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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萝卜,绿青菜(3) 文/ 莲的掌心 (五) 在阳光炙热下凝固着的呆滞的表情,与地里被烤焦的稻子一样,萎缩着自己内心的渴望。在渴望成为一种奢侈的时候,没有人会去认真地理会如何寻求新的生存方式的形式和做法。容庆也一样,当看到对雨水所有的期望化做一场虚空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道理,现实就是现实,而梦境呢,它只是一种渴望。 只是有件怪事,村口那棵大榕树始终活得很健壮,不知道它是靠着汲收了谁的血液,才没被严重的干旱所击倒。它摇曳的树枝虽然不能用上婆娑两字,但好歹还是能够看到些许绿意。那口大钟倒是被烤得浑身发烫,都不知道如果用力敲上去,它会不会炸裂开来?村里的男人们还是习惯性地坐在老榕树下吸着旱烟闹嗑,地里没事可做,闲着的时候就脸对脸、背对背地弄些闲龙门阵来做调料,然后没有理由的嘻嘻哈哈的大笑一通。 有一天,村口大榕树下突然热闹了起来,有七、八辆汽车象裤上的拉链式的一溜烟的停在那里,车上下来不少干部模样的人。村长带着因为紧张而颤抖的笑容,东一句西一句的向他们鞠躬问好。 镇长对村长说:“这位是省里的李副省长,你把你们村的情况给领导做下介绍吧。”一听是省长,村长的手更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本来天就炎热,这样一急,村长的汗一串一串的往下淌。急得显得结巴了,这,这… 省长握着他的手,亲近地与他拉家常话,问村子,问灾情,他对村长说,他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这村子就象他的老家一样。有什么困难就对他讲。村长带着他们在村里田间地头看。让乡里乡亲们与省长谈自己家的困难。省长问:“你们村最困难的家是哪家啊,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村长说:“要说困难,那可多着呢,但有一家是特别特殊的”他回头找容庆。“这小子,刚还看到他在人群堆里呢,现在跑哪里去了?洪五,你去叫容庆来”省长说,“不用了,我们上他家里去吧。” 一大群人拥着这个姓李的省长,跟着村长住容庆家去,路上村长对省长大概说了容庆家的情况,省长在要进容庆家门时,突然转身对跟在后面的人讲,其它的人就别跟着来了,小郭、小贾你们跟我与村长一起进去吧。 小郭是镇长,小贾是省长的秘书。后来村长一谈到这事时,还一个劲地夸这位后来做到中央的大干部是个好人。以后每当在电视里看到这位大干部,村长总会乐呵呵地说,“我握过他的手的”。这句话村长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后来连村里几岁的小孩子也知道村长这句口头禅了。 容庆正在空空的院子里抡着斧子砍柴,容刚与容强刚从后山背回两木桶水,正靠着墙喘着粗气,容水领着容雨在厨房里做饭。村长离着容庆家还好几米路,就张着大嗓门叫:“容庆,强子,刚子,你们快出来” 容庆赤着上身,胳膊上和胸膛上的汗水往下流着,他穿一条粗布做的大管子的黑裤子,那还是以前母亲给他做的,现在短短的到象是半截子的七分裤了。“叔,快进来坐。”“可别招呼我了,有贵客来了,快叫省长好。” “刚子,拿水来”容庆冲着弟弟叫,并没叫出省长好的话。容刚抱着一碟扁扁的青色的土碗,容强拎着一只陶罐,里面装的是他俩刚从后山背回的水。几兄弟一直没好意思伸伸展展地抬起头,那个姓李的省长也没多说话,只是把他们住的房子一间一间仔细看了一遍,还揭起锅盖看锅里面煮得是什么,里面是一锅淡淡的玉米粥,火塘里用玉米杆烧着火。容雨坐在火塘边,用手捏着一枝玉米棍。他蹲在容雨面前,“小妹妹你好啊?”容雨没有反映,站在旁边的容水亮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把将妹妹拉起来,揽到自己怀里来。容雨单纯而空洞的眼神直直地望着,她并不知道别的什么。 “这孩子右边耳朵听不到,发烧烧坏了。”村长站在一旁悄声的说。省长把眼镜摘下来,掏出手帕擦了擦。容庆听着他吸了吸鼻子,又听到他长长叹了些气。他来到容庆面前,拍了拍容庆的肩头,感概地说:“我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可那时我是一个人,你却带了这些多弟妹,不容易啊。”他转头对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人说,“你们帮我记住了,回去帮这几个孩子想想办法。” 他走的时候往容庆手里塞下了两百元钱,这在当时是很管用的。容庆一个劲地推,钱最终还是紧紧地攥在了容庆手里。兄妹几个那天站在老榕树下看着汽车慢慢地消逝在黄昏的尽头,容刚还拉起了那根敲钟的绳,大钟的声音沉厚而凝重,几个村里人朝榕树下急急跑来,看到是容刚在捣蛋,狠狠地朝他屁股踢了一下。容庆却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的心思藏在黄昏的云层后面,他仿佛听到母亲在云端说话,“庆儿,你们长大许多了。” 过了不到半个月,村长急冲冲去跑到容庆家里,“容庆啊,镇里带信来了,郭镇长让你立马到镇政府去一趟。” 容庆从镇政府出来的时候,心里的滋味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他一个人走在镇上,镇上的人很多,没人在意容庆有什么样的心情。容庆一次次说服自己:这是好事啊,从今后弟弟妹妹可以到省城里去读书,省城是什么样子,比江化镇大得了多少?没有弟妹在身边,我该如何办?我能做什么呢? 他一个人想着走着,走着想着,镇上的街道不是那样平整,有些地方的坑坑洼洼的还有些磕脚。容庆让一个坑给跌了个踉跄,这一头,容庆想起他一早出来还没吃一点东西,他坐一家路边的面摊前,对老板说,“要一碗酸辣面。”他吸吸刷刷地把一大碗面三两下往肚里倒,抬首间他看到对面一根长凳上坐着个梳着小马尾头的女子。她一直望着他,那眼神有些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容庆低着头喝面汤时,一直在想,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他掏钱给老板的时候,老板说已经有人给过了。容庆望着那女子,脸居然红了。他还是没能想起她是谁来?他起身站了起来,看到那个女子也站了起来,他正要张口,就听到她呵呵的笑声。她跟在容庆身后,“你一定忘了我是谁吧。我可记得你的,你叫容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见过面啊,你的眼睛一点没变,还是原来我见你的样子。” 眼睛?容庆一下子想起了,他有些激动地说:“你,你是张老板的女儿。那年真是谢你了,可当时忘了问你的名字,又没再有机会见你” “嗯”她还是呵呵的笑,发着银铃的笑声,这与当年给容庆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却一样让容庆心动不已。 容庆与她一起在镇上的小巷里走,并没有说特别的话。容庆说,“晚了,我得回了,弟妹们在家等着呢?对了,这次我得知道你的名字了?” “我叫张媛,小名叫芦花” 芦花。容庆心思很微妙地起着变化,他走在路上,有只鸟一直跟在他身边飞,是只归巢的鸟吗?容庆看着那只羽上染着紫烟色的不知名的鸟,觉得它很漂亮。容庆的心情也一样。 (六) “哥,我不想去。”容水说,“我要与你在一起。” “对,哥,让我们在一起。”几个弟妹围着容庆,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容庆的脸上粘满了弟妹的泪,那样粘稠的感觉让他记忆着,一记就是一生一世。 省里刚建立了一个孤儿之家,专门接收十八岁以下父母双亡又没有直系亲戚相助的孤儿。李副省长在省里刚好分管这方面工作,从马漠村调研回去,当即让秘书小贾拿了本人的签字条到民政局火速把事给办了,说是好赶着孩子们开学的时间。这样容雨、容水、容刚三个孩子能够到省里由国家照顾了。 