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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子祠是梦 汨罗江到达楚塘快进入洞庭湖时突然变得舒缓而开阔,两千多年前三闾大夫屈原就在此怀沙投江。后来为了纪念屈原,在江边玉笥山修建了屈子祠,历朝屡经兴废,到文化大革命,祠内文物几乎破坏殆尽。屈子祠改为了楚塘公社中学,且已成为风雨飘摇中快要坍塌的危房。 1978年,政府决定重修屈子祠。我父亲这年平反,被派往那里负责文物恢复工作;这样我们半个家就临时安在了屈子祠。平常周末我从学校回外婆那里,逢长假或要取钱的时候就去屈子祠。 我高中学的理科,对《楚辞》《离骚》不感兴趣,对那里的建筑、绘画、雕刻、楹联、碑文、掌故、传说凡此种种,只要是老爸奉若神灵的东西,对不起,我一概不感兴趣。单位上和周围的熟人都叫老爸“屈爹”,他已经到了开口闭口三句话不离屈原的程度。一有空,老爸就要给我叨叨他的屈原。记得刚到那里,他便领着我去所谓的屈子祠八景,一一告知我来龙去脉。我却只对一个地方感兴趣,那就是独醒亭,取自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 暑假天热,我就常去独醒亭,拿本书先是往亭子的长木凳一座,郭沫若和赵朴初老先生题的碑文虽然很是潇洒,可我还是更喜欢香樟掩映的林子里,悠悠爽爽的南风,以及树枝上众鸟的啁啾和满耳的蝉鸣。不到五分钟我便把书枕着头躺下,透过树冠漏下的天空,觉得眼睛有点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要没人来叫我,至少要睡三个钟头。独醒亭此时成为了我的酣睡亭。不过我的青春却是在独醒亭里醒来的,一次午睡将醒未醒时,下面第一次出了事故…… 屈子祠院子中间有棵歪脖桂花树,树冠差不多占满了半个天心。每到仲秋花开,树冠好像是楼上打翻了一斛黄金粉,香飘数里。我要是赶到了,就要把被单铺在地下,然后用竹篙扑打树上的桂花。收取来的桂花晾干后送给外婆去做桂花糖或是桂花茶。 在屈子祠我还是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那就是把父亲画的工笔重彩连环画《屈原》临摹了一遍,学了点工笔人物技法。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家还在那里认识了一个老人——附近村子里的一位善良能干的老太太。后来我爱人生孩子,七十二岁的老人专程来伴月子,为我解决了天大的问题。去年我托母亲去看老人,可惜老人已患痴呆,什么都不记得了。 屈子祠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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