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邓健飞 侃侃而谈,上至星落乡的人文地理、社会现状,农业规划,农民负担 、计划生育。。。下至星落乡有几间学校、几家饭铺 。。。不一会儿星落乡的方方面面 、角角落落就全在李遥脑子里了。 他还告诉李遥 这个乡是因一座孤零零的山而得 名 ,这座山只有十平方公里左右的面积,周围都是平原,唯有 它非常突兀耸立在那里。传说它是天上落下来的一颗星星, 所以这个乡也就叫星落乡。
李遥发现,她问什么,邓健飞就回答什么, 说话条理清晰,简明扼要, 看得出 他不仅对星落乡了如指掌,而且还很有研究。李遥就笑着说:“我觉得你不像个司机,倒像个乡长”。邓健飞奇怪地问:“为什么你一眼就 认定我是司机,万一我真是个乡长呢?”李遥咯咯一笑:“你要不是光头 , 倒还蛮像乡长 的”。
“乡 长就不能剃光头?”
“呵呵,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没见过光头的政府官员。有的人顶上 都光溜溜了,还努力地要地方支持中央呢”。
邓健飞憨憨地笑了起来,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说:“乡下灰大,经常下乡,剃光了方便些,洗脸就随便把头抹了”。
“不过你这个头很好看,英格丽。褒曼演过一部电影《真假公主》你看过没?”
“没有。”
“里面有个光头将军,很有型,你就很像他,最后那个公主还爱上他了呢!”
“呵呵,是吗,希望我也能遇上一位公主,管她是真是假”。
邓健飞看着旁边这位脖颈细长、举止文雅的 女人,心想,你才像个公主,不在城市 坐办公室, 到这个偏远乡村里,能干什么?邓健飞看过她的简介,知道她今年34岁,可看起来,这个在不停地嚼着口香糖的女人更象24岁的样子。
就这么说说笑笑的走了一个小时 ,在天将黑的时候,李遥就迈进了 星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乡政府大院。下车的时候,好几个人围了上来,叫到:“邓书记回来啦”?
李遥吃了一惊:“邓书记?你是这个乡的书记?”邓健飞好象这才找回感觉,他一本正经地向李遥伸出手:“我代表乡党委 、政府欢迎你 来到星落乡。”
邓健飞用了十天的时间,带着 李遥走遍了星落乡的每个村,每到一处,他总是先介绍完李遥,然后才和村干部谈工作,在他听汇报的时候,他脸上轻松和稚气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凝重。通常在这个时候,李遥是百无聊赖的,村支书说的事情她听不懂,她也懒得去装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有时候,她拿个笔记本,好象是在很认真记,其实李遥是在漫不经心地乱画 。有一次邓健飞欠着身子看了看她,发现她画了一满篇的小人头 ,李遥 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邓健飞冲她笑了笑,悄声地对她说:“一会儿完了我带你去爬山”。
星落山离乡政府不到二公里,但李遥来了以后,只顾 下村 熟悉情况去了,还没想过什么时候去看看它呢。正好这天他们 在星落村察看油菜的长势 ,和信用社 主任商量贷款在地头打井取水等 事 项 。星落是全县油菜主产区,全乡有百分之六十地种的是油菜, 可自从进入四月份,天就没下过雨。事情都敲定后,出了村子,同去的刘乡长听说他们要去爬山,头摇得 像个拨浪鼓,他40来岁,矮胖矮胖的 ,平时最怕 的就是爬山走路。 于是邓健飞就叫司机送他回去,他和李遥 、乡党委秘书三人向 山上走去。
这是座光秃秃的石头山,没有什么土,所以也无法种树 。山很陡,没有路,但一块又一块突出的石头就像天然的梯子,上的时候必须手脚并用,碰到特别陡的地方,李遥还得他俩一个拉一个推才能上的去。山也不高,20多分钟的时间他们就爬到了顶。山顶是片约有200多平方米的宽敞空地,上面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松柏。站在山顶上,阵阵微风吹过来,刚才因为爬山而出了一身汗的李遥觉得分外舒服,她往远处看,黄澄澄的油菜花 望不到头,而脚下的星落村里 ,已有人家的烟囱在袅袅的吐着青烟了。。。
