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老汉的故事

  文/烹诗下酒

   二婶和拴柱走了，武生吃过中午饭，也高兴的哼着小曲到地理去了。家中又剩张德老汉一人了。磨坊里没活，张德老汉偎靠在行李上，领略那来自于秋日里的阳光。凉爽的秋风扫去了伏天潮湿的空气和张德老汉心中的烦躁。今天二婶的到来，证实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有了着落，也对得起死去的老伴了。张德老汉想着，手下意识在身边划了一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忽悠一下坐起来，左右巡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有。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脑袋垂啦下来，然后，又重新的偎靠到行李上了。此时的张德老汉就像一头下了磨的驴，发现槽子中什么草料也没有，心里感到非常的委屈和伤心。张德老汉两眼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他似乎有了新的发现，那蓝蓝的天上怎么还有那飘浮不定和变幻莫测的云彩？真是好看……
   在这收获的季节里，在这慵懒的下午，张德老汉就如一根由春到夏都绷紧的弦，突然被秋收开镰的镰刀割断了。他瘫跨在炕上无力起身，他试着用双手拄着炕想做起身来，但都没有成功，他又长长的叹口气，无奈中破例给自己放了一次假。
   当武生再次的哼着小曲从地里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太阳西下了。打开院门，大黄狗迅速的摇着尾巴扑到他的身上。他没有理它，他感到家中的气氛有些不对，驴，依旧是拴在桩子上，磨坊里嗅不到父亲抽过的烟味。他加快脚步径直的来到屋里。发现父亲倒在炕上沉沉的睡着，蜡黄的脸上渗出了汗珠。武生见状，迫不及待的来到父亲身边，推动父亲的身体叫道：爸，你怎么了？你病了吗？张德老汉朦胧中啊？啊！两声，睁开眼睛说：磨坊有活？又抬头想看看窗外，可就是抬不起头来。问道：什么时候了？武生回答：爸，这都晚吧晌了，你身子不舒服？张德老汉这才感到自己病了。身子再次的跨下来。对武生说：生子，咱家好像还有几斤白面，一会你给我做碗热汤面，或许能顶过去。哎，武生脆快的答应着，迅速的下地给父亲做饭去了。
   张德老汉这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说什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病下。那是要毁了武生一生幸福的。可现在自己的确是病了。在这屁股大的地方，哪个人后背上长个闷头，全屯人都能知道，何况这么大的事情。消息要是传出去，到了姑娘家的耳朵里，人家会不回退亲？哎，这连退亲呢都算不上，聘礼还没给人家呢，八字还没一瞥呢。看来，这事弄不好要泡汤的，这可咋办呢好呢？
   张德老汉倒在炕上挖空心思的想着对策。最后想到了二婶。他是武生的媒人，瞒谁也不能瞒着人家，不能让二婶在这件事情上做腊（尴尬）那样我张德老汉就不够个人字了。兴许二婶还能有什么好的注意。对，就这样。想到这里，张德老汉对外屋的武生说：生子，天黑你到你二奶奶家去一趟。让他来咱家。武生一边擀面条一边回答：哎，我一回就去。不是让你一会去，是让你天黑的时候去。武生并没有理解父亲话中的意思，答应了一声又忙活做饭去了。
   张德老汉吃了武生做的热汤面条，感觉好了些。但身子还是酸软、乏力，不知名状的疼痛遍布整个身体。武生看着父亲吃面条，心里酸酸的。一个下午的时间，感到父亲老了许多，而且老的是那样的迅速，就好像扔进酱缸里的黄瓜。
   张德老汉吃了一半，才发现儿子在看着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说：你看我干什么，你也趁热吃吧。武生回答，我嫌屋热，一会你吃完了我到外边吃。其实，家中的白面只够做给父亲一个人吃的，他只能喝面条汤吃大饼子了。怕父亲伤心才撒了这个谎。
  真是病来如山倒，今天张德老汉吃饭的样子连他自己也闹不明白了，怎么像个大姑娘似的，慢嚼细咽起来？往日狼吞虎咽的架势都跑到哪里去了？张德老汉痛骂自己，总算是艰难的吃完了这碗面条。放下饭碗筷又重新倒回原处，武生赶紧捡下去，又特意烧了一壶开水，到了一茶缸子放到父亲跟前。自己到外边吃饭去了。
