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路晴天在寻找宝藏!这个宝藏就藏在一个叫做碧落黄泉的地方!」 「路晴天的妹妹、天下第一美人路依衣,开出三个提亲条件!」 传言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唯恐天下不乱的路家堡主路晴天,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着实苦了身为影卫的路十六。除了一堆看似路老爷耍任性而得成功执行的任务,还被老爷踢下床...... 兄弟之间的不和、路晴天变化莫测的心绪、路依衣的真实身分──乐天知命的十六,这下也一个头两个大了呀! 第一章 风吹僊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路依衣。 年龄不详,约双十以下。 善歌善舞,歌若天籁,舞若惊鸿。 左右双手各持一绿竹短箭,箭尾长纱随歌起舞。 其舞化武,无人能敌。 为何? 此姝乃天下第一美人也。 上穷碧落下黄泉,阎王追命还有怜── 路晴天。 年龄不详,有人说其已过而立之年,有人说其方才弱冠。 琴棋书画无一不绝,与时玉、陈今秋、李祥并列当今四大才子之位。 琴棋书画无一不靠手,故此人常言他最绝的应该是他的双手。 至于他的双手到底绝到何种程度? 死人方知。 而这死人中,有四人曾是武林排行榜中的人物。 其中一人还蝉联了两届天下第二。 武林排行榜── 高一丈宽八尺,天底下最硬的花岗岩。 不分黑白,最具权威的就是刻在戴霞山庄大门外的这块。 只有十位。 十大名人── 第十名,湘江女泥娃 第九名,中州一刀白继祖 第八名,华山飞剑杜耀 第七名,丐帮帮主神行丐陈东如 第六名,四方楼楼主金元宝 第五名,戴霞山庄庄主于翰文 第四名,少林寺掌门忘尘 第三名,拜火教教主 第二名,路家堡堡主路晴天 第一名,天下第一美人路依衣 位列第三的拜火教教主最为神秘,至今无人知他姓甚名谁。 位列第一的天下第一美人路依衣连续四年蝉联榜首之位,比榜上任何一人都待得更长久更稳定,着实令人羡煞妒煞。 说起路依衣,肯定会提到另一个人─路晴天。 说起路晴天,众人也会自然联想到天下第一美人。 为什么?wrxt 因为天下第一美人姓路,名依衣。 江湖中八成以上的人都在传路依衣一定是路晴天的胞妹,虽然没有人敢亲口证实这点。 为什么不敢? 因为路晴天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阎王追命还有怜」的路晴天。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可至少人家阎王也给人留了两更的余裕不是? 但那路晴天如果他想谁死,任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你逃到哪里,他要你三更死,你就得在三更敲响的那一刻准备咽气。 而最重要的是,路晴天是个极度随心所欲的主儿,做事全凭喜好。你说,这样一个人谁敢轻易得罪他? 相较这些人,路十六显然是个完全可以被忽略的小人物。 他也确实被这个世界忽略掉了,极少人会认识他,更不要说记得他。就算在路家堡,他明明在此生活了二十多年,可他在路家的影子仍旧极淡极淡。 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他叫十六,因为他是第十六个被前路家堡主买来的孩子。 那一批一共买进来二十一个孩子。二十二年后的今天,就只剩下十一个。 十一个影卫。路家堡不为人知的力量。只负责保护当代堡主路晴天,也只听从路晴天的命令。 路十六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分立场,也明白自己只是傀儡一名、影子一条。他一生都不可能离开路家堡,也不可能为自己做一分主。 可这又怎么样呢? 路十六不在乎,他的日子过得很快乐,至少比其它十个影卫过得快乐。 总体来说他是一个自得其乐的人。也许就因为这样的性子,虽然他的武功在十一名影卫只能排到倒数,但他却能四肢俱全地活到了现在。 与堡主书房的书架角落相比,十六更喜欢堡内大厅的横梁。 可是堡主不可能时刻都坐在大厅内处理公务,一天中倒有四分之一的时间会待在书房。 他虽然不喜欢书架的狭窄角落,也不喜欢书柜上方那仅容一人蜷缩的阴暗空间,但他身为影卫,自然需要责无旁贷地担起影卫的责任。 一个好的影卫,就在于他怎么能最好的收藏起自己的行踪所在。来无影去无踪,主人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主人不需要的时候他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粒尘,或干脆就是虚无。 「启禀老爷,少林掌门忘尘大师一行、戴霞山庄于庄主一行、崆峒派吴派主及其师弟青柳子一行已在前厅相候。」房门被轻叩三声,管家路全在门外禀告道。 老爷,十六嘴角绽开一个笑容。 堡主自从坐上堡主之位就命堡内人士如此称他,理由是他不喜欢堡主这个称呼。可每次听人如此称呼堡主他就很想笑。因为一听到老爷这个称呼,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堡主的爹,那个四十过半才得子、如今已年过花甲的老翁。 「香茶侍候。」 说话的人一副漫不经心的语调。他忙得很,每天光是处理堡内各产业的诸事宜就已经耗去他大半天的光阴;再加上三不五时的来一些不上道的客人,他想出去风花雪月一番都得算着时间。 世人只看到他风光的外表,又有谁知道他暗中付出的心血和努力呢? 说他随心所欲?如果他真能随心所欲,现在他倒很想骑马去城里吃一碟羊肉炒酿皮,最好还是城东头小火巷里那家做的。 路晴天看着手中册子轻叹。越想就越想啊! 门外管家得吩咐离开。 门内十六站在书架的阴影内随时准备动身─去城里买羊肉炒酿皮,而且一定要是小火巷那家。 只要堡主一句话或一个动作。 「十一。」路大堡主果然开口,但叫的却不是十六。 「在。」窗外传来低沉的应声。 「去给老爷我买两份炒酿皮来,要热的。晚膳前送到。」 一声「是」,窗外重新变得沉寂。 十六保持身体不动,继续等待命令。 大约三、四盏茶后,路晴天合上书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呵欠站起身。 「你说他们是不是等烦了?」 路晴天轻笑,他并不指望谁会回答,他只要知道有人在听就可以。 「忘尘忘尘,他如果真的忘尘又怎会留恋凡尘不去。你说他是不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假秃驴?」 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袍披上,慢慢系上衣带。人人都会的穿衣在这人做来却是如此优雅。 「来了头自以为得道的秃驴就够烦人,偏偏还跟来一头不知什么时候会咬人一口的土狗,那对田鼠父子还真会生事。」路老爷皱眉。 「我让你做得干净点,你怎么还给我留下两条尾巴?」 「..老爷曾说过,老鼠中属田鼠屯藏最为丰富,留着过冬也好。」 路晴天听到书房中突然出现的没有语调的声音,挑挑眉,「我这么说过?」 「是。」 路晴天皱眉努力想,「我怎么不记得了?」 您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十六也只敢在心中这样想。 这天下间大概再也没有像这样经常忘掉自己命令的主子。怪不得小四老说他的命好苦好累。有这样任性加随心所欲的主子,命能不苦吗?他随口一句话,影卫们却得用血用命去执行。 奈何,他是主,他们是仆。