“真是叫人有心旷神怡的感觉啊” ,李遥由衷地感叹道 。
邓健飞站在她傍边 ,点起了一根烟 。狠 狠抽了几口后,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处 ,说:“是的,平时觉得心里堵得慌的时候,我就爱来这里坐坐。”
李遥把头转向他,顺口说: “哦,那下次记得叫上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正好和邓健飞的目光 相遇,李遥的脸 一下红了。
在星落乡的日子, 李遥 觉得是舒心和有意义的。工作 时候就是下村走走看看,中午随便走到哪村就在哪村吃,刚从地里拔的青菜还带着泥土的芳香,而李遥正在啃的小鸡腿,说不定半小时前还在主人的门前撒欢呢,酒多半是村里人自己吊的,在舌头上有些微麻,可到了嗓子里却又有甜的回 味,她素日里是不喝酒的,在这里每每也忍不住喝上几杯。傍晚的时候李遥喜欢沿着乡中心街道走一圈,一边和那些正捧着碗 吃晚饭的村民打着招呼,一边 不动声色地偷闻他们的咸菜香。
到了晚上李遥会和儿子通一会儿话,听 他说说当天的事情,东东绘声绘色的讲述 叫李遥感觉就好象见到了他一样。平靖每天也都有电话打过来,时间不定,李遥知道,他一定是利用那个会议的间隙或是在前往某处的路上。当 上人大副主任后,平靖又多了二样工作:开会和视察。而他很乐意自己这样或那样地忙着,对平靖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被人前护后拥着更有意义呢。
转眼李遥到星落乡快二个月了,由最初的思念难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李遥对家已经有点模糊了,而星落却叫她日感眷恋。在工作上,或许是邓健飞 觉得李遥可有可无,最近邓健飞很少带她下村 ,而他曾许诺的要再次和她一起去爬星落山,似乎也被忘到脑后了。李遥有时候很想提醒他,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一天下午,李遥午睡醒来,到办公室里闲坐了一会,看见外面的阳光不是很强烈了,就萌生了去爬星落山 的念头。出了乡政府,顺着小路,李遥 费没多大工夫就来到了山脚下,她抬头望上看了看,那一块块 岩石就像老朋友, 向她发出了亲切的邀请。李遥的情绪顿时高涨起来,她找准了上次 攀登的石头,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当她 的头探出了山顶时,首先映入她眼帘的,竟是邓健飞健硕的后脑勺。李遥感觉很尴尬,是偷偷的下去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在 犹豫不决的时候,邓健飞像个耳听八方的武林高手似的,说:“你也来了,怎么还不上来?”李遥双臂一使劲,扭身坐在了山崖上。邓健飞说“:别坐那里,危险,来这里坐吧”。他拍了拍身边的一块石头。李遥只好走了过去,自嘲地说:“没想到你也在,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早知道你要来我也不来了”。
“为什么,讨厌我?”李遥半真半假地说。
“不是的,这山很寂寞,这样我们就可以轮流来陪它了”。
李遥若有所思的 看着他,没有接话,突然她发现邓健飞的手里捏着一 个浅蓝色小盒子,李遥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带来的口香糖的包装盒,“感性时代” 这个牌子,除了在市区的大商场,下面县里是见不到的。李遥觉得血慢慢地向脸上涌上来。。。。。
邓健飞好象觉察到了李遥的变化,他看着自己的手,说:“ 你爱吃口香糖,而且只吃这一种。我喜欢抽的烟,也是只习惯某一种口味,从这点可以看出,我们有 有相似之处”。
“是什么?”
“感性!”