   吃过了饭，一切都收拾利落，又回到屋里坐到父亲跟前。问道：爸，你不说让我倒我二奶家去吗？我什么时候去？张德老汉听了儿子的问话，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见天色已暗下来，说：你现在去吧，另外，见到谁也不要说我有病了，知道了吗？听了父亲的话，武生这才如梦方醒。父亲这一病倒，对我们这个家来说就是雪上加霜，如果传到翠花家可就……武生这才暗暗佩服起父亲的老道来。回答说：懂了，我现在就去，张德老汉说：早去早回。武生哎了一声，就走出了屋子。到了外屋觉得不对，又回到屋里对父亲说：爸，要不我给你请个先生看看，别耽误了。张德老汉听了儿子的话，生气地说：我说你怎么又糊涂了？你还不如全屯挨家挨户告诉说你爸有病了。你爸我没什么大病，庄稼人每顿吃的都是干净饭菜，不会得那歪病的。再说了，看病不花钱呢？真是越活越回旋了。你放心去吧我死不了。武生听后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走出张家小院。
   当武生领着二奶和他老伴进屋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张德老汉还在那里昏昏沉沉的睡着。武生上前想叫醒父亲，二奶向她摆了摆手拦住了他，而后她把手轻轻的搭在张德老汉的头上，感觉并不是很热，便放下心来，坐在炕上和武生说着话，等待张德老汉醒来。
   张德老汉昏昏沉沉的迷糊了一会，感到屋中有人说话，睁开眼睛看是二婶和二叔。急忙想做起来，但就是撑不起身子，武生赶紧上前扶父亲。二婶说：别起来了，又不是外人，找我有什么事？张德老汉边坐起身子边说：二叔也来了，你看这事闹的，节骨眼上我这还病下了。我估摸着这几天女方家里还不得要见个面？可我现在的样子也不成啊，真是急死人了。你说，我这不真成了上不了套的驴了。张德老汉说着便唉声叹气起来。二婶听了也赶到这件事情很挠头。要不二婶你就做我们家的全权代理，我相信您。张德老汉又接着说了起来。二婶听了以后，赶紧说道：德子，这是可不行，这是孩子的人生大事，双方谈条件的事情一定得由你家出人，我只是个中间人，到时候我不好说话。张德老汉听二婶这么一说，又唉声叹气起来：这可咋办好，这可咋办好呢？武生看到父亲的样子，揪心的痛。说：爸，你别着急，没什么的，你放宽心，这些年我都熬过来了，啥我也不怕了，大不了打光棍。张德老汉听了儿子的话没说什么，只是向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让他说这些话。武生理解父亲的心思，也就没再说什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婶的老伴坐在地下的马凳上抽着烟，听了他们的对话，抬起头来自言自语的说：哎，如果文生在家就好了，长子，长子，无父兄为长，你现在不能动地方，就由他代你去谈条件也不为过。可他现在又不在身边，远水解不了近渴呀。二婶老伴的一句话说的大家开了翘，武生就好像扎了吗啡，当时就精神起来。兴奋的说：对，给我哥打电话，我哥上次来信说，家里有什么事情给他打电话。一天一夜的时间就能到家。我找他的电话号码去。说着急忙下地，打开箱子找出了哥哥的所有来信，查找这电话号码。二婶也高兴的说：我看这个主意好，一来文生回来你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两天了。最主要的是文生在部队上做官，这不是给你们家长微风吗。从气势上就把她们压住了，他们家的条件自然也就不会太苛刻了。二婶老伴听了这些话，感到很自豪。因为，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最好办法。于是，高兴地将自己刚装上的烟锅，点着，递给了张德老汉，说：德子，不要着急，没有过去的火焰山。孩子们都大了，什么事情就让他们去做，养儿养儿就是为了享福，不然操心费力养活这些秃驴干什么。我现在就什么也不管，都让他们去做。二婶听了他的话白了他一眼，说：孩子们小的时候那件事是你出的头，你呀还是一边凉快去，别在这添乱，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有啥用。老伴听了二婶的话说：那好，我不说，我不说，你们研究，看你们能研究出什么好办法。张德老汉看二婶和老伴伴起嘴，感到不好意思。赶紧打着圆场说：我二叔说的对，我家文生和文成都让我惯坏了，到现在也提不起个来。他们都大了一些事该让他们出面了。
   这时武生高兴的说：爸，二奶，找到我哥哥的电话号码了。我现在就去打电话。二婶说：你到哪去打？咱屯的电话不能打，拴住试过了，那次我有病，想给城里干活的你二叔打电话，说什么也大不通，后来只好到山外的邮局花钱打的。明天，让拴柱套驴车代你倒山外去打。他知道怎么打。张德老汉听了二婶的话赶紧补充道：对，到山外打，到山外打最好了。别兴师动众的好像我德子得什么歪病，非要我大儿子回来见最后一面似的。二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笑着说；德子，这回就好好的在家养病，放宽心吧。俗话说，好事多磨吗。如果这几天女方家里来信儿催的话，我就推她几天，等文生回来再找他们谈。
