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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日记之网络版 〔一〕
序
A君是至交,常在一起喝酒的那种,然近一年来,A君竟全然不见了踪影。每每聚会,举櫡之前,总有人叹道,A君有多次未来了,而打电话相约,却总推说是忙。于是一桌人神色淡然,连酒也全没了往日滋味。然终有一日有确凿消息传来:A君迷上了电脑,且不知为何,右手竟被超市收银机抽屉齐齐斩断,而家人也已 将其送至精神病院了。
吾闻此讯,大惊。想A君素日里也是一豪爽洒脱之人,断非郁郁小心之辈,况也未曾听说其祖上有患此病者,况A君也未曾练过“”,怎会忽然就迷失了心智?及往A家,探之,然未见A君。A妻见故旧,悲戚难已。问其病因,A妻拿出几本日记,曰看过便知。并嘱咐务必将此整理出来,贴于网上,以警示后来者。窃以偷看人日记并非君子所为,推却再三,然终因不忍看A妻悲戚之色,遂接之。惶惶然至家,于灯下披阅,始觉A君病之深重。通篇杂乱无章,极似随心所记,词句皆为不可解之妄言,然细细品来,也绝非无一点意义的。吾虽未曾涉足网络,但偶尔也看看报,深知时下网络之风靡程度,推想网痴者大抵如此吧:说些别人不能懂的话,猜度对面坐的究竟是人还是狗,亦或其它。
然吾于网络,终如老农看诗,实不懂也。既受A妻之托,倘使不将其整出头绪,又恐愧对病者。如此斟酌再三,无奈只好将其言语尚清醒的,有些社会普遍意义的章节摘录出来,以飧眼前的各位GG及MM们。
（注:此乃八十年后鲁迅先生《 狂人日记》之网络版,狗尾续貂,供各位一笑。又注:本文纯属虚构,万勿对号入座）
一
今日心情格外的好,连街角早点摊上飞舞的苍蝇,都有着蝴蝶般的美丽。对面卖糊辣汤的糊辣西施在看我呢。我疑心伊就是昨夜那个网名叫“笑掉大牙”的MM。因为聊到情深处,那MM曾以糊辣汤相许,说其很会做,有专业水准。然伊只是看,并不过来搭话,是怪我昨日未送临别一吻吗,亦或嫌我甚少喝其糊辣汤?我私下也极想照顾伊生意的,偏伊的汤极其难喝,又有传言说伊虽贵为糊辣西施,却有人常从汤中喝出袜子,据称其味道显然是不曾洗过。伊既便为糊辣西施,也不能当饭吃,推而广之,伊既便真是那叫“笑掉大牙”的MM,也不值我花两元钱去喝其有着袜味的糊辣汤。
二
今日来的早,八点到单位。
然近日同事似乎有些怪怪的,他们聚在一起,对我说是学习“三个代表”。哼,学习什么?当我不知,他们要对我下手了。然下手又有什么关系呢,来好了,不就是天天十点才上班吗。况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想,我每晚三点才睡,你们,有谁比我睡得更晚?打着学习中央精神的旗号,想对我处于五元以下的罚款,没门。
我这月网费还未曾交呢。
三
下午到***办公室拿文件,伊们正围着谈笑,见我来,却哄也似地散了。伊们定是在议论我。不然小Q何以红了脸,又何以看了我一眼呢。
四
今日照旧,十点上班。
到了办公室,见他们都拿了报纸佯装看着,我知道他们都曾以余光扫过我,不然,老X怎会笑着对我说:“喝茶嘛”。若不曾偷看过,又怎知我手中拿有茶杯。
“唔,喝茶”。
“ 开封有大案了,专杀网友,知道吗”。老X问。
“唔,是杀了”。我含糊说道。
“你家是有电脑的,想必知道细节吧”老X又问,眼神却暧昧了。
“杀便杀了,关我什么事,上网也不是为看杀人的”。
“ 咳,咳,随便问问,问问…”老X讪讪地走了。然同事们却将目光齐齐送过来,难道他们会疑心是我?
