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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老汉的故事(小说1—6)
[楼主] 作者:烹诗下酒  发表时间:2003/09/14 23:59
点击:156次

             张德老汉的故事

     文/烹诗下酒
                              1        
    今天张德老汉起了个大早,准备到刘家屯集市卖掉跟随他多年的那头老驴。为这件事,张德老汉一夜也没睡好觉。
    对于,生活在山沟里的庄稼汉,除了生老病死,迎亲嫁女,盖房打井外就是买房子卖地了。卖驴这件事,对张德老汉来讲也可算是他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一头驴的价格是张德老汉全年收入的一半。何况这头驴跟随老汉多年,为张家立下了汗马功劳,从感情上讲还真的有些舍不得。但是,因这头驴,家中老小,暗地里因发了不少纠葛,也实在划不来。卖驴也是无奈之举。总不能像城里人把它当宠物贡起来吧。
    鸡叫头遍的时候,张德老汉就开始在炕上翻身打把式了。好不容易熬到鸡叫二遍,张德老汉利马穿好衣服,下地来到驴棚,最后想再和这头老驴坐一坐,说说话也算个告别吧。
    来到驴棚,打开了电灯,刺眼的灯光照的张德老汉揉了几下眼睛。老驴似乎听出了主人走路的声音,扬了扬头,摆了摆尾巴。张德老汉拍了拍驴背,没有说什么,随手拿过放在一边的草料倒在驴槽子里。老驴,不知道是吃的太饱,还是知道自己就要离开张德老汉,低头闻了闻草料,并没有吃,打了几个鼻腔又抬起头来,看着它的主人。张德老汉搬过马凳坐在驴棚的一个角落,从兜里拿出了旱烟口袋和烟袋锅,烟袋锅伸进烟口袋,用大拇指,隔着烟口袋将旱烟捻进烟锅里,取出火柴点着,呆呆地坐在那里,叭哒叭哒地抽着烟。
     张德老汉看着和他一起慢慢老掉的驴,长长的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对老驴说道:老伙计我们都老了,不中用了,讨人嫌了,谁看咱们都不顺眼了。可我还没感到我老,我还能干啊。她们怎么就说我是白吃饱,还说我是她们养起来的宠物呢?我真想不通,想不通啊……,张德老汉想到这里两行老泪不禁流了出来。
                                2
     说起张德老汉,张家沟的老少爷们没有一个不挑大拇指的。平时少言寡语,从不爱在人前搬弄是非,深得大家的尊重。年轻的时候,妻子身体不好,地里的活她跟本就帮不上手,全靠他一个人忙活。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儿子一天比一天的大了,张德老汉也减轻了不少负担。可谁也没想到,当日子正走向红火的时候,老伴终因抵不过病魔缠身先他而去了,那年长德老汉才四十七岁。中年丧妻的悲剧无情地落在他的身上。
妻子出殡那天,这个从不流泪的硬汉子哭了,面对装着妻子骨灰的棺材,张的老汉啼不成声。边哭边说道:孩他妈,你怎么就这样的狠心丢下我们爷三个不管了呢?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呢?大孩子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我们再苦熬几年,你再帮我一把把孩子拉扯成人。我们就会有好日子过了。可你就这样的撒手不管了,你这一走,家中就剩我们三个光棍,这日子可怎么过呀……张德老汉的哭诉,使这悲痛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不少心肠软的妇女控制不住也随着哭起来。男人们大多数都转过脸去,不让泪水流在人前。
   这时,村支书和几个辈分高又有威望的人走过来,强硬地拉起了张德老汉,说道:德子快起吧,不能再哭了,时候不早了,过了时辰可就不好了。在大家的劝说下,张德老汉觉得也该起灵下葬了。于是,站起身来为两个儿子整了整孝衣,说:在给你妈磕个头吧,让她也好好地看看你们。当两个儿子跪下磕头的时候,悲痛的气氛再次达到了高潮。人生不过有三大悲,可这中年丧妻,早年丧母的悲剧都让他们爷三个摊上了。人们在心中暗暗地为她们描绘着以后那艰难的日子。
    装着亡者灵柩的棺材,在重乡亲的帮助下,被抬起来了。大儿子手持灵幡,小儿子手撒阴钱被人们引领着前行。张德老汉也要去,村中年龄较大的妇女说什么也不让他去,张德老汉说:你们就不要拦我了,我懂。但你们也不想想,我还能再娶吗?我只是想看看葬她的地方好不好,让我为她添两锹土,也算是我为她尽最后的一点义务吧。妇女们被张德老汉的这份情谊感动了。可说什么就是不让他动身。大家拉拉扯扯,乱作一团。走在前面的村支书回过头,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赶紧的跑过来,知道事情的缘由后,非常生气地说道:我说德子老弟,这可是你家办丧事,你不能自己闹子自己吧,我知道你们夫妻感情深,可是人死了就不能复生,你去她也不能活过来。不让你去,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你想打破不成?你要是在这样地闹腾我们可不管了。听了村支书的话张德老汉也没责了,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下葬队伍,双手抱着头无奈的蹲在地下。黯淡无光的眼神中已经没有泪水了。
