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爱过，永不遗忘

------读余光中先生的爱情诗

这些年，我淡忘了许多爱好，只是把读书留了下来，当做一个在夜里与我做伴的安慰留了下来。文字与书对我而言，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伴侣，它懂你知我并且决不会弃你我而去。不管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只要你需要你就可以索取，甚至可以毫不留情的掠取，你要得越多书就会越发的高兴，因为你在掠取它的同时，它也占有了你。这种纠缠何尝不是另一类的爱情。

在这另一类的爱情堆里，我常常陶醉其中深陷其中的并不知道所措的，是关于一个幽雅学者的深情的笔触下描绘的种种爱情。在这十多年里，我陆续读过不少的书，不少作者的不同类型的书，也曾在此过程中抛弃过许多读过或读过后就忘却的故事，而余光中先生的诗、书、话，我是始终不忍忘却的，即使一段时间不读不翻他的书了，偶尔也会在不留神的间冒出几句“裙也翩翩，发也翩翩”的痴语。

我以前曾写过一则关于光中先生的乡情诗的感悟，他深情讴歌他脚下的土地、亲人与母亲，总怀着泥土的芬芳。几年后，我重温先生的爱情诗，再次为他的爱痴迷、沉醉。一连数日，他的数首精典的爱情诗时不时地涌上我的心头，琅琅上口。

很少通过读诗能让自己感到揪心的疼痛，而读光中先生的诗总让我悲怆不能自己。

“下次的约会在何处，在何处？/你说呢？你说，我依你/死亡的黑袖挡住，我看不清楚，可是/嗯，我听见了，我一定得去”。

我不知道有没有一种语言能够超越时空，我不知道有没有一种爱情能够亘古永恒。现实与爱情就象两条平行的溪流，无奈、叹息往往无情地鞭打着期盼爱情的人。可是在光中先生笔下的爱情和美丽是不老的，刹那的美丽与永恒的爱情重叠，在芬芳绚丽的诗句中烘托出他对中国文化深情优美的讴歌。

在《等你，在雨中》你看到古朴美好的情感在有韵的爱情典故里向你翩然而至。“你来不来都一样，竟感觉/每朵莲都象你/步雨后的红莲，翩翩的你走来/象一首小令”；在《幻》里的“田田间”你看到“可怜的爱情成为死结”，在《两栖》里，你看到爱情 成为两栖，两栖也成为你的灵魂。“植根于水中央，甄甄，你便是甄甄，你便是睡莲/移你于岸上，莲啊，便醒为甄甄。”这种入水为神，取洛神之美咏赞恋人，再牵强也不觉过份。

余光中先生的诗是现代的古典派，典丽、深情、奇妙。浪漫与沉着是他诗文的特色；豪放、瑰奇是他诗文的生命；深情、悱侧是他诗文的灵魂。在他的爱情诗里，句式参差变化，不求对仗的整齐，格式的公整，或长或短，不受任何约束，一如爱情一般自然流畅，行云流水。

读他的爱情诗，不觉得枯燥、空洞、苍白，犹如听一曲高山流水的古琴曲，丝丝入扣，意象丛生，韵脚跌动自如，好似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漫漫路兮，修远兮。爱情在他的语言中震慑，这种爱情的大气让人折服、拍案、触目。

“奈何秋色四面，我们的夏季已死/所有的莲族已殉葬，除了甄甄。天上/只有不死的神话，地下/只有你，只有我，更无其他/更无其他，唯一能把握的是你的手掌/是我的手掌，微汗/而且发烫/此外，一切皆茫茫，后有历史，前有预言/上有命运。任掌心吻着掌心……”

这样惊心动魄的语言，这种刻骨铭心的恋情，只有懂得了爱情的人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凡爱过的，永不遗忘”这样的倾情何其楚楚，楚楚而泣。

凡读过光中先生的爱情诗的都知道，他的诗总关于注着“莲”和“甄甄”，这两样让他异化了的尤物或许正是他生活中或理想中的爱情。关于莲的话题，先生首首出于至情，或狂放，或裸露，或含蓄，或收敛，大都以幽雅的民歌体表述出来。

初恋的稚弱“看暮色弯下腰，拾起你的背影”；恋爱的羞涩“人面与莲面面面相对，我再度坠入，坠入/坠入羞怯得非常古典的爱情/隔着两扇眼睛”；想念的深情“我愿在此/伴每一朵莲/守小千世界，守住神秘”；热恋中的狂放“让瞳中充满你，让耳中充满你，让掌中充满你/一只掌握的是绝望，两只掌便是将/更永恒捕住/呼永恒，来，挥永恒，去”；失恋时的痴情“握你的手是幸运的/听你说，你仍爱着我，听你说/凤凰死后还有凤凰/春天死后还有春天，但至少/有一个五月属于我们”。

光中先生的爱情诗，一如他诗中的语言是“你的呼叫，我的回顾和片刻的揪心无语”。回想曾一度时间，我出差或旅游，身边就带着光中先生的一、两册书，在闲暇的时光里抽出那么一、两首，一、两句来细细地品读，这种蓬松的思索在一定程度 上感染了我的爱情，以至于让我在理想化行影中寻觅古典的深情，这种或许让许多的人戏为不现实的不成熟，却极大地锤炼了我对爱情的体悟，至于深一点浅一点我想问题不是太大，关键在于心灵有那么一个地方会片刻的爱而颤动。

没有读过先生诗的恋爱中的人们，我希望有机会你也去找找他的《第七度》来读读，在这首诗里，爱情以呼啸凄厉的壮美，浩大地向你展示千年前、千年后的画卷。折服于其中 也许你的收获多少会显得有一点空蒙，却实实在在是真实的。让人觉得“爱情真的就是种轮回的病，生了又生”。都说爱需要时间来验证，是不是“千年后，我们的爱情，凄厉而冷/亦将风化为多孔的怪石”而将以考古学家的一只手拾起你风化为石的一滴泪，“说，好奇异的卵石？”

数数落落地排上些文字来，拉杂得让许多不明了的人更不明白。可是但凡迷恋过光中先生的人都会把手这“灵魂的尖端”紧紧相握，通过这“纤纤五瓣”，让手与手说话，掌心与掌心耳语，紧紧握永恒于一瞬，将一瞬握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