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剪影（2）- - - 走入生命的流行歌曲 “轻纱外，月隐隐，轻纱内，冷清清。琴声扬，破寂晨，深深打动了我的心。想起了他，钩起了情，还深深留着他的唇印。到如今，人儿呀，天涯何处去找寻。忘了吧，鼻儿已酸，泪珠儿湿透衣襟。“ 这首歌曲叫“怀念“。那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流行歌曲。何时学的已经有点模糊了，记忆所及，大概就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选这一首，也不清楚它是那个年代开始流行，更不明白怎么学会的。总之有一天，大我七岁的哥哥和姐姐在聊天，我在他们旁边闲着无聊，突然哼起这首歌。他们对我这首次个人”演唱会“，先是一愣，然后同时笑出声来。把我笑得满脸通红，窘迫的一溜烟逃之夭夭。我的流行歌曲年代，于是来临。 “盐田“是个地名，顾名思义，自然是以产盐著称。但是曾经有一段时间，它以”盐田区长“的形态传遍了台湾各个角落。别误会了，”盐田区长“指的可不是从”盐田“来的区长。那是一首流行歌曲，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一组流行歌曲的总称，一张唱片的名字。那张唱片，就只有一个调子。歌词是四个句一组，每句七个字，和唐诗的”绝句“一样的格式，也同样的压韵。四句一组的调子，不停的重复。我记不清一共有多少组，反正很多很多就是了。整张唱片的背后，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这些句子。为什么它会这么风靡一时？很简单，因为它是禁曲。台湾有句俗话”严官府，多盗贼“，事情总是这样，你禁的越厉害，它就更加猖狂的流行。那它为什么是个禁曲？理由就更单纯了，因为它是张”黄色唱片“，那些歌词，都是描绘男女之间的风花雪月以及春色无边的景致。 我那时可能是小学二、三年级吧，好奇心所致，趁着大人不注意，我也偷偷的学看那些歌词。有些写得确实很“那个”，有些我就不懂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于是乎，我就学会了一组我认为最纯洁的歌词。有一天在客厅，四下无人，我开始唱起了“盐田区长”，虽然只能唱我学会那四句，可是一遍一遍的也唱出瘾来了。突然间，“啪！”的一声，头部被打了一记，我惊讶的转个身来，刚看到母亲生气的面孔，“啪！”的一声，嘴巴又挨了一个巴掌，我“哇“的哭出声来，然后就跟母亲展开老鹰抓小鸡的追逐活动。母亲一边追我，一边警告我不准再唱那首歌。我的天！我怎么敢再唱，从那以后，”盐田区长“在我的口里成了绝唱。 一直到初中开始看“黄色书刊“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那么愤怒。搞半天，我学会的那组最”纯洁“的歌词，却很可能是最”那个“的歌词。那么简短的四句，描绘的可真是透彻。那个做词家功力实在不赖。他用森林、沟渠、红色的石头来比喻女性的器官，用和尚的头来比喻男的。读者大人你们评评理，我一个小学生岂能洞悉他这位大文豪的苦衷？歌词是这样（省去主要的字眼）： “深山林里一条G, G上一粒红S T，千军万马不能到，只怕一颗H S T” “Say yes, my boy。。Be my love. Be my love。。。Say yes, my boy。。。Be my love。。。Say yes my boy。。。。。” 有那么一天早上醒来，突然大家都在唱“Say Yes, My Boy“。从街头走到街尾，由小巷转入大巷，家家户户都在放这首歌曲。那时我还不懂英文，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唱什么东东，不过还是赶时髦的“波依”长“波依”短的哼个不停。印象中，还没有一首流行歌曲那么被拥抱过。感觉上，几年前“泰旦尼克号“的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都没它红。我就只能记得前一段，后面的歌词太复杂了，我唱不来。上面写的歌词，还是根据记忆中的发音拼出来的，遗误在所难免。 真正学会唱英文歌曲是在初一，那首歌叫“Love You More Than I Can Say （爱你在心口难开）“。没什么特别理由，只是因为家里刚好有那张唱片，于是这首歌就这么荣幸的成为我学会的第一首英文歌曲。它还让我在几个同学面前大出风头。他们几个就坐在我附近，有一天他们在那边唱这首歌，唱了半天，有那么一句就是唱不好。”I love you twice as much tomorrow” 。会唱这首曲的人都知道，唱“twice as much”那几个字的确有点嚼舌。我忍耐不住，终于假装很无心的样子，轻轻松松的就把这一句给哼过去。他们好像发现宝库一般，立即围在我身旁，要我教他们诀窍。我当然是礼让再三，然后在盛情难却之下，勉为其难的一一指点。那之后，我变成了他们的核心分子，有什么新的英文歌曲，我们总在一起切磋。 “我的她。。穿着一件。。。黄颜色的衬衫。。。。”，这是“情人的黄衬衫”这首曲子的开头三句。我那时正在暗恋一个女孩，和我同一届的（详情请看我的“青涩的恋情“一文）。小学毕业后，她到外乡念初中，我有一年没见到她。暑假的时候，在一次庙会和她不期而遇，她穿着一件黄衬衫。那时，这首曲子也正在流行。可能是暗恋情结，我也对它情有独锺。其实，这首歌的歌词非常一般，旋律除了轻快一些外，也不怎么样。但不管如何，还是成了我回忆的一部分。 念高中那段时间，有不少动听的流行歌曲，但没有一首在我的生命里留下痕迹。我想主要原因是高考。竞争太激烈了，几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准备高考上，流行歌曲来来去去，激起些许涟漪，但很快的就消失在生活的洪流里。 上大学之后，整个世界在一夜之间忽然变了。以前循规蹈矩，在家有父母，在校有师长，一点也马虎不得。上了大学，住的是宿舍，接受的是西方思潮，生活自由的都有点手足无措了。