他是天上的云朵,他们是地上的草芥。命运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既然挣脱不开,何不在之中寻乐? 十六就觉得自己命并不苦。现在他有吃有喝、吃饱穿暖,不但识文,还习了不错的武艺在身。不管过程如何,相较他被卖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命还是满好的。 话说回来,他还是对堡主忘性太大这点抱了些许不满。 「那你明天就去把田鼠的粮仓搬回来吧。」路晴天打开书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是。」 人去房空,再看书架角落已经没有十六的影踪。 门外,路晴天正顺着走廊向前厅走去,不紧不慢的,一路还观赏着堡内风景。 路家堡大厅。 「这路晴天!还真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崆峒派主吴宕力终于耐不住拍案大骂。「如果是在下一人也就罢了,可恨他明知武林泰山北斗的二位在此,竟也怠慢至此!真正是欺人太甚!」 忘尘好脾性地笑笑,没有任何表示。 而年约二十七、八的戴霞山庄庄主于翰文则品了一口香茶,说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这茶不错,如在下向路堡主讨要,不知他是否肯割爱一二?」 「谢于庄主抬爱,此茶名信阳毛尖,于年前成为贡品。本堡有幸,每年可从这贡品毛尖中匀出四两。堡主平日对此茶珍爱异常,今日得闻贵客临门,特令小的用此茶待客。」管家路全立在一边恭谨地回答道。 「四两?」 「哦?这就是信阳毛尖?」 忘尘、于翰文同时开口,说完又相视一笑。都是爱茶人。 「是。因不知诸位贵客于今日此时驾临,堡主又因俗事缠身一时分不开身,还请诸位贵客见谅。」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不请自来,还能怨等待时间过长?咱家堡主又不是闲来无事,日日等待你们上门。 忘尘、于、吴都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路全的言下之意。 「哼!」吴宕力重重冷哼一声,在其师弟青柳子的拉扯下终究没再说什么。 从内堂转至客厅的小门前有一扇云母屏风,谁也没有留意到那屏风后多了一条阴影。 听到崆峒派带着武林盟的领袖人物找上门来,十六大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无非是他家堡主外出巡视产业时,兴致所至随手管的一桩闲事。 他那时为了执行堡主的另一个命令不在堡主身边,事后还是听小四提起,才知道事情大概。 好像是堡主在路上碰到一个不错的剑师,对他手艺、为人都颇为欣赏,知道他与一有夫之妇情投意合,却苦于对方身分而只是心慕,便出手帮他让他和那妇人拜堂成亲了。而这妇人就是崆峒派少主吴贤德四位夫人中的一位。 自己的四夫人突然成了别人的妻子,是男人就没办法忍这口气。吴贤德找上门,却适逢剑师与那妇人拜堂成亲,而坐在上位接受礼拜的主婚人就是路大堡主。 可怜的吴贤德被戏耍人成性的堡主耍的团团转,最后不但丢了夫人,还大大丢了面子。 事后崆峒派理所当然的要找路家堡讨回公道,却被堡主事先得到消息,让人把崆峒派的镇派秘籍给盗了。 十六在心中对那崆峒派主说了声对不起,盗秘籍的就是他。 外面传来爽朗的笑声,接着就是一番久仰大名的客套。堡主来了,没走内堂却从大门进了。 客套没有几句,坐上主位的堡主已经把话题带入正题。他那人最耐不住的就是罗里罗唆、永无止境的相互推崇恭维之词。 果然话不到三两句,崆峒派吴宕力便气愤填膺的大力诉说路家堡的不是。对路堡主拆人夫妻毁坏他人姻缘、成全暗地里偷情的奸夫婬妇、不顾伦理常德的行为大为不满,尤其崆峒派失去秘籍一事更是句句怀疑就是路家堡所为。 忘尘和于翰文的心中也苦。 崆峒派找上武林盟要求主持公道时,武林盟众人一听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阎王追命还有怜」的那个路晴天,当场就有数人各找藉口说自己抽不开身。 吴宕力还算聪明,知道抓着少林掌门不放,可怜忘尘想抽身事外也难。 至于于翰文,他倒是另有自己的目的,见忘尘同意吴宕力出面调解此事,他也自告奋勇一起跟着来了。 苦主在这边口沫横飞、义愤填膺的怒声指责,负责来调解的两人却保持着沉默,而上首坐着的那个被指责的人像看戏一样看着苦主,你说这场面尴不尴尬? 最后还是于翰文小心翼翼询问路晴天是否真有此事。 得罪一个崆峒派主也许要费点心神,但得罪了路晴天,啊哈.. 「确有此事。」路晴天连犹豫都没有,一口承认。 反倒是吴宕力没想到对方连否认都不否认,一时被刺激得说不出话来。 「路堡主是否有这样做的理由?」 听到被他请来主持公道的戴霞山庄庄主明显倒向路晴天一边的问法,吴宕力差点气炸了肺! 路晴天根本没去看崆峒派主紫红的脸色,悠悠答道:「那姓吴的小子有四个妻子,那剑师却一个也无,分出去一个又怎样?反正听说那小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偏偏还经常流连花街酒坊,身子都被酒色淘空了,还想霸着茅坑不拉屎。你说他过分不过分?」 你说的才叫过分。十六在心中叹息。可怜的崆峒派主简直就是自取其辱来的。看在他这么可怜的分上,他会记得明天去搬空他库藏时,给他留个一、两样好传给后代子孙。 「你、你..你胡说!我儿、我儿..」 2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1:26
「不信,你可以问问你媳妇们啊,也可以去花街柳巷打听打听,你儿子可是有名的快剑。」路晴天说的一本正经,但那眼中却掩藏不住促狭的笑意。 他就喜欢看到别人痛苦难过的样子,尤其是看到对方有气没地方撒的瘪劲。 他帮那个剑师,只是因为没有人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还招人骂的事情。至于那两人到底是奸夫婬妇,还是真的被崆峒派少主棒打鸳鸯散,他才不管。 快剑?在场诸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那表情自然各自不同。 于翰文露出只有男人才懂的古怪笑脸。青柳子一脸尴尬。吴宕力脸一阵红一阵白。忘尘面无表情闭口不语。 路晴天看了和尚一眼,笃定这人绝对是明白其中意思的。至于他为什么明白,他倒是很感兴趣。忘尘不是从小在寺庙里长大的吗?难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嗯,下次叫他们查查吧。 屏风后的十六不知道,在他们堡主的转念之间,他们又多了一项艰钜的任务。 「咳,吴派主,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又说弃我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不如让此事就此过去如何?这也更显吴派主大度之风。 况且贵少主虽然少了一位夫人,但仍有三位如夫人侍候在侧,经过此事贵少主想必应该会更加珍惜三位夫人,也许努力经年,吴派主亦可早得金孙。你说在下说的可是?」于翰文轻摇摺扇,显得一派风流。 吴宕力脸色难看,几度张口,「那我派秘籍呢!他都已经承认确有此事,武林盟要如何处理这种鸡鸣狗盗之辈!」 「啧啧啧,」路晴天晃动食指,轻笑道:「鸡鸣狗盗之辈,你指的是谁?如果不是你妄想联合辽东一派的茶叶商人断我茶路,我又怎会给你一些小小警告?