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遥 回家已经7 天了,可 雨还在下,时大时小。街上的水漫上了脚面,有的地方,甚至不能过车了。本来计划这次回来和平靖一起带儿子去北戴河的,可平靖昨天又从新疆飞到了陕西,几天能回家,也说不准。她 只好和儿子呆在家里,陪他下棋、打游戏、看碟。。。总之东东要做什么,她都 顺从。她想要自己尽可能的忙碌起来,这样, 程喃或星落就 不会老往 脑子里钻了。
星落,就是这个星落,让李遥在陪儿子时也不能集中精力,自 回家以后,她和邓键飞就没有通过 电话, 他不给她打,她也不打。她和王乡长倒是通过几次话,知道了星落当前的中心 是防汛工作 。王乡长痛心地说:“ 估计全乡的 油菜90%都要绝收啦!雨晚下一个星期就能收割完,唉!”
李遥也焦虑地说:“我一直在留心天气预报,这几天不会晴啊。 ”
王乡长说:“要是再下二天,那几个沿河滩的村都要全部转移,现在那里的水已经进屋了 ,这几天我和邓书记一直在挨 家的查看。”
李遥一边和王乡长说着话,一边竖起耳朵,努力地去辩听电话那边的杂音 。“你希望听见谁的声音?”李遥放下电话,在心里暗暗的责备自己 。
第8天的雨,下得比那一天都猛,从早晨6点到下午 3点,在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里,降雨量达到了70厘米。在晚上的《本市新闻》里,李遥看到了市里发出了抗洪紧急动员令。李遥再也坐不住了,身为星落的副书记,在这种情况下,还逍遥地呆在家里,李遥觉得自己很不称职 。 她拨通了乡党委办公室的电话,询问星落当天的汛情 。接电话的是乡通讯员,他告诉李遥,沿河的几个村 全部被淹,水已经涨到了屋檐下 ,现在所有的乡干部都下到村里 转移群众了。
李遥随即拨打了邓键飞的手机,响了许久,李遥的耳边终于传来了邓键飞的声音:“是你啊,你好些了吗?”他问到。他是声音疲惫而又嘶哑,李遥的心抽紧了,她想:这句话应该是我向他说才对。
李遥:“我很好,你呢”?
邓键飞:“我们刚从船上下来,现在正要去吃饭。”
李遥:“乡里的情况怎么样 ?”
邓键飞:“ 市里 派了一支舟桥部队来,刚刚协助我们把沿河 四个村的群众转移完 。现在 人是都安全了,就是群众 财产损失大,东西基本没拿出来,水涨的太快了。”
李遥:“现在乡里的形势那么紧急,我不能再呆在 家里 了,我想明天去回去,也替你们分担一点工作。”
邓键飞:“你 还是等水退了再回来吧,情况比较凶险, 上游的红山水库随时有决堤的可能 。我们吃完饭后就要去加固它。”
李遥:“正是因为有危险,我才要去的,你别忘了,我是党委副书记啊。”
邓键飞:“可你是女人,你来了能做什么?我还要派人照顾你”。
李遥被他的轻慢激怒了,她对着电话大叫:“你能做的我都能做!你要是不让我回去,请直接和县组织部说吧,在他们没下通知之前,我还是星落的副书记!”
