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岁月悠悠，在匆匆的脚步里，有些心情已随时间老去，有些情怀都已不再。但是总有些东西，在敏感而单纯的年月里深深植根。隔着时空也不改初衷。比如对桂枝的喜爱。

每到丹桂飘香的季节，总要买几枝桂花回家，插在书房的花瓶里，细细的米粒似黄花藏在青枝绿叶间，怎么看都不起眼。满室物事却因了这几枝桂花，生意浮动起来。

花中最爱是桂枝。仿佛是冥冥中跟桂枝有缘，出生在丹桂飘香的季节。按照奶奶的意见，我本来要被叫做桂香的。只是母亲不同意。为纪念先我而来，过早夭折的姐姐，我的名字就变成了小雪。

跟随着奶奶长大的童年，记忆最深的也是这桂枝了。老家的院子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夏夜暑热，搬两只小凳，或是竹床，一老一少，坐在树下纳凉。听奶奶讲嫦娥奔月、吴刚伐桂花树的故事。抬头望月，也能望见这桂枝。几点幽光在树枝间闪烁，分不清是星光还是萤火虫，朝我眨着眼睛。夜风呢喃，奶奶温暖的手贴上额头，我在传说中桂花酒的氤氲里，沉沉睡去了……

中秋前后，不等桂花开过，就要用力把完整、新鲜的桂花摇下来，晒成干桂花。帮着奶奶摇落满树桂花，是我一直盼望的节日。桂花缤纷成雨，落一地细细碎碎的香梦……此后，待客的茶盅里，过年的糕饼里，都有桂花在飘香。

少女时代对桂枝的印象，是跟着书香一起在记忆中留存的。那时在一家寄宿制的重点中学读书。学校在一个山坡上。高高的围墙外面，有农户种了一棵桂树。正是爱做梦的年龄，常于晚饭和晚自习的空隙，拿本诗词呆坐在围墙下的绿荫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读着。风携着桂香越过高墙袅袅而来，平静悠远地流进心里，又从心里缓缓地飘向远方。记得那时读卢照邻的一首《长安古意》，有几句特别喜欢：

寂寂寥寥扬子居，

年年岁岁一床书。

独有南山桂花发，

飞来飞去袭人裾。

少女的心里觉得书香与桂香，都有一种清淡永恒的意思在。两种香气交互成扑鼻的清芬，一种深长的喜悦漫漫从心底溢出。梦，在另一个世界里蔓草一样地生长……

喜欢这桂枝，因为桂花有一种温雅清淡的气质。“终日向人多酝藉，木犀花”。也因为这桂枝有着童年的回忆，和少年时期对简单生活里丰富心灵世界的追求。现代人生活里有着太多的琐碎平庸，有太多的计较和得失，人离自然越来越远，离书香桂香也越来越远了。

今夜橘黄灯下，取记忆里的桂香泡一杯茶，邀月光做伴，静静地品味一份朴素，纪念从容悠远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