有个非常明显的现象我很快就注意到了，那时的台湾的大学生，绝少看国产电影，也几乎不听或唱国语流行歌曲，如果你做两者中的任何一件，在别人眼里，你是属于没有深度的一群。这个现象被后来的校园民歌打破了，但那是后事。 就在这种风气之下，“The Last Waltz（最后的华尔兹）”这首曲子走入了我的生命。 刚开学没多久，我参加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舞会，不是交际舞会，只是一个土风舞会。邀请的第一个女孩是念外文系的。那个女孩后来在我的生命里写下了一个章节（也在“青涩的恋情”里）。也许潜意识里有点预感，第二次全校的土风舞会，我特意的避开了，眼不见为净。我去找一个朋友的哥哥，他和我同一个城市但不同学校就读。到了那里才知道他要去参加一个舞会。我没跟他去，就留在他住的地方自己打发时间。也就是在那里，我学会了Andy William （安迪威廉）的“The Last Waltz”。我是六点左右到的，十点离开他那里。几个小时中，我生命里多了一首因为逃避而学会的曲子。但是，想逃避的，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命运之神给我设计了一个单恋的劫数，也谱下了至今偶尔仍在我脑中盘旋的旋律“I have the last waltz with you…….two lonely people together…..I’ll be in love with you…………the last waltz we dance forever…………..” “Breakfast in Tiffany（第凡内早餐）”是“奥黛绿赫本”演的一片经典电影。我大二那年又在台湾重演。“Moon River （月亮河）”是它的主题曲。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看。里面有一幕，“赫本“演的女主角送她的前夫到汽车站搭车回家。天空下着大雨，赫本迷离的眼神，男角默然的哀伤、悠扬、凄凉的”月亮河“主旋律，缓缓驶离的巴士。。。。唉！说什么回肠荡气！早就喜欢“月亮河”这首歌，看了这场电影，更爱死它了。令我着迷的还有它的歌词，写出我一直在追寻的梦想。尤其那几句“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There are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 We’ll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两个流浪的人，一起探访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绮丽的世界等我们去倘佯。。。。让我们追逐同一个彩虹的底端。。。。）。 濮存晰和姜武共同主演过一个片子叫“洗澡“，姜武演的是一个傻子。里头有一个家伙喜欢在澡堂里唱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首歌是意大利民谣”我的太阳“。姜武很喜欢听那个家伙唱”我的太阳“。片子快结束前，这个家伙在一个露天的大会里演唱。因为在澡堂唱惯了，没有水他竟然唱不出声来，一时在台上冻住了。姜武这时反而是最聪明的，他就近找到了一条水管，向那家伙的上方喷水。那家伙因而能够放声高歌，越唱越有劲道。 我不知道其他观众看到这一幕有何感想，我是感动之余又会心一笑，因为我也碰过同样的情形。那是大三，我们班负责主办欢送大四毕业生的晚会，我的工作是在后台准备表演的器具，还有控制表演台帘幕的升降。我们班有个同学叫阿敦，他那晚有个歌唱节目，唱的是“Exodus（出埃及记）“的主题曲，这首歌和”我的太阳“同样难唱。在排练的时候，阿敦就有怯场的现象，我和他共同找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我们说好了，万一他失常，就那么办。 到了表演的时候，阿敦果然失常了。和“洗澡“那个家伙一样唱不下去。我立即执行我们约定的方法。把帘幕降下了一半。台下的观众都大笑出声，他们还以为我们两个在耍宝。也难怪他们，那个情景确实有点突兀。从新起唱时，阿敦唱得又高亢又漂亮，把那首歌诠释的十全十美。他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屋顶都差点给震跨了。我在后台高兴的无以复加，双手拍得红肿。 也是他，阿敦，教会了我怎么唱那首“Without You（没有你）”。 我在大四认识那个女孩，当兵之前交往了半年，感情不错。入伍训练的时候出了问题。她家人不喜欢我。那天我没吃中饭就离开营区，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到台北找她。经过一番痛苦的挽回，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我搭夜快车回部队。那时候的快车管理很随便，车厢没有管理员。我整个行程我都坐在门口上下车厢的踏板上。看着黑漆漆的外界。耳里不停的播放“Without You”这首歌。 “。我无法忘却今晚。。当他们说你即将一去不还。。。但是我想故事都是这样了断。。。虽然你总是带着微笑，但你的眼神透露的忧伤。。悠远深渺。。我难以忘怀明日。。当我想起我的哀伤。。曾经拥有你。。为何又让你流逝。。。。现在我只想让你明了。。。我无生存下去。。。如果生命没有了你。。。。我无法生存下去。。如果生命失去了你。。。。。“ 既然是“流行“歌曲，就注定只能存活片刻。但是很多事情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就像上面说的那些歌曲，我相信在我有生之年，三不五时的，肯定还会回来探望我。流行歌曲其实也反应了生命的一个现象。在我们一生的遭遇里，极少数的回忆我们留下了，绝大多数的东西却都消失在生命的长河里。 我期待即将走入我生命的另一首流行歌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