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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萝卜,绿青菜(1)
[楼主] 作者:莲的掌心  发表时间:2003/08/17 17:43
点击:574次

 

   题记: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容庆不明白什么是该爱的,什么是不该爱的,他只是想着做他自己感受到的事情,哪怕那样的事情在别人眼里不值得一提,他还是愿意去做的。

         红萝卜,绿青菜

             (一)

村子还是老样子,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它还是原来容庆十九岁走时的那个样子,村头的那口破钟仍然挂在那棵老得斑驳的榕树上,系钟的铁丝已经深深陷入了榕树的枝干,长进了它的躯体里,融为一体。榕树老了,钟也老了,钟是很久不用了,原来宏亮的钟声是村庄的一种召唤,召集村子里人劳动和开会,讨论村里的大事小事,都与这老钟有关。现在没人再用它了,在村里的人眼里它已经象一个被遗弃的记忆被挂在那里,什么意义也不存在了。可是老榕树还是在春天发出嫩嫩的枝丫,在秋天落下金色灿烂的叶子。一个苟且活着的与一个正在死去或者已经死去的物体捆绑在一处,显得那样的凄凉的苍凉的无助和萧瑟的无奈的自然。

容庆回来的那天,走近村口第一眼还是看到了那口挂在老榕树下的老钟,榕树的树干有些干枯,一道道的沟壑深深地从树枝头一直落到树根处。昏昏黄黄的迟暮的阳光下,老钟发出的有些酸涩的沉厚的铁锈味道还是那样浓烈地在村子的黄昏处包裹着所有的从村头走进村尾的生灵们。

容庆抚摸着树干那些斑驳的沟壑,想起那天背着小妹在树下哭起叫弟弟妹妹回家的情景,忍不住的泪又掉下来。

容庆是家里的老大,他很小就承担起了对一个家庭的责任。当他不到十六岁时,父母在挖煤的时候,让一个哑炮扔在了山梁上,抬都没办法抬出来,容庆围着那四个弟妹,哭得象秋风中瑟瑟的落叶。他们不知道从今天之后到哪里去寻他们的父亲母亲,到哪里去找属于他们年少的亲情的快乐与歌唱。村长说:孩子们,别怕,有我们呢。村里好些人都跟着一起哭,在那个荒凉的只剩下干草的山梁上,哭声象黑色的河流从天际一直流到山凹里。

父母的尸首被留在了山梁上,没法子找出来。村长说,因为矿洞太窄,如果要去挖容庆父母的尸首出来,可能会让别的人再埋进去。容家在村里是属于外来户,没有什么亲戚,唯一一个舅舅也多年前因为他喜欢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一气之下离了村子。容庆没有抬眼看村长,也没看周围对他们讲着关怀的话的人们,容庆知道从今天后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不能靠别人的。他带着弟弟妹妹们对着那个藏在山凹里的坍塌的矿洞叩了三个响头,站起来的时候,额头上粘满黄黄的泥巴。

容庆背着最小的才五岁的妹妹容雨,身后跟着十四岁的容强、十一岁的容刚和九岁的容水,五个孩子从山梁一路哭着回来。他们披着白色的孝衣,在微雨的秋末象一团团暗淡的影子在灰色的天幕下飘浮。从陡陡峭峭的山嵴往下走,几个孩子己乎是手脚并用甚至是用着爬的姿式一步步挪着走下的山,容刚还在路上跌了跤,脸上挂着一道暗红的血痕。弟弟妹妹哭着叫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在哪里?

他们哭得很厉害的时候,容庆突然间止住了眼泪,他把眼泪往肚子里吞,他以心底对自己说:“从今天起,我要照顾好我的弟弟妹妹们,从今天起我容庆是大人了。”从那天起容庆的眼睛变得格外的透亮,哪怕在最难最苦的时候,他也一直守着这样透明的眼神,而有一天正因为这样的眼神让芦花记住了他。

容庆把父母的旧衣旧物整理放在一个包袱里,他拿着锄头在自家的菜地里挖了一个坑,他把包袱放在里面,用土把它们掩埋起来,堆起一个小小的空坟,学着父母在世时给老人烧纸的模样,在坟前烧起冥钱,他让弟弟妹妹们一起跪在“坟”前,他对弟妹们说:爸妈他们有空会到这里陪着我们,他们是上天上去享福去了。以后有哥呢,有哥就不会饿着你们。

