缓转向依路达克,把装着两只订婚戒指的礼盒递向依路达克:“您不是说省去一切繁文缛节吗?那只要让男女双方交换订婚戒指就够了,祝贺或主持性的话语都可以省略,正式用词也不用再复习,陛下意下如何?”

  依路达克自然是求之不得,虽然被修伊半路打断令他产生了少许不快,但华斯特王不得不承认,修伊的突然行为也在同时将菲莉丝的愤怒拦腰截断,令他这位父亲免去在众人面前遭到重创的尴尬,因此他只能选择接过修伊递来的礼盒,正经八百地打开盒子将戒指分别交给了菲莉丝与米伯特:“如修伊先生所说,快交换戒指吧。”

  “简化到这个地步?”宾客与新人一起愣住了,想不到印象中诸多环节的订婚仪式在修伊一句话之后,就被依路达克理解成了彻底省去一切过程,直接切进了最核心的环节之中,而且看起来更像是在推卸责任匆匆完事。

  若菲奥雷没因为半小时高空弹跳人院修养,菲利姆没因为要赶报告而闭门谢客,两位皇子必定很高兴看见眼前这幕场景,毕竟这样他们就能说:“啊,原来我们如此讨厌诸多礼节是遗传,你看老爸这样子就知道,他身为一国之主都不免喜欢简化手续,我们不想在这种无聊事情上浪费时间也不奇怪嘛!”

  可对习惯了正规仪式的大多数人而言,因此产生一点时间的震惊也是很正常的,最快清醒过来的倒是身为新人之一的米伯特,毕竟对他来说。能和菲莉丝定下名分才是最重要的事。手续超简单倒越方便。所以他很快将刚到手的戒指珍而重之地捧向菲莉丝:“公主殿下……”

  “……请叫我菲莉丝吧。”菲莉丝也似乎是清醒过来,当即开口打断了米伯特的敬称,虽然对父亲的草草了事仍有所不满,但她终究选择了接受命运,而且对急于想脱离依路达克的她来说,和米伯特订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作为未婚夫。再用‘殿下’这类称呼有点奇怪呢。”

  “……呃。菲莉丝。”米伯特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了这个称呼,“我们交换戒指好吗?”

  不管平日里再怎么装出冷若冰霜的模样,菲莉丝在面临这种终身大事的时候,所表现的神态与平常女孩子开没有什么不同。先是害羞地瞧了这位即将成为自己未婚夫的男子一眼,而后才微不可察地点头并伸出带着戒指的左手,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句:“嗯。”

  米伯特大喜上前,但在触碰他心目中女神的纤纤玉手前,他犹豫地望了修伊一眼,而修伊则报以充满鼓励地微笑目光,令米伯特的信心和胆子在瞬间同时增大数倍,于是下一刻,米伯特将菲莉丝的戒指脱下,并将自己的那一只轻轻套在了未婚妻的手指上。

  仪式完成。

  在怔了大约七八秒后,所有意识到仪式完成的宾客才记起鼓掌,如雷鸣般的掌声顿时响彻宴会厅,一个个装满纸花的喷筒被人们拉开,和着无数彩带一起向这对新人飞去,向他们献上自己最美好的祝福。而就在米伯特与菲莉丝身旁的依路达克、基力特夫妇与“火焰空间”成员也因此遭到了波及,一时间身上和头上都被彩带与纸花所覆盖。

  也就在这时,夜魅手中伪装成纸花筒的圆锥筒也悄然举起,慢慢对准了在漫天飞“纸”中面带微笑的修伊。

  “扑!”。

  一声非常轻的爆响自圆锥简内传出,不过从里面并没有喷出和纸花筒一般的无数纤细彩带,而只进出了四条和彩带比要细得多的碧绿色钢丝,沿着夜魅对准修伊的轨道笔直地朝着目标飞去,速度之快甚至可以与弩弓相媲美。

  “结束了……嗯?”夜魅刚说出完成暗杀的一贯台词,他视线中的修伊忽地眼中寒光一闪,抬起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块黑光闪烁的奇怪物件,而那四条碧绿色钢丝就仿佛受到了很强烈的力量吸引一般,向修伊身体冲去的轨迹在刹那间全部改变了方向,集中在一点朝修伊手上的那块黑色物体飞去,“叮”地一声激响,钢丝看上去就像一条不漏地“粘”在了对方手中一样,并很快随着修伊快速到极点的收手动作隐没在衣袖之下。

  夜魅的惊骇神色一间即逝,心知刺杀再次失败的他迅速后退到人群的阴影中,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宴会厅——不论如何,不成功就要马上离开现场,总结失败原因这种事大可以等以后再做。而被刺杀的修伊也似乎不愿意别人知道这件事,在收手后立刻以自己的方式融人了现场的喜庆气氛中,甚至没有往发出钢丝的地方看上一眼,仿佛刚才只是一场非常有默契的表演一般。

  事实上,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的确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直到仪式正式结束后,修伊把粘着碧绿色钢丝的黑色物件拿出,并悄悄地给老酒鬼与虚空过目之后,这两个深知细丝底细的人才大惊失色。

  虚空小心接过修伊手中的黑色物件,谨慎地从怀中掏出一种银灰色的药水,将它轻轻滴在其中一根钢丝之上,碧绿色的尖锐钢丝随即便开始溶化。

  在一秒后整条钢丝就变成了一滩黑绿色的恶心溶液。虚空和老酒鬼的面孔随之陡然变色,两人几乎是同时叫了起来,这也刚好是这种涂在钢丝上的剧毒药品外号:“青丝缚?”

  幸好他们惊呼的声音不算很大,否则这一声“青丝缚”就够把整个宴会厅的宾客吓得当即夺路而逃,因为这名字确实不是一般的可怕。

  青丝缚,是三界中最具威力的十种毒药之一,它的特性就是“腐蚀”,除了经过特别炼制的精钢之外。它几乎能在接触地瞬间腐蚀这世上的任何物质。要把它作为杀人的利器。就只能用特制精钢作为载体。而这种钢铁由于炼制工艺复杂,在三界中的数量一直都很稀少,所以来手们在使用它时,一般是把它涂在极细的钢丝上射向目标。

  以纤细钢丝为载体,加上碧绿色的黏液外观,更由于只要和它稍有接触就会被勾魂摄魄。就好像被这种丝线将生命缚走了一般。它就得到了这个似乎很文雅的外号“青丝缚”。

  “是啊,若刚才没有用强效磁铁吸住它们,现在的我就跟这滩臭水没什么两样了。就算是对毒药有一定天生抗力的魔族,碰到‘青丝缚’也一样要骨化肉消。”

  回头看了看正在与米伯特笑闹地其他佣兵团成员。再望望地上的黑色液体,修伊一耸肩膀:“对方的敬业精神值得尊敬,不是吗?”

  老酒鬼紧张地追问道:“看出是谁下手了吗?”

  “我没注意。”

  虚空和老酒鬼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对修伊这种挑战死亡的无畏精神,他们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但相信老酒鬼随之而来的怒吼最能表达两人的心情:“要杀自己的人都不注意,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没吃错,那种环境下你叫我怎么办?”修伊冷哼一声,“到处都是喧闹嘈杂的人群,对方随便找个地方就能避过我的视线,而且在那种大家都为米伯特祝福的环境下,我难道能当场再大叫一声‘有刺客!’吗?”

  虚空与老酒鬼顿时语塞,对视苦笑一声后,两人非常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就打算拔脚开溜,不过这时修伊却叫住了他们:“想去哪里?”

  “废话,当然是把那个杀手挖出来了。”老酒鬼翻了个白眼:“难道坐等着让人杀你吗?”

  “那不用去了,首先是你们找不着他,其次也没那个必要。”修伊神秘地一笑,伸手捉住两人肩膀:“我有足够的实力应付他,你们就等着看我跟他斗法吧。”

  “……那应该是强效磁铁。”重新回到厨师岗位的夜魅在冷静思考后,得出了行动失败的唯一结论,不过疑惑也随之而来:“但他为什么会察觉到?又为什么会事先准备着这种东西?”。

  答案自然只有修伊知道,夜魅很快就放弃了继续思考,对杀手来说,想这些东西还不如组织下一次暗杀更为实际,尤其在身份还隐藏得很好的情况下更该如此。

  于是下一刻,夜魅的脸上再次浮起了浓重的杀机:

  “既如此,只有另想办法了。”

  仪式结束后庆祝宴席便随之开始,米伯特和菲莉丝立刻成了所有宾客争相祝贺与关心的焦点,一方面是对能和菲莉丝乎分秋色的米伯特有着很大好奇心,一方面则是抢先巴结这位驸马,多少先留下点好印象。

  而“火焰空间”的成员对这种热闹场面都有点不太适应,在被宾客包围之前就纷纷四散,按照个人喜好分成三组自由活动起来。

  玛丽嘉和蕾娜斯运气稍微差一些,在脱离宾客包围网前夕被菲莉丝一句“两位女士请留下”绊住手脚,只能乖乖地走回去和这对新人交谈。修伊和老酒鬼、

  虚空自成一组,不过他更想能自由活动,但刚见过“青丝缚”的两人死活不肯离开他的身旁,他也只能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份心意。而贪吃的小七和倪剑则忠实遵从了自己的食欲,找了张摆满美味佳肴的桌子就开始大嚼起来,那副连饿鬼都望尘莫及的馋相令在场宾客无不侧目,其他同伴在注意到这点之后,都在心中不约而同地作出了“我不认识这一人一蛇”的决定。

  而夜魅手捧着一盘烤乳猪,以送餐厨师身份再次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火焰空间”在实际上已分成了二个距离遥远的小团体,但在望见紧跟修伊一步不放的老酒鬼与虚空后,夜魅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梅洛姆交给他的资料上没有这两人的详细情况,但都在他们名字处打了个大大的“不好对付”标记以提醒他,现在虚空和老酒鬼如附骨之蛆般跟在修伊身边,让他的下手难度无形间增加了不少。

  唯有等一下再来,过一会也许会有机会吧。

  夜魅轻轻走到一张桌子前把烤乳猪放下。抱着这种心态慢慢向宴会厅外走去。而就在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事件使他又改变了主意。

  原本坐在依路达克右手席位的蒂姆斯与站在身后的雷莎妮亚忽然交换了一个眼色,而后蒂姆斯也站了起来,与自己的女儿一齐深深地朝着华斯特王行了君臣之礼:“陛下,臣忽然想起一些私事需要处理,请陛下恩准臣与小女离席。”

  “蒂姆斯卿何必这么郑重其事,请两位参加宴会也不过是本王的私人请求。若有事尽管自便。不必勉强照顾本王的面子。”依路达克一口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不过在同时也对身旁的罗莉塔使了一个同样意味奇特的眼神,后者马上心神领会地悄悄后退,在蒂姆斯与雷莎妮亚抬头前就迅速离开了宴会厅。

  “谢陛下。”蒂姆斯似乎真有急事。告罪一声便携雷莎妮亚匆匆朝外面走去,不过在满是宾客的宴会厅中,倒是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们的匆忙离席。

  修伊当然不包括在这“几个人”之内,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他的目光从没离开克鲁兹父女一秒,仿佛对他们抱着很大兴趣一般,而在注意到蒂姆斯起身动作的一刹那,修伊的眼中立即闪过一丝冰冷而暖昧的笑意,而后趁老酒鬼没注意地那瞬间,他悄悄捅了虚空一把:

  “虚空,记得大会前我给你看的那份情报吗?”

  “哪一份?”虚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有关‘人界国家联合计划’的那份,还记得其中所罗列的那一长串各国负责人名单吗?”修伊不露声色地提醒道:“你该还记得那些人名吧?”

  虚空思忖片刻,接着眼睛一亮:“嗯,记得。”

  “很好,那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修伊的手微微一指正告辞依路达克向外走的克鲁兹父女:“跟上他们俩,确认他们是否要去见其他国家的负责人。”

  “其他国家的负责人……”虚空凝神思索了一会,陡然神色大变:“殿下说的难道是她?”

  “还会有谁,现在身处华斯特的不就只有一个吗?”

  修伊淡然一笑:“今天的宴会她没参与,相信有很大可能是在准备会面,快去吧!”

  “可是那个杀手……”虚空犹豫的话被修伊一把打断,同时一张折叠得整齐无比的纸条已塞进手中:“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当然不,那我走了。”话已至此虚空也只能按照修伊的话去做了,但临走前还不忘记担心地叮嘱了一句:

  “但请千万小心。”

  修伊微笑点头,目送着虚空消失在宴会厅的人口处,而后才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了宴会之中,但对在离厅前瞧见这一切的夜魅而言,这无疑是一个莫大的良机。

  少了身为剑士的虚空,剩下的老酒鬼即使再警惕也只有一个人,只要自己能小心行动,在这张面皮的掩盖下该能做到天衣无缝的暗杀。

  这么想的夜魅当即放弃了离开的打算,重新走回放满莱肴的桌子旁,看机会截住了一名正准备将几盘菜送往修伊那方向的侍从:“陛下那桌要一箱新开的红酒,你到外面去拿进来,这些菜就交给我吧。”

  夜魅现在装扮的拉维是在饮食方面有绝对权威的厨师长,在宴席上的服务人员全归他管辖,因此这名待从也不能例外,在乖乖地把装着菜的托盘交给夜魅后,就疾步冲出了宴会厅。

  “真听话……”也许梅洛姆说得对,权势有时远比金钱有用。”轻叹一声后,夜魅端着托盘缓步走向修伊,藏在托盘底的双手中已悄悄地多出了两支装着不知名紫黑色液体的细玻璃管。

  十步,五步,三步,修伊似乎是完全没注意到缓缓靠近的夜魅,而是把关注焦点全放在了身旁老酒鬼的狼狈吃相上,不时发出几声嘲笑对方狼狈的轻微笑声,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两支细玻璃管的顶端各有一只软木塞,夜魅的拇指微一用力就将木塞顶开,轻托在管底的食指也在同时蓄势待发,只要管口一移到正对修伊的方向就能随时发力弹指,将管中的液体一滴不漏地震到距离极近地修伊身上。

  不用太多。只要有一滴能击中就足够了。以这种同样名列十大毒药之一地“暗之玫瑰”的功效而言。只要一滴就能在瞬间穿透修伊身上的所有衣服,从肌肤直接将致命的毒素注进他的身躯内。

  可就在夜魅走到与修伊几乎零距离的地方,悄然弹指发动袭击的刹那,前一刻还保持着观察老酒鬼姿势的修伊忽然动了,以一种非常敏捷地姿势向后连连倒退几步,射出的药水以毫厘之差从他身旁掠过。无一例外地落到了他身侧的水池板上。一阵常人难以察觉的焦臭味徐徐升起。

  一瞬间,夜魅整个人都愣住了,被发现地恐惧感与失败的挫折感同时侵袭着他的每条神经,令他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但他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修伊在连退几步后并没有把目光转向他,更没有大喊“抓刺客”这类敏感性极高的话,而是直直地盯着正鼓腮大嚼的老酒鬼,极其惊讶地说了一句:“老酒鬼,我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你,刚才有一只苍蝇飞进了你的饭里。”

  “……呸!”老酒鬼的咀嚼动作立刻中止,接着满口的饭菜都被忙不迭地吐了出来,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些呕吐物上:“在哪里?”

