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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剪影(1)-- 死亡的故事
[楼主] 作者:平静的溪流  发表时间:2002/07/16 22:33
点击:167次

生活剪影 ―― 死亡的故事 人怎么死的?形式很多种,自杀、意外、病亡、老化,就说病亡也包罗万象,癌症、心脏病、爱滋病、等等。但是不管以什么形式或因何种疾病而致死,追根究底就是一个原因:缺氧。说穿了,人类就这么简单,人类是个需氧的物种,没有氧即没有生命。给我一个全世界最强壮和一个最衰弱的人,隔断他们的氧气来源,两个人都将在几分钟之内死亡,时间差距微乎其微,尽管他们体能上的悬殊是那么巨大。 死亡是每个人的终点,从出生开始,我们就一步一步的向它靠拢,但是我们并不会毫无准备的迈入这个终点。生活或者说生命,不会那么残酷,它采取两种手段来护佑我们。对幼年而死的那些人,生命不让他们了解死亡的涵义,让他们心无所惧的走进死亡。对决大多数人,生命透过不同的机会、场合、背景,来教育我们,增加我们对死亡的认识,引导我们坦然的面对死亡。 生命第一次向我展现死亡的面貌,是经由我的内祖父。那时我大概是五、六岁,内祖父已经病了一段时间。那天下午我在客厅和邻居小朋友玩耍。母亲午睡醒来,心血来潮去查看他的情形。然后惊惶的跑进客厅说他死了。我没说话,我不知道死是什么。但是从那一刻起,我认识了死亡,也知道它是个很恐怖的东西。这是我从母亲的脸上学来的,在那之前,我从没见过我母亲显露出那么惊恐的表情。在母亲忙着通知亲人的时候,我去探了一下内祖父,不敢走近,只是在房门外远远的观望。房里黑漆漆的,它的身体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内祖父死前一段时间,不爱睡床上,就喜欢铺地而眠。后来听大人说,下意识里他的身体可能已经知道大限已至,所以总想接近土地。 外公是得肝癌死的。那时我念小学。从他的身上我学习到了死亡的痛苦。他最后那段路走得非常凄惨。无法说话,嘴巴不能吞咽,只能用汤匙喂他流体的食物和药水。每次喂,有一大半的东西都从他的嘴角流泻。他的全身动弹不得,一碰他的身体,他就发出痛苦的呻吟。所有的孙儿女之中,他最疼爱我,也最喜欢我留在床边陪他。别人喂食,他不太爱吃,可能是太痛苦了。我喂他,他比较有劲。大人们都说因为他想多活几天陪我。他死那天中午,我有事要离开他一下,他喉咙里发出了哦哦声响,不让我走,眼泪从他的眼角垂下,我留下了。他是晚上死的,事前我们已经有预感,把他的睡板抬到客厅。我还记得最后那一刻,姨妈抬起他的脚,他没像往常那般发出痛苦的呻吟。姨妈又抬起他的手,他也没反应。姨妈说他的身体已经没有知觉了,呼吸也非常的微弱。然后姨妈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一砌冥纸,垫在他的头下,再用手帮他阖上双眼。接下来我的记忆,就是那一片哭声。 母亲在我念高二那年去世。我早上刚到学校就接到家里的病危通知。一路从学校跑到火车站,分秒间赶上一班北上的火车。下站疾步回家,从小路转进大马路,远远的就看到外婆矮小孱弱的身子站在马路边,双手拿着香对天祷告,向上天发出沉痛的恳求。走进家门就看到母亲雪白的脸庞,外婆最后的诉求被拒绝了。很奇怪,我们都没怎么哭,也许是太多繁琐的丧事要打点。一直到下午哥哥从外地赶回来。他一进门就放声大哭,口里连说他回来太晚了。他的第一声哭声,带动了我们的泪腺。连一向不易显露情感的父亲,都淌下了眼泪。 那天晚上,我们兄弟姐妹按照习俗帮母亲的遗体加衣服。遗体覆盖着白布,躺在床板上,床板四周高高的围着一层白布条和外界隔离。揭开白布时,我先看到了她无神的眼睛,接着留意到她牙齿发出的磷光。好快,也不过就是半天,没有灵魂的躯体,已经如此的背叛它的原主。帮母亲穿衣服的经过,让我了解了“僵硬”这两个字的真正涵义。我们费了好多功夫还是没办法帮她穿好,不得已,外婆进来帮忙。根据我们当地的习俗,母亲是不能和去世的儿女相面的。当时也管不了这些了。穿好衣服后,外婆先退出去。我走出来时,正好看到外婆扶着墙,弯着腰,不停的干呕。那具尸体,曾经在她肚里生存了十个月,也熬尽了她许多疼痛才生下来的。从那以后,我就把“白发送黑发“这个句子,和外婆干呕的情景,画上了等号。 小三是隔我家两户的王家的小孩,特别调皮,喜欢到我家来玩耍。那是我大一的暑假,那天下午我正在大厅看书。他和几个小朋友玩捉迷藏,有一次他突然钻到我的桌下,把我吓了一跳。正要申斥他时,他抬起头,对我稚气的咧嘴而笑。我又好气又好笑的把他赶出桌下。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我家,只记得顶多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嘈杂声。我疑惑的走出去瞧个究竟。马路两边已经站满了邻居,大家都望着小三的妈妈,她从街的一端缓慢的走回家,半仰着脸对天哭诉,手里抱着小三的尸体。小三的头部和双手、双脚无力的下垂着,死白的皮肤。小三的祖母跟在他妈妈的背后,边走边擦眼泪。我全身发冷,傻呆呆的目送他妈妈把他抱进家中。 中国旧式的水缸,那种上下底较小,中间园凸的水缸,葬送了不少小孩的生命。小三就是死在水缸中。当水缸里的水比较浅时,小孩个子矮,摇不到水,有的就爬上去,低头伸手去摇。一不小心就头下脚上的掉进水缸,鼻子马上浸入水中,小孩的双手使不上力也太短,无法把头撑出水面,很快就溺死。直到今天,我偶尔还会想象小三在水缸中垂死的挣扎,他妈妈惊悚的看到小三露出水缸的双脚,歇斯底里的用力把他拉出水缸,拼命的抱着他跑去临近的医院。医生对他摇摇头,然后,她抱着小三走上可能是她这一辈子最为无助、哀恸的一段回家的路程。 记得他是物理系的,留着一头长发,瘦高的身材,长得非常清秀、英俊,很讨女孩喜欢的那种型。我是大二,他是新生。有一天,我们学校所在地的城市发生了煤气大爆炸事件,死了不少人。那天,他刚好在山下(我们学校在半山腰)的市区里逛街,口袋里还有一百多块。他已经往车站走,准备回学校。爆炸就在那时发生。他跟同学说,他先听到一声轰然巨响,然后“啪嗒“一声,一只断脚在他前方从天而降。