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 猬
作者 小山
那时我正养着一只刺猬。
已是腊月,我用戴着白口罩的嘴跟村妇讲价,在沈阳青年大街,在碎玻璃一样的寒风里,买下了这个长硬刺的“小圆团儿”。放在我的书房里,它暖暖地舒伸开了,锥嘴上的亮眼睛把我当成了大好人。
刺猬很干净,我撒在一角的苹果块和米,夜间我睡着时,它把我划分出了“菜”和“饭”。我却不知道它把尿洒在哪堆上。
那姓邢的人夜里来到我家。他以为他会写几首诗就和我同道,还以为他现在是大报记者,就可以使我觉得他有身份。他大谈爱,根本动摇不了我这颗自愿离婚的心。
我和他讲着话。我的刺猬在抓挠着它的玻璃房。姓邢的说:“你真有意思,养刺猬。”
养狗的女人是富傻了的女人。何况我厌恶已像小板凳似的长毛狗。养猫的女人太缺乏爱,也许守着她的男人是个笨蛋。
而且,我不是宠玩刺猬。它让我想起榛树和岩石。如果它能坚强活过这个我也孤寂的冬天,开春时我要亲自把它送到风吹羊齿草的山坡上。我就又一次进山了。
可以肯定,一些夜晚自己胡思乱想确实比什莫男人赖着你强。尤其他还弄着深沉。
我问姓邢的关于男人和友谊。姓邢的回答男人和女人没有纯粹的友谊。我想告诉他男人和女人也没有纯粹的性关系,性的快活在于动之以情。可我怎末会跟他说我的观点!
音乐也倦了。一张呜咽般的提琴CD碟。
我告诉姓邢的,我仍读普希金的诗,还有史诗《吉尔伽美什》。有时我读得串串泪珠滚过冷颊。在我最凄凉的时刻,我不选择第二种消遣方式,诗使我进一步昏迷。
姓邢的却笑了。他脸皮上浅显地暴露着他认为我可笑。
我也笑了。把音量再放大些,连喝几口酒一般的咖啡,这能让我在夜间走得更远。
我给他看几篇散文,我写民歌的,我写阳光的。不是吹牛,收罗远古民歌走远路,我比那些书斋里的硕士研究生精力旺盛,如痴如醉。我说再过一段时间,我要去青海高原走一趟了。姓邢的羡慕我几句,眼神又深情地瞧我了。
刺猬抓挠着玻璃,夜里它不睡。在山上它吃更小的动物和昆虫,星光照耀着它穿过阴影。而在我书房里它只能仅仅保留“不合眼”的夜习惯。这时它两只小手把着栅栏撑着玻璃身体直立着,向外望着--------我敲了敲它的带硬刺的脑壳。
回转身,“我们睡吧。”
姓邢的连忙站起来,是的,子夜已过了。我拔掉音响插头,给它指着说:“那是厕所灯,那是热水壶。”
还没等他问我,我一把扯下蒙画的大罩布,铺在了长沙发上,把我弟弟寄给我的行李展开,枕头摆好。
我才不看邢的反应呢。关上书房门的刹那,冲他一笑:
“晚安。”
回到我的北屋卧室,锁死门。打开床头灯,顺手牵过一本《雨果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