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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女孩子也不知怎么的就那么的不被重视，名字都没有完整的，四儿就是，四儿是她妈妈唯一的一个孩子，生完四儿就死了，难产。 提起四儿的妈妈，那可是是有来历的。四儿的妈妈是满清一个没落王爷家的丫头，后来随着格格陪嫁到了林家。林家是奉天城里的大户人家，祖辈都饱读诗书，待人也礼数周到的，虽然那时候已经是民国了，格格的名字是延续下来的，但是格格的下嫁还给给了林家脸面上莫大的荣耀！所以格格嫁给林家的那场婚礼是非常隆重的，婚礼也是烦锁的，象迈门槛。过火盆，都是四儿的妈妈陪着的，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新房，坐在了满床是栗子、大枣花生的床上，格格的心才算落地。 那时候的大户人家晚上睡觉都有陪床的，四儿的妈妈就睡在格格和林家姑爷床外幔帐的地铺上，是夜姑爷和格格喝水倒茶都是四儿的妈妈侍奉着，开始的时候四儿的妈妈老睡不着，每夜那喘息声和呻吟声也叫四儿的妈妈想不明白，格格开始那呻吟带着恐惧和痛苦，后来就不是了，象快乐的小鸟，姑爷的喘息声越重，格格那呻吟之声就越悠扬，唉、、想不明白也得睡觉，久而久之四儿的妈妈也就不想了，随他们是什么声音的喘息和呻吟了…… 林家姑爷每次从外面回来，四儿的妈妈就会接过衣帽，然后打盆水给姑爷净手，奉上一杯茶，看着姑爷慢慢的品茶，格格坐在身边嘘寒问暖，四儿的妈妈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响的，那次林家姑爷说四儿的妈妈静的象夏季夜里的夜来香，四儿的妈妈就脸红了…… 夏季的夜里，林家院子里葡萄架下摆放着一对精工编制的藤椅，在那小小的藤桌上放着一壶茶，当茶凉的时候，四儿的妈妈就会请林家姑爷和格格出来，品茶纳凉。格格扇着那精巧的檀香扇，扇子的香风飘飘荡荡的，可林家姑爷说这香不好，不如夜里的夜来香来的自然…… 葡萄架下又可以纳凉的时候，格格生了位少爷。林家姑爷自各儿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四儿的妈妈给姑爷倒了杯茶，林家姑爷说你坐在我身边陪我说话吧，四儿的妈妈就坐下了，林家姑爷细细的看着四儿的妈妈，四儿的妈妈就有些迷乱了……姑爷那熟悉的喘息声环绕在四儿的妈妈的耳畔，四儿的妈妈也是那样痛苦的呻吟，那痛苦呻吟里带着许久盼望着的什么东西……是幸福？是快乐？更多的是恐惧……葡萄架下的茶杯里映着点点繁星，象人的眼泪那样的晶莹…… 四儿的妈妈的肚子也是一天大似一天的，格格很厌恶的看着这一切，格格毕竟是格格。四儿的妈妈被安排在离林家院子很远的一个简陋的小房子了，在生四儿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四儿的妈妈在恐惧喊叫了三天，在第三天的时候格格来了，那时四儿的妈妈都不能说话了，望着身下的四儿，四儿的妈妈紧紧的拉一下格格的手……四儿就这样被格格抱回了林家。 四儿在那葡萄架下咿呀学步，可以摘着那一串串紫色葡萄的时候，格格总是冷眼相望，每当四儿蹒跚走路要摔倒，林家老爷就会急急的跑到四儿的跟前，轻轻的牵着四儿的手，抱着四儿摘那酸酸的葡萄，看着四儿被葡萄酸的直裂嘴，林家老爷会开心的大笑。 四儿从小在林家就觉得身份很别扭，格格对四儿忽冷忽热，四儿欣慰的是林老爷对自己呵护有加。在四儿很小的时候，格格就反复的叮嘱四儿，叫她别老和家里下人的孩子玩耍，尤其是那个厨子的孩子，你看他整天介地吃的满嘴流油，一定是偷吃厨房里的东西，跟那样的孩子在一起会降低你的身份，再有了就是男女有别，什么你是主子他是咱家下人的孩子什么什么的，一说到“偷”字格格的脸就阴沉起来，那时候四儿就难过了，格格一定要四儿把所有的家具都擦洗一遍。 