    妻子走了,门前的那座山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家中的那条大黄狗依旧是每天蹲在门前等待着太阳的出生。两个儿子自打失去母亲也变得更加懂事,三个男人组成的家庭因缺少了女人那种温柔和慈祥的声音,而变得冷清了许多。好在庄稼人的日子都是这样的单调,因此,也就显得无所谓了。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张德老汉才感觉出身边少了一个喘气的妻子。
    日子,就像墙上的日历牌,一天一天被掀过去。张德老汉的大儿子张文成,因学习成绩优秀,住进了县城高中读书。
张文生这个名字,是张德老汉费劲了心机才想出的,寓意也非常德简单明了。就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读书人,为涨家祖宗争光。
    张文生遗传了父亲的基因,寡言而聪明。从小学到初中一路走先。当屯中那些和他一起上学的孩子早已成为好庄稼把式的时候,他依旧像个文弱的书生埋头读书。每当张德老汉看到这种情景,心中总有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他思琛着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否现实,特别是妻子去世后,他对自己原来的想法更是怀疑起来。儿子似乎也看出了爸爸的想法,于是就更加刻苦起来。
    转年张文生就要高中毕业了。在进入紧张复习阶段的前夕,张文生跑回家。张德老汉见到了一天天长大的儿子,心中自然是喜悦。特意让小儿子到集市上割了一斤肉,算是犒劳读书的儿子。他清楚大儿子每天在学校吃的是什么。这是从他每个月给儿子的伙食费中算出来的。因此,在吃饭的时候,肉总是从他的筷子中落入大儿子的碗里。小儿子看在眼里,也理解父亲的心思,于是说道:哥你吃,学校的生活苦吧。张文生看着父亲的快子,听着弟弟的话语,心中越发沉重起来。他知道父亲和弟弟在家也不比他强多少。尚未成年的弟弟,因他读书,弃学在家已经承担起了养家的重任,而自己却在享受着他们的帮助……想到这里心中一种说不出的辛酸油然而生。为了不让父亲伤心,眼泪被他强制地咽进了肚子里。他把自己碗里的肉又夹到父亲的碗里,说:爸、武生你们也吃,你们不比我,我不干活也不需要这些,你们干的活重还是你们吃吧。
张德老汉知道大儿子心里想什么,没有推让也没有说什么。吃过了饭,小儿子把碗筷捡了下去,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老汉坐在炕头没有动地方,炕桌依旧摆在那里。文成赶紧下地取过暖瓶想给爸爸倒碗水。没想到暖瓶是空的上面落了好多的灰尘。张德老汉赶紧对儿子说:你爸爸没那个习惯,喝不来那个,渴了,喝口井水那才爽快哩,你坐,和爸爸说说学校的事情。文生听了父亲的话又坐回到原处,但并没有说什么。
    山村的夜色来的特别早,围绕在村庄周围的大山,早早地就把那红红的太阳吞进肚子里。爷两个相对不语的身影也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中。可张德老汉那苍老的面容随着夜色的降临,在文生的心中更加清晰起来了。
    文生看着累的有些驼背的父亲,心如刀绞。这次回家本想告诉父亲,让他准备上学的学费和盘缠钱。他清楚,在他们这个连电都没有的偏远山区,想张罗数目可观的学费,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没有几个月时间准备,他上学的计划就会泡汤。
    然而,当他回到家中,看到父亲和弟弟,他回家的理由,慢慢地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他不想让他们再为自己受苦了,他是长子有义务帮助这个家,不能再这样了,不然父亲和弟弟就会跨在他的身上。想到这里一个新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形成了。
    文生想到这里泪水不禁地流了下来。趁着夜色向父亲说出了他想弃学的想法。张德老汉听了儿子的话并没有感到惊讶。他从儿子回家后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但不知道具体的内容,现在他一切都明白了。
     张德老汉挪了挪身子,将烟袋锅在炕沿下面敲了敲。又回身坐在炕桌前,尽量拔了拔已经驼背的腰,对儿子说:文生,把灯掌上。文生顺手在窗台上拿过早已干枯了的煤油灯放在炕桌上。然后,又下地取过装煤油的瓶子,打开盖倒了半天才到出一点点来。文生问父亲:爸,多长时间没打煤油了?张德老汉笑了笑对儿子说,你不在家我和你弟弟也用不着,他不是读书的料,看书就困,点灯也是浪费。哎,都愿我给他的名字起得不好,你妈活着的时候就埋怨我为什么给你弟弟起名叫武生,说我有偏心眼。张德老汉轻松得说着以前的事情,本想活跃一下气氛,打破这沉闷的气氛,没想到这话反倒刺痛了文生的心。他知道弟弟不是脑子笨,也不是贪玩,而是为了他上学,家中的活都让弟弟一个人干了。想到这里泪水又流了出来。划了两根火柴才把煤油灯点亮。跳动的火苗映现了文生满脸的泪水,也刺痛了张德老汉的心。
    张德老汉下意识的又装了满满的一锅烟,对准煤油灯跳动的火苗猛吸了两口,深深的吐出了烟雾,很郑重其事的对儿子说到:
文生,爸想问你一件事,你是学习跟不上吗?
不是,老师说,根据我平时的成绩考上重点大学是没问题的。文成回答道。
   那是为什么?你就真心不想念大学了吗?张得老汉继续问儿子。
   爸你就不要问了,反正我是不想念了。文成回答得很坚决。
   听了儿子的话,张德老汉有些激怒了,用手中的烟袋锅重重的敲击着炕桌,骂道:
   屁话,没有理由不念书,你知道老子供你念书容易吗?这些年供你上学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你爸和你弟的汗水钱。