我纵热爱再上网,再喜欢网上MM,再想把伊们据为已有,也断不至于干这伤天害理之勾当,况我很懂得刑法,晓得杀人要被枪毙的。
“我曾杀过一只鸡吗?这样地疑我”。我忿忿地想。
五
下午甚是无聊,巳经有人在打哈欠了,我的眼前竟也朦胧起来。忽而办公室副主任老F风也似地闯进来,手举一份报纸,大声叫:“好了,好了,开封杀网友的另一个也逮着了,这下天下太平了”。见老F只是对着伊们说,我便仍旧只是泡茶,并不理会。然他忽然转过脸来,对我说:“小A呀,听说你就很喜欢玩电脑,这很不好呀,你看看,都杀了六个了,年轻人,还是要加强政治学习的。”
哼,老F竟然这样说,当我不懂他意思嘛,倘使此案不破,下一个亦或下下一个被杀的便是我。在他看来,上网便是有罪了,纵使不杀人,也会被人所杀的。于是我争辨道:“会杀男人吗?杀女人是要奸污的,他们总还不至于无缘无故便杀人吧”。
“那里会无缘无故,多的是女网友杀男网友,”老F说着,竟有些兴奋了:“在网上,骗将过来,然后用迷药迷倒,谋财,也有卖器官的…
然我终不信老F之恐吓,纵我有一日属他杀而亡,凶手也必定是他。因我曾往他茶杯里偷倒过隔日剩茶,虽他未说,必也心里明了,很有城府地佯装不知。 谁又能肯定他不会候机报复呢,况他又小权在握,掌管着办公室的考勤。我疑心老F很快就会下手,上月借口迟到,扣我五元钱便使这杀心路人皆知了。
当我真的傻了嘛?
好冷…
五
世界杯开始了,于是这世界便越发的闹哄哄了，甚至连网上都不能安静…
然我仍想只看动漫,只偏安于小小的聊天室中,与三位或更多的MM同时展开网上生死恋…
六
这几日总是不太平的,北京的网吧又着了火。妻也曾咬牙骂道:怎么死的不是你?我既便想这样的死去,但似乎级别又不够,须得有北京市户口才行。
隔着电脑,无论我怎样的劝慰,仍能听见对面那个叫潘银莲的MM牙齿发抖的声音。伊何以怕成这个样子?我几乎要疑心伊为北京人了,尽管伊曾指天地盟誓,说伊是广东MM。
七
我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今天,老X又对我说:“听说是故意放火,对吗,你是最清楚的。”说罢,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怎会,怎会…”我慌乱起来。
老X仍只笑着:“哦,随便问问,问问…”
我几乎要愤怒了,有这么随便问的吗?上次开封杀网友,他便疑心我也是凶手之一,既便他不明说,。这次又疑是我…
走在回家的路上,仍旧只想着老X的话,他能这么说,必定发现了什么?忽而想起,就在网吧失火的那晚,我曾做过一个梦的,梦里依稀有火…
杀人,放火,放火…
下午见了老X,我陪笑道:“若有人梦见什么,就会有什么发生吗?”“那是自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老X说完,径直走了…
梦中之火也会烧死人么?也会惊动党中央么?
八
今天天出奇的闷热,叫人透不过气来。
似乎又下起了雨,虽然不大,但行人也不至于不赶路只看我呀,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打了一把没顶布的伞吗。
我嫌闷。
前面的胖老太婆吃力地一再扭头来看,伊不怕扭断胖颈么?以伊的模样,也曾上网吗?也知网吧失火烧死人的事么?然伊仍旧只是回头,只是看,伊也疑心那火是我放的么?
九
今晚破例没有开电脑 ,晚饭也无心吃,心里仍想着火,火…
妻竟说我发神经了。我发了么?发神经的人是要裸奔的,世界杯上便有好几例,然我有过这举动么?我心里清楚的很,现在伊定跟街上的人一样,当我放火了。但伊为何不去举报呢?当真念着夫妻情分么?若我能在北京放火,便也能在家里放火,伊不怕吗?