  修伊一边叹气摇头一边拿起桌旁的一双筷子,轻而易举地从秽物中挑出了一个小黑点,而且令老酒鬼当即面色发绿的是,筷子尖上所夹的居然并非一只苍蝇,而只有半只。

  “呕……”老酒鬼立即找到最近的垃圾桶,对着里面大口吐了起来,而夜魅直到此刻才重新镇定下来,因为从情况判断,刚才的事情该只是偶然。

  “抱歉,我同伴的丑态令您受惊了。”修伊望着神色未定的夜魅微微一笑:“我替他向您道歉。”

  “不,没什么,在下还有工作,告辞了。”惊魂甫定的夜魅虽庆幸没被发现,但藏在托盘下、装着“暗之玫瑰”

  的玻璃管已是空空如也,这次刺杀显然无法继续下去,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干回本职工作,向修伊告罪一声之后,夜魅有点懊丧地经过他身旁朝该送菜的桌子移去,再没有兴趣回头望这个第三次刺杀不成的目标一眼。

  可就在他经过修伊再旁后的刹那,一个小黑点悄悄地从修伊拿筷子的手指缝隙间滑落,赫然是筷尖上苍蝇的另一半躯体。

  克鲁兹父女走出宴会厅,来到皇宫门前时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两人一上车就把车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好像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而就在马车开出后不到十秒,一辆同样式样的高级马车从皇宫一侧的衔角处缓缓发动,悄悄地跟在了克鲁兹父女的马车后面。

  虚空在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刚好目睹了两辆马车的先后离去,他并没有马上跟上去,而是沿着马车驰去的方向慢慢地走着,直到望见马车快要消失在街道尽头、且没人注意自己的瞬间,他的脚步才陡然加快,有如雷电一般朝着目标追去,转眼间人影就融人了沉沉夜色之中。

  经过一阵催心裂肺的呕吐,老酒鬼的脸色只能用

  “面无人色”来形容,而且盘旋在心中的恶心感久久挥之不去,好像那半只苍蝇还卡在喉咙里一样。就在这一刻,他决心以后吃饭绝不狼吞虎咽,万一实在饿极了必须要这么做时,也首先要确认身边没有修伊这类很喜欢“好心提醒”的人士存在,至少不知道真相远比知道要好。

  不过他却想不到,修伊自始至终都对他隐瞒了真相,除了掩饰一些他想隐瞒的事情外,只不过是想看他受罪罢了,而且直到陷害了他的此刻,还有闲心思跟他讲一些混帐到极点的安慰话:“别担心,不过是苍蝇而已,比起浑身是毒的毛毛虫,苍蝇可是富含蛋白质的高营养昆虫,吞上一两打也不会死的。”

  “你倒是吞上一两打试试啊!”老酒鬼的怒吼几乎把修伊的耳膜震破,不过被如此责难的人反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并装出被对方气势所震慑的样子就势后退两步,刚好遇到了夜魅射错的“暗之玫瑰”所在处,衣袖中寒光一闪,一支极其微小的橡皮吸管非常准确地落在了那滩正在向地板下渗去的紫色液体上,将一部份液体恰到好处地吸附在了吸管中。

  “有必要我会专门研究,但那是以后的事,苍蝇上餐桌毕竟是一件食物分类领域的大事,不得不谨慎

  ……啊!”修伊一边陪着笑脸解释,一边从口袋中拿出一块手帕装着要擦汗的模样,然后又故意“不小心”将它掉落,并刚好落在那支橡皮吸管上将它盖住。

  一个顺理成章的弯腰动作,再加上手指间极轻微的小动作使然,掩盖在手帕中的吸管在神不知鬼不觉收回了修伊手中,从衣服内袋并列摆放的几个小瓶子中选出一瓶蓝灰色的液体,在老酒鬼莫名其妙的眼光中,修伊将手帕中的吸管露出,将一滴蓝灰色液体滴了过去。

  一道非常微弱的白光亮起,吸管在刹那间瘪成了一块,就好像被非常大的力量挤压过一般,而老酒鬼也已认出了修伊所用的蓝灰色试剂是检测哪一种毒药,更对其后发生的反应感到惊骇无比:“……是‘暗之玫瑰’?”

  “嗯,有机类别,渗透型高效神经毒药,提取自魔界毒花‘雪雷拉玫瑰’的紫黑色浓缩液,外号‘暗之玫瑰’。”修伊说了一句正经话后再次开起了玩笑。“想不到华斯特皇宫内会把这种东西乱放,幸好被我发现,不然要被其他客人无意中碰到就了不得了。”

  老酒鬼没好气地扁了扁嘴,对修伊的无聊玩笑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暗之玫瑰”是极其稀有的珍贵毒药,在三界的黑市价在每克五百银币以上,先不说华斯特皇宫没必要收藏毒药类的物品,即便有也不会把这么珍稀的东西摆在人来人往的宴会厅中,修伊所做的推论二听就知荒谬得可笑。

  “这次你知道是谁做的吗?”老酒鬼警惕地望望在四周穿梭交织的人们,悄悄问了修伊一声。

  “知道,不然我已是一个死人了。”修伊微笑着把吸管包进手帕中,再将它们一起丢进了身旁最近的垃圾桶内:“就是刚才经过我们身旁的厨师。”

  老酒鬼眼中杀机大炽:“那你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若换我,绝不会放他活着离开一步的!”

  “我想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第一次用弩弓,第二次是‘青丝缚’,这次则是‘暗之玫瑰’,我倒很想知道,一个杀手到底能在对单人的刺杀中用上多少方法。”修伊的目光随着人群中的一个身影缓缓移动,唇角的微笑似乎充满期待:“这不,他好像又来了。”

  老酒鬼讶然朝修伊所望方向看去,而后他就看到了手捧一杯红酒,正在慢慢走近两人的夜魅。

第六十二章 优雅的胜利

  夜魅并不知道修伊已察觉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把暗杀失败归结于“偶然”的他自然不会轻言放弃,而下一次机会似乎比他预想中更快降临。

  “拉维你等一下,把这杯红酒给修伊先生送去,就是与穿灰色礼服老人站在一起的那位。”

  正当夜魅思索着如何制造机会时,华斯特王依路达克忽然自席中站起叫了他的名字,并将桌子上的御用红酒倒出一杯交给了他:

  “就说是我多谢他,帮忙解除了刚才仪式中的尴尬

  情况。”

  “是。”

  夜魅心底暗喜,用手中的托盘恭敬无比地接住了那杯红酒,并端着它朝修伊快步走去。

  华斯特皇帝金口玉言所亲赐的御酒,与圣旨一般是近似不容违抗的存在,作为投毒的载体简直是再理想不过,更妙的是,对方除非会怀疑依路达克下毒,否则对这种完全公开的赐酒绝不会起疑心,只会非常干脆地一口喝下。

  所以在此刻夜魅的眼中,修伊已有一半是死人了。

  “好胆子,居然又回来了。”

  老酒鬼当即开始念念有词,却被修伊的一句冷喝打断:

  “蠢材!你想干什么?他现在的身份是奉华斯特皇帝之命,将酒赏赐给我的使者,你对他动武是想让依路达克颜面扫地吗?”

  老酒鬼停止念诵魔法咒文,恼怒地低声骂道:

  “那又能怎么办?就看着他走过来害你吗?”

  “放心,现在的他在众人注视下没法子直接动手,所以想害我只能靠那杯红酒。”修伊不无兴趣地低声答道:“在这短短的十数步距离与众目睽睽之下在酒内下毒,你不觉得这是个观察对方惊人手段的好机会吗?”

  “……我明白了。”既然面临危险地修伊都不担心。

  老酒鬼唯一能做地事也只有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弄清楚对方到底将如何下毒。

  可他失望了。

  从接过红酒酒杯到走至修伊面前。夜魅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做,那杯红酒也一点改变都没有,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随后,夜魅将托盘极其恭敬地奉向修伊:“修伊先生,陛下请您饮下此杯酒,就当是帮忙解除刚才仪式中尴尬情况的谢礼。”

  “陛下真是客气……”望了远处席上正举杯遥敬示意的依路达克一眼。

  修伊微笑着接过酒。而后突如其来地说了一句:

  “不过厨师先生在这里跑来跑去更加辛苦,我将此酒转赠于您以解口渴如何?”

  夜魅陡然变色,随即讪讪地摇头:

  “这……请恕小人不敢,这可是陛下赐予您的御酒啊!”

  修伊摇头失笑。

  俄而转身缓缓朝宴会厅中摆放的一盆盆鲜花走去,下一刻,在依路达克不解与一众华斯特群臣惊骇地目光中,修伊把整杯红酒一滴不漏地倒进了一盆含苞怒放地菊花之中,令夜魅全身上下瞬间冷到冰点的话这才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很可惜,这杯被厨师先生端过的酒己不再只有陛下的好意,还包括了一片在下无法承受的杀机,我实在是却之不恭啊!”

  最后一滴酒液从杯中洒落,而就在这一刹那,方才还生机盎然的菊花从枝到花都陡然蒙上了一层不祥而诡谲的银白色,而后包括花盆与泥土在内,整盆花在瞬间如被最冷的极度严寒包裹住的物体般彻底粉碎,化为了一地晶莹剔透的碎片。

  在这一瞬间,目睹此景的所有人都怔住了——酒中有毒,而且是药性极为强烈的冰属性剧毒。

  “三界十大毒药之一的‘冰雪蔷薇’,果然是名不虚传的超级毒药,真品的威力真令人心寒啊!”

  修伊轻轻抛下手中的酒杯,玻璃铸成的酒杯随即在地面上碎裂,而后他才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只可惜用这种毒药对付我就跟对牛弹琴般不起作用,就像你刚才用‘青丝缚’与‘暗之玫瑰’时一样,你说是吗?杀手先生?”

  “他不是拉维!”身为皇宫警备负责人的基力特首先明白了修伊的话意,马上站起拔剑冲向还怔在当场的夜魅同时暴喝了一声,“卫兵在哪里?有刺客!”

  “别动!如果你不想遭殃的话!”还没等基力特冲到夜魅面前,陡然清醒过来的夜魅忽地大叫了这么一句,而后甩下托盘的手左袖一抖,一支外壳布满小孔洞的竹筒如奇迹般出现在了手中。一眼认出它是什么东西的基力特当即骇然停步,也跟着大叫了一声:“听他的,大家都别动!”

  所有人的动作一齐僵住,不管是想转身逃跑的大多数宾客,还是想冲上前帮忙的“火焰空间”成员,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地停止了自己的一切行动,在修伊身旁正发动魔法咒语的老酒鬼更不例外,除了老实闭嘴外,他只能乖乖地待着。

  “紫破百连针……”连修伊都对夜魅手上的这件物事怔了一怔,而后他也苦笑起来:“连这种杀伤范围超过百米方圆的兵器都有,你就不怕用它会伤及无辜吗?”

  夜魅冷冷把目光转向修伊:“我本来根本不想用它,是你逼我到这个地步的……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看穿我身份的?”

  “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修伊的答案令夜魅不禁为之惊愕:“什么?!”

  这确实大令他意外了,也就是说打从在皇宫内与他碰面那一刻起,对方就知道会遭到连续暗杀,甚至早就此准备了应对策略与手段,夜魅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易容术在修伊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一时间心神震荡的他甚至连接住“紫破百连针”发动机关。

  的手指都因震惊而微微松了少许。

  而这正是修伊所等待的机会。

  趁着夜魅愕然失神的这一瞬间,修伊的手腕陡地一翻,方才吸住“青丝缚”地高能磁铁忽然来到了左手上,而经过他在磁铁上某处按钮上地轻轻一揿。还粘在磁铁上地三条“青丝缚”忽然直竖立起。来势如电地射向夜魅手中所紧握的“紫破百连针”。

  夜魅骇然失色。因为他根本没想到修伊手中的磁铁不仅能吸引钢铁类兵器,还能反转磁极将吸住的物体发射出来,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好像被强劲弩弓射出的“青丝缚”已准确地插中了“紫破百连针”的三处主要机簧所在,强腐蚀特性瞬间发动,而等到夜魅下决心按动机键地那一刻。他才惊讶地发现。手中的广范围杀人利器已变成了一堆被腐蚀得干疮百孔的破烂零件,自然也谈不上任何杀伤力。

  “人皮面具的确是易容的好办法,但取材真实既是它的优点也是它的缺点。”修伊轻轻地把玩着手中的磁铁,淡然说道:“死人皮的光泽与活人还是有一点差别的。而我刚好是鉴别区分两者的专家。”

  “……那酒中的毒呢?”被修伊一语说穿原因之后,夜魅的心神再次激荡起来,不由自主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事先准备好沾有毒药的细针,再耍个手法穿过木制托盘刺进玻璃杯底,这种把戏我也很有心得,要不要现场比试一下谁更不露痕迹?”修伊的答案令夜魅当场哭笑不得,无法以言语形容的颓丧如海潮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而就在这时,基力特也意识到夜魅已无法用大范围武器威胁其他宾客,但出于对杀手后续手段的后怕,他还是先向正对着夜魅的修伊打了个“请稳住他”的眼色,而后才以非常小心的步伐轻轻移动脚步,一点一点地朝着对峙中的两人移去。

  “厉害,佩服!”夜魅陡然抬头,眼神中的杀机不减反炽,令正面对着他的老酒鬼不禁冒出一阵凉意——

  他也曾在生死交错的战场上经历过风雨,但拥有如此深沉杀意的对手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一时间老酒鬼完全被夜魅的眼神所震慑,虽然明知此刻的对手已没有了可以致命的大范围杀伤武器,强烈至极点的压迫感依然令他全身上下的神经都遭到了暂时麻痹,连动一个小指头都做不到。

  “诚如你所言,用毒药对付你毫无用处,那我就用武器对付你吧!”夜魅的右手衣袖轻轻一动,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就从里面突地飞了出来,尖锐物体划破空气的嘶嘶声音就在宴会厅中陡然响起,而及时退避一步的修伊也没能完全躲过攻击,漂亮的银灰色礼服上立即多了几道划痕。

  “火焰空间”的一干同伴当即骇然失色,但连已很接近两人的基力特都被这种不明的飞行兵器吓了一跳,迫不得已地向后倒退避开攻击,他们即使上前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大多数宾客还没从夜魅的恐吓中清醒过来,还不敢移动的人们无意中构筑起了一道众人无法逾越的人墙,因此他们也只能在远处看着干瞪眼,却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磁铁无效?这么说不是金属的吗?”尽管连续的躲闪没有伤及肉体,可修伊的衣服却因此遭殃,不过是三四次躲闪的工夫,他的衣服与裤子都已布上了十七八道裂痕,然而修伊本人似乎是毫不介意,只是盯着手中毫无反应的磁铁喃喃自语道:“而且能飞得这么快,暗器的体积和重量该也不大吧……”

  “不错,你所说的完全正确。”静立在暗器盘旋而形成的风暴中心,夜魅看起来就像周身环绕着死气的杀神,他的信心似乎也随着逐渐有利的形势而好转了起来,此刻回答修伊的口吻更是中气十足:“我的‘飞云雷暴’滋味如何?能习惯得了吗?修伊·华斯特!”

  修伊轻轻叹气,扬手抛掉了手中的磁铁:“的确不太好受,我是不太习惯呢……”

  “笨蛋!不要放弃!”在外围的蕾娜斯陡然大叫了起来:“教会我们绝不放弃的人不正是修伊你吗?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

  “就是就是,我不准你这么快就死!”倪剑也大声呼喊起来,“不然我因你而受的罪该找谁要?”