少爷很喜欢和四儿在一起玩，但少爷被格格管教的很严格，说少爷要有少爷的样子，不能老和女孩子在一起斯混，少爷就只好在房里看书写字了。四儿在林家院子里渐觉孤单，终于有一天憋不住了，四儿就找林家厨子的儿子搭上话了，那孩子叫刘大东。大东那时身体很强壮，刚十多岁就有了威猛之气。他一跟四儿搭上话就不无炫耀的说，在这个林家大院子里，除了少爷，小姐你，在就是我家比他们谁家都强，什么我家每天都可以吃到大豆腐炖萝卜，大饼子，你再看看其他的人家，连菜都没的吃，当然了和你们林家是不能比的。四儿有时候就那么默默的听他说，当四儿一转身回房的时候，就听大东和别的孩子说，小姐今天又和我说话了。呵呵，大东又和小伙伴显摆了。因为四儿介乎是林家的小姐，和小姐说话，对于大东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是非常荣幸的事。 林家的厨子叫刘天有，在林家可不是一年了，刘天有厨艺还真不错，炖个酸菜粉条了，做几道南方小菜了，让林家上下的人吃的津津有味。你别看刘天有大腹便便，胖的眼睛眉毛都揪揪在一起，可他的女人虽然说不上漂亮，但是属于有姿色的那种 ，而且性情柔软沉静有女人味，梳一个那时候极时兴的柿子卷，插着银簪子，穿一件白底蓝花偏衣襟的衣裳，一条黑色的家织布的裤子，打着绑腿，露着一双尖尖小脚，走起路来遥遥曳曳的，很有风情，可这女人一连生三个孩子都没活下来，最后生了大东的时候，刘天有找了算命的，说刘天有你老杀鸡宰鹅的，你犯了杀禄，你这个孩子要保下来，就得大过日，日出东方，就叫大东了。还真管用，大东活了。 那时候大东的母亲手很巧，描龙画凤的，四儿长长和她学学绣花什么的，林家大院子里的女人也找她帮忙，那些女人也老私下里说，你看刘家吃的穿的，可能是老偷林家的粮、油买。四儿看刘天有一家到没怎么地，也没见刘天有偷什么…… 有一次格格叫四儿去下房给少爷取消夜，一进屋就看见刘天有在那哼哼呀呀的哼着二人转，大东在那拿个大花水碗，慢慢的喝水，那姿势优雅的有点象林家老爷的味道，四儿“扑哧”就笑了，大东倒没觉得不怎么地，有什么啊？就行你家老爷这么喝水，我就不行？少爷这么晚了还吃东西呢，我看看是什么？也吃点！打开食盒一看是蒸的热气腾腾的水晶饺子，大东就咽了咽口水，终于把头摆向了别处，快拿走，看着我就闹腾，大东还是没敢吃，四儿这个时候就悄悄的在大东的耳旁说，等少爷吃剩下我偷偷的拿给你…… 再后来，林家真的发现刘天有偷粮食卖…… 那是个在春雨迷蒙的傍晚，刘天有在答对完林家吃喝以后，穿着一件蓑衣，那蓑衣显的比以往圆鼓，格格这个时候正好撑着伞送郎中回来，因为这几天林家老爷病了，病的还不轻。在格格那凌厉的眼光下，刘天有还真不争气，手一抖擞，一小袋高粱米就掉在了地上，刘天有就势跪在了雨里说，我四十多的人了，就一个儿子，现在我老婆又怀孕了，想吃那酸的花盖梨，没钱买就……格格看了看刘天有，就说了一句话，罚你一年的工钱。再后来刘天有的老婆终于没有吃上那酸的花盖梨，难产死了，大东老怨恨的对四儿说，我妈就是没吃上那梨，又被你们林家的格格吓一下，要不我妈是不会死的，四儿想没吃上梨会死人吗？ 四儿从来没那么痛心的哭过，因为唯一疼爱自己林家老爷死了。那是个满目凄凉的季节，葡萄架下泛黄的叶子随着秋风飘荡，林家老爷在临死的时候，把格格长用的那把檀香扇交给了四儿，格格就抱着四儿哭了…… 林家老爷去世后，格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请了个教书师傅叫大东、四儿和林家少爷在一起读书，大东在学的第二天就会用词汇说话了，叫我和你们在一起读书，那是你们家格格对我妈有一种“愧疚”，她要在我身上“补偿”，呵呵，四儿心想大东就识了两天的字说话就…… 在四儿的记忆里，她和大东还有少爷刚有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感觉的时候，奉天城就开始乱起来了，先是听说张大帅被炸死，再后来就是满街的日本兵，而且奉天还成了满州国的一个省份了，日本人在奉天城里为所欲为，那时候的奉天百姓都到了是夜关门，夜夜闭户，街上连行人都很少见了，谁也得罪不起日本人，就这样很多奉天百姓还是着了难，林家也没能逃此厄运…… 原来林家坐落在奉天城的一个繁华地带，在被大树笼罩着、高墙包围着的院子里，又套着三个小院子，黑绿的蔓藤挂在老槐树的枝头，雕龙画凤的大房子前，一架茂绿的葡萄树下风铃叮咚做响，其实四儿至今还不明白那风铃不挂在屋角？