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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 车 从北京到天津,汽车要更快捷些,但我习惯了火车。汽车虽然方便,但乘坐后便不能活动,给人一种拘束和失去自由的感觉,何况也不安全。没有自由已使我不能忍受的,万一再要搭上性命,会更觉得冤枉。火车就好了许多:你很少听到火车出事故的消息,所以性命可以无忧。火车虽然也拘束,但你毕竟可以有许多种的选择,或聊天,或品茶,或看书,或打牌下棋;坐累了,也可以站起来四处走走;倘若买的是卧铺,还可以躺下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比如睡觉。时间于是在轻松悠然中很快地打发掉,所以未尝不是一种享受呢。 为了这份享受,早上八点我们就打车到了北京站。吃饭。买好九点半的票。看看火车还有一个小时才出发,于是我们决定在候车室等着。 大概是地处首都的缘故吧,北京站候车室的安检非常严格。不仅行李检查,人也要检查。大厅的门口就站了十多位警察,先是怀疑的目光扫着你,倘若看中了你,就会毫不客气地命令着你必须交出身份证,去旁边的电脑前验身。候车室在二楼,上得电梯,首先见到的还是警察,不过已经比楼下少了许多。但依然是怀疑的目光扫你,倘若又看上你,你便须再交出身份证,再送二楼的电脑验身。此时你也许就会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快和委屈,但毕竟是为了咱自己和大家的安全呀,人民警察为人民,你还能有什么可抱怨的? 往天津方向去的候车室,准确讲并不能称为室,只是大厅最南端南北方向摆放了八排长椅子的一块地方,大约有一百多平米。我们到的时候,椅子上基本坐满了候车的人。我们在第三排找了座位坐下。抬头前看是一个大型的投影电视屏,好象正放着什么广告,我对广告一向没什么兴趣,加上距离太近,图象晃的很费神,我便不再看。周围候车人似乎有和我一样的理由,所以也不看。他们中有的人读着刚买的报纸,有的只和同伴低声说着话,有的则干脆抱着行李睡觉,也有静静坐着想心事的,忽然脸上露出笑容,让人觉得他正幸福着什么,还有踱着方步来回走的,表情尤显得的深刻,似乎正在思考和决定着大事情。 这个时候,我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从包里拿出余秋雨的《行者无疆》准备看,这本书已经买了好个月却一直没顾上读,据说写得很不错。 同事老谢这时却推了推我:你看,乞丐来了! 我吃了一惊:乞丐?这怎么可能?进候车室的时候,我都被警察怀疑检查了两遍,这乞丐怎么进来的? 但老谢说的却是事实,果然是乞丐来了。两个:一个老头,一个老太,都在六十以上的岁数,穿的虽然破旧但并不脏,且都拄了拐杖,很衰老的样子。 老谢还在嘀咕:在这里乞讨,他们一天可以讨上百元了。我一边听老谢说话,一边把书放进包里,而目光早已经全部交给了两位乞丐。 两个乞丐正在乞讨。他们并不走在一起,而是分开两头。男的从东面的第一排开始,女的则从西面的第一排开始,似乎是提前商量好了的,看来今天候车人是不准备让漏掉一个了。 两个人乞讨的方式不一样。男的面无表情,只管走到候车人面前,伸出一只手去,倘若你未见或者装做未见,便用胳膊推你,并不说话,只是手伸着不缩回。只等你给了钱不管是多少,然后走开去向下一个候车人继续重复同样的动作。倘若你不给,就只管在你面前站着。他这种方式很奏效,不一会手上的纸币就明显多了起来。女的只是带着卑劣的笑走到候车人面前,倘若你装做未见或者明确不给,便讪讪的离开,却不坚持,继而走向下一个候车人。没有男乞丐的那份执着,她手上的纸币自然看着比男乞丐少了许多。 记得有位贤人说过,乞丐乞讨的手段不外两种:一是引人怜,一是讨人厌。引人怜使你怜悯则恻隐之心油然而生,这时你就情不自禁的掏钱;讨人烦使你厌烦则须早早打发他(她)走开,这时你虽不情愿仍会急急送钱。两种手段都很能奏效。但以今天情势看来,贤人的说法并不见准确,因为那老太引人怜的手段,显然远不如老头讨人厌的手段来得奏效。 两位乞丐很专心的乞讨着,因为候车人并不反抗,警察也不见来管,大家很默契。我自认是个很开明的人,虽不赞同乞讨,但也并不反对乞讨,毕竟乞讨正在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法律也没有乞讨有罪的规定。但是今天的乞讨却使我不能面对和容忍了,一种被合谋抢劫的念头不祥的涌上来,我不愿再候下去,想急急的逃走了。 然而我终于未能幸免,在老头的“威严”下,我还是被挤出了两元钱。所幸已通知进站,我便背了行李,逃跑似的走开了。 走过进站口,我忍不住回头看看那候车室:又来了许多新的候车人,两个乞丐仍然继续乞讨着,警察仍然是没有看见。 九点三十分,我终于登上了列车,开始享受我的火车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