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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婆 的 烦 恼 老婆走在路上,听到有鸟在路旁的上鸣叫,就想:呵,终于会有鸟叫了。老婆想不通,她为什么就会负气出来,她凭什么要出来呢! 老婆越想越不对,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自己却逃出来。想到“逃”字,她心酸地哭了,泪水就顺着她光洁的脸庞一串一串落了下来。 路的对面走过来一些人,他们的嘴张的张闭的闭,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老婆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只是听到自己的泣声一起一伏,象被扎了孔的轮胎,在滋滋地放气。 她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哭声小些,好听得见那群人的声音,但她越是努力地克制反而抽泣得更厉害了。那哭声含着鼻涕、眼泪把她的素面洗得一塌糊涂。她只觉得眼帘中的雾一层又一层,那些人被雾纠缠着一浪又一浪很快地从她身边过去了。她终于在含含糊糊间听到有人从她耳畔嘀咕了声:“这个人怕是有病了。”可就连这一句,也没有在她脑海里呆定又被泪水给冲走了。 老婆继续哽咽着走在路上,暮色正浓浓地照在偏窄的路上,路面是前几个月刚砌好的水泥面,可已是七拱八翘了。路是年年修年年补,在她的印象里,这路就没有清静过,总有这样那样的筑路队,你今天敲他明天补,补好了又凿开,凿开了又补上,就象她的男人把她的心扳开了又用线缝上,缝上了又撕开。她感到她的心在痛,旧的伤疤新的伤口都在流血,她又一次问自己,凭什么凭什么我要逃出来? 老婆才十七、八岁就爱上了他,她守着这个秘密长大,长到一天她男人突然回头,看到后来成为她老婆的那个女子,立在朝霞里,沐浴着一身柔柔嫩嫩地霞光,长长白裙在晨风中摇曳,他感到她的眼中放出的光芒把他灼伤,让他昏眩,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他说:嫁给我吧。 好的。 老婆就这样一点推诿矜持也没有地答应了他,那速度就好像一盆已等得干透的花,水一淋下去就干净彻底地浸了下去。也许正恰好是这种简单、快捷注定了老婆婚后的烦恼。 男人快乐时把她捧在手心万般喝护。男人稍不顺心,她就如同夹在指缝间的小杂碎,随时可能从高高的地方重重地落下去。男人发怒时候,她有如瓷盘被摔在地下,七零八落晃晃当当地就碎了。 她活着很辛苦很小心很刻意很苦恼。她千方百计讨男人的欢心,可讨得多了,自己烦男人更烦。老婆与男人就隔三岔五地从小吵到大吵。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天起,男人第一次动手打了老婆。出手很凶很重,象是对待阶级敌人。老婆瘫到在地上,泪流成河,她在痛楚中一遍遍对自己说:绝不原谅他,绝对不可以原谅他,绝不能够原谅他。可没过几天,男人回来丧着个脸,老婆忙里忙外,忍不住又去讨好他了。 晚上,他们无话地躺在床上,一阵摔打之后老婆又忘了痛。 好了没几日,男人外出喝酒回来,老婆一两句话说得不得体,他又一阵拳打脚踢。老婆伤透了心,躲进厨房里发誓不理他。她蜷缩着藏在角落里,象一只小老鼠含着一根小骨头虽然嘴没那么大,咽也咽不下去,去仍然舍不得扔掉。老婆就那样守着自己的心痛,哭自已懦弱的性格,哭自己记忆中的故事。 天渐渐黑了下来老婆在哭泣中想到他一天没吃饭了。老婆心里说:我做给你吃,看你还有什么话说,老婆把饭端到他的面前,他依然黑着脸,以狂风一样的速度把将饭菜掀了一地,他发疯地大叫:要吃!你吃你的! 老婆心里心里大声地叫着这日子没法过了,嘴里却一句高一点的话也说不出来。她低头看着满地狼籍悲愤异常,心里叫着:扔吧!摔吧!打吧!可是不争气的腿却先软了下去,她又埋着头流着泪去收拾那些已经被打得细粹的已经变为垃圾的东西…… 今天,老婆又一次受了男人的打,却第一次勇敢地跑了出来,老婆一路都在想,我凭什么要出来?想来想去得出结论,我一辈子都不要再去理会他了。又反反复复问自己,你能行吗?你可以做到吗?老婆哭着痛下决心,向毛主席保证,这次一定在当真,一定不能妥协心软。 天渐渐黑尽了,昏黄的路灯拖着她长长的寂寞的身影踯躇地徘徊在寂寥的街上。老婆的两眼已无泪,双腿再也迈不动了,老婆很想躺下来,躺到那张大大的床上,盖着软绵绵的补子,睡个好觉。 不知道孩子睡了没有? 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风吹过,扬起她的一头乱发。老婆耷拉个头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