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桥
走得的路多了,知道的桥也多了,生命的步调也就悠闲了,带上一份好心情消受自然赋予的美丽,水乡人步伐向来雅致不急不躁。南京的长江大桥、上海的黄浦大桥是建国后现代化桥梁的标志,卢定桥、卢沟桥又成了近代战争的见证物,断桥、二十四桥延续了美丽的故事,五亭桥、枫桥补充了诗人充满激情的诗句。如今我每天上下班,短短的三里路也需要穿行三座桥。我最最不能释怀的是家乡的桥,合上眼睛“长虹卧波”的景象,挥之不去。
家乡是名副其实的水乡,子民旁河而居,就河浣衣洗物,古有“人家尽枕河”之说,一桥串两户也不足为怪。唐诗人有诗云“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桥的形式多样,造型美观。桥成了家乡赋有代表性的建筑物。
小时候总觉得老家河多、船多、桥多。长大后,偷闲还乡,漫步田野,拾掇童年的故事,那让我心惊而又自豪的竹桥早已不复存在,两岸的水杉树已经拔高许多,但那苍老的树皮镌刻着我童年的烙印。我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挎上竹篮,割草完毕,约上小伙伴比试胆量——踩竹桥。其实那桥简陋之极,四根毛竹绑就桥身,一根长竹外加两截短头扎成栏杆。每次脚没有挪动,已经心寒腿抖,可是为了在同伴面前摆谱,硬是豁出去了,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一边紧紧抓住竹栏杆,一边故作微笑,于桥中间晃动几下(临安白水涧的晃桥也许是这竹桥的孙子吧),接近对岸时,便一跃而起,双脚落地,那颗提着的心也就有了着落了。经过几次踩踏,居然也就不惧那竹桥了。
老家门口一座六米宽的平梁小桥,三十年来,桥身几经变迁,唯一不变的是桥墩,永远的石墩。最早是两块长长的木板直接搁上去,连接着河东河西,每次去百米之遥的外婆家,我就从这里出发,再走过一座石拱桥,外婆在拱桥边建舍居住。老家门口的桥清晰地记载了我童年的脚步。夏日里,暑气逼人,孩子们喜欢到桥下学游泳,浅浅的河床录下了童年欢乐而纯真的笑声。夏夜里,大人们搬出长凳,手执葡扇,安坐桥墩上,孩子们蜂拥而至,透过树荫漏下的几抹月光,看嫦娥抱兔、吴刚伐桂、星星眨眼,或则捕捉萤火虫、赶杀蚊虫。有时大人兴致高起,便有神话故事随那凉风吹来,此时水波不兴,孩子们瞪大双眼听他们侃,每每说到牛郎织女的故事,他们就会停顿一下,注视我“你就是在那一夜来到人间的。”我似乎真的成了乞巧女,多了几分仙气,努力学习,成了村上第一个本科生了。不知何时,那桥的桥身改头换面成了石板桥,既而又是水泥桥。汽车在上面碾过安然不动。
然而真正引领我走向外面的不是老家门口的桥,老家村子与乡镇有一江横陈。每次赶集总得坐上农船驶向小镇,或者来到渡口静候摆渡,二分钱的费用,小舟悠悠来回划,从此的我的眼光随水划向外面江湖。一九七九年的春天,渡口的一侧终于建起了一座钢筋混凝土桥,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那年我也到镇上读中学了,认识了学校附近的寿安桥(系明代石拱桥)。午饭后,我喜欢伫立石桥上,看傍水人家,绿树掩映,水镇女子在河埠头上上下下,衣杵起落,声远幽静。或则撑一把油纸伞,听淅淅沥沥的春雨。或则静静欣赏那石桥缝里冒出的枸杞子枝条迎风招展,几片嫩叶倒影在绿如蓝的江水中。
如今老家门口的木桥已经淤积在老人和我的同龄人的记忆中了。家乡最著名的桥莫过于水镇双桥了。最古老的桥是通匮桥,为抬梁式宋代石桥。最长的是柏庐大桥。双桥又名为钥匙桥,由一座石梁桥和一座石拱桥组成。清澈的银子浜和南北市河在这里汇成十字,河上的石桥便联袂而筑,显得十分别致。因桥面一横一竖,桥洞一方一圆,样子很象古时使用的钥匙,当地人便称之为“钥匙桥”。双桥中,石拱桥横跨南北市河,桥东端由石阶引桥,伸入街巷。石梁桥平架在银子浜口,桥洞仅能容小船通过,桥拦由麻石条建成。这两座桥都建于明朝万历年间,闻名于世的桥梁又连接了中外文化。
家乡的桥啊,永远架设在我心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