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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红的黑木箱 梅红有一只大黑木箱,那是当年她从农村千辛万苦往城里奔,老母亲给她的唯一纪念。这只大黑木箱曾伴她渡过她少年最辛酸又单纯的日子。她一个乡下丫头奔到城里来学画画,挤在一堆城里孩子中间,身上的土气常被一起学画的女孩子们讥笑。 梅红那时的名字叫红梅,母亲说生她那阵院里的红梅开得正艳,红梅的名字被她们当着背着议论过好几回,“叫什么红梅,土死了” 梅红画画总是一个人默默地藏在角落里,她吃最便宜的菜,穿最朴素的衣服,她诅咒发誓要比她们都先考到美院去。 有一回一位年青的素描老师临时来顶课,他点名时叫了几声“丁梅红、丁梅红来了没有?”红梅诧异了老半天,才愣过神来他是在叫她。“他把我的名字叫反了?”她下意识地举了举手。一双惶恐不安的眼睛抬起头勇敢地放肆地望了望这个穿牛仔裤的男子。这位年青的男老师在指导学生画画时信步走到梅红的角落里,在她的画板前指点哪儿用光线条该怎么画。梅红的心咯嘣嘣地小鹿般跳动,她感到他的气息一紧一慢地在她耳过骚动,她的耳豉随着熏人的呼吸神经质地颤动。侧着窗棂洒进的阳光,梅红看到他耳鬓有一簇细细的毛发发着金色的光芒,好象还浸着柔柔的汗味。一种奇怪的慕名其妙的激动让梅红感到很沉醉。这是她第一次对异性有如此异样的感觉 。她感到她的后颈上正泛出些细细的毛刺,毛刺与她衬衫的衣领磨擦着折磨着她的心情,她觉得痒得难受,又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画笔去挠挠它们,因为那个把她叫做梅红的男子还徘徊在她周围,“或许他的眼正端注着我的举止呢!”梅红心里七上八下象犯了一次不可饶诉的错误。两、三个小时的课上下来,梅红好象过了漫漫长长的一个夏季,浑身上下憋足了一股热气。而那个男子,在离开教室时忙忙冲冲朝着下课的同学意外的对着梅红说了声,“再见,小梅红”。 小梅红!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那是一个有着满月的晚上,她靠着她的黑木箱在暗淡的宿舍灯光下,凭着自己的记忆勾勒着这个男子的速写画。那张扬的桀傲不驯的头发,那嘴角不经意的微笑连同他小梅红的呼唤声都让梅红锁进了黑木箱的最底层。 梅红当年考进了美院,凡画作下款都提上了“梅红”两个字。 就这样梅红和她的大黑木箱一同走进了艺术的殿堂,她的头颅高高昴起,象只顶着红冠的大白鹅。她开始习惯地接受来自各方面对艺术者崇拜、挑剔、羡慕、诽谤、猜嫉的目光。她的黑木箱不断地添进了被称为有着艺术品味的服装。她标新立异的大胆装束,使她成为了学院内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男士们的眼光在她身上聚焦。这期间,她的大黑木箱开始接纳男士的情书,她为这些情书一一编号作为一种战利品收藏。她沉醉于自己创造的这份殊荣,陶醉于书信中信誓旦旦的爱情表白。却又带着几分玩笑地从多种场合表露自己对如此种种的不齿,她一边旁敲侧击地炫耀自己的得意,一边又细心周全照料她箱子里的情书,一遍遍回味信中的片纸言语。渐渐地周围的人开始厌倦她的这份猖狂。当着她背着她挑剔她骨子里的小家子气,她重又成一个寂寥落寞的孤独女人。情书没有了,她的骄傲也烟一般的散了。 四年后,她终于又回到了当年她学画呆过的城市工作,重又见到了当年与她同窗学画的男孩和女孩。他们大都半途而废远离了艺术成为现实的追随者,梅红为此感到十分的得意。她热情地同他们寒喧,用薄薄的淡淡的腔调不失时机的标榜自己的才华。她开始用她日益成熟的气质招惹来自各类的情感,她把征服男人的心作为自己与艺术同类的一种追求。借用她身边的一个男子的话,梅红活得很有市场。 市场打开了,情与感也抛洒出去了,梅红的年岁也一天天滑落了进去。一猛然梅红已经是三十挂零的人了。日日重复着与男人的游戏的梅红感到自己苍白无聊透了,倾慕她的男人皮影似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一溜烟都不见了,那些曾经鲜活的诱惑都木呆起来,如同嚼蜡一般。梅红忽然当真的觉得自己亏大了。 梅红心想该认真对待自己真正的情感了,想着做着一不经意梅红竟不自觉地落进另类的漩涡里,她苦涩地爱上一个有婚姻的人。而这段爱情的结局象所有同类的爱情故事一样草草地落下了帷幕。她的如水似梦的幽雅情感与这个男人的记忆被厚重的锁进那只黑木箱。这一锁,梅红发誓这一辈子不再奢望爱情。 第二年,梅红嫁了人生了儿子,大黑木箱在她婚前送回了乡下老母亲家。 许多年以后,在偶尔的空隙梅红会悄悄地打开它,抚摸这些曾经给她带来无限过程的乐趣和忧伤,但再也没有办法打开曾经的记忆和心痛的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