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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竹谷

[楼主] 作者:『倚修竹』发表时间:2003/07/07 2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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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竹谷的传说
前言：
有一种植物，一生只开一次花，花谢了，它就死了，也许是因为造物主一直想让它做自然界“永远的少女”：所以竹子开花之时就是它的忌日，它的花并不美，没有绚丽的花瓣，也没有鲜艳的色彩，可却是它生命中的唯一一次，这就是竹。

                    序
    那是一个叫灵竹谷的地方，住在山下的人偶而会听到从幽谷深处传来凄恻的洞箫声，幽幽而呜咽，孱孱流淌在山涧深处，很多路过的人都说，里面住着一个会吹箫的仙子。可是没有人看到过她的芳踪，其实里面住着一个年轻的书生，他曾在那儿建过一间竹舍，他一直在谷中等待一位他曾深爱过的女孩儿，可是那个女孩儿一夜之间突然不见了，消失了，也许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那个女孩叫竹。
             一
    绝代有佳人，深居在幽谷。
    那个叫竹的女孩儿，是由一株千年的竹化身而成的。她已经拥有了一千年的日月光华，是一个竹妖。在一个有月的夜晚，她终于轻盈地从竹的枝节中脱身而出，离开了束缚许久的草木之躯，具有了人的形体。
    记忆中一直有一份怜惜的目光，那是菩萨的。
    在一千年之前，那个山谷还不叫灵竹谷，那时她只是一颗翠竹，一颗修长而挺拨的翠竹。对她来说，只要有一弯冷月相伴，一溪清泉相衬，已是知足，她过着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她也喜欢这样的一种恬谈清冷。
    一日，有菩萨路过，他轻拂着竹的枝叶低声问道：“竹啊竹，你有欲望吗？有爱的意念吗？有情的困惑吗？”
    “是菩萨吗？呵，我没有，不是说‘无欲则刚’吗，有了欲念怎么有如此这般的挺拔和刚坚？”她答道。
    “很好，你有些悟性，有些灵气，”菩萨微微一笑，“做一株不开花的竹子吧，我赐名于你，就叫灵竹吧，这个山谷是你的居所，以后就叫灵竹谷吧。”
    “可是，如何才可能做到？竹子不都要开花，都会死去的吗？竹的寿命可只有百年呵”。
    ”情为孽缘，你如果不去拥有，就不会死去。我会赋与你无情无心的本性，当然还要你自身的修为。只要你可以不沾染那些世俗，那些情爱，你会永远青翠挺拨傲然不群的，甚至有一天你也可以变成和我一样的，你也可以成仙成道的。。。。”
    “可是，不，我只想做竹啊，我不要成仙成道。”
    “你不会一直甘心做一株竹的，记住了，无情无心是你本性。违者只有。。。。”
    “违者只有什么？”
    佛笑而不语。
    她知道佛没说完的字是死。可是谁不会死呢？长生不老就真的快乐的吗？
    “记住我的话，有一天，我会来看你的。”菩萨说完这句就飘然而去了。
    灵竹，灵竹。这是她的新名字。从此她知道自己是有慧根的，是有悟性的。她被菩萨赋予了无情无心的本性，从此爱于她将是奢侈的，只因她空空的心直直的骨，没有了心怎去爱，怎有权利爱？
    终日，她摇曳在只属于自己的绿荫丛中，她日日警戒着自己，只要宁静不要情感。
    她骄傲，因为她是一株与众不同的竹，是一株不会开花的竹，而其他的竹只能长青百年。
    她寂寞，也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也许，美丽的东西都是寂寞的吧。
    一千年过去了，她依然青翠如昔，周遭数不清的竹子长了又死，死了又生，只有她拒绝着开花。
    她清楚，开了花就是死期。她是灵竹呵，她不可能开花。
          二
    “看，多么美的一株竹子，怎么看也和别的不一样，好象有很长久的年代了，这么的翠生生。”是谁在说话吗？对了，是一个袭着白衫的年轻书生。那样的眼熟。好象在梦中曾见过一般。
    而这个少有人烟的灵竹谷，自从这个书生的侵入，就打破了原来的宁静。
    书生在灵竹谷里搭建了一间竹舍，安顿了下来。
    “这真是个清幽的好地方，我可以在这儿安心读书了。”书生自言自语着。
    从此，从清晨到日暮，那个书生时而行走于林间，大声地诵读着《四书五经》，时而坐在竹屋里的桌前细细研墨，写诗赋文，那些诗那些文那些抑扬顿挫的音韵在灵竹谷里不时响起。而竹日日吟听着他的吟诵声。。。。。并随同着一篇篇优美的诗文摇曳着，舞动着......