  “谁说我想寻死了?”就在所有人以为修伊已准备放弃的刹那,修伊的嘴角÷咧,伸进礼服地双手一阵摸索之后。他拿出了一件令在场所有人集体目瞪口呆地东西。

  鼓风机。

  两只小小的握柄。还有用兽皮缝制得密丝合缝的气囊。以及一个扁宽的方形送风口,一只手动操作的可折叠微型鼓风机从修伊的礼服内拿了出来,可让人,惊奇的并不只是这人居然带着这东西参加宴会,还有他接下来的行动。

  修伊把眼睛闭上了,就在这随时可以导致送命的暗器风暴之中。

  可当每个人都以为他疯了的刹那,修伊行动了。

  一个漂亮优雅的转身动作。三道带着致命威力的劲风从他身旁堪堪掠过。修伊手持的鼓风机则在他的动作下一瞬间鼓动了三次,分别针对劲风离去的方向连续吹出了三道高速气流,而下一刻,令所有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叮、叮、叮”一连三声轻响。三枚遍体布满尖刺的竹制飞镖因为遭到鼓风机气流的吹拂,原本的飞行轨道在瞬间遭到了彻底的改变,再加上本身体积小重量轻的缘故,很快就被吹离了夜魅“飞云雷暴”的控制范围,最终钉在了宴会厅近出口处的天花板上动弹不得。

  也就是说,修伊准备鼓风机就是为了对抗这种易于吹飞的小型暗器,而闭上眼睛只是为了使听觉更加敏锐,更方便感觉暗器的袭击方位与飞行轨道,但最令夜魅吐血的,还是修伊接下来的这句话:“谢谢你的回答,我原本对用鼓风机没什么信心的。”

  “这不可能,一定是碰巧!”夜魅勃然大怒,当下决定全力催发绝技,务求在下一招内将修伊置之死地,可这样一来他却刚好中了修伊的圈套。

  由于害怕遭到修伊手中那块磁铁的吸引,夜魅所发出的小型飞镖都经过了替换,从钢制换成了竹制,不过在重量上就轻了许多,而这样一来飞镖也在无意中变得更加灵活,即使是修伊也无法一次将全部飞镖击落,只能听声辨位一个一个来,若要把夜魅所发出的二十四枚飞镖全部消灭,他至少要花上八倍与刚才的时间,更不一定每次都能击落三枚飞镖。可是夜魅却被修伊的对应策略激怒,采取了急于求成的方案,一次将剩下的二十一枚飞镖全部射向了修伊。

  如此一来,即使修伊不用耳朵听,也能清楚地知道夜魅这些飞镖都是冲着他全身上下的要害而来,鼓风机的目标也因此得到了确定,所以在下一刻,修伊的身体如飞燕一般轻巧飞起冲向天花板,二十一枚飞镖无一中的地从脚下掠过,而后鼓风机全力开启。

  “当当当当……”和暴雨击打风铃一样的声音瞬时响彻整个宴会厅,而后夜魅便惊奇地发现,自己以飞镖构成的绝技“飞云雷暴”已然消失无踪,所有的飞镖都已在修伊方才的全力一“吹”下远远飞了出去,在宴会厅对外的一排大梁上钉出了一个整齐的十字。

  “……你还准备了多少方法对应我的暗杀?”六次暗杀全然无功,夜魅忽然发觉,此刻自己只剩下了折叠利刃这一件武器,虽然知道问对手这问题很傻,他还是不禁问了这么一句。

  刺杀到现在,夜魅作为杀手的自信几乎被磨灭得一干二净,他还是首次遇到与自己拥有同样多手段的敌人,更可怕的是对方的对应策略似乎无穷无尽一般。

  若修伊肯回答这问题,且问题的答案是“有”的话,即使认为对方是虚言恫吓,夜魅也只能选择立刻放弃刺杀一途。

  “没有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夜魅,修伊忽然露出一个充满无奈的苦笑,还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你就死吧!”不知怎地,夜魅竟相信了修伊此刻的这个笑容,下一刻身形便再度跃起,如豹子般凶猛地扑向修伊,直到期身到修伊面前的一瞬间,折叠重合在一起的利刃才陡然张开,闪着寒光的刀锋像雷霆一样朝修伊击去。

  由于没人想到事情会发生得如此迅速而直接,包括正在急速赶过来的“火焰空间”众成员在内,没有人能来得及进入援助修伊的范围内,夜魅的连续两次正面出手才能异常地明目张胆。而他却两次都失败了。

  加上没有明刀明枪地四次。夜魅今天已打破了一个杀手在一次行动中地连续失手纪录,不过让夜魅更加郁闷地事还在下面。

  眼见这第五次出手仍然在没人能救修伊的情况发出,而且对方看起来只能束手待毙的前提下,修伊忽然一拍掌,朝着夜魅的面孔露出了一个非常可恶的笑容:

  “我骗你的,看招!”

  夜魅陡然心神大震。飞扑而下的姿态与攻击动作都为之停顿了一刹那。

  可就在这一瞬间。修伊那对似乎装满各种古怪道具的袖子再次一阵抖动,然后一对小小的精钢拳头在两排菱形交叉支架的作用下如闪电般飞出,和刚才一样准确地击中了夜魅手持的折叠利刃。

  “当”地一声震天巨响,折叠利刃先是从中间折成两段。而后握在夜鬼手掌上的那半段也因为手臂的完全麻痹而脱手,修伊的这对“拳头”虽然个头不大,但由于使它们发射的机簧劲力非常惊人,猝不及防的夜魅

  当即吃了大亏。

  夜魅心中的窝囊感简直无法以言语来形容,换了平时他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居然会傻到相信对手的发言,可经过几次交锋后,他对修伊实力的认同不知不觉中使他相信了对方,可他却没想到,修伊从骨子里就是个喜欢捉弄人的变态,即使面临生死关头也不会改变个性。

  “你……”再没有任何武器的夜魅立即闪知飞退,险险避过了基力特随之而来的全力一剑,在慢慢地看了修伊一眼后,根本来不及骂他卑鄙的杀手迅速朝着宴会厅外逃去。

  除了再没有武器可继续战斗外,夜魅放弃的理由还有一个,那就是在与修伊的短暂对峙中,他终于与修伊的眼神正面相遇,并在同时察觉到了一件可怕事实。

  “修伊·华斯特,这个男人会令我感到恐惧,即使还无法确定这感觉从何而来,可我怕他。”脑海中掠过这念头的瞬间,夜魅立即选择了撤退。因为他再无法相信修伊,更无法相信自己还能和这种对手继续耗下去,尽快远离这地方是他唯一且最好的选择。

  修伊伸手打开衣服,让里面的零碎玩意落得满地都是,物品落地的声音一时不绝于耳,但让众人几乎当场绝倒的是,这位修伊先生还不怕死地对已处于逃跑状态的杀手说了一句:“唔,这次真的没有了,山穷水尽呢。我说杀手先生,这次我可没说谎哦。”

  与米伯特和菲莉丝对战时的那句“刚才不算,再来一次”相比,修伊的这两句话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修伊的变态程度更高一些,拿性命开玩笑的高危险性也更富刺激——杀手可不是无心杀人的菲莉丝,在对方还能听到的情况下这么说,要嘛是没脑子笨蛋的不知死活,要嘛就是这人根本不把死亡当回事。

  在现场大多数人眼中,修伊毫无疑问是属于前者,而只有“火焰空间”的众人知道,修伊除了不怕死外,喜欢整人才是他如此有胆识的源动力所在。

  不过还好,夜魅已被修伊骗怕了,更没打算回来和正涌进宴会厅的华斯特近卫军大打出手,而是敏捷地跳上大厅二楼的凉台,两名凉台警卫同时刺来的长矛在刹那间被他左右手交叉握住,顺势轻轻一带之后,两支长矛便改变方向捅送了两名警卫的肚子,血光之中夜魅松手放开长矛,一个纵身就冲破了并不结实的屋顶飞出了宴会厅,只留下满天飘洒而下的砖石碎片。

  “给我追!”大失面子的依路达克这时才醒悟过来,在众目睽睽下被刺客攻击贵宾,未得手后又杀死两个警卫从容逃走,这两件事只令他感到了无比的气愤,当下就狂吼了起来:“不论死活,一定要把这该死的刺客抓住!”。

  “且慢!”不知什么时候,修伊已一个箭步冲到依路达克身旁,“逼急他只会伤及无辜,还是让他走吧。”

  “可是……”依路达克本想说“他要杀的人是你”,可面对修伊时他却发现说不出口。

  修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随即微微一笑:“我无所谓,被人刺杀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重要的是不要伤到无关人员。”

  “明白了……就按修伊先生说的办。”依路达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基力特。通知大家别追了。但警戒状况必须提高到最高级。”

  “是!”基力峙收剑领命而去。宴会厅中也算是暂时恢复了平静,众多仆役与下人纷纷走进来收拾凌乱的场地,至此宴席的喜庆气氛也被破坏无遗。

  “让你见笑了,堂堂华斯特帝国的皇宫警备竟会松懈成这个样子,不仅让刺客大摇大摆地闯进来连番行刺,甚至连阻止他逃走都做不到。”见事态已得到了控制。依路达克面带歉意地转向修伊说道:“真是非常抱歉!”

  修伊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同样是在魔界的皇宫,这个刺客也绝对是有资格在森严警戒中来去自如的少数人之一,陛下听过夜魅这个代号吗?”

  依路达克微微点头,接着一丝惊异掠过眼角:“当然听过。出身华斯特的人界第一杀手,难道刚才的那个刺客就是他吗?”

  “想杀我的人有钱而且不小气,为了确保一击成功自然会请最优秀的人来,而夜魅毫无疑问是其中价格最昂贵且最优秀的。”修伊毫不在意地笑道:“而且他又是本地人,说什么都犯不着舍近求远吧?”

  “……有道理。”依路达克颔首赞同。

  “而且能在暗杀一个人的行动中使用七种暗杀手段,还拥有‘暗之玫瑰’、‘冰雪蔷薇’与‘青丝缚’这三种毒药极品的杀手数来数去也不算多吧?”望着夜魅留下的一地狼藉,修伊补充道:“所以我觉得,这种做事万无一失的杀手总会给自己准备不成功时的退路,说不好就会累及无辜的宾客与警卫,放他走应该比较明智。”,

  依路达克不得不佩服修伊的思虑周密,以华斯特近卫军的精锐,即便不能击毙甚至是生擒活捉夜魅,让他吃亏受伤却不在话下,然而从先前对方能轻易潜入皇宫的情形来看,他很有可能安排下了逃走时的后路,而一般情形下这种手段多半是能制造混乱的大规模爆炸装置。一旦逼急他启动了这些装置,给人员造成重大伤亡将是不可避免的事,而在女儿的订婚宴上出这种事,对整个华斯特皇室甚至是华斯特国家的体面都将造成莫大的损害。

  修伊正是顾虑到这些因素,才在对方脱身逃走的时候要求警卫不要追捕,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立场,他都得为依路达克这位“亲家”设想,被刺杀者盯上的威胁反而还在其次,毕竟他的智慧在目前还远远凌驾于刺杀者之上,为此担心有些多余。

  “三人死亡,分别是被冒名顶替的厨师与在二楼凉台上放哨的两名卫兵,此外六人在与刺客发生遭遇战后受伤,不过都只是被飞刀击伤,没有生命危险。”基力特匆匆从门外走了进来,把统计后的损失报告给了依路达克:“另外经过缜密的大规模搜索,在包括二楼凉台在内的九个不同地点发现了十九枚以不同触发条件设定好的高威力魔法炸弹,但由于及时放弃追捕,刺客没有引爆这些炸弹。”

  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样,修伊·华斯特……伤亡和损害能像现在这样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多半都是他建议及时的功劳,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不简单的男人哪。

  依路达克这么想,但他当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对基力特的说话口吻也得保持平静:“辛苦你了,一切后续事宜就按照常规处理吧。”

  基力将应声退出,而场中惊魂未定的宾客也终于安心下来,不禁对华斯特王的临机处理能力大加赞叹——“不愧是陛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还能如此冷静……”诸如此类的话一句句在人群中悄悄流传着,然而身为被赞扬者的依路达克却很清楚,在整个事件发生的一刹那,他的反应和一般人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大脑几乎是瞬间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事情结束,真正从头到尾完全保持冷静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正遭受危险刺杀的修伊。

  从揭破伪装到闪身躲避攻击,修伊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像事先计算过地精确,更令人震惊地是。在这整个过程中他的神态和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的痕迹。仿佛一切只不过是个小插曲而已。而要做到这种程度只有两个可能。

  要嘛他早就想到了对方的每一个行动步骤,接下来的事只是在按计划执行罢了,要嘛他对自己的生命漠然到极点,即使失去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而在修伊身上,依路达克两者的影子都看到了。

  “真不愧是国宴。这可是上好的波普兰郡葡萄酒啊!”把有少许歪斜的宴会桌扶正。修伊拣起一瓶滚落在地上的葡萄酒,一看标签不禁大声赞叹起来,随后便转向依路达克微微一笑:“有如此美酒在前,没必要因为刚才那种小事介怀。而且婚宴都会有点小插曲的,陛下您说呢?”

  华斯特王愣了一愣才醒悟过来,修伊是在暗示他继续举行婚宴,用喜庆的气氛把刺杀事件冲淡。对修伊的体贴人微,依路达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不错,这样不是更热闹了吗?我们若因此而半路中止,岂不是趁了别有居心小人的心愿,所以诸位请不必介意一两个鼠辈的骚扰行为,继续享受小女的婚庆宴席吧!”

  经过刚才的刺杀事件,众人原本以为宴会将因此中止,不免都有些扫兴与丧气,尤其是还没把肚子塞满美食的倪剑、老酒鬼与小七,但听依路达克这么一说,在佩服华斯特王豪气的同时,多少都对夜魅破坏宴会气氛的行为同仇敌忾起来,在有少许担心地看了修伊一眼后,“火焰空间”众成员与宾客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知不觉中,大家有些低落的情绪都被一扫而空,宴会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而喧闹起来。这种意外的结果,即便是出手搅乱会场秩序的夜魅都不可能想到。

  更何况,此刻夜魅的心完全被刺杀的意外失败所占据,修伊从容不迫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感到方寸大乱,这在他近二十年的刺杀经历中是绝无仅有的。

  夜魅是个杀手,他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各种各样性格的都有,但有一点不管是什么人都一样,那就是临死前的不情愿与不舍,从来也没有过例外,可在今天对修伊的刺杀中,这个“例外”被打破了。

  他从没有想过,一个人在面对即将发生的死亡时,仍然能镇定自若地侃侃而谈,甚至连死时的模样都能

  栩栩如生地对他这个杀人者描绘出来,仿佛被杀的并非自己一样,而最让夜魅感到心神震撼的,还是修伊的眼神。

  我可以死,但不能死在现在,死在你手中。

  这就是修伊以眼神传达给他的意思,虽然并不能证明修伊的确这么想,然而夜魅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直觉感到,修伊并不害怕死亡,反而还对死亡有某种期待,仿佛想借着死来逃避某些比死更痛苦的责任一般,只不过他还有没有完成的事,因此不能轻易地死去。

  如此有魄力的无畏眼神,夜魅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刺杀目标眼中看到,然而他也在同时察觉到,在修伊这种奇怪的眼神背后,仿佛还有另一层很特殊的含义存在,而真正使他产生畏惧而放弃继续刺杀的,就是在他眼神之后所隐藏的这件事物。

  他很熟悉,但却似乎又很陌生的一件事物,然而夜

  魅却下意识地察觉到自己对“它”的厌恶与畏惧,因此在感觉到自己心志动摇的瞬间,他就毅然决定放弃刺来计划离开,等待下一次机会。

  借着夜色的掩护,再配合警卫放弃追击的大好机会,夜魅极其顺利地逃出了皇宫,然而就在他确认周围环境彻底安全之后,修伊眼神后的那件事物再次浮上了他的心头,这回可不比刚才的混乱情形,夜魅终于有时间和心情坐下来,慢慢去思考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与“它”类似的事物,又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反感与恐惧。

  经过对自我记忆的仔细搜索,夜魅找到了答案,一个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答案。

  死亡。

  这就是他透过修伊眼神所看到的东西,来自修伊心底最深处的真实心意。

  死灰色的绝望与空虚,还有淡漠到极点、摒弃了一切情感的平静。

  夜魅记得,他每杀死一个人,都可以在一段时间后从死人的眼神中看到它,然而作为还活着的人,他总在下意识地忘却这种不快的记忆,因此对他来说,这是再熟悉不过又很陌生的记忆。

  可就在最多一刻钟前,他在一个依然活生生的生命中看到了它,看到了这种不属于任何活物的恐怖事物。

  “他真的是一个活人吗?为什么我会在他眼中看到早已死亡的意识?”

  擦了一把冷汗,夜魅终于了解自己的恐惧从何而来,同时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这次生意是否出了问题:

  “难道我这次接下的任务是杀死一个死人吗?”

