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时代
36。24。36,这是任何一个男人也无法不心动的曲线。但是很遗憾,它不属于我。
我的曲线要在这个数据上再乘于2。
所以才以30岁的高龄待字闺中。 也不是困难到没有一个男人肯求婚示爱,但我不愿意去满足一个男人只是为了找一个雌性动物的愿望。所以菲虹老是嘲笑我不知 天高地厚。在她的眼里, 我是没有资格挑三拣四的,无论什么样子的男人肯向我身出援助之手,我都应该感激涕零。菲虹是我唯一的好朋友,从上小 学一年级到现在.她什么难听的话都敢对我说,她知道我不会生气。那倒不是说我的胸怀和胸膛一样宽广,而是因为习惯了她的表达方式,我知道,她是真心想让我完成一个女人正常的人生历程 ,我们没有一般同性 朋友通常难以避免的嫉妒或猜疑,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女人,这也是我几十年如一日地喜欢她的原因。
当阿通在电话中拼命要求见面时,我知道,我又要面临重大打击了,这打击从懂得怀春的时候,就一直伴随着我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既然彼此愉悦, 就迟早要从虚拟的网中走出来的,毕竟QQ上的爱情,就像一幅水果静物画,尽管美轮美涣,但在大多数的时候,却 比不上一块烧饼的香味。
所有的托词都已用尽,直到他开始怀疑我的诚意,逃避之路到了尽头,我只有去面对了,他诧异或失望的脸。。。。。
后退为结束,向前即死亡。
当我艰难地吐出“好吧”,心像是突然被人重击一拳,疼痛难忍。我扔下电话, 如置身深渊。
我在一家杂志做编辑,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在网上溜达,但并不屑于聊天。我的邮箱里,总是有无穷无尽的 稿件等着我临幸 ,与此同时,我还担当了杂志论坛的版主,我不像别的女编辑那样,不是谈恋爱就是结婚,要不就是生孩子离婚。。。。。。“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主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不到一点她的同情心,除了要应付社里内部的明争暗斗外,她家里那条看不见的战线更令她心力交瘁,据说她正和一个小她20的女人争老公,战争之激烈,可想而知了。总之社里的女人除了我,业余时间几乎都是忙着。 “要是女人都向你那么优秀就好了”。在新年酒会上,她向我敬酒,由衷地赞叹说。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因为我不仅 年年都是无可争议的先进工作者,更难得的是若女人都如我这样,她便不会有 眼前这般的刻骨之痛 。 我说道:“哈,即使我工作不努力,我也可以凭借先天优势为社会做贡献,至少是在安定团结方面。”主编表情严肃的颔首,表示同意。
所以我别无选择地接下了论坛版主的活,来这里发帖的大都是给杂志投稿的,主编要求,为了活跃人气,尊重作者,必须每帖必回。我和阿通就是在论坛上认识的, 他对我编发的一篇文章的观点进行批驳,我不服,进行反驳。每次我发完帖子的时候都不肯走,直到看见他回了帖以后才放心的下线,然后静静地在脑海里酝酿反击他的论点论据,以便在写回帖的时候能一气呵成。那段时间,我们的论战吸引了大批的围观者,论坛的人气也因此大幅上升。在交战中,可能是他觉得这样一来一回的方式太不过瘾,就挤上了我的QQ, 在论坛上我的QQ号是公开的,为的是方便和作者谈稿件。当有请求加为好友的讯息传过来,我打看一看:“你好,我是阿通”时。我曾经迟疑了几秒,他不是我的作者, 加他何用?但渴望了解他的念头占了上风,他的文章冷静理性,而不像我一样语气尖刻,咄咄逼人。
“你好,你是个美女吗?我喜欢美女”。
他一上来就如事说,似乎忘了论坛上的硝烟。
“有人和你说过我是美女吗?”因为心虚,我极端的敏感这这样的话。
“你的名字和你的文章都告诉我你是,实际上我对美的定义很广泛。”
我给自己起了个令人想入非非的网名“眉色如黛”。
“抛开外貌也能谈美吗?”
“有时候可以”。
“哈,有时候?那就是不可以了”。
“ 性格和才华也能让人心生爱慕的,要是再加上一点美丽,那就我的福分了”。
“那你一定是个福薄之人。”我尖酸地说。根据多年和人饶舌的经验,我 觉得自己应该首先站在上风。
“除非你不是个女人,否则我就是个有福分的,因为你有兴趣和我交流。”
“我还有兴趣嫁你呢,娶吗?”
