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
偏僻的村庄。一个影子停在门前,
脚步,黑夜那样的无声无息——
狗窝儿的狗没有丝毫动静,
没有陌生人来?还是它的听觉失灵,变成了聋子?
敲门。开始的时候就不轻柔,
这么的无礼,一定是位莽撞的男人;
这么的急促,凌乱,就象
女人嘴巴里惊慌的呼喊……
有人在后面追逐?语速,花瓣一样坠落。
老槐树上,乌鸦“祸呀”叫了一声。
月亮从乱蓬蓬的云里露出惨白的脸,
又马上背过去,一定是看见了恶。
房间里一直静悄悄的,不亮起一盏灯。
每个人都睡着了,睡得这么深?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即使这么大的敲门声?
或者根本就没有人,窗棂内只是黑咕隆咚。
已经到了鸡鸣的时辰,
笼子里的大红公鸡却一声不吭。
它们一定是全都死了,要不,怎么能够忍受,
黎明卡在它们的喉咙深处……
2003.4.17早晨
瞄准
昨夜的梦就象一棵树。
瞄准躲在树后朝我开枪的女人。
面黄肌瘦,恐惧,一位母亲。
哆嗦着,纽扣掉在地上,
我仿佛看见了花衣服下蛇的腰身:
一阵惊慌……着火的早晨,
烧焦了她清秀的眉目。
求乞的笑。
2003.4.11中午
桐树花开了
四月,是桐树花开的季节。
在我的印象里,每逢这时候都会刮起风,飞沙走石的,和进入寒冷的十一月份一样。晚上醒来的时候,四周布满了夜的暗影,外面刮着大风。谁在狠狠地拍打门窗。萌动着绿意的树枝在我的耳朵里摇晃,绝望地隐忍着一种野性的力量的摆布。我喜欢听风的声音,
“贫穷而听着风声也是好的”
这是美国诗人罗勃特·布莱的一句诗。而我的身体里好象也积聚着风,我感到张开嘴巴,再也难以发出人的话语,只能由此涌出丝丝缕缕的人类听不懂的风声。
就象人经受着痛苦,狂风摇撼着高大的泡桐树;
就象故乡有怀抱的滋味,我的童年浸透着桐树花的香气。
乡下的小村外,道路边,田野里,和每户人家的院子内,都矗立着几棵桐树。进入四月,桐树开花了:一串串,一树树,一村村的花。桐树花是紫色的,黑人皮肤的那种颜色;形状如同一只微型喇叭,而仿佛就是她们的嘴唇被时间吹响,让炎热的夏天悄然降临的;她们散发着浓烈的芬芳,好象搽着厚厚的脂粉的女人,并且透出沁人心脾的甜味。一个人走在路上,满脑子绚烂的念头。或者,推开窗子,穿着洁净的衬衫,把松弛的身体投入弥漫的花香,枝桠间簌簌的风声和辽阔的黑夜里,真是种美妙的享受。麦子地绿油油的,油菜花金灿灿的,空气香喷喷的,这样的日子,正适宜漫步和沉思,沉睡和拥抱,怀念和悔恨。
桐树是先开花,凋落后才生长叶子的。就象开花的时节一样,桐树花落的景象也是那么的使人触目惊心!一阵风吹过,花朵狼籍满地,树下厚厚的一层,就象曾经的繁华和梦想,飘零星散……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跑出家门,在尘土飞扬中捡拾、追逐着那些往日高不可问,如今却掉在肮脏的土地上的落花:拔掉花萼,就象钻进花蕊的蜜蜂,吸吮着她们甜丝丝的蜜汁,或者象衔着喇叭一样信口吹出无调的歌曲。有一年四月,我和莲回到老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刚刚刮过几阵大风,院子里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桐树花的尸体。勤快的侄女拿起一把竹扫帚,轻快地把它们扫进角落里,而我的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场风之后的凄清情景:
黄昏打扫干净的庭院,
天亮时又落满了花瓣。
转眼间,那个在四月的桐树花的开落里,路上顶着风去学堂的孩子,早已过了三十岁的年龄。岁月并没有发展我的活泼、爱动和快乐的性格,而是象改造罪犯一样,把我加工成了一个沉默、寂静和忧郁的生灵。仿佛突然有一天,我无意中瞥见了墨杜隆那邪恶的目光。更可能,人生就是一个痛苦地石化的漫长过程。
2003.4.17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