  要回去确认一次吗?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夜魅强行压了下去,不论出于什么理由,他都再也不想面对修伊的那种眼神,再次望了皇宫的方向一眼后,纵身而起的夜魅无声无息地滑进黑暗之中,与充满神秘的夜色溶为了一体。

第六十三章 昏迷

  中途离席的克鲁兹父女所坐的马车经过七折八转,最终并没有回到他们的家里,却驶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街道,在这条街道的拐角处早已有另一辆式样相同的马车在等候他们,而且马车内还坐着四名与他们外貌衣着都有几分相似的替身。

  一见载着两人的马车来到近前,其中两名替身立即跳下车,将手中的两件灰色披风交给了匆匆下车的克鲁兹父女,随后替身上车,马车随即启动,分两头迅速离开了这里,只留下已瞬间改换了装束的克鲁兹父女,整个过程还不到十秒钟。

  若有人跟在他们后面,根本没想到真人已经金蝉脱壳,只会傻傻地以为克鲁兹在使疑兵之计,两辆马车中至少还有一架还是真的,却没想到在折过这条街道的刹那,他们所跟踪的目标已变成了特意安排的替身。

  下车的克鲁兹父女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确认周围完全没有人注意他们之后,才警惕地朝街道侧边的条小巷走去,并在巷子尽头的一扇木门前停下,在灰色披风与昏暗夜色的掩饰下,两人的外表看起来都差不多,不过雷莎妮亚的个子显得比蒂姆斯略高,因此可以看出上前主动敲门的是雷莎妮亚。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两短三长五连扣,雷莎妮亚的敲门声很有节奏感,仿佛是一种很特殊的暗号。门内的人在听到讯号后居然没有来开门,而是也敲起了门,只不过节奏变成了四长一短三连扣,直到这时雷莎妮亚才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低声说了一句:“是我。”

  “吱呀”一声大门洞开。两个神色警惕的白衣青年出现在门后的黑暗之中:“一切已准备就绪。请。”

  雷莎妮亚与蒂姆斯迅速闪身人内,门随后就被关了起来。

  而根据修伊的指示跟踪到此地虚空正面临着这样的选择,是强行冲进去打草惊蛇,还是继续等在这里守株待兔。

  克鲁兹父女所要的手段的确甩下了所属华斯特情报部的跟踪人员,可对在魔界早已熟悉了所有反跟踪手段的虚空来说,他们的如此举动不过是小儿科。但第一次反跟踪之后就直接进入固定地点。这确实让虚空也有点意想不到。

  从高达十数米的建筑物顶部轻巧跃下,虚空微微侧脸,令视线刚好能落在那道木门上,却又能使自己的大部份身体恰到好处地隐藏在路灯的阴影后。随即想起了修伊临行前交给他的那张小纸条,下一个动作立刻变成了伸手向怀中摸去:“……还是看看殿下的指示吧。”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却令虚空马上舒展开了愁眉:“原来如此,明白了。”

  视线随之从那两行字收回,虚空毫不犹豫地反身后退,由于修伊地提示,他对进人那扇门再没有任何兴趣,在此等待同样再没有任何价值。

  “华斯特的地下排水管道足以行船泛舟,但偏僻区域下的排水出口都是单向的,要经过较长距离才能到达四通八达的中心交叉点,只要行动够快,我让你熟记的该城地下管道地图可派上用场。”

  修伊的指示清晰明了,虚空立即在脑中勾画出了一幅先前强行记下的地下管道地图,也马上记起了眼前的这扇门到底是什么所在。

  华斯特地下排水管道的第三十五号管理中继站,同时也是能直接进入下水道的人口,因此守在这里只是白费工夫,正如修伊所说,他接下来能做的只有提前一步到达水道的交叉分支点等待,而对此他早已轻车熟路。

  “修伊先生,你觉得这次婚宴算是成功的吗?”眼见场中的情势重新恢复了了混乱前的状态,依路达克不禁心神稍定,而后他有意无意地问了修伊这么一句。

  “为什么不呢?”修伊将盛满金黄色液体的酒杯举起,反衬着四周的灯光欣赏了片刻后,这才轻呷了一口其中的美酒:“不为他人的别有居心坏了自己的心情,陛下这么说,大家也都这么想了,这样一来不就等于什么都没发生吗?”

  “那你对小女菲莉丝和米伯特先生的婚事怎么看?”修伊的这句话无懈可击,而且还刻意声明转变宴会气氛的是依路达克,而不是他这个仅仅略做提点的外人,依路达克完全找不到可以令此人出错的突破口,只好讪笑着转变了话题。

  “很好啊,米伯特长得不赖,为人又有责任心,而且他真的很喜欢菲莉丝殿下,只要两人间能慢慢培养起互相信任的感觉,达成相亲相爱的美满结局只是时间问题,难道陛下认为例如家世财富之类的东西很重要吗?”修伊没有不为米伯特说话的理由,而且他对米伯特的性情的确了若指掌,回答起来自然轻松自如得很。

  被修伊反问这么一句,依路达克不禁无言以对,因为对方说得在情在理,更何况他和菲莉丝都是不重视家世财富的那类人。

  “在初到华斯特之时,我曾在市井之中听到一些不利于陛下的传闻,其中有一条便是喜欢拿公主殿下的婚事开玩笑,现在看来,那的确是不尽不实的流言蜚语呢。”没等依路达克想出该怎么回答,修伊就悠然开口,一上来就把主动权抢到了手中:“会主动向人打探未来女婿的人品道德,询问对婚事的建议主张,这种父亲怎会是把女儿终生幸福当作儿戏的人呢?”

  “咳……是啊。”被修伊看穿心事的华斯特王只能狼狈地点头应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滋味悄悄爬上心头。

  依路达克是个喜欢看穿别人的人,不过也因为这样,他才格外不喜欢被人看穿心事。经过多年的从政生涯后,他的脸皮早就练出了能随时转换表情掩饰心意的惊人技巧,可在修伊面前。他的一切伪装好像都成了透明地薄纸。所有秘密都丝毫不漏地暴露了出来。

  可很奇怪。在感到尴尬与难堪的同时,依路达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被看穿,当然这个人只限于修伊。

  从比赛中米伯特的表现来看,修伊对自己的一切伎俩早已一清二楚,而自两人谈话开始到现在,修伊对比赛的事情一句都没提。更别说影射自己诡计多端、在比赛后还曾想耍赖皮不认帐的事情。此刻即使揭穿自己的真实心意,也是针对亲情中最温馨的父女之情展开,这让依路达克在不无尴尬的同时还有了一丝找到知心人的暖意。

  再想想两个总喜欢揭自己疮疤的不肖儿子,还有总因为误会他而起冲突的倔强女儿。依路达克更加感受到修伊在言语用辞方面的文雅体贴,而且修伊如此作为的前提并非想讨好他,又或对所有事情的真相一无所知,而是在了解一切的公平立场上作出的真诚发言,这点才令华斯特王感到感动。

  这个人是真正的绅士,也是能真切关怀他人的男人。

  在对修伊下了如此结论之后,依路达克马上就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当然他也很清楚,这只是外表上的年轻,魔族出身者的实际经验早就远远超出了年龄的限制。

  原来的魔族三皇子,魔界近千年来最出色的人才,魔界军情报网络的缔造者与各种高科技魔法兵器的发明者,亚兰·撒旦所属意的继承人选之一,也就是现在的修伊·华斯特。

  依路达克并不是通过情报网络知道这些的,至少在之前他只知道,这个叫修伊的人被流放出魔界,现在已到了自己的国家境内,但他却不知道修伊会到华斯特城来。

  可就在与修伊的第一次眼神接触开始,出于某种{艮特殊而秘密的原因,他就马上猜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然而同样出于那个原因,依路达克不仅没有对魔族身份的修伊采取任何行动,还产生了对这个魔族皇子加以保护的爱护心态。

  而这个原因,就是华斯特皇族自建国以来所守护的最大秘密,一个延续了近千年的家族秘密。

  但依路达克万万没想到,修伊在来到华斯特之前就早知道这个秘密,而且与自己一样,修伊在与他见面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的身份在依路达克面前已经被揭穿了,所以此刻修伊索性自己捅破了这层薄得不能再薄的窗户纸。

  从行动上看,修伊好像已不再想继续这场谈话,因此他想从依路达克身后经过而离开,可就在他经过的一刹那,一句仅有两人能听到的轻声耳语响起:“我知道,你面对我一定感到很尴尬,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现在的我该怎么称呼你……不管怎么说,对生命周期差异巨大的两个种族来说,一千年的时间让亲戚关系都变得糊涂了吧。”

  依路达克立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猛然回头望向修伊的眼神中写满了惊骇与震惊,虽然他还勉强记住用最低的音量回答修伊,但激烈变动的表情却没那么容易平复下来:“你…你早就知道了?”“嗯,要看你怎么想了。”修伊淡淡地答道:“我先和同伴打个招呼,若你觉得我们间需要一次谈话,就安排好时间地点后通知我吧。”

  言毕,修伊便头也不回地从依路达克身旁离开,径直向着正在宴席间忙于应付宾客的米伯特定去。

  穿过三条街道,再敏捷地从房屋两侧的墙壁间跳上屋顶,把身体掩盖在又长又粗烟囱之后的虚空微微探出头,仔细观察看下方街道的情形。

  宴会开始的时间大约是八点,克鲁兹父女离席的时间则是两小时后,这一番甩脱跟踪的手段又花费了近一个小时,此刻十一点的街道上已没有了行人,但虚空还是要小心行事。

  若他没有记错,在这条名叫美兰达路的街道正中央,有一个直通向方才克鲁兹父女消失地点的下水道交叉口,而唯一进去的方法就是把道路中央的下水道井盖掀开,若他不谨慎一些,被安全意识极强的华斯特市民看到有人在深更半夜掀井盖。毫无疑问他除了一身麻烦外什么都得不到。

  “……没人。”再三确认之后。虚空如壁虎般贴着墙壁滑进了街道一角的阴影中。接着就以最快地速度跑到街道中央的圆形下水道井盖前,毫不费力地掀开它钻了进去,整个过程还不到十秒,然而对在这瞬间心跳加速,冒险刺激感倍增的虚空来说,这十秒就好像十年般漫长。

  “若老酒鬼知道修伊派我来干什么。一定会笑我的。”

  小心地把头顶的井盖复原后。虚空将一支小小的火折子打开,明亮的火光立刻照亮了脚下的那片黑暗,而后他就开始苦笑:“不过我这九年也变了很多,至少这种钻下水道的工作。十年前傲气冲天的我是绝不会做的……大概是殿下教会了我,不论是谁都没有特别骄傲的东西吧……”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自脚下传来的潺潺水声,以刀某种物体划破水流的异常响动。

  “米伯特,你的新郎官当得如何?”看到平日里手脚都闲不住的盗贼一身整齐的礼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席上应付如流水般源源不绝的来宾,魔族的前三皇子只觉得好笑得要命,尤其在瞧见这位驸马大人一脸应接不暇的苦相后,虽然明知调侃他有些残忍,修伊还是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从未经历如此风光景象的你,想必已是心中乐开了花吧?”

  “大哥,开这玩笑会死人的,就不能少拿小弟寻开心吗?”望见修伊的米伯特好像碰到了救世主,当即可怜巴巴地抱住某人的大腿,若不是现在的身份不适合涕泪交加地跪地哀求,恐怕修伊将成为比依路达克更早接受米伯特跪拜的第一人:“快想办法救救我吧!一连两个小时的应酬,我今天和别人握手的次数恐怕已超过四位数了!”

  修伊嘿嘿一笑:“别说没志气的话,说想娶菲莉丝公主的是你,硬是熬过我地狱集训的也是你,自己靠实力闯入重围,最后差点用性命作代价实现梦想的还是你,都经历过这么多煎熬磨难了,眼前这点小小困难就这么可怕吗?’,

  米伯特两脚一软,若不是修伊见机得早一把撑住他,硬是不让他跪倒在自己面前,方才所猜测的“驸马求人”场景恐怕将马上成为事实:“我宁可再和菲莉丝公主打上一百回合,也不想再在这个让人难受得要命的场合中待下去了,大哥您就发发慈悲,想个法子救我一命吧!”

  修伊大笑,虽然周围那群绅士淑女因此对他的狂放行为侧目不已,但根本没有形象顾虑的修伊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毕竟对他来说,这种情形确实十分可笑。

  以前还是魔族皇子时他就经常碰到这种情况,不过他对这类宴会上的种种规矩礼节也是烦到极点,宁可把自己泡在实验室里埋头钻研,又或者跑到平民酒吧中和大家一起肆意放浪,也不愿意在正式场合中与一大群衣冠楚楚、

  内心却肮脏甚过茅厕的伪君子消磨时间。

  因此,亚兰·撒旦剥夺他皇族身份,并将他驱逐出魔界的行为正合他的心意,至少如今这种自由写意的生活令他很满意,但他怎么都想不到。

  在之前过着这种理想生活的米伯特,却因为爱情自动跳进了这个圈子,变成了和自己以前一样的受害者。

  虽说向他这位有相同经历的前辈讨教是很明智的选择,但修伊还是首次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看着别人受这种以前自己曾最讨厌的罪,多少有点优越心理的他禁不住起了多捉弄米伯特一会的念头,于是他也这么做了:“有什么难的?你自己不也说‘宁可和菲莉丝公主打上一百回合’吗?只要你真的这么干了,一百回合内这座举办宴会的宫殿就会全毁,一切礼数规矩自然也全免了嘛!”

  米伯特差点晕了过去,正如修伊所说,这么做确实可以解决问题,不过这种馊主意的后果实在是难以预料,尤其是老丈人与两位小舅子,若让他们看到自己和菲莉丝在婚前就大打出手,这桩八字才有一撇的婚事多半要立马告吹。

  “您就是给米伯特出主意的修伊·华斯特吗?”驸马还在气绝中没缓过来,身为待嫁公主的菲莉丝倒主动开口了,这也是自宴会开始以来一直沉默地她首次发言。

  “正是鄙人。”面对以灼灼目光紧盯自己的菲莉丝。修伊很优雅地鞠了一躬。异常潇洒好看地姿势充分体现了魔界皇族的礼节教育素质。

  “米伯特都和我说了。可若您出生意的水准都和刚才一样的话,我倒很难相信那个难倒父皇的人就是您。”菲莉丝不愠不火的话恰到好处地帮了米伯特一把,同时也暗中讥讽了修伊地不正经态度。

  修伊小吃一惊,虽然他也曾想过米伯特会告诉菲莉丝比赛的实情,不过却没想到只不过是和菲莉丝独处了三四个小时,这小子居然对未来娇妻全部招认了出来。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意外地看了米伯特一眼。

  米伯特立即心虚地低头:“对不起。老大。”

  “……我也没有怪责你的意思,只是对老婆太老实并不是好事,这会影响生活乐趣的。”修伊马上恢复常态,嘻嘻哈哈地调侃起米伯特:“俗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嘛……”

  话音未落,修伊的背后就传来了蕾娜斯恶狠狠地声音:“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

  修伊万没想到蕾娜斯居然在背后偷听他们谈话,一时间措手不及的狼狈模样显而易见:“嘿嘿……蕾娜斯,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我不可以来吗?”蕾娜斯瞪了心虚的魔族皇子一眼,才开口解释道:“菲莉丝指定我做她的婚礼伴娘,所以她要我留下来量衣服的尺寸,好为将来的伴娘礼服留个案底。”

  “伴娘?”修伊好像被火烫到屁股一般跳了起来,而后又在瞬间恢复常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问了米伯特一句:

  “那伴郎是谁?”

  “是您。”菲莉丝悠悠开口说道:“我和蕾娜斯小姐、玛丽嘉小姐一见如故,因为玛丽嘉小姐是无法作伴娘的神官再份,所以我邀蕾娜斯小姐作我未来婚礼的伴娘,而米伯特则指定您作伴郎,因此我也想在婚礼前见见被米伯特盛赞才智过人的修伊先生,不过从刚才的馊主意看来,您实在有负这个称号。”

  在听到自己是与蕾娜斯相对应伴郎的瞬间,一丝喜悦的表情从前魔族三皇子的面上掠过,有少许失态的行为举止也在瞬间恢复了正常,修伊一向洒脱自在的风度又回来了:“我从来也不认为自己聪明,只是在许多方面能设想得比较周到而已,菲莉丝殿下实在是太高看我了。”

  菲莉丝冷笑,低声言语的讽刺意味一听即明:“能令魔界军北部第三龙骑兵军团在一夜间全军尽没,如此人物还说自己‘只是在许多方面能设想周到’,谦虚到这程度也真令人惊讶咽!”