“荣幸之至,那样我们吵架就太方便了。我会嘴下留情的”。
一说到婚姻,心情就莫明的坏了起来,“讨厌的男人”我在心里暗骂到。
“对不起 ,我要工作了,回聊”。
“工作?现在?”他诧异的打出了一排问号。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是的,我要看稿,我的工作从午夜开始 。”
“哦,这样可不好,熬夜的女人老的快。”
老的快?我巴不得明天就八十,没人会认为一个胖老太太有碍市容的。
“明天我等你,我们接着聊”。
我冷冷地敲出一行字:“不必了,有什么要说的话贴到论坛上吧,我会回帖的。”
丑陋的女人一般都很敬业,这个定理是菲虹以我为基点推理出来的,我很以为是。
“不,有些话只想让你知道,明天我等,你什么时间来都可以。”
他送来这句话后,QQ上的头像的色彩旋即消失了 。
我打开邮箱,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稿件,突然心乱如麻。
关机,发愣。然后发疯 地翻箱倒柜找吃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前天我刚刚制定了第N次减肥方案,除了水果,什么吃的也不能往家里带。苍天怜我,终于在冰箱的冷冻层里发现了以前买的一块排骨,冻的比铁还硬。我把它洗洗,扔进微波炉解冻,然后放进锅里,加上作料,做这一切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当浓浓的肉香飘到鼻孔时,我仿佛迷失了心智,一头扑向汤锅。
等慢慢想起自己是在干什么的时候,一锅排骨已经汤水无存了。
我神志不清地吃了一锅肉,在午夜12点。
我捧着锅,不由咯咯轻笑:茫茫人世,谁让我心动?好吃的东东啊!!
去他妈的减肥!!去他妈的男人!!
带着一嘴的肉香,一夜好梦。
早上7点就被菲虹的电话闹醒了,这才想起昨天约好了一起去房地产公司看房子的,没男人尚可忍受,没房子可真是度日如年,在南方这种酷热的城市里,每年我都要拖着沉重的身躯在烈日下搬几次家。 这几年我靠一只秃笔挣了不少外块,令女人挥金如土的时装和化妆品骗不走我一分钱,所以钱在存折里堆积如山(菲虹语,其实连一套小户型的房钱都勉强)。
还在漱洗中,菲虹就赶来了,一进门就象猎犬样四处查看。
“找什么啊,男人都在大街上,我这里没有。”
“你屋里有股什么味”。她盯着我,一脸狐疑。
该死,昨天晚上炖排骨忘开抽油烟机了。
“是肉”!!她悲愤地说,“你又管不住自己了,再这样下去你可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啦!”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从一名职业美女的角度来表示她沉痛的心情,就如政客看阿Q。
菲虹身着一艳色旗袍,一扭一扭的跟着我下了楼。我们一起出去的时候总是我在前她在后。不是我不愿意当她的陪衬人,而是她扭的往往让我不知道该迈那只脚,我当然不能跟着她扭,否则会把马戏团的老板给招来。 菲虹有辆浅蓝色的爱丽舍,和她今天穿的这件衣服色彩反差很大,但美人就是美人, 越是奇异色彩就越能显出与众不同来。我爬进了车后座,独享这三人空间,其实我更想坐前排,但她从来都不让,说影响换档。
七年前我和菲虹 一起来到这个城市,我凭借几本很有分量的获奖证书,很容易就在一家国内有名的杂志找到了职位,现在已经是编辑部的主任,成了左右杂志风格的 人物。而她则是在水里游泳的鱼,一会换了工作、一会又换了男伴。
菲虹就像是精品店里的镇店之宝 一样,做工精美但要价虚高,所以也在小姑独处。
可美的东西即使人们不买,也总是想拿在手里赏玩一番的,因此她身上并没有和我一样落满了尘埃, 也很轻松地就拥有了房子和汽车,这是我和菲虹本质上的不同,我熬干了油才赚来的东西,她一个浅笑就能得来。
我们都很有成就感,可也一样都很寂寞。
一上午跑了6家房地产公司,看了20多间样板房。最后我和菲虹都相中了华歌小区一套80平米的二居室,位置、价钱、房型都和我预想的差不多,并且已经完工了, 是 现房。
“我看你就订了吧”。菲虹催促我说,这是我们预谋好了的,如果相中了房子,就唱双簧,好压房价。
于是我假装犹豫,故意说些挑毛病的话:“这个户型主卧不朝阳啊,这样的话我永远也享受不到太阳晒屁股的感觉了。”
“天,你还真拿自己当上帝了,我可不是你的天使啊,再挑我不伺候啦。” 她向我挤眉弄眼 :
“你知道我耽误了多少约会吗?想让咱俩一个也嫁不出去啊!”
