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暖洋洋地从窗口走进来,在被子上撒了温柔的桔黄,然后慈祥地抚摸着妻子苍白廋削的脸,在她深深凹陷的眼睛里点燃了微弱的光。
    我静静地坐在床边，用一颗沉重的心默默地抚摸着沐浴在阳光中的妻子。妻子患了绝症，到了晚期，从医院回来已经10多天，她的生命已经退缩到一张嘴和一双眼睛里。干枯的身子平展展的躺着一动不动，似乎只为那一刻的到来。在这种等待里，她的脸上从没有流出过痛苦的遗憾，只有一种永恒的满足。5个孩子在她的羽翼下已经从小雏长成大鸟，然后一只只翩翩飞出去，飞往新窝。那种满足是因为来到这个尘世完成了这样艰辛的使命吗？是因为几十年的生活有一把不使你经风不使你淋雨的大伞吗？这一点，我很自信，对于妻子，我实在算是一把保护伞，这不只是因为我在这个社会曾经戴过几十年令人眼热的乌纱，更重要的是我对妻子的关爱和疼惜。妻子常常这样说，“他爸，你待我太好了，我这一辈子值了。
    想到这里，我的沉重似乎得到了缓解，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他爸。”妻子说话了，声音没有原来弱，眼里悠悠地流出一丝亮光。
    该不是回光返照吧？我心里掠过一丝阴影。我站起来，朝妻子俯下身子，我用脸上的温柔等待着妻子的话。
   “他爸，帮我翻一下身子吧。”妻子的眼睛里流露出渴望。
    妻子一直这样面朝上平展展的躺着，她平日里睡觉都是这样，从没有采用过别的姿势。她喜欢这种姿势，我更喜欢这种姿势。我们睡觉时从来没有因为谁有什么不规范的动作影响对方，都是立正姿势躺着，这似乎是前世定好的缘分。这是为什么要改变？我只能用病人的生理变化作解释。我轻轻揭掉被子，慢慢地把妻子翻成侧身。
   “再帮我把腿蜷起来吧！”
   “蜷起腿躺，会不舒服的。”我皱了一下眉头，想把被子盖上。
     “帮我蜷起来吧，他爸！”妻子这时候的眼光几乎是一种乞求。
    我不忍心违拗她。我慢慢地把她的腿蜷起来，然后盖上被子。
     “你从来都没这样躺过，一定会不舒服的。”我说。
   “他爸，舒服，我做姑娘的时候一直是这样躺着睡觉的。”
    我的心被什么打了一下，我转过脸，慢慢闭上眼睛。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甜甜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