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忆》(外四)

  伯 辰

谁说我们哭过？其实
没有记忆  就像那滴黑血
从哀伤的高处落下  被更黑的泥
吃掉  连嘶鸣也不吐露
这不是掩饰  伤口一直张开着
人们不愿看到  不愿意提及疼痛
而顽固的疼痛无处不在  真的
没有记忆了  有疼痛已经足够
就像这首诗总要留下一个
带有鲜血的豁口  让后来的人
也用鲜血  接下去……

《伤 口》

面对一块暗伤  你逃不掉的
生命让你记住伤口的方法
就是不让伤里的血干透
让后来的人用生命看穿剧痛
在剧痛里学会闪让  学会抗击
后来的人在闪让和抗击之中
仍旧会碰上刀子  不长眼睛的刀
没了秩序  会叫响更多的伤口
所以  我们哪也不去
我们就用裸露的身子接下刀刃
因为后来的人  会是我们的
妻子、子孙……

《傍》

当傍  成为一个专业的时候
所有正轨的术语  集体自杀
它们杀出活性的血  这些热流
无物可傍  就通过泥土
返回地心的岩浆  不再出现
百姓的口袋  病人半死的生命
以及祖宗传下来的诗歌
都被一些人傍得青筋暴露
还有一部分化妆的人在私下里
忙着傍另一部分人  他们
在兴奋的暗影里敞开血腥的欲
燃烧一小时姿色的火焰
反复颠倒的肉体  在尖叫的
剧颤中  达到语言的巅峰

《失 题》

战争的弹头在血肉里
找到温热的弹道  也就笔直地
洞穿了手无寸铁的人民
惨嚎的血从人民的肌肉里泄出
无声地沸腾在战犯的脚下
白宫周围  研究美学的人物
在茶香滚滚的高楼参悟了几个
鲜为人知的课题  他们怀抱
越来越厚的经典不紧不慢地
走上高傲的讲台  高楼里
某个仆人碰倒了半杯香茶
杯口里流出腥红的粘液
竟是人体的温度

《荒 风》

找马的老人一眼球的马血
他只看到了弃在荒地的马皮
荒风不断滚动  老人听到
被揭去皮毛的马在另一个场所
嘶叫  叫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入夜  老人拉着马皮回家
马皮沉默  老人的耳朵里
仍然有马蹄叩击大地的声音
他问马  杀马的那个屠夫是谁
带走黑钱  拉走黑肉的是谁
谁在蒙着人类的面孔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