邓键飞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挂上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李遥就把东东送回了娘家。然后从平靖的公司里要了辆车,急急的往星落赶。在走到通往星落 的 红山大桥时, 眼前没了路, 除了白茫茫的水面,什么也看不到。司机拿了一根棍,冒着雨往前趟,走了几步就转了回来,说:“ 桥上的水至少有1米5深,我们过不去啊。”
李遥给 打通了王乡长的电话,请他派个船来接自己 。王乡长在电话那边好象喊了几声,然后对她说:“ 半个小时 后邓书记就到 。”
李遥把车打发走,自己撑着伞,站在水边等着船来。在李遥的印象里,这条红山河平时不过有5、6米宽,可现在,却如长江一般 壮观,水浩浩荡荡的,以极快的速度向东流去,浑浊的水面上,不时有些衣服、椅子、 簸箕、 羊或猪的尸体 飘过来,李遥想,也许昨天它们还在主人 的手里各司其职呢 ,可现在却成了无根浮萍,农民辛辛苦苦置办的一点家当,就这么一下没了。 李遥想着, 眼睛忍不住地发酸。
远处传来的马达声打破了李遥的沉思。她抬起头,看见一艘快艇正向她 驶来。船上的人都穿着一样的雨衣,李遥看不清楚来的是谁。船的速度很快, 转眼就到了她面前。首先进入李遥视线的,是邓键飞的脸。 他又黑又 瘦 ,双颊陷了下去,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布满了血丝 。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虑 和憔悴。 和 他同来的,还有二个开船的 小战士。他伸手把李遥拉上船,看见她打着一把小雨伞,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以为这是 逛公 园啊,还打着 这样的伞。一会速度快了,它 能把你带进河里。”
李遥随手把伞扔进河里,然后挑战似的看着他,说:“我还有什么做的不对吗?邓书记!”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流到嘴里,李遥感觉到了泪水的味道。她对自己说:“我 没有哭,那是雨水。”
邓键飞阴沉着脸,脱下自己的雨衣,不由分说的披在了李遥的身上。他的头露了出来,李遥看见了的光头,由于多日没刮,已经露出了黑黑的毛茬。李遥想扯下雨衣,扔给他,然后大声地告诉他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可 邓键飞好象知道她要干什么似的,他紧紧按住李遥挣扎着的手,恼怒地说:“水那么急,船随时都有可能翻,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坐着别动。”
李遥给吓住了,她乖乖地坐在了船中央,一下也不敢动。邓健飞坐在船头,他强健的肌肉在 被雨淋透了衣服下, 若隐若现 。他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静坐着,就像邓健飞送李遥回市里的那晚。
快艇像箭一样在水面上嗖嗖地飞, 水面不时能看到隐约露出的树梢和屋顶 ,李遥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汛情 远比她 想象中的要严重多了 。
快艇直开到乡 中心大道 ,邓健飞下了船,快步走向乡办公楼,把李遥远远的甩到了身后。李遥象个受气的小媳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走到 楼前的台阶上,邓健飞 才回过头对李遥说:“我去换身干衣服,马上就要到红山水库。你就呆在办公室,接收上面的指示,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李遥跟着他进了屋,说:“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当面讲出来,但你不能因此而剥夺我工作的权利 ”。
邓健飞无话可说,停了一会他才低低地说:“对不起,我要换衣服”。
李遥站在他面前,睁大眼睛看着他,象是没听见一样。邓健飞转过脸,二下就把自己脱个精光。他强壮的身体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了李遥眼前,黝黑的皮肤象是抹了油, 发着迷人的光 。
邓健飞裸露着走向李遥,那种顽皮可爱的笑又重新出现在他嘴角,他慢慢地靠近李遥,对她说:“李书记,你想和我做爱吗?”
李遥好象就是为等这一刻似的,她伸出手, 轻轻的抚摩着邓健飞发达的胸肌, 幽幽地说:“我还以为你只是脸上黑呢,原来身上也一样啊”。她洁白的小手如一朵绽开的白兰花,在邓健飞的胸脯上游走。
邓健飞坚守的堤防 轰然倒塌,他猛一下把李遥拉进怀里,狠狠地压住了她那张倔强的小嘴,她的舌头 温暖 、芳香而又柔软,邓健飞整个身体都 被融化在这里面了。李遥以一种更疯狂的方式来回应, 她一跃而起,双腿紧紧地环住邓健飞的腰,把那个叫她朝思暮想的光脑袋抱在了怀里,邓健飞撕开了李遥的衣服, 把脸埋在了她的双乳之间, 她的乳房小 巧而白皙 ,邓健飞张大 嘴, 一口将它们全部含在嘴里。。。
所有的情绪都已酝酿到位了,邓健飞抱起李遥,向里屋走去,就在他刚把李遥放到床上时,刺耳的电话响了。。。 邓健飞拿起电话,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他急急的对李遥说:“红山决堤了,我要立即赶过去 !”李遥还沉浸在刚才的甜蜜之中,她看着正 飞快地穿衣服的邓健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邓健飞 走到门口,转回头看了一眼 傻傻的李遥,又折了回来,他拿起被子给她盖上,柔声地说:“乖乖躺在这里 ,等我回来。”
邓健飞在楼下吆喝着集合的声音象一把利剑,突然 刺醒了李遥,她用被子蒙住头,放声大哭。
睡梦中,李遥看见雨过云开、彩虹当空 。邓健飞头顶光环、身披袈裟、脚踏祥云,涉河而过,向她冉冉驶来。。。
楼下纷乱的脚步声、刺耳的哨声、许多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把李遥从美梦中惊醒了。她看了看时间,是10点20。她穿上衣服,走 到窗前, 看见街上许多人都在拼命地往红山水库方向跑。李遥看见乡通讯员也在其中,赶紧大声喊他:
“出了什么事情?”