   爸,你就别说了,我知道,什么都知道,可我们家真的攻不起大学生。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告诉您,帮我凑上这笔上大学的款子。可我看到您和我弟弟的样子,我又改变了我的想法。我真的该好好地帮助这个家了。我不能在拖累您和我弟弟了。文生说这话的时候已是啼不成声了。
   听了儿子的话,张德老汉也没话了,只是疑惑的问道:
“你说到底需要多少钱?”
“我们老师说,头一年需要七八千元吧,以后每年也得三四千元,这还是最少的”文生无奈地把实情告诉了父亲。张德老汉听了儿子的话,倒吸了一口凉气,呆呆地坐在炕上不说话,一副失落的神情利马就贴到脸上,只是更加用力的抽着烟。
   文生看到父亲变化着的表情,心里更是难受。他知道自己已是一个大人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给父亲施加压力了。于是,擦干了眼泪,显示出一幅无所谓的神情对父亲说:
    爸,您不要太难过,没什么,人的一生一世不在这一时一刻。今年的高考我一定要参加,而且我还要好好的考,只要我能拿到国家重点大学的入取通知书,我就到城里参加招工考试。我想这也是一条出路,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张德老汉听了儿子的话,没有说什么,继续的在那里一口一口的抽烟,当他再也抽不出烟的时候,就再次的将烟锅里的烟灰在炕沿底下敲了几下,然后,又用嘴吹了几下烟锅里的烟灰,将烟袋锅放入烟口袋里系好,放在一边。这一系列的动作,一般是张德老汉临睡前,或者是重大事情有了结果的时候才有的动作。儿子了解父亲,静静的等待父亲对这件事情做出的决定。
   文生,给爸到外面井里舀一瓢水来,张德老汉对儿子说。
哎,儿子一边回答一边小跑,到外面给父亲舀来一瓢凉水,递给了父亲。张德老汉接过水瓢,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那饥渴的程度不亚于长途跋涉的归来者。是的,在这件事情上,别说一个没见过世面、没文化、没钱、没势的山里汉子,就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城里人也不可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张德老汉喝过水,把水瓢放到炕桌上,感到心情也清凉了许多。文生想把水瓢放到外屋,被张德老汉拦住了,说道:
    文生,你坐下,爸有话跟你说。文成听了父亲的话又坐下,欠着身子,竖起了耳朵,等待父亲的发言。
    文生,我刚才听了你的话明白了许多,也理解你的心情。我是个没文化的人也不想多说什么。我们做两手准备,你那里好好的考你的大学,我和你弟弟尽量的为你筹齐上大学的钱。如果钱凑不齐,就按你的办法做。如果筹齐了那最好,我们张家也光宗耀祖了,你死去的妈也就安心了。张德老汉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儿子。两只眼睛只是傻傻的盯着跳动的煤油灯。好像那些话都是出自煤油灯里面。
   儿子听了父亲的话心里也敞亮了许多。对父亲说:爸、天不早了睡吧。我等我弟回来睡。说着端起煤油灯就要吹灭。被父亲拦住了,不用了,你难得回来一次,我们家也难得亮一回灯,就让它亮着吧。其实,儿子不明白,张德老汉是用煤油灯做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赌注。他知道这点煤油点不到天亮。但文生是他心中唯一的希望,也是张家唯一的希望,他希望这不可能变成可能。他希望这盏煤油灯的光亮与出生的太阳接轨。
     文生看父亲睡下了,就来到院子中等待弟弟回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颗颗都闪着光芒。又低头看了看地,漆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站在地上感到踏实。想到这里心胸豁然开朗起来。对,不信天,我要脚踏实地。星星固然美丽,但他不是我张文生的,只要我脚踏实地光明会到来的。
     天还没有大亮,张文成告别了熟睡的父亲,吹灭了即将燃尽的煤油灯,他不想把他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荒唐的东西上。挥手告别了弟弟,迈着沉重的脚步踏上了回校的路程。那咚咚的脚步声顿时在这寂静的山村里回荡开来。
                                3
   天亮了,张德老汉醒了,这一夜他睡得很沉,他有生以来从没有感到这么累过。他起身看了看炕桌上的煤油灯已经灭了,可煤油还没有燃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问武生:灯是你吹的吗?武生回答道:我哥吹的,哦,张德老汉一边回答,一边穿衣服。心想,也好,他是张家的希望,就让他把这希望的火种带走,他路上一定能赶上这出生的太阳。
     大儿子回校了。张德老汉为儿子筹钱上学的计划也开始了。村里有钱的人家,张德老汉几乎都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遍了,但还是不够,只好狠心把还未成年的武生派出去,随村里的民工队去了城里。自己在家侍弄那为数有限的几亩山地,剩下来的时间就是走进大山采些药材送到城里的药店。
    说到采药,张家沟自古就有这个传统。虽说,围绕着张家沟的几座大山不是原始森林,但也是林森草茂,有不少人家祖祖辈辈都是靠采药为生。然而,近几年来由于采药的人多了,自然生态也遭到了破坏,名贵药材生长的没有被采的快。采草药这一行当在张家沟也就成了副业。张德老汉虽说不是采药世家,但也知道几种药材。为了能给儿子筹钱上学,只好到更远、更险的地方采药。几天下来收入还可以,张德老汉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采药是个危险的行当,经常会遇到毒蛇野兽。有些草药还生长在很危险的地方。稍有大意就会丢了小命。因此,卖药材都是家人亲自去,从不让别人代卖,这也算是不成文的规矩。