取你秘籍志在警示,如我真要对付你,盗的就不是你的秘籍,而是尔项上人头!」 「你!」 吴宕力气得发抖却也知对方说的不错。他派中藏得最深、戒备最严的镇派秘籍都能被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去,如果对方想杀他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乞求的目光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忘尘,那于翰文他已经不指望了,现在他只能指望身为武林泰斗的少林掌门能稍微主持一下公道。 一声佛号响起,忘尘终于开了金口。 「路施主,贫僧此次前来是为吴施主查询该派镇派秘籍丢失一事。适才听路施主一口承认,想必这秘籍也应该就在施主手上。贫僧在此大胆恳请路施主,不看僧面看佛面,可否把崆峒派秘籍归还吴施主,也算尽了武林道义。」 「可以呀。」 厅中诸人都没想到路晴天会如此轻易答应,就连忘尘都以为他还得再费一番口舌,才能说动对方松口。 只有十六一点都不奇怪。那崆峒派的秘籍对崆峒派来说是宝,但对路老爷来说也就跟垃圾差不多。现在那本秘籍就在他房里放着呢,路大老爷连看都没想看一眼。 「不过..我要吴派主发誓,永远不去找那剑师夫妻的麻烦。至于你要对付我,那就随便你怎么来。」 「发誓?你凭什么..」 「师兄。」青柳子扯住几欲发狂的掌门师兄,在他耳边轻声劝慰了几句,也为他分清了厉害。 吴宕力看向少林掌门,年不过三十六、七的忘尘微微点了点头。 再看戴霞山庄庄主,也在用眼色示意他接受条件。 谁都想让这件事轻轻松松地解决,如果能不流血当然还是不流血的好。江湖就是这样,有钱有力量的才是大爷,弱人一分都不行。更何况崆峒派与路家堡相较,弱的又岂止是一分两分? 「好!但在下有个条件。在下师弟不才,想向路堡主请教两招,还请路堡主指点。」吴宕力几乎是咬着牙齿说道。 「青柳子吗?」路晴天摸摸下巴,「也就两招吧。」 这话一出,不光是吴宕力,就是一直劝慰自家师兄的青柳子也心有不快。他武功也许不是独步天下,但在崆峒派内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他的实力其实更胜当今掌门他的师兄。 两招,是不是太侮辱人了? 对自家堡主实力深有了解的十六并不觉得他的话有所夸大。那个人既然说了两招,那青柳子也就只能在他手底下挺过两招。 场地换到厅外,十六没有跟出。厅外自然有其它影卫守护,他只需要等在这里就好。 而外面的比武结果,他几乎不用看也猜得到。 事情亦没出他所料,不到片刻,厅外的人又重新走回大厅。听脚步声,那崆峒派的师兄弟已不在其中。八成是因败招而羞愤离去了吧。 轻轻重重的脚步声多添了数人,看样子应该是少林掌门带来的弟子和戴霞山庄带来的从属。 重新分宾主落坐,路晴天吩咐管家准备接风宴款待贵客。忘尘连忙婉拒。 十六感到从厅里传来异样的气氛。 为什么?因为忘尘的婉言相拒?想了想,答案立刻了然于胸。 除了忘尘和于翰文外,他们带来的人大概都是第一次拜见到路堡主真颜,其中那修炼不够的在看到路大堡主第一眼,就不由自主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平凡的五官,如果你分开看的话。眉毛不够浓长,眼睛不够大,鼻梁很高却只是普通,嘴唇不大不小不厚不薄,耳型乖顺、耳垂如珠,肤色称不上雪白,看起来反而更像成熟的麦色。 最值得称赞的大概就是那一头青丝了。青丝青丝,当真是根根如丝,丝般柔顺,丝般光滑。配上一条月白色的发带,越发显得青丝之秀。 就像一幅画,光有一棵树,或只一块石头,或只一片云,你根本就看不出画的美丽。但如果把它们合在一起,你看到的很可能就是某位大师的不朽之作,例如黄山的迎客松。 路晴天的五官也是如此。分开看不过如此,合起来─天下谁人敢与其争俊? 但..就像绝世之作上被人故意涂鸦了一般。 碧落黄泉。 无论是谁看到路晴天的第一眼都会看到这四个字。 无论是谁看到路晴天的第一眼都会忍不出露出惊奇诧异的表情。 不是为他的俊美,而是..诡异! 为什么? 因为路晴天的左边脸颊上纹了四个汉字。 青色的隶书体,「碧落黄泉」! 越是让人神魂颠倒的容姿,这四字刺青造成的效果也越发惊人! 右边是僊,左边是魔。矛盾到让人不忍目睹,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诡异。因为你无法对这张脸说他是俊还是丑。 最让人诡异的还是路晴天的态度。 今时,随前朝遗留习俗,大奸大恶秋后待斩的重囚犯会被刺青在脸上、额头上。 可有权有势有地位又有钱的堂堂路大堡主,却在自己堪称上天杰作的脸上纹字,且不遮不掩,态度之堂皇、表情之自然,就好像在自己脸上刺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样。 谁纹的? 如果不是路晴天自己,天下还有谁敢在这人脸上刺字? 又是为的什么? 这是一个谜,目前暂时也没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当面去问路大堡主这个问题,所以这谜也就一直搁在了江湖人心中。 不好意思门下露出这么直接的表情,忘尘和于翰文几乎同时轻咳了一声。 众人反应过来,有几个面薄的,当场就红了脸─怎么就做了这么失礼的事了呢! 路晴天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大厅中变化,只是带笑请忘尘一定留下,让他有做东道主的机会。 忘尘推辞不掉只得留下。 倒是那于翰文似乎一开始就打了留下的主意。 路晴天正要让管家领客人去贵宾专用的栖凤院,忽听风流倜傥的于庄主咳嗽一声开口道:「在下此次前来,除为了解决崆峒与贵堡的间隙,另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路堡主成全。」 「何事?于庄主请说。」路晴天收回招管家的手,微笑问道。 于翰文看向自家兄弟,见弟弟于翰海点头鼓励,转过头望向路晴天,一口气说道:「我想为自己提亲,对象就是路堡主之妹、天下第一美人的路依衣。」 什么? 什么! 不光是路晴天,就连十六都在心中大叫。 他竟然想娶路依衣! 路晴天怔了一怔后,突然仰天大笑。谁也不知他为什么而笑,直到他自己笑够了。 「哈哈哈,多谢于庄主对依衣的抬爱。这真是..这真是..怎么说好呢?」路晴天认真看向有那么点紧张的于翰文。 「于庄主亲自向本堡提亲,无论对鄙堡还是对那丫头来说都是一件值得荣幸的事。」 「不敢、不敢。」于翰文收起摺扇连道不敢。 「不过..」 于翰文的心被提了起来。 「不过不是在下不允。一般女子也大都听从父母兄长安排,只是在下这胞妹却与别人不同,别说鄙堡无人能命令得了她,就算有,在下与在下父母也不舍得她离堡嫁为人妇。」路晴天一脸惆怅,叹息道:「如果嫁得好还好,如果嫁得不好,遇上那喜眠花宿柳又三妻四妾的男子,我妹岂不是要被委屈?」 于翰文听得此言,连忙道:「在下可以发誓,如果能娶得令妹,在下一定不会三心二意,定待路小姐真心百年!」 路晴天还是叹息不止,「不是在下不信于兄,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今日恩爱也许明日就弃,也怪不得吾妹定要寻一位顶天立地数一数二的奇男子。」 「路兄可是觉得在下算不上顶天立地数一数二的奇男子?」于翰文表情略略灰暗。 「怎么可能!如果于兄都不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那天下间又有何人敢称自己顶天立地!」 「过奖过奖!」于翰文遂又变得喜笑颜开,「那么..」 「不过..」 「不过什么?」 路晴天微微一顿,「不过我妹对要娶她的人曾立下三个条件。