   第二天早上，当武生和拴柱套驴车从山外赶回来的时候，已接近晌午。下了车，武生高兴的忘了和拴柱打招呼，飞快的跑进了院子。拴柱看了看武生，笑着摇了摇头，赶着驴车回家了。
   爸，爸我和我哥通话了，他说今天准备一下，连夜赶火车，明天晚上就能到家了。对了我嫂子也跟来。武生一边高兴地跑进屋，一边向父亲报告着好消息。
   张德老汉经过半天零一夜的彻底休息，再加上一碗面条的补养，身上好像有些劲了，人也有了精神。当听到武生的喊话，原本坐起来的身子又重新的倒回了炕上。像个孩子似的赖在炕上等待文生的到来。也是的，当一根顶着房梁的腐烂柱子，被一根新柱子替换下来的时候，就在也立不起来了。
   张德老汉倒在炕上对武生说：生子，这两天你就哪也别去了，地里也没什么活，你就在家好好的收拾一下，你嫂子是城里人，爱干净。咱不能让她瞧不起，更不能让你哥哥在她的面前抬不起头来。再有，这几天磨坊里有活的话，你就告诉他们这几天停业，说你哥哥嫂子旅行结婚要回家看看，需要收拾收拾。张德老汉有气无力的跟武生说着。武生满口答应，兴高采烈的干着活，细心周到的照看着病中的父亲。掰着手指头盼着哥哥嫂子的到来。

                                 14

   当文生在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岛听弟弟说明家中情况之后，心急如焚。立即拨通了妻子王跃的电话：王跃吗？我是文成，我父亲病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看来我们的探亲假只好分两次休了，你现在跟你们科的主任说一声，马上回家准备些常用药，我这就到院部那里请假，然后买火车票，我们连夜动身。文成还没等妻子王跃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这个没见过老公公的儿媳妇，不知道家文生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慌乱起来。因为，他知道文生是个促事不乱的人，看他今天的样子说明家中肯定出了大事。
   接近中午的时候，王跃按照文生的分赴一切准备妥当，在家中等代文生回来。坐在沙发上思考着可能发生的事情，计划着行走的路线。她突然想到了她的父母。这么大的事情不能不告诉他们。于是，就拨通了她父母家的电话：妈，我是王跃，今天早上文生弟弟打来电话，说他父亲病了，看来挺重的，文生说我们今天连夜动身。我还没见过她的爸爸，他们那里说道又多，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能过来吗？还有，你给我爸爸也挂个电话，他有工夫的话让他也来。王跃妈听了女儿的电话，说：好，今天你爸正好在家，我们马上就过去，不要着急，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王跃又重新做回沙发上。
   王跃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着，无心做饭也无心吃饭。心理就好像有好多小手在抓她的心，烦躁难耐。突然门铃响了，以为是文生回来，赶紧过去开门。开门进来的是王跃的父母，王跃见到妈妈，当时就流出了眼泪，说：我们计划过年的时候回去，可这突然的变化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王跃吗听了女儿的话笑了，说：傻丫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人那都要经过这一关。红红脸也就过去了，不要多想。她们说着话也就到了客厅，王跃和妈妈坐到沙发上，妈妈紧紧的握着女儿的手表示安慰。父亲坐到文生写字台前的转椅上。看着女儿王跃说道：看你这个样子，哪像个军人。文生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你要像对待你的父亲一样的对待文生的父亲。文生的父亲病了，你又是个医生，你要像对待你的病人一样对待文生的父亲。这还有什么困难吗？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文生家在偏僻山区，那里的礼节可能多些，你要入乡随俗，千万不能拿出你娇小姐的架子来，不要给我丢脸。你可要记住，我也是农民的儿子。王跃听了父亲的话，有些不高兴，说：爸，你都说了什么，这些我还不知道，当初我嫁给文生就做好了这个准备。用你现在来教育我？我是那样的人吗？哼！王跃在父亲面前还真的拿出了娇小姐的架子来。王跃妈听了爷两个的对话打着圆场，对王跃的父亲说：看你也真是，孩子在这里上火，你不劝解还火上浇油，有话也不能好好说，见面就吵，老的不像老的，小的不像小的。亏得文生不在，文生在的话看你们脸往那里放。
