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儿子蒙了

    傍晚我在洗头，突然来电话，只听得先生与儿子低咕了一声：“你暑假放假到现在只上了一节英语课？”，接着是儿子的支吾声，可是我的心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拿着毛巾覆盖在湿漉漉的长发上，快步赶到客厅，抢过儿子手中的话筒：

    “你好！我是他妈妈，请问你有什么事？”
对方清晰传来对话“哦，我是少年宫的吴老师，你儿子是否报了‘小博士英语’兴趣班？”

    “是啊！”

    “可是你儿子开学到现在，只见他来上过一次课，前几天我打过电话没有打通。”

    犹如五雷轰顶，瞬间我思绪翻滚，但是努力克制自己，继续保持平静的声调说：“谢谢你与我们家长联系，我天天在家，我们每天送他到学校来读书，居然没有上课？”

    “对，就上过一节课，我以为他有事不上了。”

    “那你们上课日期具体安排？”

    “我们逢双号上课，今天正是22日。”

    “哦，麻烦你提醒我们家长。”

    搁下电话，我直视儿子的脸，用发颤的声音逼问：“最近兴趣班到底有没有上课？没有上课，送你到学校门口后，你在哪里玩？”

    面对默默不发一言的儿子，愈激起了我的愤怒，我厉声喝问：“说！”

    儿子自知免不了一场暴风雨，只得低声嚅出：“我一个人在玩泥巴，看蚂蚁。”

    我们被儿子蒙了半个月，一无所知，若不是老师电话，还被继续蒙在鼓里。为什么会如此？以前他从来没有逃学过，可是现在人越大心越野，开始蒙混开始欺骗开始做我不可预料的事，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心胸愈堵愈慌，气不打一处使，我顺手取下毛巾，向儿子的小腿狠狠抽去，边抽边问：“我们出了钱让你去读书，你一个人在外闲逛，还逃学撒谎不汇报？”又数落着“你这样做，可知道爸爸妈妈有多伤心？你为什么这样啊？”

    儿子虽然被我抽了，自知理亏，也知有事发东窗之日，承受着几秒风雨的袭击，没有流下一滴泪，轻声自辨：“妈妈，英语你要我报名的，我不喜欢。数学是我自己填写的。这几天我很累，不想听。”

    “还不是因为你英语成绩不够理想，妈妈想通过假期补习，提高文化呀。累？我已经劝你别早锻炼了，早晨在外玩已经够尽兴了，早饭解决的时间都紧张，兴趣班上课你不是迟到就是缺席。晚上呢？盯着电视屏幕不肯离开。难道我希望你累。”我紧接着问：“你以前见过妈妈这样气过吗？你怎么愿意妈妈生气么？”几分的怒火燃烧过后，我颓然摊坐在书房的转椅上，命令儿子：“做完今天的暑假作业。”一数落他“以前天天催你当天作业当天完成，当耳边风。”

    儿子默无声息埋头写字了。而我顷刻间觉得苍老了，头发凌乱，两眼发呆，心灵空白，四肢无力。养儿到今，却被儿蒙。回想近来，曾心中窃喜，儿子这个暑假丰富多彩，早晨间隔学习英语数学，下午到学校帮助老师练习打字，晚上完成作业吹奏笛子。中午闲暇随他吃玩，黄昏时分任他看电视。每日上午十点多，听到门铃声，我总是欣喜跑到门口：“宝贝，你回来了！”儿子扒掉上衣，冰箱中取出一根冷饮解渴。我上午安排好家务事宜，下午便一直挂在网络上，不是流窜到西陆BBS，就是钻进聊天室。总乐着这个暑假逍遥自在，无枷无锁，兴致所至便贴些心情文字自娱自乐。灯光下有时也喜欢信手翻看大家之言，或则放飞心灵，于明月下斜栏独语。

    然而今晚的夜有着阵阵雷鸣，有着闪电，搅拌着我的心。往常长长的书桌上总是伏着我们母子的身躯，今天也同样伏着，我展不开一卷书，我抬不起一双眼。情不自禁潸然泪下，网络给了我什么？为什么我如此留恋？是一片片不堪回首的往事。而儿子是我一生的期盼，是我的未来。没有教育好儿子，我将一无所有。养不教父之过。网络应该是我万事和谐后的生活点缀，我现在对儿子的关注太少了，有时他问我一些问题，我耐心不多，也怕他依赖性太强，总是丢给他这句话：“儿子乖，聪明，自己动脑筋。”有时儿子会莫名其妙的飘出一句话“妈妈，人活着有什么意思？”乍听这句话，我惊骇无言，但是我信口安慰：“孩子，人活着要学习各种新本领，感受生活赐予的美丽与乐趣。”今日想来，我的安慰多么苍白多么无力。儿子最大天性是玩是乐，他喜欢自由自在，他还沉浸在动画王国里，沉湎在神话传说中。一本《聊哉志异》读了三遍仍不释手，而书架上我的廖廖可数的中外名著，却是不愿意触及，扔给他《鲁迅小说集》，翻至一半回敬我“有些地方我不懂”。在学习上，我们鼓励儿子争做领头羊，儿子反问：“为什么我要最好？”哎，儿子推崇“不为最先，不耻最后”可怜我们还一个劲把他往前推。我们为了让他能够适应这个社会的发展，认识人际间残酷竞争，总希望孩子学习更多的知识与技能，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概天下为人父母者总对子女事忧心忡忡，先子女之忧而忧，后子女之乐而乐。

    今晚的我脑子昏昏然，被突如其来的事击晕了，似乎大病了直不起腰。但是还有一点时间概念，拔去儿子手中的笔，说道：“吹笛子了！”

    先生见我真的伤心至极，接过我的教育棒，指挥儿子吹奏哪首曲子。依次温习了《陕北好》、《朝元歌》、《活指调》、《喜相逢》，儿子时而看谱吹奏，时而和着复读机鸣响。儿子不敢撒娇不敢多提要求，井然有序清脆悦耳完成了每一个曲子。婉转的笛声慢慢得抚平了我心头的忧虑悲伤，也唤醒了肩负的责任。

    我要撑起精神，晓之以理，使儿子明白犯了什么错，分析此错的危害性，并且让儿子作出承诺不可再犯，另附加完成观察日子一篇《蚂蚁》，只有这样全家方可塌实安睡。

    第二日，我只在网络随意走了片刻，午后儿子帮老师打字的任务结束了。我抓住时机帮儿子补习逃课遗留问题，读句子查字典求理解。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儿子兴趣班回来后，我多了一个心眼——抽问儿子一天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