本想在今年年底向外公布,既然于兄此时提亲,那也只得提前在此时说出了。」 「什么条件?」于翰文上半身微微前倾。 路晴天微皱眉头,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 「唉,我那妹子啊,不过也就是皮相生的比别人好点,就..实在是惭愧啊惭愧!」 「不,应当的。自古从来都是美人配英雄,身为天下第一美人的路小姐只不过提出三个条件又算什么!」于翰文忙不迭地道。 「可是这条件在在下看来都荒谬至极,如果天下间真有人能完成这三个条件,别说把我妹嫁给他,就是让在下自己披上嫁衣,在下也是心甘情愿。」 此言一出,好半晌厅内没有人开口接话。 每个人都在想,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难题,竟能让排名天下第二的路晴天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3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2:11 第二章 十六也在想,不过不是在想条件的内容,而是在想提条件的人。 十六有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也是一个甜蜜的秘密。 「喂,你在乐什么?」 听到这与众不同的特殊磁性嗓音,十六有点惊讶。从来没有人会主动跑来找他们,更不会跑到他们藏身的地方跟他们说话。 难道我藏身的本领还没有学到家,竟让人轻易看出了我的藏身之所? 「喂!」纤长的手指快戳到他脸上。 见鬼!自己怎么走神了! 可这真的不能怪他,谁能在看到这样的..美人以后还能保持神志清醒? 美人,除了这个词,十六想不出还有什么词可以形容眼前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大,顶多十四、五岁。可就这样,她现在的美貌就足以倾城倾国。十六几乎不敢想象这女孩长大以后会怎样的祸国殃民。 生成这样的美貌,根本就是祸水嘛! 「你说什么?祸水?你竟然说我是祸水?」小美人气的脸都红了。 十六也脸红了,发怒的小美人真的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我没说啊。」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你说了!我听到你说了!」小美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吧,那我说了。」十六无辜地眨眨眼。 「坏小子!」小美人忽然又笑了起来,甚至还伸出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 这是哪家的女孩?竟然这么放肆?十六头疼。 「喂,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在乐什么?还有你叫什么名字?」女孩不依不挠。 「..十六。」 「石榴?」 「不是,是十六。数字的十六。」 「石榴。我喜欢吃石榴,所以你就叫石榴!」 「你、你也太刁蛮了吧?」十六傻眼。 「你、你也太直接了吧?」小美人叉腰,一张脸几乎贴到十六眼前。 「女孩子含蓄点比较好哦。」十六善心地劝慰,并小心翼翼避开她那张带有震撼性的脸蛋。 「为什么要含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哇!十六吓得差点从树桠上掉下来。 怦怦!怦怦!心跳得快的都不像自己的。 她、她、她..她说她喜欢他? 这个小美人喜欢他? 喜欢他这个影子?喜欢他这个几乎都没办法为自己做主的人? 她是不是在耍他啊?就像那个爱耍人的少堡主一样。 「我注意你很久了哦。」小美人在他身边的树桠上坐下,两只脚挂在树桠上一晃一晃。 是吗?我竟然被人注意了很久都没发现被人注意了。我真是一个失职的影卫! 「你经常都在傻乐些什么?我看其它影卫都不像你这么快乐嘛?」 她知道我是影卫?十六开始警觉。他不认识她,他在堡里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这个女孩,她是从哪里来?又怎么知道他是影卫? 「我是晴天的妹妹,因为我从小体弱被送到师父处养大,我也回来过几次,只是你们从来没有注意到我而已!我告诉你哦,我的武功可是很高很高的哦!」小女孩笑得开心,真正是笑颜如花。 十六看傻了眼。 管她是什么人呢!她一定不是坏人! 不过她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难道她是..花精? 不怪十六会这样想,因为他现在坐的就是一株海棠树。 「喂,告诉我,你平时都在傻乐些什么?」 「没啊。我没乐什么啊。」 「那你刚才一个人躲在树上乐什么?」 十六想了想,「我今天看到厨娘让人采购了猪蹄膀,刚才我就在想晚上她会不会做红烧猪蹄。」 「厨娘的红烧猪蹄啊..」小美人吸吸口水,似乎也心有戚戚焉。 「是啊,厨娘的红烧猪蹄..」 两人对视,彼此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了一句:「好你个馋猫!」 噗哧! 嘿嘿! 「喂,石榴,我叫路依衣。记住了啊!」 能不记住嘛! 十六笑得甜蜜又辛酸。 这厢,路堡主看着忘尘,微笑着宣布了第一个条件。 「第一,过少林十八罗汉阵。抱歉了,忘尘大师。在依衣心中,贵寺的十八罗汉阵堪称天下第一阵,能闯过此阵的自然是真有绝技在身。」 忘尘苦笑,宣了声佛号。少林是哪里得罪了路美人?这条件一出,凭天下第一美人的号召力,少林以后还想有宁日吗? 戴霞山庄庄主对忘尘抱拳一笑,「大师,日后如有得罪,还请看在在下想抱得美人归的分上,饶恕一二。」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忘尘顿觉头大如斗。 「不知路小姐第二个条件是?」于翰文问。 路晴天左手放在扶手上轻轻摩娑,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这第二个条件嘛,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那就是去打四方楼主金元宝一个耳光。」 啊? 这还叫不难?现在不光是忘尘一人头大如斗了,想娶美人妻的于翰文亦轻皱眉头。 打四方楼主一个耳光? 说得轻巧,先不说能不能做到的问题。就算能做到,四方楼今后的报复还能少得了? 忘尘心理平衡了,好歹路美人还给少林留了面子,至少没让人来打他耳光不是? 金施主,愿佛祖保佑你。 于翰文扇子也不摇了,「路堡主,请问这最后一个条件如何?」 全场只有路晴天一人笑得愉快,最后一个条件说得也干脆。 「条件第三,送一件衣服给我,但一定要我喜欢。」 啊? 全场傻眼。 送一件衣服给路晴天?这个条件听起来似乎一点也不难,但那句一定要他喜欢就有点微妙了。 什么样的衣服会博得路大堡主的青睐? 路家堡的仆人们有福了,尤其是专门负责给路堡主制衣的管家和裁缝,那以后红包收的可真不少!第一个就是戴霞山庄庄主的。 把客人安置到贵宾院,路晴天回到内室更换衣服,准备参加晚上的接风宴。 晴天一边换衣一边思索。「你说于翰文那厮为何要向我路家堡提亲?他的目的何在?」 于庄主野心不小,也许是要借天下第一美人之力并吞路家堡吧。 「还有那路依衣到底是何人?为何众人都以为她是路家堡人?」路堡主嗤笑,甩掉腰带,「有趣的是我这个路家堡堡主,却从未见过这天下第一美人!」 依衣,十六在心中轻轻叫着这个名字,脸上浮起幸福的笑容。