  修伊讶然望着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低估了菲莉丝,连米伯特刚从虚空处知道的秘密部轻易弄到手,排除掉某个叫米伯特的盗贼见色忘义的因素,这位公主殿下在情报挖掘能力方面的表现着实令他吃惊。不过他的惊讶与以往的异常神色一样,只在脸皮上停留了很短暂的时间就消失了:“原来如此,菲莉丝殿下已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么您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菲莉丝轻轻叹气,无奈的微笑随之挂上唇角:“米伯特肯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你认为我会忍心出卖他最尊敬的大哥吗?放心吧,我会严守秘密的,不过若被父皇发现我也帮不了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修伊不禁哑然失笑:“殿下是说怕陛下晓得吗?只要殿下没有对我产生敌意,陛下自然也不会有所行动。”。

  “……什么意思?”这回轮到菲莉丝惊讶了,因为她并不知道,依路达克早在比赛中就认出了修伊的真实身份,而且还主动生出了为他隐瞒真相的心意。

  “殿下为什么不直接问您的父皇呢?”修伊微笑着把难题踢给了依路达克,即便事后这只老狐狸会把他咒骂上好一阵时间,他也认为这是绝对值得的,毕竟对他和依路达克来说,向菲莉丝解释整件事的来龙云脉实在很伤神:“我想陛下会很乐意告诉您的。”

  “他从不肯把心事告诉我,问也没用。”菲莉丝先是摇头。而后接着就叹气:“还有请不要再叫我‘殿下’。也不要用‘您’这类敬语来称呼我。

  直接叫我菲莉丝就好了——修伊先生和蕾娜斯小姐的种族所属并非人族,活到现在的年龄与经验也早就超过了人类的极限,该这么称呼对方的人是我才对。”

  修伊尴尬一笑,即便作为男人不那么容易介意年龄问题:但被菲莉丝无意说成“前辈高人”实在让人吃不消,望了望同样因为意想不到而有少许狼狈的蕾娜斯。修伊立即决定把彼此称呼问题彻底解决:“那好吧。我、蕾娜斯以及佣兵团的所有人都如米伯特般叫你‘菲莉丝’,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们,与我和蕾娜斯对话时也不用敬语,互相叫名字就成。什么‘先生’‘小姐’的称呼也都免了吧。”

  “是啊,菲莉丝,我就算实际年龄比你要大得多,但至少外表年龄和你并没有太大差异,用敬语太奇怪了吧。”虽然还对修伊的口不择言心怀怨恨,但蕾娜斯却只能同意修伊的话。

  而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蕾娜斯心中简直是五味杂陈,在天界时由于身边都是神族的伙伴,这类敏感的年龄话题基本不存在,可放弃神族身份来到人界后,却不得不时刻面对种族寿命这个大问题,尤其作为女性的她更是首次感觉到,自己四百多年的战斗女神生涯实在是个很漫长的时间代沟。

  “明白了,唔……蕾娜斯,修伊。”菲莉丝第一次叫出了令两人满意的称谓,不过自己都因为感觉古怪别扭而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看起来就那么像老太婆吗?”蕾娜斯很想板着脸教训菲莉丝的,但最终自己也跟着笑了。两个美丽的女孩子顿时笑成一团,引得周围的男士纷纷回头观望。

  只有一个没心情欣赏如此美景的男人例外,他就是米伯特。

  菲莉丝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确是美态惊人,可身为她未婚夫的米伯特则更关心另一件事,就是自己到底还要和多少宾客握手致意。这倒不是菲莉丝刻意把工作都推给他,而是在看到同样为此担忧的未婚妻后,盗贼的多情天分变成了不自量力的自告奋勇,而结果就是作茧自缚。

  经过修伊的调侃,再接着握了近百名贺喜者的手之后,米伯特连向修伊求救的气力都丢得一千二净,不过也正因为他这种自暴自弃的模样实在太露骨,修伊终于也因此产生了同情心,把早已想好的脱身之计加以实行,方式虽然有点粗暴,但也巧妙到了极点。

  探手进衣服内一阵摸索,一个只有食指粗细的小瓶子随之滑落到修伊的袖子中,瓶盖在灵巧的手指间轻轻掀开一条缝隙,一滴泛着诡异灰蓝色光芒的液体立即落在了修伊刻意翻转过来的指甲盖上,随着一个完全无法察觉的轻微弹指动作,那滴液体化成一道细细的水流投射向不远处的米伯特,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鬓角间,而接触到液体的指甲盖也在眨眼间不经意地收起,悄悄与手一起放进了修伊礼服的口袋,在其中完成了对残留液体的彻底擦拭。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仅快速流畅而且极其隐秘,从开始到完成,修伊的神态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包括蕾娜斯与菲莉丝,还有在不远处餐桌上玩笑打闹的众“火焰空间”成员在内,没有任何人发现他曾有所动作。

  而那滴液体的效力也在瞬间表现了出来,和修伊所配制的各种古怪药水一样,它极其迅速且有效地发挥了功能。

  与可以隔绝药液的指甲盖不同,和太阳穴只有一线之隔的鬓角只有毛发阻挡,药液很快就绕过毛发渗进了米伯特的皮肤,被暗算的准驸马立刻失去了一切知觉,非常没有仪态地两眼一翻,就这么仰天倒在了还在微笑的菲莉丝怀中,瞬间就变成了一副气绝晕倒的凄惨模样。

  “……米伯特!你怎么了?”菲莉丝起初还以为未婚夫在和自己开玩笑,但在发现米伯特的气息如死人般微若游丝后,她终于慌了手脚:“医生!医生在哪里?”

  虽说菲莉丝和米伯特结婚并不代表真的喜欢他,可她也并不否认自己对米伯特有好感。对米伯特的安危她自然无法不在意。更何况一般人碰到这种突发事件都会有少许慌神。两者加在一起,菲莉丝立即陷入了前所未有地恐慌之中,程度甚至已超过了她领军作战被埋伏时地水准。

  “来了,本人就是医生,而且水准一流!”修伊应声跳了出来。依然不正经地口吻让一旁同样为米伯特担心的蕾娜斯顿时神色一变,立刻大致猜到了准驸马的晕倒和这位江湖郎中有一定关系。而听到米伯特出事蜂拥而至的一干同伴也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猜到是修伊在其中捣鬼。

  不过修伊真正想把这意思传达的对象却不是他们,而是心急如焚的菲莉丝公主,但最令他感到丧气地是,这位为未来老公心急如焚地准新娘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暗示。

  反而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地望向他,殷切期盼的眼神只让来“救人”的医生大人想高喊救命。

  他原本认为,要解决米伯特最头疼地问题,只需要让他借个理由半途退场就可以了,而说出来的理由又远没有直接晕倒的方式有效,反正只要借机离场就万事大吉,事后编造藉口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但他却忘记估计不知情者的激烈反应了。

  “放心,米伯特的身体情况我最清楚了,他不过是累得有些脱力了。”

  任修伊千算万算,都没能算到两人间的感情发展竟如此迅速,虽还未到这如胶似漆的地步,但就关心程度而言早就脱离了“朋友”这个范畴,所以他只有把原本在事后才放出的理由提前编了出来:“你想想,他在经过那么激烈的比赛后再接了你一铁鎚,哪怕是铁人都要把气力耗得七七八八,偏偏没来得及休息又被梳妆打扮一番送进会场,面对一大帮认识不认识的人点头哈腰,能撑到现在算很不错了,所以现在应该让他多休息休息。公主殿下,在这里有就近的僻静场所可以安置他吗?”

  “当然有,我马上送他去。”菲莉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显然被他的这番说辞深为折服,当下就抱起米伯特朝着宴会外围跑去,也不顾身后射来的无数惊讶目光。此刻的菲莉丝心里只想着米伯特平安无事,却没有想及被这么多人亲眼看到她抱着驸马乱跑,第二天华斯特街头巷尾的传言肯定将异常精彩,其中必然有一项把两人的关系从

  “未婚”直接提升到“已婚”的档次上。

  幸好修伊早就想好了处理方法,方才的侃侃而谈正是为她现在的行为作铺垫,至少在周围目睹一切的一众宾客就是一群现成证人,而证明两人之间尚清白还需要最关键的一步。

  “蕾娜斯,玛丽嘉,你们跟菲莉丝殿下进去,护理这行还是女性比较有天分。”修伊的点名之举意味深长,若菲莉丝所说与两人投契的事情为实,此刻让她们跟进去,就能间接证明菲莉丝的行动并无暖昧的含义,同时还可以令她们转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另外请代为安抚公主殿下,并转告她不必回场了。”

  失望的叹息声在身旁此起彼伏,对一众来宾而言,宴会的两名主角同时失踪并不令人愉快,但却没人觉得此举不合情理,毕竟是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因此不再回场也不算很奇怪,但被点名的两女却对真相心知肚明,只是不方便说实话而已。

  “是,医生大人还有什么吩咐?”蕾娜斯强忍笑意上前,装出在修伊耳旁聆听教诲的模样,底子里却是在质问眼前的这个狡猾家伙:“你到底对米伯特做了什么手脚?至少要给我个能向菲莉丝交代的答案吧?”

  “把这瓶安定剂给病人喝下去,他就能安静地睡到明天早上,那时自然就没事了。”修伊把一个木塞封口的小玻璃瓶交给蕾娜斯,私下里用最快的速度与最低的音量做了解释:“一滴外用型高效麻醉液,这是解药,顺便告诉米伯特,往后下不为例,什么事都要学会自己处理。”

  “明白,代公主殿下谢谢您的指点。”蕾娜斯知道自己并不是演戏的料,再多演几分钟肯定要露馅,赶紧在道谢后拉走了同样快忍不住的玛丽嘉,一溜烟地离开了这个虚情假意戏码的拍摄现场,而围观的众人也随着角色的先后离去而纷纷散开,再没有对此多加以关注。

  修伊吁出一口气,直到事件告一段落的此刻,他才敢伸手拭去额上的冷汗,也就在这时,修伊已下定了决心,以后不论考虑什么计划都不能马上行动,没有经过周密计划的小聪明多少都会漏洞百出,这回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

  想到这里,修伊不禁想起了去跟踪克鲁兹父女的虚空,不知道和自己相比,同样面对临机应变难题的虚空是否会更幸运一点呢?

  注:波普兰都葡萄酒,是采集出产在人界法利马帝国波普兰郡的优质葡萄,以秘方经过十年以上陈酿而成的极品葡萄酒,由于生产工艺极其复杂严格,每年的产量不超过一百瓶,在人界的最低市价也在三百枚银币以上,是纯粹的贵宾用酒。

第六十四章 月之贤者

  听到异常响动的虚空毫不犹豫地吹熄手中的火折,纵身往下水道底部跳去,由于华斯特的下水道还要考虑检查和维护人员的行动需要,因此让水流通过的管道内还设置了可供人员行走的狭窄水泥道,而在每个人口的正下方都有这种水泥道存在,虚空正是看准这点才敢跳下的,不然“扑通”一声落在水里不仅丢脸,更会把他想追踪的人吓得马上逃走。

  侧耳倾听片刻,虚空又追寻着响声走了七八步,一丝微弱的光随之从前方偏右处传来,察觉到光亮接近的虚空立即退后几步蹲下,伸手在地面两侧摸索一阵盾,他的手指就碰触到了冰凉的水面。

  “……在这水中我能熬多久呢?”虚空一边低声嘟哝,一边轻轻将双腿分别迈进水中,而后双手攀住岸沿慢慢松开,以确保自己的入水动作保持在最小声响范围内,仅仅十秒钟后,冰凉刺骨的水就没过了虚空的颈项,然后他就开始缓缓地舒展四肢,细微的划水声中,虚空悄悄朝着亮光发出的地点游去。

  可能是华斯特刚建国时,所选的这片城址经常因为水灾侵扰的缘故,当时所建造的地下排水管道是按照对抗最大限度水涝灾害而设计的,管道的内部直径竟然有将近二十米,即便扣除人员行走的高度与宽度,水流的最大承受深度也在十五米以上。事实证明,这种举措是正确的,华斯特城自建造以来,每年的平均地下水道水深都在六米以上,尤其是在降水较多的夏季与冬季。最高地水流深度曾达到过十米以上。而即便现在正值秋季的枯水期。水深也在五米左右,行船泛舟自然不在话下,眼下以虚空一米八左右地个头在其中潜泳,想碰到底也还早得很,这无意中也给他提供了最佳的自然掩护。

  “确定已撇下了所有跟踪者吗?”一个低沉的男音在幽深的隧道中响起,若没有心理准备。乍然间听到。足以令胆小的人吓个半死,可虚空听了却不惊反喜,因为这个声音正属于他所追踪目标中的一人所有。

  蒂姆斯·克鲁兹总理大臣,声线特点是雄浑中略带点奇怪地颤音。

  只要听过一遍就很难忘记,虚空更是记忆力出众,对这个修伊要他熟悉地声音自然是一听就明。蒂姆斯既然在附近,雷莎妮亚肯定也在,如此一来刚才追去的人现在算是重新缀上了,这对虚空而言实在是件好事,他如何能不高兴?

  “转车只能骗过眼不够利的人,只有走下水道他们无法跟踪。”雷莎妮亚的声音悠悠响起:“水道四通八达,除非他们能在到达交叉分支点前重新跟上,否则就算出动警犬也无法找到我们,水流会消去一切气味痕迹地。”

  “很好,现在我们尤其要小心,陛下已盯上我们了,上次的失误实在是一大败笔。”声音随着火光越来越亮而变得清晰起来,在光亮照至到自己之前,虚空已深呼吸一口潜入水底,不过水并没能隔断声音的传递:“因此这次会面绝不能再被破坏,不然一切都完了,人界只能在彼此残杀中互相削弱元气,一旦神魔战争分出胜负,人界的所有种族只能沦为胜利者的饭后点心而已。”

  借着映照到水中的微弱光芒,虚空眼中慢慢出现了正在前行的梭形物体,那该是雷莎妮亚与蒂姆斯所乘坐的船只底盘,从吃水深浅着应该只有他们两人。配合蒂姆斯所说“绝对不能被破坏”的话语,虚空突发奇想,若自己不按修伊的方案行事,在这寂静无人的下水道中用匕首凿穿船底,在两人措手不及之下一举击杀雷莎妮亚,再把毫无反抗之力的蒂姆斯也处置掉,相信这两人的消失将使华斯特政治主和派立刻土崩瓦解。

  这实在是诱人到极点的想法,换了对修伊放虎归山之计有所怀疑的老酒鬼,又或是不肯放过机会与修伊作对的倪剑,至少有一半把其变成现实结果的可能,而修伊正因为清楚这点,才把任务交给了对自己无比信任的虚空,所以虚空从头到尾也只是想想罢了。

  在心底暗叹一声,虚空缓缓拍动双脚朝水面上浮去,在船底到过头顶的瞬间小心地将脑袋伸出水面,刚好将自己隐藏在了船舷的阴影之中,同时双手扶住船底侧的木板微微一用力,双掌就如吸盘一般贴住了克鲁兹父女所乘坐的小船。

  由于在水下的两脚配合着船速不停拍前,船速在变慢的瞬间就再度恢复了正常,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搭车”而速度减缓,坐在船上的人最多只会感到船体在那瞬间轻微震动了少许,而在水流状况时常发生变化的船只行驶中,这种情形实在是家常便饭。

  “……他们好像没有注意到。”屏息静气数秒后,虚空没有感觉到船上的人有任何行动,心中随之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看来我的潜入技术并没有退步太多呢。”

  而就在这时,雷莎妮亚对蒂姆斯的回答传送耳中:“我也觉得情况不妙,但现在联合是否早了一点呢……当然,我并不是反对您的想法。只是联合这种提议都需要有个发起者,而且若没有相应时势作配合,成功的几率是相当低的,目前魔界军和天界军的动静都很平和,是不是缺少了必要的危机感呢?”

