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凡那些美丽的故事,八成由江湖人杜撰,因此被称之为传说。杭州,便是这样一个依靠编造谎言,获得了天堂殊荣的城市。所以在我们家乡,一般把杭州人统称为杭拐儿,就是骗子的意思。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西子湖畔,红袖添香,上午十点,我骑着租来的绿色单车,站到了西泠桥上。远眺游人络绎,俯看荷花成趣。那千百年流传不朽的传说,将这片名满天下的湖光山色,打造成了江南不老的女子,让多少痴男怨女风流文士,掬下了斑斑情泪。我想起来真是可笑,那西泠桥畔的苏堤春晓,真的,出现过一个鲜衣怒马眉目传情地长安状元吗?那十八相送的梁祝桥头,真的,走过了一对亭台相望至死不渝的鸳鸯蝴蝶吗?而那座断桥底下的西湖水里,真的会突然窜上一条白蛇?我茫然若失地想着,心里有一万种苦笑。
西湖烟雨三重山,水色山光漫舟游。排成长队的游船之中,我相中了一位身段婀娜面目姣好的西湖船娘,问是多少钱,答曰160。我说行,就请你载我们泛舟湖上吧!昔日许仙与白娘子夫唱妇随的时候,不还有个青蛇做电灯泡吗?如今我携手美人旧地重游,要再有个漂亮的划船女子为我饰演青蛇的角色,那将是多么的如临其境。况且那个新白娘子传奇里,青蛇还做了许仙的小妾呢。我心里色色地想着,却被一个长得像鸭子般男人,嘎嘎一声打破了梦境。
"你们要租船,现在该轮到我,这里的船都是排队做生意的。" "哦?"我看了一眼这只江西口音的鸭子,注意到了他眼里斩钉截铁的神色,不得不点了点头。小心地问:"能不能便宜五块钱,我们也好买两瓶水喝。" "不行,刚才你跟别人谈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还价?西湖里有的是水,看看也不会渴了。" 既然如此,我惋惜地瞟了一眼那个青蛇船娘,同时也注意到了她对视我时眼里爆发的火花。心里狠狠地骂道:你这个鸭子船夫,要做什么当代法海?
西湖之水三桥涟漪,洞洞相连其乐无穷。远眺那山外青山楼外有楼,近看这映日荷花锦上添花,我喜不自胜地把自己变成了苏东坡。 "大姐东去狼逃尽,千古下流人物......" 正在默默地吟诗,突发现苏提春晓的杨柳丛中,伸出一双玉足正水中荡漾,抬头细看,却是一名美女在绿荫下读书,只见她秀发轻扬螓首低垂,恰似那江南名妓苏小小的模样,又仿佛书剑恩仇录里的香香还魂。 我痴痴地看了很久,幽幽地叹了口气:"能变成鱼儿就好了,可以亲吻这纤纤玉足。"
"西湖的鱼是不能够吃的,泥腥味太重,因为西湖的水底下都是烂泥。而河蚌之类的东西,就可以生存的很好了,所以西湖的珍珠也很有名气,实际上那就是河蚌的结石。" 渔夫的介绍惊醒了我。天气闷热,日头毒照,我灵机一动地脱下了鞋袜,学起那个美女西湖足浴。心里还偷偷地乐着:白蛇娘娘,喝一口本人的洗脚水吧!滋阴补气增长智力,省得你傻兮兮地要看上那个没用的许仙。
小船划近了孤岛,雷峰塔遥遥在目,山山水水的隐约丛中,楼外楼饭店檐角耸立,想当年乾隆皇帝下江南便住宿在这里,听说一晚上召了一百二十名杭州秀女,他妈的满洲鞑子,长辫子的关外男人,活该要死在三民主义手里。
小船儿悠悠晃荡,船夫在船头解说,那家伙做多了生意,学会了满嘴油气。说在这里包船的有三种人,一是外地游客,二是家里来了外地亲戚的杭州人,三就是一男一女的鸳鸯蝴蝶了。说着就悻悻地看了我们一眼,咕咚咽下口唾沫。
"都说西湖十景,其实都是胡诌骗人的,哪来的这么多历史典故,纯粹是招揽顾客,你瞧这苏堤春晓,也就那么几十米柳岸。再看那断桥不断,其实当年就是一个段姓的村落驻在桥的附近。那什么许仙白娘子的,都是为了骗人家来旅游编的故事。"船夫嘲讽说着,好像我就是那个被骗来的傻瓜。
"至于那个苏小小,听说是有这么一个名妓,卖艺不卖身的,就像现在酒吧里的歌手舞女。只不过她资助了一个书生进京赶考,结果人家中了状元当了官,一时抽不出空来娶她,等不及便病死在这里了。"船夫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远处,"那边还有一处武松墓知道不?不是说英雄美人么,人们看苏小小弱质女子孤苦伶仃,就把武松的坟墓迁过来陪她,可惜武松是个不近女色的英雄,人家愿不愿意过来也不知道呢,乱点鸳鸯谱。"
"哦?有这事?那么该把西门庆迁过来才对,他才是个惜香怜玉的有情郎呢。" 我微笑着插上一句,心想真要是那个大马金刀的武松来了,苏美人对着他"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这样一唱的话,不给武二郎当场淫妇给杀了才怪。
湖风渐渐地大了,下午的天空阴云密布,对面划来的小船在招呼:"该上岸了,很快大雨要来了。" 风光固然无限,性命更是紧要,虽说这几百米西湖我一个浪里白跳就穿过去了,可同时要背着一个百来斤重的美女泅渡还是有难度的。溜上河岸,骑上单车,急匆匆回到租车的地方。然后打的又找到停车的地方,风雨雷电地疾驰而去。
找一个适当的日子,选一个适当的伴侣,鲜衣怒马地遨游西湖,这一天就惊艳地过去了。西湖的传说代代相传,很多年以后谁也不知道,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杀猪秀才曾到此一游,并且在西湖泡了泡脚丫。不过那个船夫也很可能会编造,炮制出另一个鸳鸯派传说,说什么唐伯虎还魂转世,携秋香小老婆到此一游的,那个就随他们去了,爱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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