他看了那断脚一眼,转过身,把那一百多块花光了才回学校。这个故事我是听同寝室地室友说的,当时还有其他的人,大家听了之后,都哈哈大笑。谁说不是,生命苦短,可以享受,尽快享受。 我念大三时,有一个长假我没回家。那天雷电交加,一道快过一道,可以感觉落点就在学校附近。有一道更是惊人,几乎是才看到闪电就立即听到雷声。我当时就猜测那道闪电肯定打在校区里头。我没猜错,它打在公交车候车站的地方。那时正好有几个人在那等车,有一个男的当场被闪电打死。那时我和几个政治系的学生同寝室,他们班有个学生经常来和他们聊天。那个学生在学校的总机打工。那天稍晚,他又来了。脸色很是阴沉,他跟我们说他知道谁被雷电打死,是他通知死者的家属。被打死的,就是那个长发的物理系学生。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接电话的是他姐姐,在电话另一头,使劲使劲的哭。 外婆的死讯是弟弟用明信片通知我的。不是个惊奇,最后一次看到她时,她脸上的肿瘤已经大的把她整个脸庞都扭曲了。知道她死了,我心里非常的平静。这辈子,我还没碰过比她苦命的人,死对她是个解脱。在她身上,我学会了什么叫做“沉默的付出”,什么叫做“坚忍的生命”。我在她出殡的前一晚回去奔丧,也知晓她去世那个晚上,没人为她守灵。已经没什么可以帮她做的了,我就在她的棺木旁边陪她睡了一晚。半夜醒来一次,摸着她的棺木默默跟她沟通了一段时间。 多年之后,我又为她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奔丧”,那是我的第一篇创作。也是第一篇刊在报纸上的作品。我的写作生涯也是从那一篇开始。后来,我把那篇小说影印了一份,在一次探坟时,将它烧成烟灰祭祀她。 大学毕业后,我在一个小岛服军官役。陈兴也是,他高我一期,法律系毕业,非常安静也带些颓丧。那个晚上正好轮到我们中队夜巡。陈兴负责指挥一个小队守一个海边据点,防止走私。部队晚上十点出发,早上四点回营。他带的那些兵准时回营,但是陈兴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那里。凌晨六点,大伙儿正在呼呼大睡时,总队部打来电话。陈兴找到了。死了。在一家民房的门口自杀。一颗子弹由喉咙通过脑部,贯穿钢盔。他全身和枪支都是湿的。法医判断他一开始想跳海自杀,走入海中后没有勇气进行,又走回陆地。游荡到那个民宅门口,下定决心,食指扣上扳机,做了他这一生最后一公分的移动。 事后,我们在他的抽屉里找到一封信,信中勾画了他自杀的动机。和后母不和,认识一个女孩父亲不喜欢,那女孩为他生下一个男孩,男孩已经五岁了,陈兴却从没见过面。认识他的人都难以相信他会为这么点事自杀,然而仔细思考,大家这才发现,我们其实都不怎么了解他。陈兴的父亲来部队领回遗体和遗物,他静默的办完手续。走前和队长握了个手,两人双手握在一起时,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沛然涌出。 我们一共五个人,从高中开始就是好朋友,只差没有插血为盟,阿平排行第四,但比我们都早婚。退伍后我们虽然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却一直没联络,也没什么特别原因。接到他的死讯时,我都惊呆了。喝农药自杀的,为了怀疑太太跟别的男人有染。留下一岁的女儿。直到今天我都在自责没有跟他通个电话。有人让他倾诉,或许结局就不是这么惨烈。他的弟弟送他到医院抢救,整个过程中,他只对他弟弟说了一句话。“那个农药真难喝。” “那又为什么喝了?” 这是我送他去坟场的路上,不断问他的一个问题。坟场傍海而建。修墓工走后,我们四个人又静静的陪了他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夕阳染红了海面才离开。他的太太送我们走上归途,上车前,我回头望了她一眼,瘦弱的身影孤独的站在马路边,失落的眼神,迷茫的面孔。也就在那一刹那,我完全原谅了她。 我出国留学时,父亲亲自到机场给我送行,当时根本没想到那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病的不轻我知道,但没意料到他会走得那么快。那时我刚刚拿到学位,也才开始在一家公司上班,仍住在酒店里,想等搬进公寓之后再跟他联络,因此有将近两个星期,我只寄了一张酒店的明信片。家人是由明信片上的电话找到我的。所以父亲和死神搏斗的时候,我完全不知情。接到电话是清晨五点多,父亲已经败在死神下有一个星期了。 为了等我,弟弟把出殡的日期延后,我在出殡前一晚赶到。跟他分手时,他满脸笑容,再回到家里时,他已成了一瓮骨灰。母亲的丧礼非常盛大,那时父亲在政治人脉上举止轻重,前来送葬的人挤满了街道。他的丧礼和母亲的相比,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人情冷暖。最热心的是一个地方上的混混。父亲生前帮过他和政府单位据理力争过。最后,只剩他陪我们走完父亲的最后旅程。 不记得是孔子的那个弟子问他死后的情形,孔子没正面回答,他只说:“未知生,焉知死。” 也是,不知道生命是什么,岂能了解死亡的意义。不过,孔子只说对了一半,他应该加上一句:“不知死,焉知生。” 经由死亡,我们对生命有更深一层的认识。死亡是绝对必要, 没有它,生命将在这个星球上泛滥,最后,还是得依赖死亡来取得生命的平衡。也是由于死亡,人类世界才能留下那些千古传颂的美丽故事。死亡,是个绝对的权威,只有生命能够与它抗衡。我看过一片电视电影,里头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最值得我们深思。“We respect death by honoring life”,我们以感激生命来尊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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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土妮  发表时间: 2002/07/17 10:22 

