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无风不起浪
番茄这东西，表面十分光滑，红红的脸蛋、扁扁的脑袋。我有幸被冠之以“番茄”之雅号，正有些自鸣得意。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一大早，他们几个男生就让我出去买了好几个番茄，寅的肥壮和奇的威望使我不敢不从命。番茄买来了，我才知道他们原是要用它去砸办公室主任的脑袋的。
这事说来话长。
自我们从林荫中学并入求知中学以来，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看电影老坐最后一排，订报纸的钱越交越多，中午的伙食越来越差，检查卫生的办公室主任老无缘无故地扣我们的分。
我们班人少，后面几张桌子都是空的。有一次，我们正得意着办公室主任挑不出什么毛病时，她突然异常激动并且明显压抑着地，走到后面几张空的桌子旁，从其中一张桌子上拈起一片纸屑来，扬了扬，我们都被那动作惊呆了，随即听她说：“这张纸，有没有用？”教室里一片宁静，估摸大家都跟我一样想这只狐狸又在动什么脑筋，腾不出心思来回答她。她很酷地抬了抬眉毛，不显山不露水午夜幽灵一般地说：“没有用，应该扔掉了。”
酷毙了，然后我们反应过来——扣分！！！
办公室主任款款地移动脚步，仿佛经千年的脚布裹缠。当她缓缓地走出教室之门，走到户外窗口的时候，我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她于是不动声色地更加得意地施展她迈步的丰姿。
我们年轻的阿班似乎有些嫉妒了，她突然袭击地说了句：“看什么看，她很漂亮吗？”我们全都恍然大悟般地将目光齐刷刷地转移到阿班的脸上。当然，在我们的心目中，年轻的阿班是全校的女老师中最漂亮的一个。她的三维简直帅呆。
二、风起浪掀
在观摩了办公室主任无数次的表演之后，寅和奇他们执意要表达于她的崇敬。于是那天早上，我被差唤着去买了番茄，那原是我节省下来的早饭钱。
我把买来的番茄分给了四、五个男生。
阿班并未知晓此事，或许我们都不想连累她。
办公室主任终于来了，款款地走来，她走路的时候的确很美。她那天穿着一袭黑色的旗袍，刻薄的脸上有着些微职业性的微笑；她很瘦，瘦得极有风韵，连她的手摆动起来的时候，我都觉得极有风韵。
我开始低头看番茄，然后看其他几个人，也在低头看番茄，我们都同时既紧张又兴奋。有些女生也知道这事，不时地用眼神似乎是鼓励我们。
办公室主任今天走得特别慢，特别从容，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我的心上。我的心狂跳不止，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不懦弱，多好的番茄，扔出去多可惜，或许我应该吃了它。
这么想着，我咬了番茄一口，味道不错，有着一股番茄的清香。我顾不得看那几个男生的眼神了，又咬了一口番茄，“阿文，你怎么早读课吃番茄？早饭没吃吗？”阿班居然发现了我吃番茄，接着鬼使神差地办公室主任也象是发现了，要踱入教室来。她的脸在教室门口停住了，好象继续要往里面延伸，这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她的脸离握着番茄的手们越来越近，我藏好了番茄就无比惊讶地想象着番茄“啪”地一下中了办公室主任的脸，那个女人尖叫一声，恼羞成怒地捂着面孔飞奔了出去，之后番茄不断地击在她的后背上。多么激动人心的场面，番茄的汁液在太阳底下绽放着绚丽、夺目的光彩。之后第二天我们被开除。
“欢迎领导光临我班，请指示工作。”阿班陪着一脸的微笑，说办公室主任的黑色旗袍甚是得体。教室里静得出奇，寅和奇几个居然也沮丧地低着头，以致于我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色。连半个番茄的影子也没见着了，他们跟我一样地藏起了番茄。
办公室主任似乎对课堂的鸦雀无声甚是满意，终于却步不前；然后回转了身，袅袅娜娜地走了。
三、风平浪静
这件事原本阿班是决不会知道的。
她之所以知道完全是因为我在某个炎热的下午把它写进了作文，此时距离我被寅和奇冠之以“番茄”雅号已有一星期之久。他们斥责我是第一个吃番茄的，嘲笑番茄对我的诱惑。我却知道他们是在转嫁对自己的不满。
阿班在那个早读课轻松松地提到了番茄，说是个好东西，可以用来观赏，可以品尝，还可以用来砸人的脸。我看见寅和奇都突然被枪击中一般地僵住了，一下子没有回过神来。阿班继续说，她带这个班有多么艰辛，她刚接班的时候，我们的功课在年级里全是倒数，现在还不全都是名列前茅？她日理万机；她来时十八，今年二十；她差点心肌梗塞；她为了我们耽误终身大事。末了，她说，还好没扔出去，否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大家见这事被她知道了，知道难逃劫难，全都战战兢兢地字字肌珠地聆听着，以为闯了大祸。听到末一句的时候，也跟着一起松了口气。
“咳，”阿班突然叹了口气，“你们就这么怕我倒霉吗？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她俯下身来，悄悄地对奇说：“用番茄还不如用鸡蛋呢！”这话立即传遍了全班，有一阵笑意终于忍不住地如风吹过的麦浪，高高低低，起起伏伏。
阿班却又严肃下来，说道：“即便砸了，又怎的？她仍旧是办公室主任，我们仍旧是要学习。所以我经常教育你们，眼光要放长远，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我们不屑去计较。扣分算什么，我们哪一科的成绩还不都是年级第一？”顿了顿，“听见了没有？要比就比成绩，其它的我们懒得比！”
那次大考，我们班的语文考了全区第一，看来阿班还是挺有号召力。
而我，在得意于“番茄”之雅号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又得意于“土豆”之雅号了。
哈哈。
※※※※※※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http://sqing.xilubb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