     县城大德堂药店就是张德老汉经常卖药的地方。经理张福生因和张德老汉都姓张,二人几次接触后也就成了好兄弟。张德老汉年长他几岁,因此,张经理每次都称张德老汉为老哥。
    张德老汉在这个药店的口碑不错,他送来的药草从不弄虚作假,也深得大家的信任。这也是他和张经理成为好兄弟的主要原因。张德老汉的家境大家都知道,都很同情他。尤其是为张德老汉能有一个品学兼优的儿子而钦佩他。当张德老汉听到大家赞扬,采药卖药也成了张德老汉生活中的一大乐事。
    这一天,张德老汉背着药筐经过十多里的山路,来到县城时候天已大亮。穿过熙熙攘攘上班的人群,来到大德堂药店。药店还没有正式营业,当张德老汉进来的时候,只见张经理在那里急的团团转。见张德老汉进来,张经理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老哥你来的正好,急死我了,快放下药筐跟我走。张经理一边说一边帮助张德老汉放下药筐。
     兄弟,什么事情把你急成这样,你让我先喘口气不行吗?张德老汉也是一边放药筐一边和张经理打趣的说着话。
    不行,你必须马上跟我走,县中医院急需几种药材,我们必须马上送去,这可是我们新建立的关系户,是我们的财神爷,得罪不起。其他员工还没来,只好求你跟我送一趟药材,送药材的人工费我给你。张经理一边说着一边往一个空药筐里装药。
    哈哈,老弟你说哪去了,我是跟你开玩笑,你老哥是庄稼人,生下来就是干活的命。这些日子你对老哥的帮助我心里有数。别说一趟,就是每天要我送我也不会收你一分钱的。张德老汉说着就背起了装得满满的药材筐,对张经理说:老弟既然是着急,就别耽搁时间了。好,好,那我们就快走。说着锁上门和张德老汉急急忙忙的奔县中医院而去。
    县城不大,药店离中医院的路程自然也就不远。没用多长时间,二人就背着空药筐走出了中医院的大楼。他们边说边笑,一幅悠闲自德的神情。当他们要走出中医院大门的时候,张德老汉突然发现,在大门旁边一个不大的小屋子门前围了好多人,弄不清缘由,就问张经理:
    老弟,这地方是看什么病的,怎么不到大楼里去?
    听了张德老汉的问话张经理笑了,说:
    我说,老哥你这就是少见多怪了,这不是看什么病的,是卖血的。
    什么卖血?张德老汉疑惑的问道:
唉,这么跟你说吧,病人做手术输入的血都是由这些人提供的。张经理轻描淡写的对张德老汉说着。
    哦,那这些人也太傻了,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上。张德老汉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和张经理说着话。
     呵呵,老哥,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定期、定量抽出自己体内的血,对人的健康有好处,何况医院将会给这些卖血人很高的报酬。因此,一些急需要钱或者不爱劳动的人经常来这里卖血。张经理一边走着就像和张德老汉唠家常一样的说这话。张德老汉一边哦、哦的回答,一边回头看着那些卖血的人和那个卖血的地方。当张德老汉和张经理走出中医院大门的时候,张德老汉就像久病不愈的病人,突然注入了健康人的血浆而变得红光满面,走路的步子也有了精神,看来医院真是治病的好地方。
    时间过的真快,说话间儿子高考的日期就要临近。张德老汉盘算着还缺少的那部分钱,心急如焚,眉头也就紧锁起来,采药的次数也越发地频繁起来。
                               4
     屋漏又逢连天雨,一场以外,不得不打消了张德老汉让儿子上大学的念头。张德老汉因采药摔伤了腿,因此,梦也就随着破灭了。
张德老汉这一病倒,不得不叫回城里打工的武生。当武生带回打工挣下的五百多元钱回到家中的时候,张德老汉头缠着毛巾,腿上打着夹板痛苦的倒在炕上。武生进了家门,看到在炕上的父亲,着急的问道:
    爸,怎么样?没事吧?
    不碍事,庄稼人没那样的娇气,只是脚踝骨骨折了,过几天就好了。张德老汉故意轻描淡写的在儿子面前摆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而后又对武生说道:生子,你先歇歇,然后做饭,晚上爸有话跟你说。
     吃罢了碗饭,掌灯时分,张德老汉叫儿子武生到身边。武生不知道什么事情,但从父亲的表情上看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于是,胆却的站在炕前,大气不敢喘的等待父亲说话。张德老汉倒在炕上无力的向儿子招了招手。武生赶紧脱鞋上炕坐到父亲的身边。张德老汉看着瘦了许多也长大了许多的儿子,说:
    生子,几天不见,你长大了,爸看着心里高兴。爸爸这一病倒,你哥哥上大学的钱也就筹不上了。爸这病好了恐怕要落下残疾,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等你哥回来和你哥好好的操持这个家吧。唉,这都是命啊。张德老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没有悲伤和痛苦,有的只是无奈叹息。
    爸,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武生疑惑的问父亲。
    孩子,真的没有了,我们已经走到绝路上去了。张德老汉斩钉截铁的回答着。武生听了父亲的话,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确实难为武生了,他毕竟还是个十六七的孩子。