回复:灵船 (英国 劳伦斯)
一 时值秋天,掉落的苹果, 通向凐灭的漫长的征途。 苹果象大颗的露珠一样掉落, 撞破自己,为自己打开一个出口。 该走了,向自我告别一声, 从掉落的自我中 寻找一个出口 四 哦,让我们谈谈我们所知道的宁静, 我们能够知道的,深切可爱的宁静, 它来自安谧时分的强烈的心灵! 我们怎么能够为自己解除苦难? 六 当黑暗的洪水泛起,躯体一点一点地死去, 胆怯的灵魂也被洗劫了立足之处。 我们正在死亡,正在死亡,我们大家正在死亡, 在我们身上泛起的死亡洪水不可阻挡, 它很快就会淹没世界,淹没外部世界。 我们正在死亡,正在死亡,我们的躯体正在一点一点死亡, 我们的力量离开了我们, 我们的灵魂在洪水之上的黑雨中赤身裸体的颤抖, 在我们的生命之树的最后的枝桠上颤抖。 八 一切都走了,躯体也走了, 完全地走下去了,彻底地走了。 上方的黑暗象下方的一样沉重, 在两者之间,小船 已经走了, 灵魂已经走了。 这是终结,这是凐灭。 (看完此帖后深感生命的不可知和神秘以及无情,心情是沉重的,眼睛是酸涩的。想起灵船这首诗,就节选了几段发上去了)
 [3楼]  作者:鱼藻  发表时间: 2002/07/18 19:33 

回复:绿(英国 劳伦斯)
天空一色苹果绿。 天空是阳光下举着的绿色美酒, 月亮是其中一片金色的花瓣。 她睁开她的眼睛,绿莹莹地 眼波闪耀,象未绽的花蕾一般纯, 第一次,此刻第一次为人瞥见。 人生无常,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不过西班牙诗人希梅内斯说的好:“死亡,你除了黑暗、孤独和寂静还会是什么?”那么多的人喜欢黑暗、孤独和寂静,尤其是有劳伦斯的《绿》。
 [4楼]  作者:小雅无尘  发表时间: 2002/07/19 00:18 

回复:每一次看你的帖子都能学到点东西。:)


※※※※※※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http://sqing.xilubbs.com)
 [5楼]  作者:鱼藻  发表时间: 2002/07/19 08:36 

回复:我要飘起来了!飘拂升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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