  蒂姆斯叹气:“我知道,不过若有志同道合的同志存在,即使时局并不危急也值得一试。这次我们要会面的是加里斯敦国的使者,人界三英雄中的‘月之贤者’爱莉雅小姐,以我事前与她的接触,她该是和我们有相似看法的智者,所以即使谈判不能达成正式协议,私下里的交谊也有利于出现万一时的紧急情况应对,多少都算是物有所值吧。”

  虚空心里的吃惊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在进入魔界成为修伊的名义部下前。他曾与人界三英雄中的每个人都有过一段交往。“月之贤者”爱莉雅在这三人中是出奇的喜好和平。对各种政治阴谋与联合同盟都相当反感:她认为强大力量之间的联合只会带来自我意识的膨胀;在对力量的追求中渐渐开始对外扩张,并进而导致联盟变质为野心者手中的侵略军,所以她主张各国保持非结盟的友好状态,以平等互信维护人界势力的平衡。

  所以即便经过修伊的情报网证实。又被遭到催眠的雷莎妮亚亲口验证。

  这种种事实都表明爱莉雅是这次联盟提议的重要组成,虚空仍然很难相信,那个在九年前一脸纯真的十六岁少女会改变如此之大,甚至还亲自来到充满政治风暴的华斯特。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有所相信了。因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在这地下静谧无人的河流中,蒂姆斯·克鲁兹都没必要对自己的女儿说谎。

  小船在地下道的水流中慢慢前进,在雷莎妮亚亲自掌舵下左穿右弯,不知经过多少拐角与岔道后,在一处像是小型码头的地方停了下来,几盏明亮的灯火随即像知道他们到来般亮起,害得虚空不得不马上弃船潜水,硬是凭着一口气游到码头下方的基柱后躲起来。两名等候已久的白衣青年熟练接过雷莎妮亚抛来的绳索,把小船紧紧拴在了码头上的木桩上,而另外四名身手矫健的白衣青年迅速靠近船舷,搀扶着两人走下小船。

  目睹此景的虚空不禁小吃了一惊,虽然修伊曾警告可能会碰到对方苦心经营的地下据点,可他却没想到会真的碰到,更没想到克鲁兹父女会在这里安插这么多人手。虚空计算了一下,除开雷莎妮亚与无战斗力的蒂姆斯,这六名白衣青年都达到了华斯特近卫军士兵的水准,自己要全部收拾掉的确很容易,可在如此明亮灯火映照下,要做到半点动静都不发出却非常困难。

  “……糟糕,不杀人潜入好像变得有点难度了呢。”听着大队人马脚步声的逐渐远去,再看着固定船只后留下看守的那两人,虚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紧缚在背上的弩弓与匕首随之来到了手中。

  “雷莎妮亚小姐有令,你们也跟着上来,顺便把灯火灭掉。”就在虚空即将动手的瞬间,又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这个令他大喜若狂的命令。

  “那船怎么办?先前不是让我们留下看守,以防备有人趁机潜人吗?”一名守卫问道,而这刚好也是虚空想知道的。

  “若把灯火点着又派人看守,这不等于告诉别人我们在这里吗?只要没有刻意寻找,要在黑暗中找到这里的机会微乎其微。”负责传令的守卫答道:“我们哪有小姐想得周全,快走吧!”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后便依言行动起来,码头很快恢复了黑暗,三人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虚空悄悄顺着基柱爬上了码头,在迅速甩干了身上的防水潜入服后,轻手轻脚地朝着脚步声消失的地方摸去,很快就在黑暗中找到了一道延伸向上方的长长石阶。

  沿着石阶只走了约百多级,虚空便再次看到了微弱的灯光,小心地靠近观察了一会后,他意外地发现石阶尽头是一片很广阔的空地,而在这里并没有派人看守,可是他也同时失去了目标的行踪。

  侧耳倾听了一会动静后,虚空小心地走到了空地中央,然后他就在四周的石墙上看到了三个通往不同地点的入口,在每个人口的右侧方都有一盏油灯在静静地燃烧着。

  三个人口完全一模一样,表示通向地点的标志性记号一个都没有,不过凭借着老练的跟踪经验,虚空还是很快在空地的地面上找到了线索:将一种银色的特殊粉末撒遍地面后,两行通往两道门的浅浅脚印很快显现了出来,根据女性脚印相对较小的特点,虚空立刻朝着有着略小脚印的那一侧人口奔去,而在黝黑深透的通道中奔走了大约四五分钟后,一句非常模糊的话随着隧道中的微风传进耳中:“客人到了。”

  听到声音地虚空立即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声音的源头和他地距离并不算远。最多只有十到二十米光景。而他却没有在视野中看到出声的人。声音也好像严重变形一般模糊不清,这就证明通道可能存在较大幅度的拐角,即使距离不远也难以发现对方的存在。

  到此刻虚空不禁感谢起了那位出声的仁兄,若在没发现的情况下就这么跟上去,面对面碰个正着也不算奇怪,而现在他至少知道通道结构比想像中复杂。

  无声无息地纵身一跃。虚空的身体顿时像壁虎一样贴到了通道顶部。而后以极其缓慢地速度一点点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移去,在转过两个预料中的大幅度拐角后,他终于看到了代表人存在的微弱火光,不过由于亮度不高地缘故。虚空只看到了四个相当模糊的人影。

  “很好,请客人到主会客室去。”雷莎妮亚的声音响起。应诺的两个人影迅速朝着火光的对侧奔去,而另两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后,其中背影面积较小的一人向横左侧缓缓走去。虚空想了一想后,轻轻沿着通道顶部向前左移,就此悄悄地缀上了往左走的那个人。

  若他没猜错的话,这个人该就是雷莎妮亚。他这一注押对了。

  米伯特的难题解决后,修伊就顺势加进了剩余“火焰空间”成员的狂欢组合中,不过被拉壮丁的成份远大于自愿,但就在他绞尽脑汁望着这群狂人——已喝得满嘴胡言乱语的老酒鬼,因为女士退场而有点放浪形骸的倪剑,不胜酒力开始面红耳赤的冷凌锋,以及由于暴饮暴食而粗得像条水蟒的小七。修伊心里正转着如何摆脱他们的念头时,华斯特近卫军的最高指挥官基力特便悄悄靠了过来,以极低的音量说道:“修伊先生,陛下请您到宴席厅外的凉台上去。”

  “好,我也正打算摆脱这几个醉鬼呢。”修伊很干脆地站了起来,随着基力特向宴席厅外走去,喧闹纷扰的人群和热火朝天的宴会景象很快被抛在身后,重新回到安静环境的修伊总算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可他马上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基力特带他前往酌方向似乎并不是宴席厅外的凉台,因为此刻他们正在朝皇宫地下储藏室的方向移动,怎么看都不像往凉台这种对高度有特殊要求的地方走。

  换了别人,或许会对这个发现感到惊慌失措,疑心自己将遭到暗害,但修伊却根本没有这么觉得,只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刚才将军说到凉台见陛下,是故意在说谎吗?”

  “是的。”基力特非常于脆地承认道:“是陛下交代的,这只是将您带出宴会厅的表面藉口,具体地点事关机密,说谎也是迫不得已。”

  修伊不禁微微一笑:“果然考虑周密,将军看来确是深受陛下信任啊。”

  基力特轻轻摇头:“对臣子而言,被陛下深为信任并不是什么好事,修伊先生是很聪明的人,对其中的道理当然清楚。”

  修伊颇有深意地看了华斯特的“破风之刃”一眼,出奇地没有继续在这问题上纠缠:“我明白了,将军坦白得令我意外呢。”

  穿过两条十米左右的走廊,基力特很快带着修伊来到华斯特皇宫的一间地下储藏室前,一扇用实铁铸造的大门静静矗立在两人面前,若门上的标记没有错的话,在门后该就是一堆堆如小山般的蔬菜水果,而直到从怀中掏出大门钥匙的那一刻,基力特才对修伊的话作出了回答:“若不坦白,知道这么多秘密的我根本活不到现在……修伊先生,请吧!”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基力特虽然对修伊说“请”,但他不仅没有把钥匙插进锁孔开门,反而把钥匙的尾巴掉转过来往门左侧墙壁上的一个黑色斑点重重一插,然后两人脚下的地板便忽然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呼”他一声过后,跌进洞里的两人从此彻底消失在了这世上,而那个洞也在吞噬两人的刹那立即合上,仿佛它从来就不存在一般。

  在通道顶部追着那个该是雷莎妮亚的人移动了七八十步后,见四周无人的虚空悄悄顺着通道侧边的石壁滑了下来,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不多时虚空惊喜地发现。走在前面地那个人地确是雷莎妮亚。而且好像她正在朝着即将会见“客人”的地点移动。

  再走过一条长约百米的地下长廊。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个极其广阔的巨大洞穴中,在雷莎妮亚手中那盏微弱灯光的映照下,无数紧闭的水门呈环状沿着洞穴墙壁排开,一层层一列列地就像蜜蜂的巢穴一般。目睹此景地虚空不禁对这个地下据点的庞大复杂构造惊叹不已,而一手营造它的雷莎妮亚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尾巴,径直沿着洞穴右侧的螺旋状石阶拾级而上。毫不犹豫地推开第三层的第十一扇木门走了进去。就在门扉关上的瞬间,失去光亮的洞穴重新变得一片漆黑。

  虚空微微闭起眼睛,等眼光适应了黑暗后,他首先摸索着找到了那道通往上层的石阶。但在到达雷莎妮亚进去的那扇门后他却没有进去,而是在侧耳倾听一阵后返身走了下来,开始在广阔的洞穴中找寻起不易被人察觉的隐蔽点。

  “雷莎妮亚和蒂姆斯都在门里,接下来的事就是等那位‘客人’来了。”虚空趁这时间整理了一下思绪。

  守卫比想像中要少,为了不暴露目标,雷莎妮亚还特意不派任何警卫把守,这个做法也的确产生了效果:若虚空没能从头跟到尾,光在这个庞大且四通八达的地下洞穴里找到这处所在,就需要近千名人手发动声势浩大的搜寻,而且就算能找到这里,万一选错了一扇门打开,说不准其中可能设置的陷阱会在刹那间将洞穴变成一个墓地。

  从考量周密而言,雷莎妮亚并没有犯任何错误,只是她根本没想到,在她踏足这个地下据点起就有一个高明的跟踪者缀上了她,还顺藤摸瓜地追到了她最机密的腹地。

  因此在她的思路没从有人人侵这点出发前,这里的一切布置很可能将维持原状,甚至在父女与来此的“客人”商谈期间都不会变化。

  虚空的听力很好,那扇木门也没有想像中厚,因此他临时决定就在木门外偷听,但最重要的“客人”似乎还没到,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掩藏行踪不被发现。

  “请走这边,两位大人正在恭候您。”虚空找好地方隐蔽后约十分钟,模糊的人声从洞穴人口传来,而后他就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来客的人数并不少。

  “贵方的准备真是周到详尽啊。”一分钟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在离虚空极近的地方响起,而虚空立即为之骇然失色,因为虽然已有九年不曾见面,可他还是听出了这个女声的主人是谁。

  爱莉雅·美斯提亚i所属加里斯敦国的高级司祭,人称“月之贤者”的人界三英雄之一,也是在虚空印象中从不喜好政治权谋的那位纯真少女。

  “这个机关真有趣,和我在魔界皇宫内设置的基本大同小异,不过舒适性还有欠考虑。”突然掉进洞中的修伊依然保持着镇静,而且即便此刻正身处洞下曲折蜿蜒的滑道内往下滚,还有空对基力特发表对这个机关的评价:“若能设计个座椅或扶手类的辅助工具,相信被请进来的人会有比较愉快的心情。”

  基力特苦笑,虽然依路达克在之前已告诉过他,这位修伊·华斯特是个不折不扣的奇人,可他却没想到对方会奇特到这种程度,在现时情形下还有心给依路达克的设计提建议:“您的这句话还是当面对陛下说吧,我想他会很高兴听到您的意见的。”

  话音刚落,两人的眼前陡然一亮,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滑道突然到了尽头,而且在末尾处还顺势向斜上方延伸出去,令冲势未止的两人当即凌空飞了起来,并随之重重掉到了一大块极富弹性的床垫上。基力特虽然对这种事情已经历过好几次,但还是因为来不及反应摔了个四脚朝天,姿势多少有点不雅,而初临贵地的修伊却早做了心理准备,还在空中的时候就调整好姿势,落垫的姿势优雅得几近最优秀的体操运动员。

  “……十分。”当两人从垫子上走下来地时候,早已等候一旁地依路达克对修伊鼓起了掌:“被我如此请进来地人到目前为止有十三人。修伊先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能保持住绅士风度的。而且姿态之完美不得不令人评上最高的十分。”

  对依路达克不遗余力的赞赏。修伊只报以淡然一笑:“谢谢,不过若能在人口下方加上让人坐得舒适的座椅,或在通道内设置可供人抓住的扶手,被请进来地人应该都能保持仪态。”

  “好主意,能给我如此中肯建议的人,您也是第一个。”依路达克随即把目光转向基力特:“基力特。你可以回去了。”

  “是。”基力特应声向依路达克身后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驯若羔羊的模样简直令人难以相信,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华斯特五刃”之一的“破风之刃”基力特:安斯。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修伊不禁慨然一叹:“看来他的确很怕你。”

  “因为他比蒂姆斯父女聪明。知道‘华斯特五刃’就算再有实力,在我面前也只是被摔出来的一个虚像,而且他对‘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实在是理解得比谁都透。”依路达克狡猾地笑了起来:“其实你也可以做到的,因为你也流着华斯特皇族的血液嘛!”

  “若是像比罗德·华斯特那般,建立华斯特帝国只为了向神魔两族报复,那还是饶了我吧。”修伊闷哼一声:“母亲在临死前说过,舅舅的执着实在是一种无法开解的怨念,危害子孙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依路达克苦笑:“这又有什么办法,因为比罗德皇祖一生所爱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您的母亲,他的亲姐姐爱莉莎·华斯特啊!”

  事到如今,两人间令人惊讶的关系已彻底揭盅,而且其中包含着的秘密简直是惊天动地。

  修伊的母亲,亚兰·撒旦的皇妃爱莉莎·华斯特,与华斯特帝国的开国皇帝比罗德·华斯特是姐弟关系,但比罗德对爱莉莎的感情却早已超越了姐弟间的亲情,偏向了血亲禁恋的不道德境地,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爱莉莎和比罗德并不是纯粹的人类血统,他们的血脉中有一半属于神族。他们的父亲确实是人族,但母亲却是一名神族的四翼天使,由于在战斗身受重伤而无意来到人界,在被他们姐弟的父亲救起后与之相爱并诞下一子一女,可是不管在天界或人界,这两个种族间的婚姻都是被绝对禁止的。

  因此他们一家在人界很快因为排斥而待不下去,被迫搬到深山之中隐居起来,可还没等他们享受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神族当时专门审判异端爱情的部队“神罚”就尾随而来,父亲当场战死,母亲则为了保护孩子被迫跟着“神罚”返回天界,按照当时神族之王的旨意与一名同族八翼天使再次成婚,在生下了——个孩子后便郁郁寡欢地离开了人世。

  爱莉莎和比罗德是活了下来,不过说被遗弃更为合适,两个孩子自此学会了自力更生,艰难地在人界继续生存着,比罗德对爱莉莎的畸形情愫就是在这共患难期间产生了,但与爱莉莎对父母的无尽思念相比,比罗德心中更多的是对神族的刻骨仇恨,所以他从很小时候起就计划着要对神族报复,而对亲姐姐一厢情愿的爱则成为了他位恨魔族的导火索。

  在一千年前第二十三次神魔战争发生时,爱莉莎与当时侵入人界的魔族之王亚兰·撒旦无意中相遇并相爱,其后不久两人就成婚离开了人界。并在一年后生下了修伊。当然,在临走前爱莉莎告知弟弟,自己是真心爱着亚兰·撒旦,对他的爱只限于姐弟之间的亲情。

  嫉妒得发狂的比罗德当着爱莉莎的面自然不好说什么,可对亚兰·撤旦邀他一起回魔界的请求却当场拒绝,深入骨髓的仇恨迅速席卷了他的每一条神经,但碍于姐姐身在魔界又的确心有所属,他只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实现对神族的复仇上,藉此来发泄对爱情失意地不满。

  但比罗德一个人的力量显然远远不够。因此他以惊人的毅力在人界东奔西走。用各种方法聚集起了被战争起得流离失所的大批人类。在贴近魔界与天界边境的这片地带建立了以自己为帝王的华斯特帝国。由于爱莉莎·华斯特的缘故,亚兰·撒旦并没有对他的开国立邦加以干涉,而神族也没有对他这个当时还很弱小的国家加以注意,仍旧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与魔族的战争之中。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一个强大的人类帝国就在这平静的休养生息中慢慢形成了,由于神族血统的遗传。比罗德·华斯特拥有长过普通人类十数倍的生命。因此他开国时的梦想由于因为个人寿命的延续而传承了下来,在经过近四百年的招兵买马之后,比罗德终于得到了被后世人称为“华斯特十灵将”的人族强者,同时华斯特帝国的国力战力也到达了足以和天界军一较短长的惊人地步。而后迫不及待的比罗德随之准备对天界发起法大的战争。

  可是就在他决心进攻的前一天,一封来自魔界的讣告令一直积劳成疾的比罗德·华斯特当场吐血病倒:“爱莉莎·华斯特病逝!”