     生子,明天天一亮,你就代爸爸去各家把借人家的钱还回去,凡遇长辈就给人家磕个头算是我们的谢意。人家的钱不能放到咱们家,钱是祸害咱没那个命,享受不起呀。张德老汉说着无奈的闭上双眼了。
    爸,我们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武生依旧是重复着那句话。
    办法?听了儿子的话张德老汉摇了摇头说:所有的办法我都想过了,就是因为想办法我才闹成这个样子。说到这里张德老汉不禁想起了自己采药摔伤的情景来。那天从城里回来如果不进山,先休息一天就好了,也不至于闹个鸡飞蛋打的地步。想到这里张德老汉唉声叹气起来。唉,生子你也不小了,也该明白一些事情了,世上没有什么好办法,那都是天意。人算不如天算,想好不行一切都是天注定的。不要投机取巧,要脚踏实地,顺其自然吧。生子听了父亲的话,不知道父亲的用意何在。怕父亲对他拿回来的钱产生误会,赶紧解释道:
    爸,我拿回的钱可都是干净的,都是我的汗水钱。您放心,我敢向您保证。生子起誓发愿的向父亲解释着。
    不,不,不,孩子,爸不是说你,不是说你。爸只想告诉你这个道理。张德老汉听了儿子的话,脸色骤然一变,闭着的双眼也立时睁开,回答儿子的话也变得口吃起来。
爸,您有病,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哥上不了大学也没什么,我们家有我哥我们两个大小伙子还怕什么?你不要担心你会落下残疾,根本就用不着你。这回我哥毕业了,你就好好的在家想清福吧。生子怕爸爸因这场变故窝囊出心病,说些让父亲高兴的话。
    哎,哎,爸听你的,爸听你的。张德老汉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儿子的话。
爷两个的对话随着日头的落山变得松散下来。生子因着急往回赶,紧张的心情和疲劳的身体现在开始松弛下来,囫囵中合衣睡下了。张德老汉瞪着双眼望着房顶思考着,当他在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的时候,疲倦的眼皮带着那颗混沌的心也无奈的睡去。
    第二天,生子按照父亲的旨意,挨家挨户地送钱。每到一家,都会还了钱又带回他们对张家悲惨命运的同情泪水。张武生今天突然的觉得自己长大了。
    因张德老汉卧床,张家的日子也好像的了一场大病,依靠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维持着。半个多月过去了,张德老汉的脚也有些好转。每日里坐在窗前睁着呆滞的双眼迎送着太阳地起落。
这一天早晨。张家门前的老槐树上突然飞来了一对喜鹊,嘎嘎的叫着,门前的大黄狗,因这突来的叫声抬起头来吼叫着。张德老汉听着、看着两个动物的对话,沉闷多日的心情也略显开朗了许多。于是也加入了它们的对话中。
大黄不要吼,那是喜鹊。张德老汉对他们家的大黄狗吼道。
    大黄狗似乎听出了主人的意思,就再也不理树上那对喜鹊了。喜鹊叫了几声也飞走了。武生很早就进山去采石场打石子去了,这是村上特批的名额。钱不多但足可以维持生活。
张德老汉每天就是这样一边抽着烟一边望着窗外,无所事事的耗着时间。
    抬头看了看太阳估计着成子也快回来了。他也感到有些累了,就挪动身体倒在卷起的行李卷上,两眼望着房顶。
    张德老汉刚躺下,就听到院门有响动。以为是武生回来了,躺在炕上连头也没有抬,问道:是生子吗?
    爸,是我,我是文生。文生听了父亲的话赶紧回答。
张德老汉听说是问生,赶忙的坐起身子,拖着病腿还没有摆正姿势,头已经扭过去了。看到外面来人真的是自己的大儿子,也高兴起来。文生什么时候回来的?张德老汉问道。
    今天早上从学校出发的,文成背着行李三步并做两步就到了屋里。
    爸,我考上了,我考了全县第二名。文生兴奋的连行李还来没及放下就告诉了父亲这个消息。
     听说儿子考上了,而且还是第二名。张德老汉刚才高兴的神情不见了,而后就号啕大哭起来。
     孩子,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爸有罪,爸是罪人呢。
文成高兴的心情被父亲这一哭闹蒙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赶紧放下手里的网兜,卸下背着的行李,连鞋都没来不及脱就到炕上,扶住了父亲的身子。问道:
     爸,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我上大学是好事,你怎么哭了?
    孩子,爸无能,爸不能攻你上大学了,爸对不起你呀!张德老汉一边哭一边说。
文生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哭,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在这时,武生气喘吁吁的跑进院中,大声的问道:爸,你怎么了?原来,武生回家吃晌午饭,大老远就看到自己家的院外围了好多的人,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加快了脚步,临近自己家的时候听到父亲的哭声,更感到事情不妙。于是,就快步如飞地跑进院子,进了屋中。看到哥哥在屋,这口气才算是缓过来,心里感到一热,多日来的委屈顺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生子,爸到底怎么了?文成文问武生。
    爸为你上大学筹钱,进山采药,摔伤了脚踝骨,已经一个多月没下炕了?武生哭着回答。
什么?这是真的吗?文成听了弟弟的话惊呆了。
不信你看,武生说着指给哥哥看父亲的腿。