wrxt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回答?」 十六一愣,你在问我?我还以为你在自言自语。正想开口。 「你一定很奇怪我根本不认识路依衣,却为何还公布娶她的三个条件吧?」 不奇怪,我知道您老一向喜欢看别人笑话。 「因为..说不定路依衣会一怒之下找上门来,这样我也有机会拜睹天下第一美人的长相到底美到何种程度。就算她不肯达成我这个愿望也没关系,对我来说她不出面否认最好。江湖嘛,无风无浪怎叫江湖?」 十六默然,原来这人不只喜欢看别人的笑话,还唯恐天下不乱! 「十六。」 十六在暗处抬起头。 「我听说崆峒派有一颗驻颜丹,你记得把它带回来。我准备拿它做见面礼。」路晴天似乎丝毫不在意在属下面前赤身裸体, 也许对他来说侍候他更衣的仆妇丫鬟也好,负责保护他执行他命令的影卫也好,都一样。 崆峒有驻颜丹?我怎么没听过?十六把目光投到脚下。 「如果找不到,你就把厨娘的女儿娶了吧。」他挥挥手,示意十六可以去执行命令。 十六叹口气,上次小四好像就跟他说过,老爷曾经威胁他如果不完成命令就让他娶厨娘的女儿。没想到这次轮到他了。 离开路家堡已经两天,第二天晌午过后,在余县外的路边酒铺中不意外地看到了熟人。 小四对十六摇摇手,十六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因过了用饭时间,酒铺里没几个人,小四和十六两个人占了一张桌子。 要了一碗茶,四个馒头,一碟卤牛肉。十六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饭,对身边人不理不睬。 小四终究憋不住了,「你就不问我是来干什么的?」 十六咽下嘴里牛肉,喝了一口茶,「老爷让你来帮我,他大概担心我一个人搬不完所有东西。」 「你知道了?」 十六没接话,笑咪咪地递给他一个馒头。 小四叹气摇头,「我们之中果然还是你最了解老爷。十六,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能笑得出来?」接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十六不解,反过来问:「为什么我不能笑?」 因为..小四终是不忍心说。 「就因为老爷曾睡过我宠过我,现在却对我不闻不问?」倒是十六自己笑着说了出来。 小四愕然,「你这人..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人真他娘的..」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好的形容词。 十六渐渐露出愁容,眉头也皱了起来,单手捂住胸口,轻唤了声:「我的心好痛啊!」 「..你在干嘛?」小四脸上的表情不只是惊吓。 他挑起一根眉毛,「学西子捧心啊。你不是想看我心痛难当的样子吗?要不要我再跑到老爷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抱着他的大腿求他不要抛弃我?」 小四看着对面那一脸络腮胡的男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西子捧心也要看长相好不好?就你现在那尊容.. 说起来十六在影卫中论武功也许不是最好的,论头脑也不是最聪明的,论毒药论轻功也只是马马虎虎,可十六在执行老爷的命令时却从来没有失手过。 为什么? 因为十六有一手冠绝天下的绝活,那就是易容术。 唯妙唯肖几可乱真。这是老爷对十六易容术的评价。 十六的脸总是在变,但他固定的脸盘有三张。 一张是副文弱书生的样子,脸盘清秀。堡里的厨娘一看到这张脸的十六就会给他塞很多好吃的。 一张是副中年汉子的脸,略带风霜。十六在外随行时用的最多的就是这张脸。 还有一副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一脸络腮胡,看不出真实年龄,肤色黝黑,一看就是在外走南闯北辛苦讨生活的商贩样。 小四他们一直都在猜那张文弱书生的脸就是十六的真面目。因为十六被堡主..那段时间,十六一直都是那张脸。 4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2:29 可是后来堡主开始对一个青楼名妓感兴趣,做了那名妓的入幕之宾后,就不再让十六侍候床笫。 而这也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事。 「你心里就真的一点也不难过?」小四不知道自己看同伴的眼光中充满了怜悯。 在知道十六和堡主的事后,影卫们对十六的看法参差不齐。有人看不起,有人同情,有人冷冷的等待十六被堡主玩腻的一天。 一个月零十天。小四一天天数过。然后十六回到影卫的住处,再也没有被堡主叫去陪寝过。 没有被堡主宠爱过的人,一定无法想象路大堡主宠爱人时的样子。小四看过,所以他每次看到又恢复到单纯影卫身分的十六都会隐隐心痛。落差如此之大,他是怎么适应过来的? 十六抓起茶碗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茶,放下茶碗用手背一抹嘴唇,「难过什么?不想得就没有失。我一无天下第一美人的美貌,二无金枝玉叶的身分,三无撼世无匹的才华,你说我凭什么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何况我还是一个男人。」 「砰!」把大腿抬到桌上,十六正经八百地说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腿毛?」 小四受不了地踹了他櫈子一脚。 十六收回腿,坐正身体,「不看拉倒,我还不想给你看呢!喂,你吃好没有?怎么半个多月没见人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要上路了,再不走晚上我们就要睡城外头了。」 小四收起胡乱心思,随便让店家包了点东西,和十六一起走向门外。 在走到大门口解马匹缰绳的时候,十六忽然开口。 「你知道么?小四,坊里那些侍候男人的男妓,过了十六都得用镊子拔掉胡子和身上过多的毛发,因为那些来寻欢的老少爷们要的是可以当女人用的男娼,不是男人。除此之外,听说他们在过夜之前,都得用尖嘴皮囊灌满水插进自己的肛门,先把身体洗净才能接客。」 转头看向不明所以的小四,十六幽幽一笑:「我做了四十一天受尽宠爱的男娼,小四。」 小四至此,暗自发誓以后绝不再提起此事! 十六很满意小四现在的表情,掀起衣袍翻身上马。 现在他总算可以耳根清静,和充满同情心的小四一起去执行老爷布置下来的任务。 驻颜丹是么?他会拿到的。 凡是他想要的,他都会为他取到。 连行程在内,这次任务总共花了二十八天时间,回到堡中恰逢中秋节。 「哎?十六,你回来了?那边的帐收回来没有?」 「收回来了。」 十六在堡里明面上的身分是账房先生之一,专门负责到外地收帐。在路家堡,十六在大家的印象里是个一向乐天知命、懂一点拳脚功夫、收帐很有一套的合格账房先生。 同样的,他们这十一个影卫在堡里也都另有身分,表面上都受管家约束。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堡主的影卫。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市。最好的掩藏就是不掩藏。 就像面前向他搭话的小五。小五,在堡里又叫路武,堡卫之一,长得英俊潇洒身材魁梧,正当二十出头的好年纪,堡里不少丫鬟都对他情有独钟。 「厨娘那女儿真的很讨厌。」路武一见面就跟他数落。 