要挂在葡萄树下？ 大约是一九三五年的事，林家一大早刚吃过饭，一小队的日本兵就闯进了林家院子，日本兵后面跟进来的是一个头带日本关东军的帽子，身穿黑色丝绸绉的家伙，一说话露出两颗大金牙，谁是这家的主人啊？格格就站在了前面，为了大东亚共荣，你要把这院子献出来，做为我们为发展大东亚共荣事业的办事处，当然了我们对满州里的人民还是热爱的，你带着家人还是住在这里，就住在后院，格格、少爷、还有林家的下人都吓的不敢吭声，大东悄声的骂了句，草，说的真他妈的好听，四儿吓的赶紧拉了拉大东的手，大东就不在言语了。 说是让林家搬家，其实格格、少爷和四儿也就拿了点随身衣物就搬到了后院的西厢房，和刘天有住在一个屋檐下，刘天有和大东住东屋，格格带少爷和四儿住西屋。 林家院子其实早就被一说话就露两大金牙的相中了，据说大金牙是什么日本关东军第几部的翻译，那时候给日本人干活可不得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从大金牙占了林家院子，林家院子的味都变了，这是大东对四儿说的。 出进于林家院子的无非是有求日本人的人和讨大金牙欢心的人，要不就是一些红男绿女，是夜传出打牌声，要不就是喝酒的吆喝声，还有女人的媚笑声，低俗的胭脂气充斥着葡萄架下，四儿觉得那葡萄架都要昏睡了，秋季还没有到来葡萄树的叶子就开始凋零了……大东对四儿说，现在这里整个就象个窑子，四儿就冷笑一下，你爹现在不也是大金牙跟前的红人吗？ 一天四儿正在擦洗着大金牙屋里的家具，大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四儿的身后说，你猜我爹要娶谁？四儿当然猜不出刘天有要娶谁，大东就说是你家格格，四儿的脸一沉说你开玩笑吧？再胡说我可不理你。大东却很认真的和四儿说，千真万确，昨我偷听我爹和大金牙说话来的，以前我爹在下屋偷看格格在葡萄架下纳凉，摇着檀香扇的姿势就说，这女人真他妈的美，可能我爹很早就喜欢…… 原来刘天有自从给大金牙当了厨子，给大金牙伺候的很服帖，特别是有一次什么关东军的一个长官来大金牙家，刘天有做的菜被日本人大加赞许，当众还赏了刘天有，从那以后大金牙很器重刘天有，一天酒足饭饱后，大金牙趔个嘴说，老刘怎么还不娶个老婆，看上啥样的和我说，哎，我说和你住对门老格格和你倒满配的，刘天有一听这话，一双肥手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乱搓，人家是格格，我、、没等刘天有说完大金牙就说开了，什么？你现在是为大东亚共荣做事，配不配我说的算，这事你就别管了，包我身上。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那么的具有戏剧性。当四儿回到家的时候，看见格格正在收拾屋子，看见四儿回来，格格还冲着四儿微微一笑。四儿感觉那笑容很陌生，不仅是表情，还有那内容。四儿想格格嫁给刘天有是真的了。你真的决定要嫁给刘天有？你们不是一样的人？怎么？什么一样不一样的，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有就是以后少爷可以继续读书了，说这话的时候格格的脸上完全没有了笑容，好象还很悲壮，接着眼里就充满了泪水。