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风又起了，在血水与厮杀声之外 有一朵小小的花，在轻轻地摇曳 因为号角，这夜的星光冷漠而疏离 直到楚地的歌谣，在月色下幽幽响起 我是草木深处的一片轻霜，霸王 在你不经意中，降临到你的眉尖心上 在你呵出的呼吸中染着峭寒的凉意 又被捂暖成水，当我落入你的眼眶， 化作一行浊泪，淌在你瘦骨铮铮的脸庞 二 晨风夹带未完的夜雨 一阵鼓，一声呼啸，一片惊天动地 冷洌的空气中掺着那些痛苦呻吟的魂魄 你的虞姬，端出酒来斟你，寒不胜衣： ——“我的霸王，我的霸王啊， 我只能这样祈求你，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你听那楚歌又起，掺着那么多那么多的哭泣 隔岸的父老乡亲，在满怀希冀地等你……” ——“过河既是江东 如果走 凭宝马金戈 杀一片肃杀舞一片青光 你我不难搏一个双宿双栖 …… 可是虞姬，身后的三千子弟 临行前，父老涕泪沾衣！ 年少的妻，稚弱的孩儿， 牵衣顿足，拦道哭，虞姬，虞姬…… 我们能安心的泛舟五湖吗？ 持子之手，彼此相依？ 江畔的烽火 撕心裂肺的喊声 马匹垂死的嘶鸣 摇摇将倒的战旗……” ——“霸王，你是我的英雄， 因此，我的英雄请不要流泪罢！ 我，是笑着对此一别的 纵使霸王你勇率江东子弟夺得天下 闲适的富贵中我却只能拿酒空对窗子外的月色与花香 功成妾则落， 那些紧紧跟随霸王征着南北的日子 便沉沉在木棺中消既 霸王你若知妾心意， 纵使不去夺什么天下君位 披粗布煮茶粥，种得一方青田， 只一小小渔村，日落天山朝朝清水见花……” ——“虞姬 如果说今生无缘 为三千子弟我负你 来生愿为农夫村姑而重聚 田园耕织相依，平淡终生 虞姬倒酒，再为我歌一曲 不是别离是挥戈的猛进！ 是洞穿天际的强音 ……” ——“霸王，你眼里的火焰灼痛了我！ 这四面的歌声呵，请你们停下来罢 稍些留些时光，让霸王喝下提在我手中的这杯酒 就着这残晓的清光映亮的血色 帐外紧紧催命的马嘶阵阵踏过耳畔与心际 只当它们是一阵清风拂过去罢 低首献酒，琥珀在手，流苏落地 霸王，饮下酒杯中的血酒罢！ 更声近了啊 奈不得你为一个女人绊了脚步 饮下它，饮下它罢…… 英雄美女宝马的传说，此时毁灭， 而也就要开始被万人传唱了 而我们，霸王，来世不要它什么霸王与天下 只盼一灯如豆的窗内， 你为妾描黛眉，妾为你上清茶 ……” 三 我是你听到的楚歌中，微颤的一个音节， 是你战尘沧桑的鬓中，一缕早生的华发； 我是你深邃的眼里盈而不坠的一颗泪珠， 是你不经意间挽起的，一朵寒光四射的剑花 霸王，我是你骨骼粗大的手掌心那一枚枚苦涩的茧， 是你心口上最柔弱最疼痛的一粒朱砂痣啊， 不要悲伤，霸王， 我是你江边不愿独归的，含泪长嘶的乌骓马…… 携我一缕青丝 葬于江东 来年必长成竹 竹上印着血迹和泪痕 而用青翠稚弱的枝叶 为你挡住漫天风沙…… 四 为你斟酒，再为你歌一曲 前生来世，都是你的虞姬 今后，只无人嘱你饥时添饭，寒时加衣 只无人拂拭你的佩剑，为你缝缀补缕 霸王，你婴儿一样纯洁的泪珠落下 又在你太阳一样的注视下蒸发去 霸王，记得那一方小小的茶园，那一排青篱， 篱上的花在轻轻地香， 篱边的虞姬，永远是守望的模样 你随身的那一柄剑，清亮地在我的颈上划过 绽了一方血花，听到你的悲怆 霸王，我的英雄，我的英雄请不要落泪罢！ 奈不得你为一个女人绊了脚步 率着你的兄弟，霸王，请过江罢！……” 五 此刻终于停止了漂泊 虞姬 我静静的望你 冰冷的唇吻你的手 任泪水纵横的流 什么宝马香车觅王封侯 都抵不住 此时你轻轻的垂首 六 乌云密布，红日西沉 战鼓又擂，号角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