星星亮亮地站在云端看着在院落里跪着的几个孩子,那些惨白怪异的青灰色的光贴在孩子们的背影上,冷冷地渗人。谁也不会总在哭泣中过每天的日子,况且是几个孩子。

                 (二)

一切的东西,一切的事情从头学着做起的时候,才发现是那样的不易,以前也帮着父母在田里劳动,但那时只是一种带着几分快意的参与,可现在却得靠是自己一锄一锄的挖出来。容庆第一次知道,这萝卜长成熟需要多长的时间,青菜籽撒在地里要多久才发芽,多久才能挂青。他不得不放下他喜欢的书本,远离他的学校,在田间地头去劳作。很快地他的手臂变得比同龄的孩子粗壮了,掌心也磨起了厚厚的茧。他成天不爱说话,只是埋着头做自己觉得是他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他倔强的脸上挂着坚韧,他明白所有的事情会很难,但他不会对自己说,认命吧。只有到了晚上,看着弟弟妹妹东倒西歪地倒在床发出均匀的酣声的时候,他才一个人默默地走到家里院落的菜地里守着那一畸正长着的青菜、萝卜和父母的空坟低声的哭,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能力,能这样一天天的撑下去,能不能够真得撑到弟弟妹妹长大的时候。

村里的人时不时也来帮忙,也送些面条米什么的,几个弟妹的学费也用村里的提留帮着缴了。容庆知道不能再开口向村里任何人要什么,他对自己说,我要靠自己把弟弟妹妹们抚养大。他天不亮就起来,给要到乡上上学的容强、容刚、容水的一天的饭做好,小心用铁饭盒子把它们装好,一只只放在黄书包。每天就象当年妈妈一样守着房门看着弟弟妹妹高高兴兴走出家门。然后把小雨托付给邻居家的阿婶看着,就扛着锄头到田里做活。到了晚上把圈里的猪喂了,把地里的菜浇了,把弟妹们弄上床,他就着火塘翻开弟妹的课本和作业一边检查他们的作业,一边去温习他曾经的梦想。

有一天,容庆正在地里种庄稼,弟弟容刚急急地跑来,他大叫着:“哥,快,小妹病了。”容庆扔了锄头与容刚一路飞奔回到家里,看到容雨满脸通红,头烧得滚烫。容庆背着妹妹就往村里的卫生所跑,可是村里卫生所只有一个赤脚医生,那天碰巧没在家里,说是约着几个旧交到镇上打牌去了。容庆不知道该把小妹背到哪个地方,他想没法子,只有到镇上了。他叫容刚马上回家把藏在床脚墙壁缝里的父亲用过的小钱褡子拿来,里面装着卖鸡蛋积攒下来的二十来块钱。他背着容雨在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又从村西头的卫生所朝村口跑。几个弟妹跟在后面哭,村里的人看着这几个孩子这样跑,问怎么了,几个孩子什么也说不完整,只是哭小妹病了。一路跑到村口那口大铁钟下,容庆接过容刚拿来的钱把它们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喘着粗气转身对容强说:强子,带好弟弟妹妹,我带小妹到镇上去。那天老榕树上的斑斑的印痕特别的深,好象一只只落泪的眼睛。容庆背着容雨走开老榕树的时候,就好象听到了它的哭泣声。

背着妹妹走了近两个小时,还碰巧搭了一节顺风车,才到了镇上。来到镇里的卫生院,医生说急性肺炎要马上住院,得交两百元押金。容庆急得哭了起来,他第一次感到孤独无援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在卫生院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容庆紧紧地攥着那张入院通知单,看着躺上长凳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容雨,他不知道该如何办?这里什么人也不认识,我该去找谁?爸妈你们在哪里?他握着小雨的手,那只烫烫的小手此刻就象一只烙铁一样贴在容庆的心上,哧哧地冒着青色的烟。眼泪把他的视线朦着,他看不到前方的路在哪里,他害怕,非常非常的害怕。他好象听到村头那口铜钟“咚咚”的声音,仿佛看到老榕树的叶子在一片片地往下掉,很快地铺满了树桩下。他听到容雨叫哥哥的声音,他哭着冲到医生面前,他给他们跪下,他说:“求求你们,救我妹妹,她才只有六岁。”

他们把他劝了出来,说是这样的情况太多,医院不能开先例,让他赶紧找人想法子,容庆把妹妹背着,他对妹妹说:“小妹,不要怕,哥带你找钱去。”容雨滚烫的身子贴在哥哥单薄的背上,她小小的身体在微风里轻轻的颤抖着,容庆强忍着泪,他对自己说,我要妹妹活着,我要我妹妹活着。可他也只有十七岁,也还是一个没成人的孩子。