那天夜里刘天有就堂而皇之的来格格屋子里了，收拾一下就过去吧，你这间房叫大东和少爷住，你和四儿就到我那屋去，原来东北有个规矩，要是娶个寡妇就是在夜晚办喜事。那时东北很穷，很多人家是一个大炕上睡着一家几代人，之间搁个幔帐，条件好一点就是搁板，所以四儿和格格刘天有之间就搁个搁板。四儿清楚记得……就是那天的后半夜，四儿就被一阵呻吟声惊醒了，是格格在呻吟，那声音好象很痛苦，但痛苦中又透着无穷的欢快，就象解脱后无比欢乐的鸟，从此这声音每夜不断。四儿想大东和少爷他们是不是也听见了？但大东从没和四儿提起过此事…… 再后来大东和少爷就到伪满的学校念书了。一天放学回来，大东进屋子就骂，草，竟学些哇啦哇啦的鸟语，四儿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小点声，别叫上屋的听到，那可没你的好。四儿倒没听见少爷说过什么，还常常看见少爷在用功的看些叫四儿看不懂的文字，大东告诉四儿说那是日文……大东自从上了学以后，越来越忙了，常带些书回来，在半夜的时候点灯熬油的看，先是看些太公史的什么《游侠列传》…… 后来就神神秘秘的了，说是那书被大金牙那样的人看见可不得了，四儿就紧张了，常帮大东把那些书藏起来，那书的名字四儿看起来很新奇，什么《资本论》、《帝国主义论》、《共产党宣言》……那天大东拉着四儿的手急忙的进屋，说是让四儿看一本好书，《新青年》杂志，说是陈独秀先生主编的，四儿对那里的内容不是很懂，大东就耐心的讲解，讲到激情处，大东常慷慨激昂的，四儿就捂上大东的嘴，怕大金牙听到，那可是真的不要命了…… 大金牙长来些狐朋狗友，可把刘天有忙坏了，衣来在张手、饭来张口的格格常常出现在厨房里，和刘天有一起忙活着，一天格格帮刘天有取盘子，着急把脚给扭了，刘天有二话没说，抱起格格就回到了屋子了，心疼的什么似的，唉、、叫你别帮我你不听……是夜西厢房前的老槐树下，刘天有和格格摇晃着大芭蕉扇，闲聊纳凉。四儿觉得格格的眼神越来越温柔了，那是四儿一生中看的最美的母性目光。 大约在庐沟桥事变以后，日本对华进行全面侵略，战争是残酷，来自日本本土的兵源越来越少，为了加强对华的作战力量，开始小范围的在满洲国征兵，大东和林家少爷所在的学校被列入了征兵的重点，日本开始征兵时对伪满的兵源严格筛选，而林家少爷出类拔萃的日本口语和对日历史的了解，被征入伍。在五里屯车站开往华北大地的列车上，少爷的眼里流下了一滴泪水，风雨摇曳的站台上，格格紧紧的握着刘天有的手望着那南去的列车失声疼哭，格格说少爷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葡萄架下月凉如水，地上洒着点点银光，只有蛐蛐的叫声打破了死寂的林家大院，四儿婀娜的身姿穿梭葡萄架下，大金牙醉眼朦胧看着四儿，终于按耐不住走向了四儿，四儿在挣扎，在哭喊，四儿彻底的绝望了，任由大金牙的摆布，突然大金牙无力的爬在四儿的身上，血顺着大金牙的头缓缓流下，大东手里拿着给葡萄树泛土的斧头，被喊叫声惊来的刘天有和格格呆呆的望着这一切，蛐蛐在不紧不慢“吱儿吱儿”想要打破这沉寂的夜空，突然格格拉起大东和四儿的手说，四儿是林家唯一的根了，大东你带四儿走。望着葡萄架下的格格和刘天有，大东和四儿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若干年后，当初春的第一缕曙光照耀在奉天城时，一辆美式吉普车停在林家大院的门前，一位年轻的解放军战士打开了车的后门，下来两位中年军人，男女军人相携走进了林家大院，葡萄树正在冒着嫩绿的牙叶，勃勃生机的向上爬伸，葡萄架下传来了一首歌谣……麻屋子，红帐子，里面……当葡萄架下那对孩童用灿若桃花的脸望着男女军人时候，他们相视一笑，同时说了一句-----葡萄架下的故事在延续…… ※※※※※※ 淡月梨花曲栏傍，清露苍台罗袜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