  应该说,当时爱莉莎的死有很多疑点,但由于魔界军的刻意封锁与保密,只有比罗德以弟弟的身份得到了一些较为详尽的情况。而其中令他最终对亚兰·撒旦恨之入骨的一点就是,爱莉莎并非死在魔界,而是和姐弟俩的母亲死法相同,只不过他们的母亲是在天界,爱莉莎则是在人界的一个小村庄中郁郁寡欢地死去,最重要的是,当时亚兰·撒旦并不在她身边,只有修伊孤零零地陪伴着爱莉莎直到最后一刻,因此比罗德自然而然地把罪责全部归咎于魔族之王,并最终发誓要对这个抢走姐姐男人的整个族群复仇。

  而这时的比罗德已重病缠身,不久以后华斯特的开国皇帝便与世长辞,只留下了希冀子孙后代能依靠本族力量覆灭神族与魔族,并与此相对应充满怨恨的诅咒,而这段历史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被尘封起来,即使是每一代的毕斯特皇帝也对此守口如瓶,只有在选定继承人后才会把这段秘密小心谨慎地流传下去。

  依路达克也是这般从他父皇处知道这个天大秘密的,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魔族三皇子修伊·撒旦的身世秘密,更重要的是比罗德在死前一年曾收到一幅由爱莉莎所画的肖像,上面所画的人正是他最爱慕的姐姐与姐姐的儿子,也就是当时相当于人类八岁样貌的修伊,这张画像随着华斯特皇族的秘密一起传了下来,因此在看到修伊的那一刻,依路达克便很快从他的面部轮廓中认出了肖像画上的那个孩子。

  对于修伊,比罗德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作为魔族之王与爱莉莎的后代,他并没有选择出生在哪里的权利,因此他是无辜的,然而在这个人的身上却流着三种不同的血液——神族的血给予了华斯特一族被诅咒的命运,给予修伊魔族血统的人则害死了他此生最爱的女人,但人族的血液却刚好与前两者相反,来自于他心中最温柔善良、比天使更纯洁美丽的女神。然而直到最后,比罗德对爱莉莎的爱最终决定了他对修伊的想法,也变成了一句写在这段秘密历史之中的誓言:“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华斯特皇族永远都不能拒绝修伊·撒旦的要求!”

  而现在,依路达克正面对着这个令比罗德和他都感到困惑的人物,足有千年生命经历的前魔族三皇子修伊·华斯特。

  爱莉雅的出现确实令虚空感到以外,但他却只能静静地看着,望着她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上石阶,消失在那扇木门之后。

  “爱莉雅,你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确认所有人都进去之后,虚空从藏身的地方慢慢走了出来,立在黑暗之中的他喃喃道:“……一切真的都疯了吗?”

  没有人回答虚空的疑惑,除了爱莉雅本人外。

  再次轻轻叹了一声,虚空无奈地冲上石阶。将耳朵轻轻贴在门面上。门内人的对话随之清晰地传进了耳膜;先是人员匆忙走动地声音传来。接着便是雷莎妮亚地吩咐声:“你们出去,这里只要留两个人就够了。”

  虚空吓了一跳,还以为其他人会马上从自己面前这扇门走出来,但脚步声却都朝着另一方向远去,随后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虚空这才知道原来里面还有另一扇门通向别处。不禁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请坐。爱莉雅小姐,不能在公开场合和您商谈实在很抱歉,不过在我国国内,毕竟还是有很多人反对各个国家之间的强强联合。请您到这里来实在是别无选择。”门内的蒂姆斯一开始就对爱莉雅表示了歉意,“尤其是陛下,他对关系人族兴亡的大计丝毫不感兴趣,这着实是让我这臣子也颇为难。”

  “我明白,华斯特皇族世代相传的禁忌之咒也是原因之—吧。”爱莉雅似乎对这点体谅得很,毕竟对寿命短暂的人类而言,能使人加速衰老而死地诅咒显得格外可怕,在一天之内童颜成白发的恐怖简直可以令任何人的神经彻底崩溃。

  “是的,不过即使华斯特的国力位居人界各国之首,单独对抗魔界与天界依然是难以维继,因此联合其他国家的力量是必须的,我们这次请爱莉雅小姐来就是为此。”雷莎妮亚的声音响起,“当然,将贵国被盗的‘慈悲女神之泪’归还只是表示诚意的第一步,请爱莉雅小姐笑纳。”

  “谢谢……唔,这的确是我国失窃的‘慈悲女神之泪’”

  爱莉雅谨代表本国的教廷向两位表示最深的谢意。”接下来的似乎是盒子开关的声音,虚空大致也可以猜到,克鲁兹父女在得到它后,大概是用很精美的盒子将这份大礼重新装裱过了,最起码这样看起来不太像赃物。

  “哪里哪里,只要爱莉雅小姐能把联合提议向贵国教廷提起,这不过是小事一桩。”蒂姆斯的笑声很快响起。

  爱莉雅似乎是沉默了一会,才有些为难地出声:“若只是提议倒没什么,但教廷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接受,而且这只是两位私下传达的意思,依路达克陛下的真实想法又如何呢?要知道,贵国陛下的心意将决定联合提议的成败。”

  “我明白希望并不大,但我认为只要有人愿意推动联合进程,哪怕现在只是互相倾诉理想也是值得欣喜的一步,爱莉雅小姐不也是这么想的吗?”蒂姆斯的语气显得轻柔淡然。

  “嗯,不过知音难寻啊!”爱莉雅的声音有点落落寡欢,

  “人界国家的联合是未来人族的希望所在,可为什么就没人明白这一点呢?”

  听到这里,虚空的神色顿时惊讶到了极点,如果不是声音与形象都与九年前的爱莉雅·美斯提亚一模一样,再加上克鲁兹父女对她的恭敬态度,他一定会认为门内的“月之贤者”是个假货,因为此刻他从爱莉雅口中听到的理想,与第二十四次神魔战争时期她所说的已是南辕北辙,说是大逆转一点都不为过。

  不过这也同时证明,修伊所收到的情报没有任何错误,爱莉雅确已成了人界国家联合计划的主要推动者之一,而虚空今晚所负责的任务就是确认这件事实。

  “没人明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现在做起,尽量多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来参与,爱莉雅小姐为什么不考虑先从身边的人找起呢?”蒂姆斯终于如修伊所猜测的那样,开始巧舌如簧地说服爱莉雅去找其他人参加:“比如说,您在神魔战争时期的战友,现在新红帝国的皇家骑士团长‘星之剑圣’蓝提斯先生,以及身处法利玛帝国的‘日之魔导师’高尔先生……”

  门内的谈话仍在继续,但虚空已再没有了听下去的兴趣,不仅是因为任务已完成,更因为爱莉雅的转变而感到黯然,再看了一眼门缝处所透出的微弱灯光后,虚空轻巧地纵身下跳,顺着原路静悄悄地离开了。

第六十五章 梅洛姆之死

  华斯特皇宫,地下秘室内。

  两个男人静静地站着,互相望着对方,一时都有种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感觉,但最终先开口的还是请客的主人。

  “我现在该怎么说?……祖宗有训,为修伊先生之命是从?”想起华斯特皇族历代相传的这句嘱咐,依路达克不禁苦笑,“还是要在这之前,先好好想想我对您的称呼该是什么呢?”

  “就叫我修伊好了,不论如何,创立华斯特帝国并传承华斯特皇族血脉的是我的舅舅,而不是我的母亲,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自己是华斯特皇族的一员。”修伊微笑着说道,“而且即使我的实际年龄远超过你,可外表看起来仍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对我用‘您’这样的敬语太古怪,‘先生’则太过于见外了,毕竟多少有些亲戚关系吧。”

  “呃……那好,修伊……还是感觉很怪异呢。”依路达克自己都因为不自然而笑了起来,“你会到华斯特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你看得出来?”修伊反问一句。

  依路达克不禁哑然失笑:“换了别人,或者会以为你到华斯特来寻求庇护,借助亲戚关系拉拢我,是为了躲避魔界追杀令的威胁,可我却肯定不会这么想。因为姓华斯特的人除了有相同血缘外,还有一样东西是完全一模一样的,那就是不向任何人求助的强烈自尊心。”

  修伊也笑了起来:“你倒是了解我。”

  “因为你与我一样,都是胆大包天的人,更有足够的才智应付任何困境,走投无路是不会出现在我们这类人的字典中的。”依路达克显然是对这场谈话早有准备。不仅预备了长谈所用的椅子。甚至连茶水都准备好了。此刻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修伊身后椅子上坐下,“请坐!总是站着说倒显得我待客无方了。”

  修伊当然不会推却,毫不客气地走到依路达克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那你想知道什么?仅仅只想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只要你愿意说,我就将洗耳恭听。”依路达克莫笑,

  “当然。先从你的同伴想做我的女婿说起也行。”。

  “一句话。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结果。不过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干脆地回答我。”修伊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听说过创世神七大遗产中的地狱镇魂歌吗?”

  依路达克惊异地神色一间即逝,点头道:“不仅听过。而且六百年前毕斯特帝国还得到了它的一份残片,只不过到现在也没人明白它究竟是什么罢了。”

  “它是不是就存放在华斯特皇陵?”修伊的下一个问题更是直接。

  依路达克再次点头,对修伊的消息灵通他已有了心理准备,答案也更加详尽:“就在皇陵内用于保管特殊物品的隔绝之扉里,不过自它被放进去后,隔绝之扉也就再也没有开启过,而且那个地方里还有……”

  修伊随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过我还是需要它,因此我才会来到华斯特,才会想得到菲莉丝手上的真理之纹匕,因为它是能开启通往隔绝之扉道路的唯一钥匙。不过巧合的是,你把它交给菲莉丝作为嫁妆的同时,我的同伴米伯特也在无意中对她一见钟情,于是我就把两件事统一到一起,而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米伯特的那些装备,还有在比赛中所用的手段都经过你的指点吗?”依路达克问道。

  “……他没跟你说?”修伊有些惊讶地问道,因为他确实没想到,米伯特会对菲莉丝一五一十地坦白交代,却连一个字都没有向老狐狸岳父透露。

  依路达克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没有,你调教出的人口风紧得要命,甚至不惜得罪老丈人都不说实话。”

  修伊也苦笑起来:“那只是对象不同,你的女儿可是全都一清二楚了。”

  依路达克微微愣了片刻,随即就明白了修伊的意思,脸上苦涩的意味更浓:“原来如此吗?难怪那小妮子满脸诡异的笑容……咳!这该叫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是要说是见色忘义呢?”

  “当然是后者了,但米伯特闯关有一半靠的是实力,另一半才是我的指点。”修伊闷哼一声,显然对米伯特向菲莉丝“漏风”的事情还心有不忿,“在第四赛区之前,他的对策基本都是我教的,不过第四赛区他是自己动脑子过关的。”

  依路达克小吃二惊,他的确没想到自己的女婿会这么聪明,能靠自己的头脑闯过第四赛区,但和最后一道测试中米伯特的表现相比,这点惊讶就不算什么了:“那你又怎么解释,他能喝下我调配的特制饮料却安然无恙呢?”

  修伊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是因为我也有相同的爱好,而且所调配饮料的刺激性似乎比你要强上那么一点点,而米伯特刚好又每天喝上那么一两杯的缘故……”

  晕。

  依路达克终于明白,自己的失败并非偶然,修伊的变态程度早已超出了他的想像,以一般变态的角度去计算修伊的行动根本是不可能的。

  “……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依路达克不得不低头认输,但他的心事并未就此了解,“米伯特真的能给菲莉丝幸福吗?”

  修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徐徐说道:“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因为两个人的幸福并不是单方能给予的,因此我想先问你一句,你对菲莉丝抱着什么样的期望呢?”

  依路达克很坦白地说道:“我希望菲莉丝能继承华斯特帝国的基业,但这如果与她获得幸福相抵触,我宁可希望她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

  “如此就成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请暂时割舍下亲情与望女成凤的心理。把她和米伯特交给我一起带走。

  经过一段磨练后,我会让他们俩回来,而那时你的期望将成为现实。”修伊微笑着说道,“怎么样?舍得吗?”

  “……成交!”依路达克露出了欣慰地笑容,“我正觉得,让都还不太成熟、不太能彼此接受对方的他们这么快成婚。好像是一件有点操之过急的事情。而且不稳定和不安的因素也太多了,既然你能打包票让他们成长,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修伊故作阴险地一笑:“我的学费可是很高的啊!你付得起吗?”

  依路达克也故作大方地一笑:“大不了把整个华斯特帝国赔给你,这样够了吗?”

  两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俄而一起大笑,爽朗地笑声在地下室静谧地空间中回荡,同时也宣告了一件“人口买卖交易”的顺利成交。

  只不过在交易者对视贼笑的此刻,被出卖的两位主角仍毫无所觉而已。

  与此同时,人界的新红帝国边境,所属精灵族的领地克尔休弥(注一)。

  一轮圆月挂在天边,与满天黑云的华斯特不同,身处新红帝国的人们可以在这个夜晚欣赏到如圆盘般的满月,不过有这种赏月习俗的人一般都讲求优雅的生活方式-,而精灵被正是这类拥有高雅兴趣的种族。

  一名非常美丽的女性精灵此刻正站在圆月之下,默默地凝视着倒映在面前湖泊之中的月色,神情中似乎包含着某种很特别的期待,但在这份期待之中,一抹哀然显而易见地流露了出来。

  “……让你久等了。”精灵的细长双耳突然开始激烈抖动,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声响,而就在她准备转身望去的刹那,一个冷冷的男性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在听到声音的刹那,一丝难言的惊喜陡然爬上美丽精灵的面庞,蕴涵着复杂情感的碧绿色瞳孔很快投射到了一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身上。

  而这个人,正是曾在华斯特与修伊两度碰面的那名黑衣骑士。

  “又是三年没见了,紫。”黑衣骑士的口吻听起来像是慈祥的兄长,而他也的确是,至少对如月紫而言是没错。

  如月紫,精灵族的第一智将,在新红帝国三大名将中,她的声名仅次于现任皇家骑士团团长,曾在神魔战争中名震三界的“星之剑圣”蓝提斯。她也是新红帝国东部与魔界接壤地带的驻军总指挥官,统辖着由六个种族两百九十五万战士组成的四个精锐军团,现年二百三十一岁的她按照生理年龄划分,只相当于普通人类的二十三岁,正是如花似玉的青春之年。

  可在两百年前,她还相当于普通三岁孩童的年龄时,一群山贼袭击毁掉了她所居住的村庄,她也自此失去了影踪。每个人都以为她已死了,但到二十年前第二十四次神魔战争开始时,她突然又出现在了自己被魔族打得七零八落的族群中,以惊人的武艺与出色的头脑重新整合了残余部队,连续打了超过四十次胜仗,并最终与新红帝国的人被部队一起将魔界军赶出了领地,从此奠定了自己在族群中的地位。

  不过由于战事连绵不断与她身居高位的缘故,她失踪近两百年的具体行踪就成了一个没人过问的谜团,这段时间内她到底在哪里生存,又是谁教会了她如此惊人的武艺,并使她拥有了如此出众的智慧,这一切没人知道,偶尔有一两个熟论的伙伴问她,她也只是笑而不答。

  因为在这段时间内收养她的人是个不喜欢说多余活的人,而像她一样被收养、如兄长殷关爱他的黑衣骑士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因此她从很小开始就学会了只说必要的话。

  “嗯。”如果被如月紫同族的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一定会认为自己花了眼,尤其是曾作为她的部下、看惯了她如冰块般面色的人,打死也不会承认眼前这个满脸通红、尽显小女儿家情态的人,就是他们的冰山女上司如月紫。

  “……若没什么事,见个面我就走了。”对着眼前的漂亮女孩,黑衣骑士明显不太适应。磨蹭了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而且还是笨到极点地傻话。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不懂得如何说话。”如月紫给了黑衣骑士一个大白眼。转身朝着月光映照下的湖水走去,不多时她已来到了湖边的浅滩处,俄而回头,又给了对方一个灿烂却促狭的笑容,“就不能陪我多待一会吗?”

  黑衣骑士显得有些为难,不过他还是留了下来:“只是一会。该没问题。”

  如月紫再次翻白眼。小女儿家的情态在娇嗔中显露无遗:“呆子!除了计划外,你就不懂得怎么享受人生的乐趣吗?”