    夜深了，有一滴滴的泪轻轻划过，顺着竹茎流了下来。“我为谁而落泪？”她问自己，不，那一定不是泪啊，无情怎会有泪？
    声声的竹露滴着寂寞的清响，这样的饶耳，怎不令人痴呢令人醉呢？
    “一千年到了，你可以化为人形了，不过只能在夜半。”冥冥中有声音如是说。
    竹儿凝聚着所有的意念，突然就觉得自己身子好象轻了，轻了，她竟然幻化成了一绿衣的女子。她的额前有一袭薄薄的绿纱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她终于可以自由地走在了这片幽静之中了，唉，灵竹谷怎会有这样的深呢？她走着走着，忽地，有萧声撕破了夜的宁静，是这么的凄婉，是谁在吹奏？循着箫声，她看到了溪边的一块石壁上静坐着一男子，看不到他的脸，只有背影，雪白的裙袂随风扬起，说不出的幽怨。石壁旁有一间竹舍，原来就是那个曾拂过她枝节的书生的家，她知道自己的身上仍有着他指间残留的墨香。
    她真的想再看一看他那张俊朗的脸，可是又不敢妄然打扰，只好静静地伫立在一边听着听着，听得有些醉了，浑然忘记了时间。
    箫声居然就停咽了，那白衫转过身来，“你是谁？”
    她居然就被问倒了，说不出半句话来。她只好默默对视着那双好奇的眸子，然后指了指他怀中的那把洞箫。
    “想让我再吹一曲？”书生问？
    她点了点头。
    于是，那些个悱恻哀怨的声音又一次地响彻了山谷。吹毕，书生又开口了，是好奇的目光，“你从哪儿来？”
    “灵竹谷是我的家。”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有这么答。
          三
    从此，每天晚上竹总会幻想成人形去看她的白衫书生。他那美妙绝仑的洞箫声以及他的诗他的文他的才，种种的一切让她着迷，她知道自己被迷惑住了，她的心被揉乱了，不不不，她是没有心的啊，一定是她的魂魄被扰乱了。真的是情迷心智了吗？
   “我想爱了”，天，是谁的声音，怎么是从自己空空的枝节里发出的？
    不行。菩萨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你想死吗？”
    谁说竹子不会开花，谁说人可以无欲无爱，佛，你又错了。绿衣的竹突然笑了。“虽然我并不想死呵，可是如果是为爱。。。。。”
    “为爱而死，值吗？”这是另一个声音。
    “没有爱，怎生？谁不都是因爱而生的吗？既如此，为什么就不能因爱而死呢？”这是她的声音。
    她好烦好乱。而白衫这时又开口了，“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哪家的女孩儿，怎么会半夜出现在这样的深谷里。不会是。。。。”
    “我是妖，竹妖，你怕吗？”
    “又开玩笑了，怎么可能？不过我也不怕！我喜欢你。”
    “我也爱听你的萧声”“还能再说什么呢？她早就醉了，她低低地对自己诉说着，“我也不怕，我不怕开花的命运。我不怕死。”可是，这些话不能让他听到。
    “让我看看你绿纱后面的面容，好吗？”
    竹轻轻地撩下挡在面容前的那一层薄纱，是一张清冷脱尘略显苍白的脸。
    “你真美。”
    那一晚，她住在了他的竹舍里，没有回到自己的竹的躯壳里去。
    “今夜我是你的新娘。离开了今夜，也许我们将再难相见。”竹默默地对白衫书生喊着。
    而白衫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搂着他的竹沉沉地睡去了。
    也许这只是一个梦。。。
           四
    第二天，那株千年的竹子身上竟然长出了一簇簇的竹花，淡黄色的花穗，而有些绿绿的竹叶儿竟已枯黄了，落在地上，有些凄凉。
正是“婆娑碧影随风去，一片枯萎入眼来。”
    在竹的旁边徘徊着的是那个白衫书生的身影，痴痴地，他的嘴里一直喃喃地在说着“真的是你吗？竹儿。。。。竹儿。。。。”
    书生一直在那棵开花的竹旁边吹着凄恻的萧声，直到筋疲力竭，终于有一天，他倒下了，怀抱着那支洞箫，死在那颗已经枯萎了的竹子的旁边。他并不知道那些花穗里的种子，早已落在灵竹谷的土壤中，不久必会衍生出一片新的的葱葱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