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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 上高二的时候,有一次我被点名在周会上演讲,题目自定。那时我身边有本励志的书(书名忘了),就从书中搜寻灵感。书上很多短文写的都很精彩,但做为演讲的题目,我觉得有点八股,挑了半天,最后竟然选中了“金钱”这个题目。 整个演讲过程中笑声不断,但有三处我的印象最深刻。第一是当我宣布题目时,立即引起全班大笑。这个可以了解,一个高中生还只会花钱不懂赚钱,就想大谈金钱论,是有点荒谬和滑稽。再则,前面几周的同学演讲都采用励志性的题目,我这主题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第二场笑声是在我煞有其事的引用一句话后爆发出来:“所罗门说:空虚的空虚,一切都是空虚。” 这里他们为什么会笑,我就不太明了。后来我问了一个同学,他说是因为我能记得这么多名言,大家觉得好玩。第三是我先发问究竟金钱应该要有多少,然后自答说:“不多不少刚刚好”。这句话引来的笑声最为强烈。 去了这么多国家,总感觉中国人对金钱最为矛盾。每个人都必须生存,想生存就得取得赖以生存的资源,资源有无形的也有有形的,但在经济活动中,最终都体现在金钱上。所以每个人都需要钱,我也敢说,每个人都爱钱。不过,比起其他国家,中国人爱钱,爱的更痛苦。其他国家的人可以比较放心的说他们爱钱。中国人,在种种教条之下,“我很爱钱” 这句话总是不太敢说。怕什么呢?怕人说他市侩气重、没有气质、不够清高。 翻开中国的历史,贪官污吏比比皆是。当然每个国家都有贪污或非法敛钱的现象,不同的是,中国可能是所有国家中,对他们的子弟教导“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最为彻底的一个国家。从论语、诸子百家、菜根谈、到各种各样的家训,不知道有多少论著探讨的就是“粗茶淡饭”的哲理、“两袖清风”的坦然、“清廉爱民的”重要、以及“由奢入简难” 的道理。而那些官吏都是当年饱览这些书籍,经由一道道科场考试,才得以登上这个贪污的殿堂。这是中国特有的矛盾。 “那么钱应该多少才够?我的答案是不多不少刚刚好。”,台下一片哄笑,这是我当年演讲的情形,看大家那么热烈的共鸣,我也深感自豪,一瞬间,自己好像成了个伟大的哲学家。然而换在今天,这句话我就不敢讲,也不会讲。在网络上,聊天室里,偶尔会看到这么一句话“钱够用就好”。这跟我当年所说的是一样的道理,但是这个道理,跟其他一些言论一般,都是似是而非,“非”可能是见仁见智,但是至少都是在乍看之下很有哲理,不过在细细思索之后,却可发现破绽百出。 什么叫“够用”?什么叫“刚刚好”?一百万够不够用?还是两百万才刚刚好?问一百个人,你可能得到一百个答案。问题就出在这里。你质问一个贪官怎么这么黑心,一污就污个几千万?几百万也够他用一辈子了,干吗贪那么多?他可能跟你说他有六个儿子(私生的不算),每个爱子都得给他们购置家产、买车、娶媳妇,再留足够的笔钱给他们过日子,还有孙儿们的教育费用、养育开销等等。区区几百万,还真是不够用。问个贫农,不需百万之数,或许几万元就会让其大喊“足足有余“了。所以“够用”、“刚刚好” 这些都是很虚的名词。 钱这个东西无所谓“够不够用”,能赚多少就赚多少,多赚并不会让你比别人更市侩,同样的,少赚也不会使你显得更清高。我见过家里没有多少钱,但行为举止俨然像个巨富,市侩的不能再市侩的人;我也遇过身怀万贯,但用钱节制,全身闻不到一丝丝铜臭味的人。所以,重点不在你取得多少,而在你取得之后如何使用,如何自处,还有就是是否得之合理。那么何谓“合理”?正如“够用“一般,很多人可能会争辩这是另一个相对的名词。虽然我没办法对它下个完美的定义,但我认为这是一个比较确定的概念。我也相信是不是“合理”没有什么好争论,每个人都有一颗心,自己拿到的那份钱属不属于自己,是不是“合理的”,自己心里知道。拿到不义之财,有的人会耿耿于怀,一辈子不安;有的人司空见惯,毫不动容。但即便是后者,我知道他的内心还是知道这个钱取得不合理。 “金钱不是万能的“,这是句老生常谈。也是那些很想表现自己能看开钱关的人喜欢引用的一句话。这话没错,但是用多了也容易起副作用,许多人都慑服在这句话下,不敢多言金钱的重要性。“有钱能使鬼推磨”和前一句话正好相反,走的是另一个极端,可能也是那些拜金主义者内心时常歌颂的一句话。同样的,过度拥抱这句话也会产生负面的效果,以为什么事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美国的中国餐馆有一个惯例,在送上帐单的时候都会附上一个“幸运饼(fortune cookie),每个顾客一个。之所以叫“幸运饼”是因为饼里头有个幸运签,上头写着一些格言、励志、预言、赞语等等文句。我曾经拿到一个幸运签,那个幸运签上写的句子,我觉得是对金钱最为得体的一个评语: “Money can not solve everything but it can solve quite a few”(金钱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它可以解决不少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