   说着话，门铃再次的响起，王跃赶紧的跑去开门，进来的果然是文生。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裹，累的满头大汗。见岳父岳母在这里，就说道：爸，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王跃妈赶紧说道；我们才来，听王跃说你爸病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过来问问。王跃接过文生手里的包裹，打开，看到里面全是吃的，就有些不高兴了，说：你看你，好像走多远路似的，就一天多的火车，你带这些东西干什么？你也不嫌累。王跃的一句话提醒了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父亲，王跃的父亲脸微微的有些红，说：你看看，文生，你不要怪王跃，他没受过苦，也不知道你家乡的情况，怪我糊涂。说着就拿起了写字台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说：喂，你是地炮旅吗？你们团长在吗？我是青岛的王占魁，你让他马上给我回话。说完就放下了电话。点上一支烟。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电话铃突然的想起来。王跃的父亲不紧不慢的拿起电话，里面说道：
   老首长吗？你好！我在这里给你敬礼了。王跃的父亲回答说：
   你也好，工作还可以吧，对方回答：
   托老首长的福工作开展的一切顺利。王跃的父亲说：
   不，不，我们是军人，不能这样说。什么托我的福，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吗，今天找你，是有事情托你办一下。对方回答：
   什么事情，请首长指示。王乐父亲说：
   也没什么大事，是我个人家的私事，我女婿的老家就在你们那个地区，他父亲病了，女婿和女儿要回去看看。他们那里是偏僻的山区，路途不好走，又没有公共交通，因此，我想你那里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派辆车送他们一趟。不是他父亲有病着急回家，我也不敢打扰你，对方听了这话以后很爽快的回答：
    报告首长，我保证圆满的完成任务，你知道我们部队是野战军，走的就是没有路的路。王跃的父亲听了后笑着说：
   呵呵，办事说话还是那样的爽快，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一个地道的准军人作风。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你必须办到。我女婿老家哪里交通不便，生活条件可能差些。时间紧她们也没时间去买些东西，因此，求你帮我从你们哪里买些食品带去。对方听后回答：
   请首长放心，我会办好这些事情的，我现在就派人准备到时候我把食品放到车上，她们人一到我们就出发奔往你女婿的老家。时间一分钟也不会在我这里耽误的。你告诉我女婿她们乘坐的车次，时间，我到时候派人去接站。王跃父亲问了文生他们乘坐的车次，并告诉了他的部下。放下电话，长长的出了口气说：哎，老了，好长时间也没回老家了，好悬没把老家给忘了。老区人民苦呀。王跃听了父亲的话，好像领悟了话中的意思，红着脸看了一眼文生，小声地说：对不起，文生呵呵地笑了一下说：愿我没说明白，王跃妈怕女儿尴尬，赶紧叉开话题，说：你看你们，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收拾，这样吧，你们俩口子先收拾，我和你爸先回去给你们做饭，收拾完了，你打电话，派车来接你们。到时候你们把东西全带上，吃过饭从我们那里直接去火车站。王跃听了妈妈的话，高兴了，说：还是妈妈好，有妈妈在什么也不用我操心。王跃妈听了女儿的话，笑了，对女儿说：小懒猫，我看你什么时候能长大。文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陪着傻笑，王跃父亲坐在那里，一直是抽烟没有说话，好像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待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