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辰

                                    1
    一种潮汐，由远而近，渐深渐浓。
    冷，这是漩涡里的冷。沉痛的风响，居然像笑声一样嘹亮。有一个人把我带
到了这里，她只留下一脸灰烬的微笑，这微笑已忘记了在灰烬里还魂的方法。
    从此，我只有寻找，设法用另一种形式活下去。

    你别问我走进了几月，我已在那一年的最后一天消失。当然，你也不能把我
当成那个死者的影子，我不是任何人的恶梦。
    我的渴望依然美丽，那是草原和它应该拥有的一切。

                                    2
    一个脚印从沙地里浮出来，它虽然还在固执地怀揣我的体温，但我必须抛弃
它，我必须忘记这种貌似历史的东西。一条窄窄的河道，向漩涡的深处蜿蜒，这
是我唯一的走向。
    这是一条死去的河道，我要磨烂脚掌，流出我的心血！

    蒙昧的大野，只有风向在抽搐中滚动，这无根的歌曲，吮吸伤口里的血液，
学会了痛苦的存活。眼睛里还有一面破烂的帆，被隔世的桅杆高高擎起。这面不
断抖动的白帆，使流动的风也破烂起来。
    风在哭喊，而我心宁静！
        
                                    3

    接近黄昏，下了一场细碎的雪，细如咒诅，细如粉碎的刀锋，颤栗中，没有
温情和寄托。这时候突然忆起灰烬的笑脸，在细碎的雪里，花朵一样打开，这深
邃的笑意，一直在前方闪烁。我的心灵在颤抖。
    我说：噢，我忘记了什么？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灰烬的笑脸，一闪而逝。

    三两声鸟语，从不可能有鸟类的地方掉下来，被冻成尖锐的冰碴。你看不到
冰碴内的血，但你可以感觉永久的刺、永久的伤、永久的痛！
    痛，你这被灰烬烧热的毒酒！

                                    4

    五百年后，我看到门了。
    门敞得很开，这是伤口的门，它也许不等待谁的进入，它只开给自己看，它
只开给常常受伤的生命看。门槛内还有另一扇门，那扇朱漆的小门，安静得如同
早己死去。
    门槛内是我自己的院落吗？门槛内会有人等我吗？
    
    门槛内没有阳光，是一片沉寂的白。
    我发现了一棵树，我发现树上还有一小片树叶，一小片大风里的喊叫。我凝
视这片闪光的叶语，如狂饮一杯烈酒。我只能凝视，我没有心灵的耳朵。
    许久，许久，我终于认出了这片已经显现残黄的叶片！
    我说：我来了。
    那片叶子突然安静！

                                   5
    我的心在呼啸！
    这心灵的波动是无序的，就像宁静的河水遇到了阻碍，水面突然高涨、突然
下陷、突然发出喧哗的响声。我不能拒绝心跳的感觉，不能拒绝它的速度，就像
不能拒绝春潮的来临和春意的祝福。

    我抱住这棵不能再苍老下去的树，让自己彻底地萎顿下来。心灵，一片幸福
的空虚！那片叶宁静地飘下，飘进我的心坎。
    风声停了，停下的风声，让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