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声声》之十一：

051：
读李璟《摊破浣溪沙·手卷珠帘上玉钩》

国破山河在  前恨悠悠
皇庭的基座被抽走  只留下
山峰一样高耸的白字  你就躺在
这个白字的中央  是生是死？
含恨的骨子里一片空灵
无事可做了  想想女人也是
男人非做不可的事情  我叫丁香
我要飘落  这是谁的声音
你肯定记不得了
 
一双手总想拉开你心口的帘子
你怕光了  这是另一个朝代
早晨的光芒  另一个朝代的女子
不懂得该怎样把前朝胸口的
心结打开  我的窗外丁香正旺
我的五月通向你的窗口
我看到你灰冷的呼吸把一个女子
逼了出来  那女子在流泪
她说  我不知道该怎样让你
从你的死里  死出来

052：
读李璟《摊破浣溪沙·菡萏香销翠叶残》

绿叶黄深  楼台紧锁
残秋已有了规模  一缕烟尘
在远处浮动  有如某种遗风
比秋水更凉  愁起樱唇懒吹笙
我们的女人依在旧梦的栏杆上
陷入旧梦  她就是梦了
这是我们的罪恶  我们丢下了
这个只晓得温存和想念的梦
我们在这个时代喝红酒
怀抱从奶液里浮出的女子

日子是舞池中的慢四步
是温红色灯光里的一张张暖床
我们活得很自在  很好色
而家里的女人还在白炽灯下
苍白地等待  让生命被闷雷的
钟声一滴一滴地击毁  有一个人
问我们良心何在  没有人出声
但这样的回答  已被事实
说了出来：就让家里的女人
烂成骨头渣子

053：
读李珣《南乡子·乘彩舫》

今天过节  你破例涂了点
唇膏  这是婚前我买给你的
它已衰老  只有色彩  没有润泽
为助兴  我把这首诗补给你
还有宋人李珣从南国水乡
折取的荷花  我们的脚步认识
那条河流的方向  河水尚能响彻
浓郁的民歌  别的事情
一望既穿  不看也罢

这条乡下的河流  身段窈窕
这一点  还没有人知道
这是我们自己的地方  在这里
我们可以把好心情提升到枝头
可以把野兽吃掉  也可以被野兽
分食  有一团云飘来  雨
为我们挂起可以被苍天透视的
纱帘  我们没有需要遮掩的事情
就这样  做爱的时候要像动物
脚踩大地  头顶青天

054：
读李珣《巫山一段云·古庙依青嶂》

这个时候我们愿意陷入怀念
那时的你  比现在要老一些
老如一棵树  自己弯腰
自己把自己交给凛冽的西风
雨  突然之间横冲下来
你站在雨里  就像陪同路上的
友人  你的心和他寸步不离
他从你的眼睛里大踏步地走成你
诗中的人物  这个速度
让你感到了自己的年轻

只有年轻才能完成等待
一株歪脖的树  站在原上
过路的人用它拴马  在树下喝酒
树  喜欢感受人与马的灵气
他们是路人  被等待的也是路人
路人在路上选取的是同一的方向
树在忧郁里等待  等待月光
从心灵奔出  就这样
一棵树  等成了怀念

055：
读李煜《望江南·多少恨》

昨夜  故国神游
有非人的快乐在梦中展开
有人斗鸡  斗大臣  斗天下百姓
斗到开心处再回拍三千佳丽
丰腴的屁股  有一掌拍得重了
竟把自己弹出梦外  于是有恨？
我找不到大恨的原由  所以
能恨的时候  恨一下就松开牙关
倒是爱  常常让我心碎

说到恨  就不能不说表情
遭遇可恨的事  我的脸总是
生硬而蠢笨  直到破旧或老朽
这张容易泄漏心事的面皮
都不会有任何改善  这是生态
就像本没有大恨的和平里
还是会生出些可恨之事
我们没有能力把那些平常恨事
更新一次  所以  有事来了
我们的面皮总是生猛得紧
唐突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