「她年龄还小,等她长大了受过真正的伤害,她会把一些坏毛病改掉的。」十六拍拍伙伴的肩。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她根本就是脑子有病!不说这丫头了!我说..你这次还顺利吧?」 路武没问十六执行了什么任务,他没资格也不能问。 「还好,有小四帮我。」十六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给。」 「什么?」路武接过。 「老和铺子的千层糕。」 「真的?」路武立时开心大叫。别看这人一身英雄气概,偏偏喜爱甜食的不得了。 「..这是什么?」路武摊开油纸包,瞪直了眼睛。 「哦,我咬了一口。走在路上太饿了,不过我就咬了一口。你知道我不爱吃甜食。」 「..路..十..六!」 「干嘛?」十六侧头笑得无辜,脚下走得飞快。 「干嘛─有种你别跑!」 不跑的才是傻瓜!越走越快的十六哈哈大笑着,很快就溜得不见人影。 晚上小四溜到他房里来找他算帐。因为找不到十六的路武逮着了路上向他打招呼的路司,把武功弱他一筹的小四揍成了猪头。 「理由是老子跟你是穿一条裤子的!我操他祖宗的!竟然敢把老子揍得这么惨!」小四一生气就会老子来老子去。 十六躺在床上看他的书,眼都不抬一下。「小时候你被他揍的少了么?」 「那是小时候!」小四恨声道。 「挨挨小五的揍也好,省得将来你挨别人的揍。」 「哈!说得好听,你自己怎么不挨?喂,过来给我上药。堡主明天就回来了,这样子哪能见老爷。」 十六合上书本,若有所思地道:「我们什么样子,老爷何时留心过。」 「他怎么没留心过?他如果没有留心,怎么会把你拉上他的..呃,抱歉。」 「你觉得堡主喜欢美人?」十六弯起唇角表示不在意。 「那当然。哪有男人不喜欢美人的。」小四抓抓头,在床沿坐下,「你是不是听说了?」 「听说什么?」十六坐起身,拿出准备好的药箱给小四换药。 解开上衣,露出层层绷带。 崆峒派虽无人在名人榜上,但好手并不少。蚁多咬死象,负责引开注意力的小四被青柳子在背上划了一剑。 前面十六利用他的易容术,转移崆峒库藏转移的还算顺利。但后面为了取得被崆峒派主吴宕力贴身收藏,洗澡睡觉也不拿下来的驻颜丹,小四负责引开吴宕力儿子等人,十六易容成吴宕力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趁吴毫无防备之下取得对方挂在脖子上的玉瓶。 任务完成。之后十六接应小四,一起离开崆峒的势力范围。 「堡主这次出门巡视产业,在路上碰到湘江女泥娃。我听小五说..老爷好像看上那妮子了。」 小四抬起双手,让十六帮他把绷带解下来。 「哦,这次和老爷出门的是小五?」十六一丝不苟地做他的换药工作。 「是。途中小五被老二和老三换回来。」 十六顿了顿,「以后你最好不要再向小五打听老爷的行踪,也不要询问他的任务。不管小五和你关系再好,犯了老爷的忌讳,你自己知道后果。」 「谁跟他关系好了!那个三天不揍人就手痒的家伙..我知道了。」 等换完药从十六屋里出来,小四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对了,我本来想看那家伙知道堡主有了新欢是什么反应。怎么反应没看到还被那家伙给教训了? 好你个狡猾的路十六!我就不信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十六一手抱着账本,一手握着手中玉瓶顺着长廊向书房走去。 他并不能肯定这个玉瓶中装的就是驻颜丹,他又不能把崆峒整个药房全部搬回来。花了半个月时间耗在崆峒派内打听消息,最后得知崆峒派主的脖子上挂了一个玉瓶,那玉瓶里装了一颗稀世灵丹。 抱着碰运气的打算,他取得这颗被吴宕力贴身收藏的灵丹回来复命。 如果是,他和小四将得到一笔奖赏。如果不是,负责这次任务的他将得到处罚。 奖赏还是处罚,答案就在这扇门后。 十六立住脚跟,向内禀告道:「老爷,十六前来复命。」 「进来。」 「这是什么?」路晴天把玉瓶抛向暗处。 十六低头站在一边。 片刻过后,暗处传来声音:「疑似九转还魂丹。属下不能确定,但此丹为良药无疑。」 「哦?不是驻颜丹?」路晴天扫了十六一眼。 「不是。」非常肯定地回答。 玉瓶重新回到路晴天手上。 「驻颜丹呢?」路晴天面对属下淡淡问道。 「属下不知。」十六单膝跪地。 「崆峒派你都翻遍了?」玉瓶在路堡主手中转动。 「没有。」崆峒派多大,怎么可能都翻遍?可他能说吗?不能。 「它的库藏你都搬回来了?」 「是。」除了留下一尊玉佛、一盒鸡血石外。 「一半完成,一半未完成。你自己说你是应该领赏还是受罚?」路晴天转过头不再看他。 「路四领赏,属下受罚。」十六的声音很平静。 半晌,「嗯,很公平。今天是中秋节,和大家吃了月饼后再自己去刑房领三十鞭吧。」 「谢老爷。」十六松了口气。 幸亏堡主忘了原来的处罚。要真让他去娶厨娘的女儿,他大概会先杀了方小芳。 「在那之前先到房里等我。」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十六愣了愣,随即低下头,「是。」 晚上刚用完晚膳,小四就找不到十六的人影了。 「小九!你等等,你看到十六没有?」 叫小九的青年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道:「你找十六什么事?」 「换药。」 「我帮你换。」 小四往回退了一步,脸上浮起警戒的神情,「不用了,我找十六就可以。」 小九嘴角拉了拉,像是在笑,不过看起来更像讽刺。 「你不用找他了。今晚他会很忙。」 5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2:54 第三章 鼓敲二更的时候,十六从堡主的卧房中走出。小心翼翼掩上门,对门廊下某处黑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今晚在老爷门外守夜的是谁?希望不要是老大,或是十一他们。 影卫十一个人,并不是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对他上堡主床这件事,十一个人更是各有各的看法。有同情的,自然有厌恶的,其中当然也有看笑话的。 尤其是今晚的自己丑态百出。如果是小四他们,应该至少会帮他遮掩一二,也不至于当面嘲笑他、背后看不起他。最后弄得堡内人尽皆知。 偏偏堡主对这种事表现得丝毫不在意,他这人随心所欲惯了,也不觉得玩女人是风流、玩男人就是大逆不道。 堡主的态度如此,堡内自然也无人对此事大惊小怪,顶多就是背后说说他这个妄想凭藉身体一步青云,如今却被弃之如敝屣的账房先生。 站在刑房门外,十六有点踌躇。身体内的药性还没有消失,他怕自己在受刑时会露出难堪的丑态。看看天上那还在树梢头的圆圆大玉盘,他想再等一等。 「刑房的人早就在等你了。你还要在门外站到什么时候?」jiajia 「..小九,是你。」十六苦笑,看来是逃不过了。「那药是你制的?」 「效果如何?」小九在阴影中浮起怪异的笑容。 十六轻笑,「还可以。到现在我浑身上下还烧得慌。刚才让你见笑了。」 小九的眼神变成针,「也许你根本就是天性婬荡。」 十六竟然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这也很有可能。」 「进去!」小九的声音不知因为愤怒还是什么变得尖锐。 撇撇嘴,在敲门的一刹那,十六突然回头问道:「堡主怎么会想到拿我来试药?」 「因为你最适合。」一字一顿。 是吗..小九,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突然恨我恨到这种程度? 十六叹口气,抬手敲响刑房大门。 