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象也是个火炉的天气,炙热的高温烤得柏油路面的沥青渐渐软化,一粒粒沾上了行人的鞋底,车子行过,隐隐一道深深的车辙延伸了开去。几抱粗的梧桐似乎也受不住烈日的烘烤,硕大的叶子卷曲着,猛烈的阳光一点一点地不紧不慢地吸着大地上的一切水份。
这样的天气,最好是呆在屋子里,最好有阵阵穿堂风,阴凉凉的,井水里冰着西瓜,风扇不停地吹着,啊,那才舒服!……我一边想着,一边手指不停地点着内袋,看着它们一片片地滚进滚筒,随即迅速地滑下去,那一瞬间,已滚上了一层薄薄的蜡,雪花似地掉落进下面的箱子里……
这是色袋的最后一道工序,将白色的内袋过一层蜡,颜料放进去便不至于粘滞。这个过程称作拖蜡,要命的是开蜡锅时不能开风扇,旋转的风会飘起蜡水,影响操作。刚从火炉下走来,又进入另一个火炉。唉,这个下午真正是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蜡锅,正在轰轰地响,坐在下面的小陶和小清正把一大块方方整整的蜡用小锤敲打成小小的块放进蜡锅,沸腾的热气立即卷住了它,很快便融化了,嘟嘟冒着泡,上面的滚筒不停地转着,滚筒前的铁板上,铺上了几层硬纸板,就这样手搁在上面都热得不行。我和小李站在铁板前面,一摞摞的内袋堆得小山似的,我撕着一沓上面的封条,脑子里响着主任刚才说的:“今天一定要完成十万内袋,无论干到什么时候!大家辛苦点!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大家敢怒不敢言,知道辛苦还这么拼命催,你怎么不来试试这温度?
底下的人在不停地添蜡,热气不停地上升,罩住了脸,罩住了整个人,头晕口干舌燥。汗,开始一滴滴的,后来便是一股股地往下流,蜡水随着滚筒飞快转动着,不时地溅出来,溅到脸上、胳膊上,滚热的蜡触着皮肤,一阵灼痛,麻点手指套上也全是白点子,索性不去管它,雾气中,只看到飞快来回点动的手指。
小李姐回头看看我说:“累吗?累了就下去歇会,让小陶替你。”小陶在下边接声了:“我才不上呢,鬼热的。”哈,我能这么轻易地下去?我轻轻一笑:“小李姐,我今天就和你做伴吧,试试,看谁快?”小李姐一摇头:“好啊,试就试!”互相斗着嘴,手下却是一刻不停。汗,越来越多的的汗,衣服象从水里捞起似地,紧绷绷地贴在身上,终于知道“芒刺在背”是什么样的感觉了,扎人的。
“滋——滋”一声闷响,机器停止转动,卡纸了。趁着他们在忙,赶紧下来擦汗,喝水,那也不叫喝水了,简直就是把水往口里倒,刚倒完,又开机了。有时我俩故意多放几张进去,让它卡住,也好趁机休息一会。
主任时不时地背着手进来转一圈:“大家辛苦了辛苦了,加快点啊,车在外面等着装货呢。”
过去了多长时间?
不知道。……没人说话了,高温挟着热浪直往上扑,一阵猛似一阵。汗,不停地流,手下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拿起最后一沓,狠狠地撕掉封条,哗啦倾成扇形,一张张送着,当最后一张也飘飞着进了滚筒,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想动,腿僵硬,早就木了,机器早已关了,那轰轰地响声仍在耳边回旋。结束了!整整六个小时,十万内袋,手指十万次地点。我和小李姐站在蜡锅上,一直没换人,终于在指定时间完成任务,主任很是满意,高兴得连打了几个响指。
满身疲惫地走出去,夜,眨着眼,凉风习习,昏黄的月挂在树梢悠悠地晃,四下里清脆的车铃声随即划开了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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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没有那样的劳动了,工作时开着空调,流汗也是极少的了。只有在夜晚停电的时候,点起蜡烛,看风摇着烛光,曳下点点烛泪,闷热中,又会想起那样的日子——那样的热,凝滞聚在一起化不开的热;那样的汗,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真的很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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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