妈妈的,放火…
十
我终于决定去自首了,倘使我算不得真的勇士,也要有直面惨淡的勇气。走进派出所, 门们居然都紧闭着,只有户籍室开着一小缝,偷眼望去,一小警察也正玩着电脑游戏,口中还喃喃念道:杀,杀…
“ 我要投”…
“干什么”…
“那火”…
“今天周未,有事明天再来”！
“ 出去,出去,神经病呀你”！
我竟被赶了出来,慌乱之中,鞋子也开了口,找个鞋摊补补吧。修鞋老大爷全不似旁人的凶恶,听了我的诉苦,也全不象那般闲人一样哄也似地笑起来。他说:“亏他们没许你自首,没听说么,抗拒从严,坦白更严”。
他的话让我大吃一惊“:究有这等事?”
“那会有错,你想想,我天天派出所门口补鞋的”…
然而我不等他把话说完,连鞋也不要了,光着脚,飞也似地逃了…
十一
单位终不许我再上班了,即使11点半去也不行。今天,主任老K,副主任老F代表局领导来看我,他们劝我安心养病,不要总想着工作…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并不理,心想,有狐狸劝鸡安心养病的么?反正今年精简机构,办公室有一个指标的,而老K今年都57岁了,这样的小九九,当我不知么。然老K们并不理我,仍只是对妻说:有什么困难找组织…尽快去冶…
哼,治什么,我连感冒都不曾得过,况不上班又能干什么呢,妻已将电脑砸的粉碎了。
十二
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今日竟来了,事先不曾有 一点消息。老妈一见我眼眶就湿了,而且伊的眼睛始终红肿着,老爸也苦着脸,直直地看我,并不说话。我说:“你们着什么急呢,说好了明年再给你们添孙子的。”
然而他们和妻却关了门,说些什么,并不许我听见。
我知道他们要密谋绑我去医院,医院那地方能去么?吓,好人治成病人,病人冶成死人,而医院便有功了,锦旗挂满墙…
死也不能去！
十三
今日妻对我出奇地和气,伊说,天这么好,出去逛街吧。我疑心伊要将我骗去医院,然老妈也一再打包票,只说是逛街。去就去吧,我也在家呆得太久了,终日面对着墙,总是不好受的。
超市还是那么乱七八糟的,有总我不喜欢的喧闹。妻的兴致很高,不停地拣东西,切,不要钱吗?看着货架,
终于熬到要走了,然而在收银台前,我突然看到了久违了的电脑,尽管屏幕小点…我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个网址,那里有多动漫哟…说时迟,那时快,我的手“嗖”的一下伸到了收银机健盘上,就在这时,我也听到了两声尖叫,一个是妻的,一个是收银员的,而收银员也刷的 一下关上了收银机抽屉,我又听到了一声惨叫,这次,是我的…
后记
吾费时三天,反复增删,方从杂乱之中理出些头绪来,若涉足方面太杂恐各位不易有阅读之兴趣,而文章也通常是要讲主线的。遂自作主张,只摘录其近期之片言,以便诸位观其思想变化之端倪。
稿既成,电话告知A妻,她长叹一声说,我就不看了,随你怎祥都行。问及A君之现状,则说仍在狂躁期,亲友尚探视不得。又问及其手之伤势,A妻伤心不已,透过电话仍能感其哀哀之态:“医生说接的不好,怕是不能如以前灵活了。”
吾常叹自己心理未老先衰,对时尚全不曾有过兴趣。吾妻也常责吾性情木讷。今日从A君之不幸来看,竟也不全是坏事,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然纵观现代文明之发展,科技之进步,则恰如哲学理论,竟也有辨证的两面:譬如电,可以照明,生产, 亦常会电死人,又譬如汽车、飞机之类,可以日行千里,但也有人在行的过程中不觉就丢失了性命,也譬如… …正想着,忽电话响起,吾一惊,不觉出了一身冷汗,若今日这么譬如地想下去,会不会成为另一个A君呢?
罢了,罢了,出去找人,喝两杯札啤吧。
※※※※※※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http://sqing.xilubb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