小九看他走进刑房,也一闪身消失不见,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看药效反应。 十六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在他脱下上衣仅穿了一条单裤被吊起来的当儿,刑房门再次被打开,路大堡主亲自前来监督行刑的过程。 他努力想当所有人不存在,可在受了十鞭以后,他那里竟硬得不像话。 行刑的人眼睛比什么都毒,在看出他的异常后,故意延长了抽鞭的时间。 除了自己的闷哼声,他耳中还听到了明显的不属于他的喘息声。 上半身的痕迹,已经足以让行刑人知道他来刑房前都做了什么事。而他目前的反应更是直接的让人唾弃。等三十鞭抽完,他裤裆也湿了一块。明眼人都知道他射精了。 抬起头,刑房中的情欲味道浓重得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有点不正常。 「你们可以离开了。」路老爷突然开口。 刑房的人没有多言,放下十六,躬身施礼离开。 十六看着堡主向他走近,看着他解开外衫露出半硬的性器。 「趴到春櫈上。」 十六没有任何反抗,依言而行。 单裤立刻被扒下,两条腿被踢得更往两边分开。几乎是同时,一只手掌扣住他的臀部,该手的中指、无名指揉进了他大半个时辰前刚被用过,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地方。 揉弄的动作很粗暴。与其说在进行性交的前期准备,不如说在故意折磨他那里。 可这样粗暴残忍的动作,竟然让他慢慢哼了出来。慢慢的,声音越来越无法克制。 路晴天看在他手指操弄下晃动得越来越快的紧窄瘦臀,脸上露出讥笑,一只手越发操弄得厉害。 等到那里已经变得不似正常人的体温,变得甚至可以容纳四根手指挤进的时候,路晴天把自己硬起来的家伙塞了进去。 「小九的药不错。等你身上药性完全消失后,再试上两次。如没什么副作用,就可以拿来卖给那些王公贵族。」 十六听见了,但他已经在欲海中沉浮。 回到自己房里已经过了四更,厨房里自然不可能有热水备用,他也没资格让谁给他在这时候烧热水。 突然有点怀恋三个多月前的生活,至少那时候半夜完事还有热水可以擦身,更不用说.. 幸好天还很热,晚上虽然有点凉,但用冷水抹身也不至于冻到。 他想起来了,二十一个孩子,其中有四个就是死在试药下。 小九是被试药最多的一个,但他活了下来,现在成了路家堡的药师。 二十一个孩子,没有一个不痛恨当年的路家堡药师。那个人根本就没有人性! 小九..你也要变成那样的药师吗,还是.. 擦洗了一半,十六维持着半蹲半跪的姿势忽然叹了口气。 「你要进来就进来。你要不进来就请离开。」 沉静半晌,就在以为对方打算走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打开。 拴上门栓又有什么用?十六一边擦洗下体一边苦笑,他在这堡里哪有隐私可言。 来人进来关上房门,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六也不理他,自己洗自己的。 都是男人,被看光也没什么好吃亏的。何况比这更难堪的都给对方看过了,现在遮遮掩掩反成笑话。 根据以前的经验,把精液排出来最好,省得第二天受罪。 但洗澡给人看也就算了,真要让他把手指插进那里,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给别人看,他还没那么厚的脸皮。 小心站起,用布巾随便围住下体。十六走到床前柜子边从里面取出药箱。 他背对着那人,像是随口说道:「你如果要帮我上药那就过来,如果不是那就出去让我睡觉。」 没有人回答他。他无所谓的咧咧嘴,打开药箱从里面翻出伤药。 刚要把药瓶塞打开,「啪」一声,手上的药瓶被人打飞。 唉!手劲那么大干啥?你疼我也疼。 不再被刻意压制的呼吸从他身后传来,「..我都看到了!」 我知道你都看到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让小四他们知道并不是老爷强行要你陪寝,而是你自己主动爬上老爷的床,你猜他们会怎样?」尖锐的声音里为何充满悲痛? 十六僵了僵。对方看到了什么?不是今晚他的丑态? 「你看错了。」十六慢慢弯下腰去捡掉在一边的药瓶。 「我看错?」小九几乎像在尖叫,「我亲眼看见你跪在地上求老爷抱你,你还、还露出那么恶心的媚笑!你简直..」 我简直什么?十六转回头,脸上竟然浮现近乎妖媚的笑容。 「媚笑?是这样的笑容么?」他手慢慢伸出,轻轻抚摸同伴愤怒得发红的面颊。 小九明明看到对方的手伸来,却连动都无法动一下,任由十六粗糙的手掌抚上他的脸。 手掌渐渐用力,一用劲,十六把小九紧紧拥进自己赤裸的怀中。 十六现在虽然有张文弱的脸,但他的身材可和文弱二字一点也不擦边。匀称的肌肉徧布全身,肤色略略偏棕。个头比小九略微高一点。 「你就是因为这个,这段时间才会处处跟我过不去?」 小九的身体在颤抖,不停地颤抖。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老爷问你要什么奖赏的时候,你要让老爷抱你?为什么要那样笑,那不是你..那不是你!」 6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3:12 为什么?十六在心中微笑,他想他永远都不会把这个答案告诉任何人。 「小九,你不会说出去的对不对?」十六抱着小九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小九没有回答,室内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 「为什么不回答我?给我个你要这么做的理由!」小九怒吼,突然挣扎起来。 「理由?」十六笑了,手也抱得更紧,似乎毫不在乎身后的鞭伤是否会加重。 「堡里的人都知道怎么你不知道?当然是为了能一步登天,从此脱离下人的身分哪。」 「你胡说!我根本不会相信!」小九痛苦得声音也哽咽起来。 「为什么不信呢?」十六叹息,「我的好小九,到底我要说什么你才会相信?」 推拒的手掌反过来紧紧抱住那个从小给他温暖的人,小九痛苦地喊道:「你是个疯子!你是个白痴!你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明知不可为而为。你难道忘了十四的下场了吗?你就这么想步她的后尘!」 十六忍住背后传来的阵阵痛楚,轻柔地摩娑着小九的背脊,不语。 不用小九提醒,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他们的十四。 当年的二十一个孩子中有六个是女孩,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十一和十四。 现在除了十一,十四也死了,死在一年半前。死因,被堡主一掌打死。 十四是个很美丽的女孩,因为美丽,她并不甘心只做一个默默无闻永无出头之日的影子,她想做主人,而她的机会就是堡主。 堡主也宠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大约有四个月那么久。 可喜新厌旧的老爷很快就有了新宠─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寒情夫人。 在寒情夫人应老爷邀请到堡中游玩的第一天,十四在寒情夫人的茶水中下了毒。 很傻,只不过是巴豆。她毕竟不敢真下毒手毒死老爷的新欢,不管她内心中有多么难受和妒嫉。只是想看以美貌冷情闻名的寒情夫人出出丑罢了。 寒情夫人很快就察觉出不对,堡主当时只问了一句话:谁做的? 