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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 我们总是有愿望的。流星划过的刹那要许愿,吹灭生日蜡烛的前一刻要许愿,在新年的鞭炮声里,更要许一个又大又圆的愿望。 是不是人生的旅程,有着太多的不如意,由此寄望着那一盏神灯、一枚魔戒去实现我们的未竞之愿?但是,一转眼,今天,就成了明天的昨天;今年,就成了明年的去年。我们今年的愿望,也不过是明年的往事。 还记得儿时的新年,除夕的晚上是要洗浴与更衣,然后去门口点一挂长长的鞭炮,在震耳欲聋的响声里吃一碗水饺。锅里必定有一个包着硬币的水饺,那就是愿望。做为新年的开始,我们在锅里捞拣着那一个水饺,把愿望交给一个不可知的惊喜。那时候不可能想象到人生的困境与幻灭,命运触手可及:睡一觉就是天亮,吵吵闹闹就已天黑,愿望单纯得就像一只苹果。 对新年的期望,随着年龄的见长,已慢慢不再新鲜而单纯。但我们似乎还拥有着浪漫的思维,在不可知的命运当前,如儿童一般天真,依旧在新年来临的那一刻许下愿望。而就在这些成人的愿望里,隐含着蹉跎,隐含对过去的懊悔、遗憾和反省。 工厂里一个工头回家的前几日,来电告别,抱怨老板拖欠薪水。我问他明年有什么计划吗,他说谁知道啊,糊里糊涂又过了一年,一个铜板都没赚到,就这样呗。是啊,谁能知道这不可知的命运呢?我不需要问他的愿望,因为他的愿望必定在我的假设之中。即使流星在他头上停留,他仍然会实实在在去做他的工作。即使我告诉他应当许愿,他也决不肯对着天上的星辰来相信。 但我能够设定自己的愿望么?工人的愿望是养家糊口,商家的愿望是盈利多销,艺术家的愿望是出人头地,而我的愿望呢?天空中有朗朗的月、稀疏的星点,和那幽幽西流的天河,它们在一年过去一年又到来中永恒不变。然而,真实的人生有几次愿望能永远,又有几次许愿经得起破灭? 雨水时节应当播种,立秋之际就有收成。但田地会有干旱和虫灾,到了冬至,则有人吃汤圆,有人喝米汤。现在有的下落,将来却未必有个结果。人生之多变莫测,很可能如年头期望开满蜜桃的果树,到了年尾却眼睁睁地结了酸枣。愿望只能启示着无限的光明,生活却要把火柴一根一根地划亮。 电台里,有许多人在许愿,他们的愿望像烟花一样灿烂、焦灼。我想起和我一样在以往的新年里没有许过任何愿望的朋友们。他们贫穷或者富有,青春或者年老,纵使一年又一年到来,却从未假设过生活。他们在忙碌和坦荡中从旧年走到新年,再从新年走到旧年、往后,再往后…… 人生就是这样在忙碌和坦荡中走了过来。 ※※※※※※ 半涉浊流半席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