这天县上专门来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郭镇长还亲自带着电视台的人也一块来了。村长一大清早,就敲开了那口铁钟,村子里的人都挤在村口的老榕树下,热热闹闹象的是村子里头等的大事。摄影头对着乡亲,这在马漠村是头一遭,村里的孩子们羡慕稀罕得很。村长的笑容最灿烂,他有些夸张地在镜头前摆些造型,把村里的人逗得前仰后翻的,都忘了今天的主角是容庆兄妹。容庆把弟妹的手握在一起,他说:“不管在哪里,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 车轮滚滚的扬起厚厚的尘土,容庆的神情有些木然地呆立在那棵树皮上写着沧桑和岁月的榕树下。“爱是什么?”容庆想这样一份淡淡的漠然与心痛也是一份深切的爱吧。他用手把着容强的肩,两兄弟什么话也没说地走回了家里。 接下来连着好几天,容庆带着容强在村子走动,向凡是给他们兄弟姐妹有过帮助的人家他们一家一家道别致谢。在一个稍冷的清晨,容庆与容强各扛着一只大大的被盖卷,静静地离开了马漠村。在经过树口的那棵老榕树时,容庆用手轻轻地在老树干上滑过,容庆相信终于有一天他会再回到它身边来的。这年,容庆十九岁,容强十七岁。 容强在镇上的高中部的办了寄宿,他读书读得晚,十七岁他刚进高二,同班的同学中他的年龄是最大的,加上家庭窘迫的原因,他很少笑也很少与人交流,学习成绩倒一直是名列前矛,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他的大哥。容庆在镇上一家小饭馆里做伙计。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从指缝中滑过,转眼又一年的春节又来了。 除夕这天夜里,两兄弟顺着镇子通往马漠村的一条小路慢慢地走,遥远的村庄在星火中聚在一起,天上的月亮乌乌的吊在那里,凉凉的并没有因为是过年而平添几分欢悦。兄弟俩坐在一个小土丘上,想着远方的弟妹。“哥,我不想读了,我想与你一起挣钱,让弟妹早一天跟着我们。”“说什么,我一个人耽误就算了,怎能再拖上你,你好好的读下去,再说,只有不到两年,我就能看到你上大学了。” 路过几堆土坟的时候,一只硕大的夜鸟愣的一声惊叫着,从坟头飞起,在容强头上用翅膀煽动了几下,容强不自觉得闭上了眼睛。容庆看到那只大鸟慢慢吞吞地在他们面前的低空处徘徊了几下,然后悄声无息的飞往远处了。容强睁开眼睛骂了一句:“日怪了,这死鸟从哪里冒出来的。”容庆没有说话,心里有一丝隐隐的不快,大过年的怎遇上这鸟?后悔不该带弟弟走这条路,他拍拍容刚的肩头“没事”两兄弟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山头的稀泥半滑着回到镇上。此时,镇上到处零零碎碎地响着“噼叭、噼叭”的鞭炮声。在大过年时,两兄弟第一年没有家的感觉。 这学期开学,班主任往班上领回位新同学,一个面如雪李的女子。她穿着水红的衣服,脸色苍白的如同一块雪团一样正在慢慢的融化。小小的身子,胸前却鼓胀得高高的,容强看到她好象看到当年在家乡看到的那棵小杨树在风中飘摇的样子,那一刻他有一种眩晕和炙热的感觉。这个叫艾红的女孩子,一加入这个集体就带来了一种类似祸水的开始。班里的男生开始在各种场合谈论她,她的眼睛是如何的撩人,她的鼻子是如何的讨人喜欢,她的胸脯是如何让人想入非非。一个个青春燥动的心因为艾红的出现就象火种落在干草堆上忽吱吱的就燃了起来。艾红偏偏又在纤细的外表下扬溢一种风情万种的昵态,她喜欢侧着脸不确定地朝着观注她的男生们露出她一口洁白的皓齿,然后发出脆脆的笑声,让每一个男生都误以为这个回眸是给他一个人的。她还会刻意地把衣服的腰身改得很贴身,刚好把她已经发育成熟的线条和她懒懒的小蛮腰给 完整地显现出来。班里女生都背着她叫她小狐狸精,说她之所以明白这些挑逗男人的技俩是因为她有一个放纵的母亲。她们一面在背地里讥讽她,却又一面偷偷的学她的样子,对着镜子找自己动人的地方。 容强也不自觉地被卷入这场祸水的诱惑中,他第一次在晚上睡着的时候痉挛般的醒来,坐在高低架的铁床上喘着粗气。他拎着湿湿的短裤一个人偷偷摸摸逃到洗漱间时,他内心压抑着一股无处发泄的冲动,他对自己的这种肮脏的念头没有一点办法。