“我那里敢存这样的坏心啊,我还指望你嫁的时候能买一送一,把我也带走呢。”
“你以为你是谁 ,是达板城的姑娘还是韩红啊?”
我们一唱一和的演着戏,把售楼小姐晾到了一边。她似乎很想拉我这单生意,低声对我们说:“这栋楼原来是送全套家电的,现在优惠期已经过了,不过我知道经理手中还留了几个指标,你们要真想买房,一会我和他谈谈,看能不能 争取来。”
我心头一喜,按现在的标准,全套家电值2、3 万呢,更何况这个 小区在我们所看的房子中是最满意的,不送也想买。
“如果有家电赠送倒可以考虑,不过我和成功花园也谈过,现在在你们两家犹豫呢”。我装模做样的说,生怕自己表现的太贱了。
“你可以再考虑的, 不过现在这个小区已经 签了60%的合同了,再晚怕没有称心的楼层和朝向可挑了。”
“你现在就去问问经理,我们得看看可以优惠多少再做定夺”。
“好的”。售楼小姐走到服务台拨了个电话,说了一阵后,她放下电话对我们说:“真抱歉,那些是留给120平米以上的大套,现在小户型没有了。”
“真是岂有此理,原来有现在一样也可以有吗。怎么朝令夕改啊?你们就这样做生意啊?还讲不讲信誉啊?”菲虹双手抱在胸前,开始了她的拿手好戏——胡搅蛮缠。
“这是公司的规定,我无能为力的。”
“公司也不能出而反而啊,有承诺就得兑现吗,人家看了你的广告兴冲冲的来了,你们一句:‘对不起,优惠期已过。’就把我们打发了?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啊!”
“ 二位也看过不少地方了,可以再权衡权衡的”。小姐的微笑依旧,于不动声色中下了逐客令。
“什么意思啊,不要店大欺客好不好,你们对上帝就那么不负责任啊”?
眼见着菲虹把那售楼小姐的职业微笑逼成了哭笑不得,我索性溜到一边看楼盘模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嘴上的功夫我是不必担心的,能和她讲明白道理的人还未出生呢。这就是我们俩的特点,一个口拙笔利,一个嘴刁牙尖,上学的时候有名的狼狈组合,没有人能 在我们的口伐笔诛中不落荒而逃的。
这个小区楼与楼之间距离很宽, 在现在的住宅区里可不多见,有的开发商恨不得把楼盖的让人扁着身子走。整楼以褐色为基调,感觉沉稳大方,有一种大家风范,小区内花园、儿童乐园设施也很到位,将来我要是有了孩子,带他在楼下晒太阳、做游戏,多温馨啊。 我看着楼盘模型,思想开始游走,不知不觉的就沉浸瞎想中 。。。。。。在菲虹洋洋得意的声音之外,我突然听到了一声非常悦耳的男低音:“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吗?”
我抬头一看,她们身边已经站着一位男人,中等身材、鼻直口方,一身看似随意,但却很昂贵的体恤、休闲裤把他衬的气宇不凡。他说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而不是那种带着尾音的拐弯抹角的南方普通话。
“华总”。售楼小姐委屈地叫了一声。“这位客户想买的小户型优惠期已经过了,我在向她们解释。”
菲虹看见身边站着一位这么养眼的男人,立刻气短了不少。
“是的,是的。我们想让贵公司照顾一下吗,都是工薪阶层,不容易的。”
“感谢你垂青华歌,具体的优惠标准你可以找销售经理谈,再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向我投诉。”
“我叫华海帆,这是我的联系电话。”他说完,递给菲虹一张名片,然后转身穿过大厅,向电梯走去,当他经过我身边时,我们的目力对视了一下,突然,好象有一道白光从他的头顶飞出,迅速钻进我的头顶,好奇怪的感觉,刹那间我们都迷茫了,因为我也感觉到了,他的略微一怔。他冲我笑了笑,然后走进电梯。在当电梯尚未关闭的那几秒内,他的目光始终在盯着我看。
是的,他在看我,而不是美女菲虹。
我和菲虹走出华歌销售部,她一扫刚才的亢奋 , 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
路窄车多,走的很慢。
我们沉默着,各自心怀鬼胎。
在路口等绿灯的时候,菲虹一拍方向盘,对我说:“刘扬,你一定要买华歌的房子!”
“为什么”?
她冲我扬起了手中的名片:“我要嫁给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