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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到江南赶上春 过完春节,上元前夕,年年此时,我如一只单飞的候鸟,从北方来到江南。 火车进入杭州郊区放缓了速度。凭窗望去,运河岸边,街角公园,一棵棵垂柳笼着一团一团淡淡的绿,似是哪位丹青画手,蘸了鹅黄的颜料,在阳气浮动的空中,寥寥几笔,便画出个淡雅的写意画来。南方的常青树多,常年就那么绿着,见惯了不觉新鲜。唯有这柳色,最能昭示季节的嬗变,让人的眸光突然一亮,心下也悦然了。在北方老家,我看见柳枝才刚萌芽,经过十几小时车程转换,新绿过眼,清鲜可人,如何不教漂泊的心获得几许熨贴?等到下了火车,我拉着行李箱走出站台,一阵微醺的风挟着热闹的市声扑面而来,更让我觉得,江南,又是一年春来早啊。 我谋职的地方位于市郊,这里有两个地名很有诗意:荷花塘,藕花洲。正月里尚不见崭露尖尖头角的小荷,夜晚却听得饱含乡土气息的蛙声。最初听到"咯咯""咯咯"地叫,慵懒,散淡,有一声没一声的,好象几只青蛙睡饱了,悠悠醒来,爬将出来,清一清喉咙,试一试嗓子,音儿有一点混浊,有一点涩滞,还带着土壤的土腥味儿。过后再听,"咯咯咯""咯咯咯",声音里就有了草芽的清甜味儿。这应是青蛙活络了久困的腿脚,呼吸了新鲜的空气,几声浅唱,心中窒闷尽数纾解。不久,又听"咯咯咯咯",三三两两的声音一唱一和,遥相呼应,兴许是蛙们彼此都好久不见了,回到春天来打一声招呼,拉几句家常,抑或把自己的禅思冥想告诉给同伴,告诉给这个季节,告诉给这个世界。总之,初春的蛙鸣不是大合唱,不是急弦繁管聒噪一片。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夜晚,阡陌的蛙声只是一串串的,一簇簇的,一丛丛的,隔窗传进我的蜗居,传进我的梦境,又把春天的耳朵叫醒。 我住在公寓楼五楼。春眠不觉晓,醒来即听到亲切的鸟啼。鸟啼在斗室之外小窗旁边,很近的距离,听得分明。这不是画眉、百灵的啼啭,那些鸟儿乖巧,叫声自是妩媚清丽。这"喳喳"的叫声,声调不高,音节不长,韵味不足,却像是被露水打湿了一般,透着温润自在。我赖在床上细心谛听一番,听得心下怡然了,方才起床。我走到窗前,轻轻拉开小窗,悄悄探出头,看我的小邻居。哦,一对小麻雀,垒巢在窗户下面空调机的一角。看见了我,迟疑片刻,扑棱一下,双双飞去了,飞进轻纱般的薄雾之中,飞进绿意盈盈的田畴。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宋朝词人这切切的叮咛总让我沉吟不已,也让我暂时忘却离家的惆怅,不忍辜负眼前美好韶光,且把一颗驿动的心栖息在春天,安顿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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