他想过找容庆说说,却没有勇气开口。好几次在容庆做活的小饭馆门前,容庆看到容强,拖着他进去吃面,他也只是低着头用很快的速度把面吃完,又什么话也不说的离开了容庆。 开春之后,天一直下雨,漓漓拉拉的持续了一个多月,下课了,外面湿着没地可去,同学们都缩在教室里,艾红的光茫将小小的教室里罩上一层层淡淡的光。她的笑声成为课间男生对女生最美妙的幻想。许多男生围在她的左右,容强因为个子高一直坐在最后一排,他就看着他心目中的那份美丽有意无意的纠缠着他的心,那种莫名的失落与妒意一次次泛上他的心头。 有一次,艾红上课迟到了,语文老师正在讲《岳阳楼记》,“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报告”艾红的声音出现在教室门口,她的水红的衣衫让雨水打湿了,湿湿的贴在她丰满的躯体上,因为走得急,她的胸脯一起一伏地抖动着。那时的女生穿的是棉制的小衣,所以让雨水一透,刚好把两只乳头给露了出来。她的头发也湿湿的,发梢正滴着水,苍白的脸庞显得更加的透明。 “要命”班里的男生一个个瞪着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把眼睛留在她身上。艾红转身落座时,又无意地掀翻了后桌同学放在桌上的书,她转身低头下去拾课本,那两个小鹿一样的小东西刚好从露着的衣襟处显了出来,容强的座位正好对着她弯身的方向,看到那两个小东西,心就咚咚的就跳了起来,整堂课他面前老晃动着它们的样子。容强感到自己是要出事了。 一个晚风习习的夏夜,燥热的天因为这一习凉风格外的让人心旷神怡。下了晚自习,侯军、程鸿、曹满江来了容刚面前,“容刚,满江约了艾红出去吃夜宵,一起去吧。”“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好。”“走吧”半推半就间,容刚跟他们一起来到了镇头的一个小吃店。不知道是谁开口要了清酒,艾红与他们一起嘻嘻哈哈地把三瓶清酒放在了桌下,几张脸让酒精熏得红红的,话也多得有些放肆了。从小吃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程鸿说:“上我家去住吧,回学校进不了大门了。我父母不在家,只有姥姥一个人。”到他家要经过一片小小的土丘,那晚月光很好,白亮白亮的。艾红的脸红红的,步履有些零乱,她的手让他们三个交替着牵着,容强跟在后面看到她的身影象月下的一株刚抽芽苔的青菜。 “我们做个游戏吧”“什么啊?”艾红的带着些呢喃的叫声激起了一种欲望。容强呆在了那里,他听到艾红的声音从呢喃变为尖叫,她是在求救还是在呻吟,容强分不清楚,也没打算去思考,他木头一样的楮在那里,他听着艾红的声音在空空的夜中飞荡,有一种迷乱与陶醉的感觉。他看到在白惨惨的月光下有些鲜红的东西一滴滴地落进黄土里,艾红的酮体摆在月光下是那样的洁白与圣洁。真的好象大哥在自家菜园里种的那些被晨雨渗润的青菜,那一刻,他的耳朵里失去一切的听觉,只是迷迷乱乱的无节制的看着在他面前的那样的艾红。 “容强,光站着做什么,来试试啊”他们哄笑着把他的长裤给褪了下来,然后把他推倒在躺在有些杂草的黄土坡的艾红身上。容强高大的身体压在了软软小小的女人的身体上,他看到她的眼眶里流下的如同露珠的泪,他很奇怪为什么会听不到艾红的哭泣声,他很奇怪为什么贴近了那两只让他心怡的小鹿的时候,他反而没有了在课堂上的那种暇想的冲动。他勃发的青春的幻想一下子从云端落了下来,他突然觉得胸口憋得出不了气,他晃晃悠悠站起来,他把被他们扔在小枝丫上挂的裤子取下来,回首望望了还躺在土上的艾红,容强有一种美丽的东西被活脱脱给拨掉了皮的感觉。他光着腿拖着裤子,在月光下朝着山坡上爬去。他的面前好象又飞过那只大大的黑鸟,有一股瘸败的味道从喉咙里窜了出来,呛得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待续)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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