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第二次脑出血昏迷六天了，男人俯在女人的耳边一编一遍地喊着：丽丽，宝贝，醒醒。第七天头上，女人真的被男人喊醒了。睡醒了的女人只会裂着嘴对着男人笑或者哭，不会和男人说话。女人自打前年春上第一次得上脑出血后，就落下了右侧偏瘫的后遗症，那一年，女人刚刚四十岁。男人给女人买了台轮椅，男人推着女人购物，给女人洗衣做饭，女人坐着轮椅和男人散步，陪男人说话。
    女人这次患病，医生都说醒来的可能性不大，可男人不信。男人说，他能把她叫醒。在女人还没醒的时候，医生要给女人鼻孔里插根管注入营养物质，男人不让，男人说，插管难受，女人知道他喂饭会慢慢咽下。所有的医生都不信，以女人的昏迷程度还会有吞咽反射。男人掰着女人的小嘴，给女人说：宝贝，吃饭了。男人拿着有咖啡勺大小的小勺顺着女人的嘴角慢慢地把煮好的鲜奶注入女人口中，然后对女人说，宝贝，咽下，别呛着。女人的喉部真的就有了轻微吞咽运动。医生们实验了多次，只有男人喂她的时候，女人才有吞咽反射，不知道这是奇迹还是神话？或者更应该是一种心灵的召唤。
    女人醒来了，孩子似地哭，孩子似地笑。男人外出，必须给女人说好，不然女人就大声大声地哭喊。一天，男人趁女人睡着了去出给女人买换洗衣服。女人醒来，眼睛四处寻找不见男人，女人看看护士嘴撇了几下，害怕似的没敢哭。护士逗女人：你家先生相亲去了，可能快要结婚了。女人恶狠狠地瞪护士一眼，呜呜大哭，并用那只能动的手向护士挥舞。男人回来了，女人哭得更伤心。接下来的几天，女人一看见那位护士就大哭。直到护士告诉女人：你家先生说要和你结婚，你看，红上衣都给你买好了。女人看着护士手里的枣红色上服，立刻破涕为笑。男人成了女人生活的全部。
    女人不能说话，只能以哭表示自己的心事和需求。女人爱吃水果，女人爱好就是不说男人也知道。中午，男人给女人敦好了鸡汤，可女人紧闭着嘴巴一口也不喝，任男人怎么劝说，就是不张口。男人忽然间明白了女人的心事。男人放下鸡汤给女人买回四个弥猴桃，女人看到弥猴桃乖乖地张开嘴喝着鸡汤。原来，女人上午听到男人和别人谈论弥猴桃的价格就记住不忘。只有男人能读懂女人的哭，也只有男人能让女人笑。
    男人和女人的日子就是女人的哭和笑，男人说：她就是我的孩子，我想让她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