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组诗《碎玉声声》

--读宋词350首

001:
读晁补之《摸鱼儿·东皋寓居》

原词：

买陂塘、旋栽杨柳，依稀淮岸江
浦。东皋嘉雨新痕涨，沙觜鹭来
鸥聚。堪爱处，最好是一川夜月
光流渚。无人独舞。任翠幄张天
，柔茵藉地，酒尽未能去。   

青绫被，莫忆金闺故步，儒冠曾
把身误。弓刀千骑成何事？荒了
邵平瓜圃。君试觑，满青镜星星
殡影今如许！功名浪语。便似得
班超，封侯万里，归计恐迟暮。

配诗：

不过是轻轻地翻了几页皇历
我们回到乡下  回到一杯酒的
原初  杨林撷趣  柳浪闻莺
脚印里  青草发芽  袍袖间
清风潇洒  一个人的小径
只能听到鸟群的行走  心也弯弯
路也弯弯  露水从树梢播下
轻轻地消化了刀光剑影
一杯酒落腹  也歌  也舞

皇上  你睡着了吧
我们的天下  比你的梦更深
更平稳  大地在微微喘息
老臣我满身落花  满眼桑麻
没有高朋满座  我和鹭鸥一次次
相遇  思想的羽翅已飞临
万物的头顶  我胸无大志了
微薄命只能开出一朵空中的桂花
来世落下  落进百姓人家

002:
读晁补之《洞仙歌·泗州中秋作》

原词：

青烟幂处，碧海飞金镜，永夜闲
阶卧桂影。露凉时，零乱多少寒
螀，神京远，惟有兰桥路近。

水晶帘不下，云母屏开，冷浸佳
人淡脂粉。待都将许多明，付与
金尊，投晓共流霞倾尽。更携取
胡床上南楼，看玉作人间，素秋
千顷。

配诗：

妻子已经睡去
那被流霞清洗过的肉身
成为直抵苦难的幸福
这是对白天的逃难  有如我们
从某地逃回乡下  她的呼吸
沉稳而舒畅  息掉多余的灯火
她把超越黑暗的神思  留给我们
一杯冷月  一杯流体的往事
宁静地翻腾  我们不忍轻轻喝下

杯光豪情万丈  闻不到桂花了
这个夜晚是历史的黑影
烟云倒挂于杯沿  我们骨秀神清
有感于夜  有感于八月中期的
神圣  我们清晰地看出
杯里好梦千顷  天人合一
我们的手已经颤抖  一滴热泪
锵地一声灌注杯底  月光迸溅
天地  益发灿烂

003:
读陈克《菩萨蛮》

原词：

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
卷。蝴蝶上阶飞，烘帘自在垂。

玉钩双语燕，宝甃杨花转。几处
簸钱声，绿窗春睡轻。
 
配诗：

恋人的呼吸从窗口传出
空气是如此温热  如此祥合
这个早晨  我悟到了你的睡意
像水红的窗纱一样幸福  安逸
有一池春水在词章之外吸收
远近的阳光  水草里的红鲤
生怕划破你的梦境  静静泊在
一片涟漪扩张的音质里
恋人  你的小嘴已开始醒来

花蕾绽开的声音是你的呓语
让我的瞳孔蓄足整个春天的雨量
我有一块心病  不道给外人知晓
你的小嘴已开始醒来
心病与吻痕不远  雨丝与花事
不远  遥远的是我的听力
它不肯长出眼睛  不肯让我看到
一条响水的睡姿  一直有脚步
在身后踏响  我将离去
在另一个地方  依恋落地无声

004：
读陈亮《水调歌头·送章德茂大卿使虏》

原词：

不见南师久，漫说北群空。当场
只手，毕竟还我万夫雄。自笑堂
堂汉使，得似洋洋河水。依旧只
流东？且复穹庐拜，会向藁街逢！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
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
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
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配诗：

心声刚正  胡人谁懂？
语言的斜坡  暴雨疾滚
脖颈从刀丛里伸出  刀刃上
好汉的面庞依旧笑出狂热的寒风
脚步已叩响大地  一条大河的
烈酒  沸腾着铁血的质量
走出宋门  我就是玉石的宋
碎  碎在胡虏的头顶  另一场雨
当空罩下  敢教胡风骤止

唱一支歌吧  在路上
用大宋悲愤的旗风唱一篇凛冽的
《水调》  给良知的耳朵
也许大旗被西风扯烂
也许歌声有头无尾  那时
我将提起心脏  抛出最后的惊雷
在侵略者的命中炸响  然后
赫日当空  也许不会有谁
因此而死掉  但侵略者的命中
却会终生  雷雨不散

005：
读陈亮《水龙吟·春恨》

原词：

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
软。春归翠陌，平莎茸嫩，垂
杨金浅。迟日催花，淡云阁雨
，轻寒轻暖。恨芳菲世界，游
人未赏，都付与、莺和燕。

寂寞凭高念远。向南楼、一声
归雁。金钗斗草，青丝勒马，
风流云散。罗绶分香，翠绡封
泪，几多幽怨！正销魂，又是
疏烟淡月，子规声断。
 
配诗：

等你  心头的草
黄黄绿绿  今又流水落花
捧一只没有花饰的壶  清清淡酒
不敢沾唇  生怕逼出断魂的泪光
栏外雨烟迷离  山水已含深怨
有人口含渔歌  头戴竹笠
冒雨归家  如雾烟雨被生生划破
又见邻家青葱的树影里
落下一两片  心血桃花

人有多远  心有多远
人与心之间的道路已经烂断
风说你不回来了  雨说你还在
云外  用回忆想你  回忆里
马蹄得得  你正离去
兴许是回过一次头  我看不见你
我只看到泪水的漩涡  我只看到
离雁身后的风暴  你不回来了
酒已冷  我用体温捂着
越捂  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