  “这……好像某个人也这么说过我呢。”黑衣骑上苦笑着来到她身旁,一起凝视着泛着清冷光辉的水面,“不过这就是我的特质。就像……”。

  “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明白,”如月紫的瞳孔突然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气,似幻梦般迷离凄艳,而她的手指也非常暖昧地点在了黑衣骑士的银色面罩上,就此止住了对方的话,“把面罩和头盔脱下,让我看看你的脸。”

  黑衣骑士犹豫了一下,而后叹气道:“没那个必要吧?你早知道我是什么模样了。”

  “你要我亲自为你脱吗?”如月紫的声音娇媚得让黑衣骑士发怵,和这个精灵,不,准确地说是妖精,一起生活了两百年后,黑衣骑士对眼前这女孩可谓是感触颇深,更对她美艳外表下掩藏的俏皮深有体会,一旦她发出这种可令男人骨软筋麻的声音,也就是某位男性即将遭殃的时刻。

  因此连修伊都拿他没法子的黑衣骑士立刻举双手投降:“我自己来,不劳你动手了。”

  抬手在面罩的边缘处一阵摸索,随着“咯哒”一声轻响,银色的面罩与骑士头盔一起被解了下来,一头柔顺娇美的金黄色长发如水银泻地般从铠甲中流了出来,瞬间照得连天上的星光都在刹那间黯然失色。

  一般情况下,有如此长发的人多半是娇美秀丽的女性,但黑衣骑士是个例外,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

  “这下你满意了吗?”虽然把面罩和头盔都解了下来,黑衣骑士依然没有把脸抬起来,而是任由如女性般美丽的长发盖住了一切。

  如月紫自然不会满意这种结果,因此下一刻她的动作就是撩起了黑衣骑士的长发,将他的面孔扭到自己的正面。

  “很好,把脸露出来不是更清爽吗?”如月紫笑了起来,“整天把面孔隐藏在面罩下,你就不觉得难受吗?而且你并不是很难看,又或是有伤疤、刀痕的破相人吧?”

  黑衣骑士如刀削般的英俊面孔只在如月紫面前露出很小的一部份就再次低下,把一切重新掩藏在了披散的头发下,露面时间短得令任何人都没能看清他的长相,只有正对着他且有脚下湖水映衬的如月紫看到了大致的轮廓。

  然后,那副黝黑色的头盔和银色的面罩便再次覆盖到了他头上,同时金黄色的长发也从视野中完全消失,黑衣骑士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我更习惯现在这样,清爽与否我并不在意。”

  “我有说过让你戴回面罩吗?”如月紫似乎是很失望的说道,同时伸手向黑衣骑士,似乎想亲手再次摘掉他的面罩,然而黑衣骑士却在她伸手的瞬间后退了整整三步。

  “你已看过,就别再为难我了。”黑衣骑士沉声道,“你该知道原因。”

  如月紫极不情愿地缩手:“有什么关系,这里一向少有人来,所以我才选这里做三年一次见面的地点,不会有人看到你的,而且就算看到,这个地方也不会有认识你的人。”

  黑衣骑士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点好。”

  “……哎,也对吧。”如月紫尽管很不高兴,但终究没有继续感情用事,“不管怎么说,你只肯给我看你的真面目,这点已经让我很高兴了。”

  黑衣骑士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没办法,谁叫你是我的妹妹呢?”

  “妹妹……罢了!”如月紫的神色立即黯淡了下去,仿佛她对这个称呼并不是很高兴,不过她也因为心情上的这种转变。终于决定把话题转到正事上。“你知道吗?最近驻扎在新红帝国周围的魔界军显得安分多了呢。”

  黑衣骑士点点头。

  “那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如月紫再次问道。

  “不。”黑衣骑士确实不知道原因。也因为他没有刻意去关注,“这很重要吗?”

  如月紫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的,这次魔界军状况的稳定是因为部队将领的临时更换,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被调走的不是总领全局的军团长,而是负责前锋攻击的卡鲁斯,菲勒。”

  “……卡鲁斯被调走了?”黑衣骑士立即关注起来。“真的?”

  “嗯。的确是这样,所以魔界军一直以来的主战姿态在近一个月以来变成了防御姿态。”如月紫说道,“你也明白,魔界军对新红帝国的忌惮使他们一直发动着对这里的战争(注二)。而主攻将领卡鲁斯的调走只能证明,有重要性远超出骚扰新红帝国的事在魔界中发生了,而且这件事最需要的就是如卡鲁斯那般恐怖的武力。”

  黑衣骑士立刻浑身一震:“难道是……”

  “修伊·华斯特,只有他才有这种份量。”如月紫美自深深地凝视着黑衣骑士,“与你不同,他太过于招摇,个人的目标也太明显了。”

  “……那小子有危险。”黑衣骑士慢慢地站了起来,心情似乎异常郁闷,“这可有点麻烦,也意味着我要走了……”

  如月紫随着黑衣骑士站了起来,不过语气中半点怪责的意思都没有:“没关系,我早有心理准备了。自从两百年前被你所救时起,我就无法避免地卷进了这场风暴之中,而且直到现在我也不后悔,将来也一样。”

  黑衣骑士缓缓转身,盯着如月紫的美丽容颜一字一顿地问道:“真的不后悔吗?”

  如月紫毅然点头:“只要能与你相遇,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因为若没有你,两百年前的我已经死了,两百年后自然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那……你多保重,我走了。”黑衣骑士默然转身,消失在来时的方向,如月紫话中的意味已远超过作为兄妹感情的底线,他并不是听不出来,而是无法加以回应,因此对于她在话中所宣泄的一丝哀怨,他也只好选择沉默以对。

  面对着黑衣骑士的沉默,口头说着不后悔的如月紫在他消失的瞬间悄然转身,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白面颊上静静滑落。

  与依路达克交谈之后,修伊回到宴会厅时已是将近午夜,与会的宾客已大多酒足饭饱地打道回府,连作为米伯特朋友暂留宫中的“火焰空间”成员都被人领去休息,只留下了剩得到处都是的酒菜与堆积如山的碗盘,还有无数忙于处理善后事宜的服务人员。

  可当修伊走进宴会厅时,他还是一眼看见了在厅中傲然独立、显然等待他许久的虚空。

  “殿下,一切知您所料。”虚空一见到修伊出现,马上走过去,低声报告了自己的所见所闻,“主人与客人都是您所圈定的那几个。”

  “嗯,我知道,辛苦你了。”修伊仿佛是淡淡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就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我们也去休息吧,毕竟这一夜是有点累人呢。”

  虚空紧起几步追上修伊,有些难以启齿地问道:“殿下,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暂时按兵不动,因为我还需要多一点情报。”修伊低声答道,“我知道,你关心我是否打算对付那位‘月之贤者’,不过很多事情都急不得的,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虚空无言以对,轻轻应诺之后,他也只能转身去找房间休息,毕竟事情的主导权还在修伊手中。

  但修伊又是怎么想的呢?没有人知道,因为能理解修伊真正心意的人,在现在的华斯特连一个都没有。

  清冷的月光中,梅洛姆正焦急地等待着夜魅的归来,按照约定,他将以魔界商人的名义进入华斯特城。租用一所民房完成最后的交易内容。也就是修伊的项上人头。

  今天大清早夜魅就传来联络。保证在今日内完成交易,而离十二点也不过只剩几分钟了,夜魅还是一点回来的迹象都没有。难道是出事了?不会吧?他可是人界的第一杀手,杀人也从未有过失手的记录,就算修伊身边的护卫再怎么高明,也不可能防备得了毫无预兆的暗杀吧?

  “我回来了。”正当海洛姆被不安和疑惑所笼罩。毫无来由地胡思乱想时。屋顶的天窗忽然传来微微的响动,一身厨师打扮的夜魅轻巧地从中跳下,不喜暴露真面目的他一反常态,竟然毫无遮掩地出现在海洛姆面前。

  不过在梅洛姆看来。夜魅的模样也实在是很平常,一张消瘦的国字脸,两道浓眉外加异常普通的五官搭配,即使在街上互相遇见,谁都不会对这种大众脸的人多加注意。但现在就有点不同了,夜魅平时的清冷自若似乎发生了变化,现在的他显得阴郁深沉,仿佛有什么令他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

  “事情怎么样了?”梅洛姆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蠢话,夜魅现在的这个样子就是最好的答案——一身沾满油污的厨师服土到处都是被锋利物件划破的裂口,头发也被汗水浸湿,非常不雅观地粘在额头和两颊上,如此狼狈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成功者,更重要的是,夜魅没有携带类似人头大小的包裹,这就证明他没能完成任务。

  “怎么样?哼……”夜魅低沉一笑,随即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袋子抛给海洛姆。梅洛姆马上认出,这就是他装杀人委托报酬的袋子,接手后的重量表明,夜魅对它连动都没动。

  “什么意思?”梅洛姆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但还是问道。

  “钱退给你,我杀他已用不着报酬了。”夜魅阴冷的笑容令海洛姆感到一阵寒意,“对付他我已倾尽全力,用光了身上所带的一切武器,可这样的连续七次暗杀还是奈何他不得,这种人的存在就是杀手的一个耻辱,所以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即使没有人委托,我也一定要杀了他,因为这已不再是委托,而是事关我荣辱与生计的头等大事。”

  梅洛姆恍然大悟,不由得哑然失笑:“那也没必要退钱,就当是委托人免费送你的……啊呀!”

  笑声嘎然而止,继而被痛苦的呻吟所代替,就在海洛姆发知的瞬间,夜魅已无声无息地从衣袖内拔出一支长度惊人的钢针,闪电般刺进梅洛姆的胸膛之中,而后又迅速拔出。

  血柱如喷泉般涌出,夜魅这一针刺得异常讲究,并没有一击将对方心脏刺穿而毙命,而是一针穿破了心脏附近的主动脉,这个地方是目前三界的任何医术都无法修补治疗的死角,即使有医生在场,也唯有眼睁睁地看着梅洛姆因为快速失血而死。

  梅洛姆下意识地捂住伤口,可血液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指缝中溢出,眨眼间他的上半身已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而夜魅并没有进一步行动,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看着,看着他快速步向死亡。

  “为……为什么?”梅洛姆踉跄后退,短时间内的大量失血令他立即感到了眩晕,虽然不清楚夜魅到底击中了什么要害,可他已意识到自己必然性命不保,所以他想在死前弄个明白。

  “我不收没必要的钱,委托也没有意义了,所以你的存在显得多余了。”夜魅冷冷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会以真面目出现吗?很简单,我现在需要杀你的理由,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面时就说过,知道我真面目的人只有死,而你现在已知道了。”

  “……你!”梅洛姆想愤怒地叫喊,可由于失血实在太多,缺乏血液供给的大脑也逐渐开始停止活动,伤口带来的刺痛甚至已被逐渐袭向脑际的疲倦和困顿压过,一切感觉和思想很快从梅洛姆身上脱离,因此这句话也成了他最后的遗言。

  “我会一直追杀这个叫修伊的男人,直到他死或我死,因此你至少可以感到一些安慰吧。”夜魅将钢针重新收进衣袖内,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也许会花上一些时间,不过就请你在地下等着他吧……”

  注一:与所有居民都是人族的华斯特不同,新红帝国是多种族混居的国家,人族的比例只有全人口的六成。为了确保各种族能和睦相处维护国家稳定,新红帝国按照种族特性与居住地区域成立了很多种族自治领,也就是只属于该种族的领地,该种族在领地内享有高度自治权,但对国家的赋税兵役一样不能逃避,不过这已经让很多种族感到非常满意,新红帝国的稳定也因此延续到现在。

  注二:由于新红帝国拥有人界三英雄中最强的剑士

  “星之剑圣”蓝提斯,其个人影响力与战斗力都是不可小觑的,因此为不令这种影响力与强大的国家实力结合成灾难,魔界军一直对新红帝国采取不断战斗骚扰的方式削弱消耗它的国力,同时也牵制住蓝提斯的行踪使他被迫留在新红帝国内。当然其成效也是明显的,新红帝国在第二十四次神魔战争后的九年间一直遭到骚扰性攻击,每年边境的大小战事都超过四百次,军队死伤近六百万,百分之三十的土地由于战乱影响而不能使用,国力因此始终无法得到迅速提升。不仅人口比例中军队成份偏大,甚至连国家预算都以国防预算居首。

第六十六章 龙骑将

  魔界。

  “是梅洛姆的事吗?”克罗迪一早起来,就看到奥利斯板着张脸站在床前,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发生,而他也马上联想到了某件一直没有音讯的委托。

  奥利斯没时间吃惊于克罗迪的敏锐直觉,现在他的心情已被坏消息弄得一塌糊涂:“是的,据华斯特的间谍回报,夜魅在华斯特皇宫内刺杀失手逃逸,而后同在华斯特城的梅洛姆就死在了他租住的房子里,我们交给他的委托报酬原封不动地丢在尸体旁,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因呢?”

  “被尖锐物体刺穿心脏主动脉,失血过多而死。”奥利斯的脸色很难看,“杀人者的手法准确而老练,但不知为什么没有把尸体处理掉,丢掉那么多钱更是让人不解,因此臣实在是无从猜测。”

  克罗迪思付了一会,忽然间笑了起来:“我明白了。”

  “殿下明白了?”奥利斯难以置信地问道,“您明白了什么?”

  “我们找错人了,夜魅并不是一个只为钱而行动的杀手。”克罗迪不愧是最被修伊看好的魔族皇子,一语就道破了整个事件的真相,“也许之前他确实只为钱来人,可对修伊刺杀受挫却令他的自尊觉醒了。”

  奥利斯不解问道:“可这和梅洛姆的死有什么关系?”

  克罗迪不耐烦地说道:“这还不简单吗?有自尊的杀手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当然不再会为钱或委托杀人,梅洛姆的存在自然成了阻碍,委托费被扔在现场也是同一原因。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好个夜魅。竟敢出尔反尔杀我们的人!”奥利斯大怒。不过却被克罗迪一句话遏制了怒气:“没关系,只不过死了一个人再丢了一点钱而已,这样能给修伊多加一个死缠不休的大敌,在我看来还是划算的,不用对他出手,更何况我们没有和他对敌的必要。别横生枝节。”

  “……好吧。”奥利斯无奈地叹气。而后又想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不过连夜魅都拿他没办法,修伊这个男人似乎越来越碍眼了,殿下打算怎么做?”

  克罗迪懒洋洋地答道:“我想进宫见父皇一次。看他会不会给我点帮助。”

  “为什么?我们不是还有别的方法可用,没必要……”

  奥利斯话还未说完,克罗迪已打断了他:“我知道,不过我觉得,现在也是时候试探父皇的真正心意了。”

  奥利斯先是露出疑惑表情,而后就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

  克罗迪缓缓起身穿上鞋子,而后才开始将衣服一件件穿起:“嗯,若他真地打算贯彻魔界追杀令到底,给我这个儿子提供一些帮助也很正常,除非他更爱那个已被逐出魔界的叛徒。”

  “那么,您认定陛下会下决心的界限在哪里呢?”

  克罗迪穿衣的动作忽地中止,而后奥利斯得到了一个远超出预料的答案:“龙骑将。”

  在皇宫逗留了两天后,修伊一行便离开皇宫,朝着离华斯特城近三百里的皇室陵墓赶去。据修伊所说,此行的目的就是把地狱镇魂歌保存在华斯特国的部份取出来,但此刻火焰空间的成员数量并未因为米伯特成了驸马而减少,反而还多了一位华斯特的三公主菲莉丝·华斯特。

  正如对修伊私下里所说的一般,依路达克把菲莉丝与米伯特的结婚仪式暂时延后,理由就是两人之间还需要培养感情,因此他目前只承认了两人的婚姻预约关系,而这也是两位仓促遭遇的新人所期望的;只是有点出乎意料罢了。

  菲莉丝还不能确定自己对米伯特的感觉,而米伯特也对在佣兵团中冒险的生活恋恋不舍,两人都觉得结婚有点过早,于是一拍即合的两人当即秘密订下了协议,准备万一依路达克催促两人成婚,他们就一起编造理由反对,可是依路达克这回居然摆出了—副好好先生的面孔,在具体行动前就成全了他们。

  不过这是有附加条件的,而且菲莉丝最为吃亏。

  “以后要听修伊先生的话”这种语句,在一般情况下多半是叮嘱或托付性的意思,然而华斯特王依路达克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把这句话一字不漏地用正式敕命的方式写成公文,还煞有介事地举行了郑重仪式,在近百位文武官员眼皮下把这份写得不知所云的怪异诏书赐给了修伊。

  这下可好,在菲莉丝加入火焰空间并离开华斯特城的第一天后,她就发现自己必须和未婚夫一起接受这位修伊教练的修练指导,而这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