开会的时候李遥喜欢坐在门口,脸朝外,这样她就能管住自己不去看那灼热的目光了。休息时间李遥就一个人呆在住室里,细心聆听隔壁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 。李遥不在场的时候他们常常是开些玩笑的, 邓健飞的声音似乎更活跃。 他不说话的时候李遥就觉得 烦躁不安,而当他浑厚的声音穿过墙壁,直抵李遥的耳膜,在她心里咚咚作响的时,李遥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把她牢牢地罩住了。
邓健飞努力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把越来越多的业余时间放在了下村、打牌 、喝酒和其他人瞎侃上。年前他还亲自制定了一套机关作风的管理制度,可现在,他却 佯装糊涂 。 他不敢让自己的脑子空下来,当独自一人的 时候,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大声喊她名字的欲望。这样的感觉让他感到害怕 。现在 他怕见那个叫李遥的女人, 甚至怕了进乡机关大楼,因为在走到自己办公室之前,他不得不路过她的办公室。
每天早上一睁眼,他就像个被判了死刑的囚徒一样,告戒自己今天一定要逃离,可到了食堂看到她慢慢吃饭的样子时,他又觉得 一切自我救赎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有几次 邓健飞去县里开会,走的时候 和乡长交代好了要在家里住几天,可每次都是会一结束就急急的往回赶,他甚至没有想过随便拐回家看看爱人和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但只有走进乡政府院里 , 抬头看见李遥隐藏在窗帘后的脸时,他才知道,自己又不知不觉地犯了一次错误。
看见林贵军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回家 ,程喃惊呆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她 连声问着。
林贵军说:“这是我们的儿子”。
“我们”??
“是啊,她利用这个孩子来要挟我,非用和我结婚,我怎么会离开你和丫丫呢,我给了她一笔钱,现在儿子归我们,算是一次性买断 了。”林贵军说着,把孩子抱到丫丫房间里,小心地放在了丫丫的小床上。
程喃几乎要晕过去,她颤 抖的说不出话来:“你就这么把孩子给带回来? 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带好这二个孩子就行了,别的不要多管 。”
“林贵军, 你当我是什么?保姆?”
“ 程喃,现在我们有了一儿一女,不是很完美吗 ?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什么 事情了 。”
“林贵军我告诉你,你不要把我的忍耐当懦弱,你 跟你儿子过,我和丫丫走”。
程喃积压多日的怒火终于喷发了,她转身进了卧室,打开衣柜收拾东西。 林贵军慌了,赶紧上前拦她:“你干什么啊,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还不成”。
程喃拼命地去 抓他、咬他,二人在卧室里滚来滚去。
丫丫在客厅里 恐惧万分地看着撕打一团的爸爸妈妈,心想:就是因为我不是个男孩,爸爸才不爱我,才和妈妈打架。 现在爸爸把他的儿子抱回来,还睡我的床, 还要 霸占我的房间 ! 丫丫想到这里,转头又看看在熟睡中的婴儿,她小小的心里顿时充满了愤怒 : 这不是你的家!这是我的家!你没有权利睡我的床!你应该去死!去死!!
丫丫转身到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跑到床前,她闭上眼睛,一边尖叫,一边对着熟睡婴儿猛扎下去,一下、二下。。。。
正在和程喃撕打的林贵军听见 丫丫渗人的尖叫声, 赶紧挣脱 程喃, 跑出来一看, 头“嗡”的一下大了。他嚎叫着冲进去,一把把丫丫抓了去来,然后双手举过头顶,猛地向客厅扔去。随着一身巨响,丫丫重重地砸在了茶几上。
丫丫是从程喃的眼前飞过去的,程喃下意识地去拦,但她只 拽掉了孩子的几根头发, 等她扑上去的时候,丫丫的头,已经插进了茶几中央碎了的玻璃洞里。她小小的身子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程喃回头看了看 傻在那里的林贵军, 心里 猛的轻松起来, 刚才的愤怒也一扫而空了,几个月来一直在摇摆不定的心在这一刻也终于尘埃落定 。“好了,好了,这下什么都结束了”。她在心里轻轻地笑了。程喃果断地起身搬了一个小凳子,走上了阳台。林贵军看着她搬着 凳子从自己面前走过,看着她放下凳子,看着她踩了上去,看着她站在 阳台上,看着她 向自己转过脸来,对他笑,然后慢慢地向后倒去。
“不要”!!!林贵军突然醒了过来, 发疯地 跑上阳台 ,等他 向下望时,程喃已飘飘而下,从他们住的十二楼上。在夜色中,她白色的裙子随着风生动地舞起来,在林贵军的眼里,此刻的程喃,散发出了匡所未有的美。。。。。 “等等我”。林贵军叫了一声,也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