    当文成看到父亲打着夹板的小腿,回家时的兴奋、父亲哭时的疑惑全都不见了。痛苦和悲伤一下子涌进了他的心里,他也悲痛地哭起来。
    爸,我们家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呀?文成这一哭不打紧,张德老汉心里愈加难受。而武生看到父亲和哥哥的样子就更加害怕起来。三个男人的哭声,顺着窗户传出去。在整个村子里回荡着。
    在这个四面环山的小村庄,就连小孩放个屁都会造成回响。因此,张家三个男人的哭声,很快就惊动了村里的干部。当他们来到张家的时候,院外已经围了好多人,只是没人出面劝说。村里人清楚得很,张家的事情谁也劝说不了,隔靴搔痒只能是添乱。因为张家遇到的是实际的困难。他们自知帮不上什么忙的。
     当村支书领着村上的干部进屋的时候,爷三个哭声停止了,在那里哽咽着。村支书背着手很生气的样子,对他们吼道:哭呀,怎么不哭了,死爹了还是死娘了,都老大不小了,看你们这点出息。张德老汉听了村支书的话没敢吱声。因为,他惧怕支书的为人,也更感谢村支书这些年来对他家的照顾。每到冬季到来之前都指派村上的妇女帮他们爷三个做棉衣,特别是腿摔了以后,照顾得更是很贴切,还特批小儿子到采石场做零工。张德老汉从心里感谢他。今天看到村支书不高兴的样子,真有些不好意思。
    村支书也姓张,年长张德老汉两岁,在张家沟有一定的威信,特别是在调节家庭纠纷上面有自己独到的办法。几句吼骂后坐在屋中的马凳上,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对跟随他来的人说,你们也坐吧,而后目光直对张德老汉,问道:我说德子,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困难跟村上说,你们这样影响多不好。这不是给咱们村支部摸黑吗?
不,不支书你这是说哪去了我们决没那个意思,张德老汉怕闹成误会,赶紧的解释。
那好,你告诉我,你们今天为什么这样?村支书继续紧逼张德老汉。
     唉,张德老汉叹气道:我感谢村委会这些年来对我们爷三个的照顾。但有些问题是村委会解决不了的。是我把孩子坑了,文成今年高考全县考了第二名。可我不争气呀,没钱攻孩子念书,我这不成孩子的罪人了吗?现在我的腿又成了这样,落下残疾会连累孩子们一辈子的。张德老汉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着。
    爸,你不要伤心,我上大学不用家里拿钱的,我考的是军医大学。一分钱也不用家里的,连衣服、零花钱部队都给发的。当文生明白父亲为什么哭后,着急的告诉父亲。
    张德老汉听了儿子的话,并没有感到惊讶,他知道这是儿子怕他伤心,对他说的谎话。于是,很惭愧的对文成说道:
   孩子,爸理解你的心情,可晃过初一你晃不过十五。天下那有不花钱念书的。爸没事的,哭过就好了。这不村支书在这里,村干部也在这里,他们不会看我们笑话的。
    爸,我说的时真的,不信我让你看我的入学通知书。说着连忙的打开行李,在里面找出了一个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来,递给父亲。张德老汉看也没看就把这张纸递给了支书,说:还是你来验证吧。我不识几个字的。村支书接过这张纸,看着看着身子离开了马凳,脸部的表情也变得惊喜起来。一把抓住张德老汉的手说:
     我说德子老弟,你这是跟我唱的那出戏,文生考上了军医大学,你高兴才对,怎么带着孩子们哭呢?你是越活越没出息了。
可我说过了,我没钱供孩子读大学。张德老汉重复着说。
    我说你真的糊涂了,文生考的是军医大学,他现在是部队上的人了,一切都是由国家来负担的,不用你一分钱,这回明白了?村支书给张德老汉做进一步地解释。
    爸,我张大爷说得对。那次我回学校后就把我们家的情况和老师说了,学校对我们家的情况也很重视,专门开了校务会议研究我的问题。根据我考试的成绩,学校和军队院校的领导进行了沟通,我是学校推荐的军校特准的。这回你相信了吧,下个月一号我就要到南京军医大学报道了。文成越说越高兴。
    张德老汉听了村支书的解释,又听了儿子的说明。他明白了这是真的,千真万确的,顷刻间他好像从可怕的梦境中醒来。反过手来,紧紧的抓住村支书的手,将脸抵在上面又呜呜的哭起来。一个将近五十岁的男人,现在象个离家多日的孩子,在村支书和村干部面前伤心的哭起来。
这次村支书没有吼他,他怕张德老汉经不起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落下毛病。于是,轻声地说道:德子老弟,这回想哭就哭吧,哭个痛快,把这几年的痛苦都哭出来吧。村支书说着也陪他掉下眼泪来。
                                 5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临行前的头一个晚上,张德老汉把两个儿子叫到身边。从他的怀里摸出一个小包裹,小心地打开。对两个儿子说:
    这是一千二百块钱,其中有武生到城里打工挣下的伍百元钱,其余是我卖草药挣下的,我摔腿花掉了些,这是剩下的。
    武生听了父亲的话,感到有些疑惑,听别人说,现在采药根本就挣不下什么钱,没想到父亲这几个月来挣的钱比采药世家的人挣的还多,于是,就高兴地对父亲说:
    爸,没想到采药这么挣钱,我看,我哥走后我就跟您进山采药算了,我们爷俩还有个伴。什么也不用您干,您指挥就行了。
张德老汉听了儿子的话,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道:
    混账的东西,以后决不许你再提采药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提。
    张德老汉语气的突然的变化,把两个儿子下了一跳。不知道父亲这是怎么了。武生赶紧的解释道:
