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北窗有风》
伯 辰
我的电脑就设在北面的窗下,坐北朝南,它占据的是龙位,而我在面对它的同时,也必须面对窗外的一户人家。
坐在北窗下的日子是幽静的,有时电脑的轰鸣也在幽静中死掉,潜心于不断
跃上屏幕的文字,自己也就没有了。直到想吸一支烟时才突然醒来,每每这时,
巨大的宁静都会把我吓出一身冷汗。觉得头发和一屋子的空气,都突然间直立起来,在凝质的大风里呼啸。我觉得自己是在某座一派苍凉的原始林心,周围都是隐约的呼吸和神秘的脚步声,但是我什么也看不到,更没有解脱自己的力量。
渴望声音了,我打开北窗,让红尘的风进来,让杂乱着各种信息的风,在我三平米的斗室里吵闹。北屋是一户干部家庭,男干部在某乡做乡长,乡里的事情大约是很多的,男干部有时整月整月不在家里。女干部在一家商场做业务主任,这是位很有个性的女人,喜欢白色和银灰色,出来进去,都是这两种色彩,只是衣服的款式在不断地变化着。由于业务上的关系,女干部在来来往往间,结实了许多南腔北调的人物。这些人从倥偬中来,又从倥偬中去,我不能看清他们的样子。他们都是些暂时无家可归的人,空洞得慌,就来朋友处走走。
看到这些人,我总是想:唉,人啊,是不能空洞的。
北窗被厚重的冰霜封闭了一个冬季,这两天刚刚化透,阳光直射进来,心里敞亮得出奇,瞧一眼北屋,黑洞洞的窗口,冷漠得不行。这让我心里有了某种空缺,也升出了一缕淡淡的关切。意识到这种关切,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关切的是什么呢?是她的生活?是她的人品?是她还算过得去的长相?我不知道,反正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惦记。我心想,明天是大礼拜,女干部会在家,春天的日子,她应该是一身银灰色的套装,照样会有一小圈白领露出来,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线。照样会有某个男人,从倥偬中来,又从倥偬中去。
天完全黑下来了,窗子里没有灯光。大礼拜已经过去,北屋依然陷在死一样的沉寂里。那个家怎么了?女干部是不是病了?亦或是男干部出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心神不宁,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惦记一个连招呼也不曾打过的一个女人,而且她在我心目中又是个不贞洁的女人。
我问东院的薛老太为什么北屋没有人了?薛老太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问她?你问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薛老太的情绪让我吃惊,我问她那女人怎么了。薛老太愤愤地说:跑了,跟人家跑了,活活丢下一个五岁闺女!
北窗有风,北窗的风沉寂了,像不曾刮过,又像都刮进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