“邓书记、王乡长 他们几个叫洪水冲走了,现在组织各村的人去营救。”
李遥像是谁当头给了一棒, 一下坐 在地上。
等她清醒过来时,整个楼、整个乡政府大院、整条街,都静悄悄的。
李遥绝望地想:“他还能回来吗?他会死吗?”
另一个声也在心 里响起:“不,他不会死的,他像 头老虎那样强壮, 怎么会轻易地就死掉? ”
“我得去找他,他一定在等我”!
李遥回屋穿上雨衣,拿了个手电筒,连滚带爬的下了楼。此刻,星落乡像是被龙卷风扫荡过一样,一片死寂。除了自己的呼吸和静静落下的雨水,李遥感觉不到一点活物的气息。
她沿着 红山水库的方向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渐渐看见了远处水面上的灯火,喊叫声也清晰起来。 李遥来到了水库边上,看见许多条船在河里,有的人把网往河里撒, 还有的人 拿着 竹竿 ,在不停的往下试探,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大声喊:邓书记、王乡长、小刘。。。
李遥呆呆的看了一会,就下意识地朝下游走去,一路上到处都是在喊叫着寻找的村民。她沿着咆哮 的河水,走啊走啊,没有 人注意到她来过,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去。慢慢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整个河边只 剩她一个,李遥仍然在不停的朝前走,此刻她对自己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控制:“继续走、继续走,他就在前面。。。”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当一道阳光照到河面时,李遥还以为是在做梦,她抬 头一看, 天亮了,雨 停了 ,太阳也出来了,清晨的曙光像是一件温暖的外衣,柔柔的披在李遥的身上,让她不禁喜极而泣。
突然,前方一片白花花的东西刺痛了李遥的眼睛,她赶紧跑了过去,在靠近河岸的地方,一根从岸边横着倒在河里的大树,,将一个人 拦 在了那里。他光光的头浸在水里,脸向上,随着水波 在一上一下的荡漾着,像是在微笑着和李遥打招呼。。。
李遥疯了一般,“扑通”跳下水,还好这里的水不深,只到了她的腰部。她扑上去,用双手抱住他的头,拼命的往岸上拖。她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那么大的力气,平时像头牛 的邓健飞此刻在她手里,竟然轻飘的如一片树叶。
李遥把他拖上岸,发现他黝黑的皮肤已经被水泡的苍白,他全身冰凉,黑亮的眼睛紧闭着 。。。李遥把她的嘴掰开,拼命的给他人工呼吸,但任凭李遥怎样的叫、怎样的打、掐,他都一动不动。“他死了”。李遥想着,觉得这时有 人来抽她的肋骨 ,一根一根地,抽一次李遥的头就往下垂一点,直到最后,“啪”的一下,她的椎骨被整个抽出,李遥 一头栽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上午9点,搜寻的人们在距离失事水库 30公里下游的河滩上,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李遥和已经死亡的邓健飞。第三天,平靖带着市医院的救护车,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李遥拉回了市里。当救护车驶出星落乡时,抗洪英雄 邓健飞、王毫、刘大伟 的追悼会正在乡中心大道上隆重举行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回荡在星落的上空,象一个个响雷,炸在平靖心上。
救护车渐渐的把星落抛在了身后,平靖 紧紧 握住李遥冰凉的小手,在嘴里默念: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