    爸,我也没说什么,什么挣钱我们就干什么,采药也不犯法,我们又没去偷,这是光明正大的致富之路。采药不违法吧。
    好小子,你长大了学会顶嘴了,说着就要伸手打武生,被文成拦住了。武生一边躲闪一边说,我也没说什么,我哥可以在旁边作证。文生接着武生的话说,生子,爸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你看,爸,因采药摔伤了腿,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武生听了哥哥的话觉得有些道理,坐在炕稍(火炕的末端)不言语了。
    张德老汉因武生的话刺痛了他的心,坐在炕上呼呼的喘着粗气,待稍稍平静后,对文生说:把灯掌上。文生听了父亲的话,赶紧从窗台上拿过煤油灯,点着了。张德老汉看到这跳动的火苗,心胸也亮堂了许多。自打文成考上了大学,张德老汉特意卖了一斤煤油,他要用这微弱的光亮为儿子照亮前程。这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
    微弱的煤油灯却把这小小的屋子照的通亮,张德老汉把放在炕上的钱拿到炕桌上。感觉有些不妥,又用双手把钱盖住,抬头对坐在炕稍不说话的武生说,你去把院门插上。武生听了父亲的话有些执拗,张德老汉又来气了,说道,你去不去,是不是等我给你肉皮子解解痒你才动地方。这次,张德老汉只是嘴说,手依旧捂在煤油灯下的钱上。爸,你让武生待会,每天到采石场干活也挺累的,我去。说着,文生快步的出了屋子。插好了院门又回到屋中。张德老汉见文生回来,才拿开捂在钱上的双手。对噘嘴的武生说:你也过来,你不是这家的人呢?武生很不情愿的挪动着屁股。爷三个六双眼睛都盯着炕桌上这一答钱,谁也不说话。
     张德老汉又摸出了烟口袋,抽起烟来。文生和武生低着头闷闷不语。煤油灯跳动的火苗映着爷三个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张德老汉抽了几口烟,清了清嗓子,对两个儿子说道:我们家就剩这些钱了。文生这回要离开家了,出门在外不容易,有病有灾的都需要钱,多了咱们也拿不起,给你五百元钱,做个零用。不过你可要省着花。文生听了父亲的话笑了,说道:爸,你还是没明白,我去的是军队院校,我现在就是一个军人了。读书,吃穿都是部队供给的,就连零用钱部队也按月发放,虽说不多,但足够的。有病有灾,打针住院一分钱也不用花。因此,我说我要钱没有用。我一分钱也不用拿,留着你和生子用吧,我不需要的。张德老汉听了儿子的这番话,哦,哦了两声,这回真的听明白了,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一边往烟锅里装烟,一边说,还是共产党好,共产党好。
     张德老汉抽着烟思考着问题,团团的烟气象云雾顿时在屋中弥漫开来。待烟雾散去后,张德老汉脸上露出了这几年来从未有过的神情。好,好张德老汉一边说着好,一边用灯针波动灯碗里的灯念。煤油灯在张德老汉的波动下,火苗跳动的更厉害,屋子也显得更加的亮堂了。两个儿子看到了父亲自打母亲去世候从未有过的笑容,也舒心的笑了。特别是武生,父亲的笑容就是它的胆魄,不自觉的挺了挺自己的腰板。文成接过父亲手里那燃尽的烟锅,替父亲在炕沿下面清了烟灰。张德老汉用双手搬动受伤的左腿,活动了一下身子。说:这回好了,我们家云消雾散,苦尽甘来了。刚才我琢磨了一下,既然文生上学不用花钱,我们就好好的利用这笔钱。我虽说年纪不大,但这腿脚不一定好用了。我想用这笔钱办个磨坊。虽说不能挣大钱,但补贴家中零用我看还可以。武生也成年了,家中那点地他自己也能忙活得开。我们再省吃俭用些,你们哥两个娶媳妇的钱也就有着落了。文生听了父亲的话,也高兴地说,爸,这个主意好,这回我走也就放心了。武生没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呵呵的傻笑。
     飘在张家上空的云雾散了,太阳的光亮又重新的洒落在张德老汉的家中。
文成上学走了,武生去采石场干零活。地理的庄稼在秋风的吹拂下,也开始泛黄了。张德老汉的心情也被染成了金黄色。收获的季节就要到来。
                                6
     这一天下午,张德老汉背着手,左腿一瘸一拐的走在去村委会的路上。进了村委会屋中,村支书和几个干部正议论着什么时候能通电的事情。看张德老汉进来,村支书说:呵,状元爹来了,欢迎!欢迎!说着起身给张德老汉找个座位。说也怪了,自打文成上了大学,村里人对张德老汉的印象也发生了转变。每个人的面相就像舞台上变脸的猴王,速度快的惊人。往日里见张德老汉就像避瘟神似的。爬门缝看张德老汉从家门前走过才敢出门。如果躲闪不及,就会先开口对张德老汉说:德子哥,你说这也不怎么了,老娘的病还没好,媳妇昨天夜里连拉又吐的,我寻思着等两天看看再说,上院又得花钱。张德老汉早就听出这话中的意思。无奈的笑笑,说:你还是应该代媳妇看看医生,身子要紧。到后来,不是他们躲闪张德老汉,而是张德老汉躲闪他们。他理解这些人的心,但他不愿意这样的话频频的飘入他的耳朵,刺痛他的心灵。
     对于村支书,张德老汉从心往外敬佩他的为人。为儿子上大学,开口向他借钱的时候,二话没说,就让媳妇把老爷子的棺材本钱拿了出来。张德老汉真的不敢伸手接这钱。他清楚得很,生老病死是人生最大的事情,这钱怎么敢拿?再说,老爷子也七十来岁了,虽说现在身子还硬朗。可俗话说的好,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饭。说不定,这一夜之间就会发生变故。到时候可怎么办?我拿什么还人家?村支书看出了张德老汉的心事。就笑着对他说,让你拿你就拿,我爸的身体还可以,再说了,如果真有用钱的时候,我借钱能比你好借一些。现在孩子急需钱,你就先拿着,孩子的事才是大事。这关系到孩子的一生的前程。他能考上大学这也是我们张家村的光荣。也是给我脸上贴金,你说对不。村支书的一句话说的张德老汉眼泪汪汪的。