容庆想到父母做工的那个煤矿老板就在镇上,父母刚去世时,村里的人出主意让他带着弟弟妹妹到他家里去闹,总能闹出些明堂来。容庆没有,可今天为了容雨他决定去找这个姓张的老板。张老板的家是镇里是显赫的,很容易就找到了。

容庆把妹妹放在门槛处靠着,敲开那扇厚厚的门。他听到有狗的叫声,他还没踏进门,那张个头齐他肩头的大狼狗就窜到了他的面前。有人问:“你找谁?”容庆说,“我有急事要见张老板,请你们让我见见他”那人说:“张老板没在,他去县里了”说着就要关门。容庆用手支着那扇门,他知道如果它关上了,他就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想法子了。“你让我见见他家里人好吗?我真的有急事,求你了!”“是谁那些么吵”一个穿着大红对襟的四十来岁的妇人从里面走了来,“你吼什么,死人啦?!”“婶子,我有事找你。我是马漠村容司堂的儿子,我叫容庆,就是前年死在煤窑的那对夫妻的儿子。我妹妹病了,我想向您借点钱,两百块”

“两百块!你当我开钱庄呢。你们家的安葬费和赡养费我们可是一次性付了的,你还想来讹我啊!你也不问问我王金花是谁?这年头什么人什么毛病都有,你以为用你这点法子就能向我讹钱?你父母也不知道是如何养你们的”

她骂骂咧咧地数落着,容庆用牙齿咬着下唇,已乎要咬出血来。他忍着,忍着,为了容雨,他把泪关进眼睛里,他一直等着她骂完,然后说:“婶子,随你今天怎样骂我,我不拿到钱我就不从你家出去”      她“呸”的一声把一团黏痰吐在地上,用脚吱着,发出难听的让人恶心的声音,她骂着“小兔崽子,你还要翻天了,老娘今天就是不给你又怎样了?”

“妈,你又在闹什么?”一个穿白衣的清秀的女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眼仁黑黑的。她转身时就看到了容庆那又透亮的眼睛。

“妈,把钱给他。”“凭什么给他”“你给他,妈,人家有急用”

那个女人骂骂咧咧地从屋里取出一沓十元的钞票扔在容庆面前,“拿去,当做喂狗了”。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在容庆面前飞舞着,又一张张落在容庆面前,容庆知道他只要蹲下去,就可以拿到给妹妹住院用的钱,但为什么他没有跪下去呢,事后许多年,容庆想到这件让他记忆一生也遗恨一生的事情时,他无法说服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当时芦花站在那里,用眼睛看着他?

当时,容庆气的脸也白了,他狠狠地看了那女人一眼,他也狠狠地“呸”的吐了一口水在地上,什么话也没有说,一个剑步冲出了门。他把容雨背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条巷道。

容庆背着妹妹在镇上的街道上走,妹妹摊在他的背上,他的腿一点劲也没有,他不知道他该做什么,他又该走向何处。不知不觉又走到卫生院门口,他听到有人在说,“卖400cc血才150块啊?”

容庆突然有了希望,他高兴地背着妹妹,他对妹妹说:“小妹,哥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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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楼]  作者:莲的掌心  发表时间: 2003/08/17 17:50 

回复:试着和小雅的玉米的,怕是免不了牵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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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  作者:小雅无尘  发表时间: 2003/08/17 20:24 

回复: 一直在暗中期待着……

看过后心酸,羽化的文笔我不能比,故事性很强,有点象那个我的兄弟姐妹们,开篇已是很感人了,让人真的想读又不敢读。怕看到悲惨的结局。

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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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http://sqing.xilubbs.com
 [4楼]  作者:渐江帆  发表时间: 2003/08/17 23:24 

惨无人道:(

一样的天空

不一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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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  作者:清风吹笛远  发表时间: 2003/08/19 00:08 

回复:容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只是想着做他自己感受到的事情,哪怕那样的事情在别人眼里不值得一提,他还是愿意去做的。

    他对弟妹们说:爸妈他们有空会到这里陪着我们,他们是上天上去享福去了。以后有哥呢,有哥就不会饿着你们。

    两段话放在一起,容庆是一个如此复杂性格的人么?真不知道他以后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倘若如此,真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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