     今天找支书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告诉支书,他想开个磨坊,请支书批准。村支书听明白张德老汉来意,就笑了,说:我说德子老弟,都改革开放这些年了,你应该知道这事咋办。国家有明文规定的。张德老汉听了村支书的话,赶紧陪笑说道:我知道,知道,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一方“土地”。总该通报一下好。村支书听了张德老汉的话又笑起来。说道:不愧你儿子考上了大学,你们爷们的脑袋瓜子就是比别人聪明。好,等你磨坊开张,我去给你祝贺。张德老汉听了村支书的话也笑了,他知道村支书的到场将意味着什么。
     张德老汉的磨坊开张了。所谓的磨坊,也不过是把张家院子中原来装柴草的棚子翻修了一下,找屯中的石匠做了一个大号的石碾子。这些不需要几个钱。最关键的是拉磨的驴,为了这条驴,张德老汉拐着瘸腿跑了几趟集市,最后才面带笑容,到背着手牵着一头自己满意的毛驴回来。张德老汉得意的神情不经意间从他的眼神中表露出来。当他牵着毛驴进屯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一伙无事干的人蹲在树下抽烟、闲扯着。当张德老汉走近的时候,村中的张快嘴站起身来,和张德老汉搭着腔,说;德子老哥,这叫驴(公驴)花多少钱买的?怎么不卖一头草驴?(母驴)张德老汉听出了问话中含代的意思,这是在骂我们家都是光棍,连驴也是公的。于是,笑着回答道:怎么你也想卖?草驴价高,还是你买吧。张快嘴听出了张德老汉话中带有瞧不起他的味道,拖着长腔回答道:我?我可卖不起。等我什么时候摔跟斗的时候或许能摔出一头毛驴来。本来是相互间的几句笑话,可没想到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句玩笑话深深的刺痛了张德老汉的心。张德老汉的脸色当时就变了色,回答道:那你就等着摔跟头吧。说完,牵着驴,头也不回的从这些人的面前走过去。其他人站起身本想好好看看张德老汉的这头毛驴,没想到热脸却贴上了冷屁股。只好伸着脖子张着嘴,看着张德老汉牵着毛驴在面前走过。
    张德老汉牵着毛驴到了家,武生看着毛驴自然是喜欢。把早早就准备好的草料全部倒在毛驴的面前。蹲在那里仔细的看着它吃草。张德老汉坐在门坎子上抽着闷烟,呆呆的看着毛驴愣神,想着心事。几个月来的劳累好像今天才缓过乏来。由大悲到大喜,这是张德老汉从未有过的经历,就好像是一场梦。是刚才张快嘴的那句话才把他从梦中惊醒过来。他暗暗的骂着自己:你张德老汉算什么?竟敢牵着毛驴招摇过市,是你牵着驴还是驴牵着你走?真不知寒惨(羞耻)。想到这里,心里不禁的一悸。透过眼前的烟雾再看那头驴的时候,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感到手脚开始冰凉,就好像自己身上的血液通过一根管子源源不断地输入到驴的身上。

待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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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钰儿如斯  发表时间: 2003/09/15 09:24 

回复:唉~~~~~~~~~

好文笔,写出的东东也很感人~~~

只是文中那父子三人的日子真是让人心酸,不知道文章结尾是怎么样的,但愿是个喜剧吧。可是从文章开头隐隐觉着不象,好象后辈人嫌弃德子老汉的样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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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  作者:小雅无尘  发表时间: 2003/09/15 10:51 

回复 :感动

唉,差一点儿眼泪哗哗地,烹诗写的真是感人,看到中间某些片断心都揪起来了。

很高兴又在诗情读到你的文章,欢迎,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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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4楼]  作者:烹诗下酒  发表时间: 2003/09/15 11:21 

回复:感谢楼上二位的回贴~~
下文我会继续发过来的。向诗情画意的朋友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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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  作者:渐江帆  发表时间: 2003/09/15 13:11 

回复:感叹

文字写的很朴实,内容也好,感叹.

都说读书不容易,跳龙门更难,凭的是本事.

曾几何时一个铜板儿毁了书生的前图.无话可说.

这样的文字是真文字,所以能让人共鸣.......

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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