十四怕连累大家立刻站出来承认,也许那时她更希望的是老爷能注意到她吧,哪怕是受到严重的惩罚。可是老爷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一掌挥出,算是给寒情夫人的交代。 一颗巴豆,一条人命。轻贱的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影卫们没有人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因为她犯了身为影卫的最大过失,没有听堡主命令擅自出手,以及损毁了路家堡的利益和堡主的面子。 从此,十二个影卫变成了十一个。 「小九,我的背很疼,你帮我上药好不好?」十六把头搁在小九肩上,可怜兮兮地道。 「不好!疼死你拉倒!」 小九叫的残忍,下手也绝不温柔,可十六知道,他身后的鞭伤到明天他醒来时候就可以结疤了。 小九,你是个怪胎,可我还是喜欢你。 十六不光是在心中这样想,他也这样说给小九听了。 结果小九打了他一耳光,丢下一瓶药跑掉了。 过完中秋节没多久,路晴天再次外出巡视产业。 在路家堡人眼中,这位继位四年多的年轻堡主要比原来的老堡主尽责多了。君不见路家堡的家底越来越殷实,堡里的人从上到下都过得很滋润? 只有十一个影卫们知道,他们的老爷一年大半在外奔跑,除了为堡里的营生,更多的还是为了寻找。 寻找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路晴天传出天下第一美人嫁娶的三个条件后,也许比之更早,江湖上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而这说法随着路堡主的动向亦有越传越烈之势。 ─路晴天在寻找宝藏。 ─这个宝藏就藏在一个叫做碧落黄泉的地方。 真的?假的? 路大堡主不惜把碧落黄泉四字刻到自己英俊不凡的脸上,你认为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是有这么明目张胆的人吗? 路晴天是什么人?他的行为又岂是一般人能理解的!也许他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都来找才好! 为什么? 因为..八成他也不知道宝藏的详细地点。你没见他一年到头天天往外跑,大江南北关里关外都快给他跑遍了吗! 哦,那么说宝藏真有其事了。 八成是真。 江湖上只要有三分可能,都能当十分来认真。更何况是八成! 一句八成是真,新的寻宝传说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路晴天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说时,脸上的表情相当精采。 甚至比起他知道少林十八罗汉天天有人挑战、四方楼主金元宝在家中不敢面客、出门不敢说自己是谁时还要精采三分。 「你说会不会是金元宝那个小心眼在报复我?」 十六没有回答。 这次出门跟随的影卫共有六人。四人待命,两人轮值。现在守在老爷身边的是他和一,就算说话也轮不到他的分。 路大堡主也没指望有人回答他,自个儿摸着自己刺了字的脸颊笑得意味不明。 「不过他们倒是蒙对了一点,我确实在找它。有新的消息吗?」 十六知道这句话不是在问他,一就站在门外。 「有。」 「进来说话!」路晴天脸上有了一丝兴奋。 路一推门而入,走到离堡主五步远的距离站住。「启禀老爷,十一他们传来消息,在潜山县有一座潜山,潜山有天柱峰,峰下有一谷,当地人称黄泉谷。」 「潜山?那个号称南岳的潜山?」不知什么触动了路晴天,现在任谁看他都能看出他明显的激动之情。 「是。」 「走!立刻启程去潜山县。路一你和十一他们随行待命,十六身边听令。」路晴天霍然起身。 十六在离开应天府的时候,很是惋惜地看了一眼当地生意的各个负责人。 听说应天府今年所有买卖利润比往年都好,一干负责人精心充分准备了十数天,就想好好显显他们的功绩,也好比过年年利润都超过他们的京城各负责人。结果老爷才到第一天,茶还没喝上两口就走了。 可怜他们那一脸期待还有三分紧张。表面的功夫活全白做了! 看着老爷走进备好的马车,十六晓得这人还是会回来看的─在这帮人都松懈,好的坏的都浮上水面的时候。 路晴天喜欢轻装出行。 可容三人并卧四匹骏马牵拉的长行马车,随行侍候起居的侍从二人侍童两个,外加马夫一名。这就是路晴天所谓的轻装出行。 用路晴天的话来说:我喜欢有人侍候。凡事都自己来,我做这堡主还有什么意义? 总之,路老爷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一个很会享受的人就算他在赶路,就算他心中有很急的事,他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在赶往潜山黄泉谷的路上,路老爷甚至还去了一次青楼,会了一位红粉知己,缓解了一下旅途的枯燥无味。 被大名鼎鼎的花魁姑娘小晚亲自送出红妆园时,一个过路的小老百姓看到花魁看傻了眼,一个没留神差点撞到路堡主,当然不可能真的撞上,一个收势不稳撞到了门柱上。当时就惹得小晚姑娘笑弯了腰。 「对不起对不起!」一连声的对不起也不知在跟谁说。 幸好红妆园外一大早没什么人踪,那男子羞红了脸,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自己爬起来跑了。 路晴天笑笑,到处可见的一个男人。shenmishui 等出了重城,繁华都市逐渐看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乡野田园,有时隔好久还不一定看见一个村落。 这天傍晚,路晴天一行来到了距离潜山县没有三两日路程的雨家村。 雨家村,没人姓雨,一共十二户人家,都是早些年战乱的时候逃到这里落户的。民风还算纯朴,路老爷又出手大方,雨家村村长对这行人表示了欢迎之情。 总算歇下来了。 十六暗中长舒一口气,坐到墙根隐蔽的角落,抬起脚揉了揉。又疼又酸。 影卫不好当啊! 老爷坐车,仆从还有马骑,而自己这个做影卫的为了隐藏行踪,除了得不时更换行头外,还得时常靠两只脚赶路。 如果不是有几人可以互相交换休息,又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影卫这行大概打死都没人肯做。 在堡里还好,什么地方可以隐身已经熟悉,也不需要经常移动,只要放缓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消失融入环境中,行踪一般都不可能被发现..只不过有时候会憋尿憋得很痛苦,哈哈。 一旦老爷外出,又命令他们随行听令的话,那就比较麻烦了。 又要时刻注意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的存在,又要及时赶到老爷身边,隐在暗处随时听候吩咐,还得顾上自己的吃喝拉撒睡,没有两个以上的影卫随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到屋中随行的侍童正在侍候老爷用膳,十六从怀里摸出一个冷掉的烧饼夹牛肉送进嘴里,大大咬了一口。 再等一个半时辰,路一就会来换班了。 路晴天也不太舒坦。 连赶几天路,就算有舒适的马车可坐,沿途有美丽的风景可赏,赶路就是赶路,怎比家中舒服? 临睡前让人抬来浴桶,挥手让侍童退下,脱掉衣裤跨进水温故意调高的浴桶中。 「呼..」 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头枕在浴桶边缘上,头颈以下的身体全部浸入热水中,他缓缓闭上双眼,肌肉一点点放松。 似乎所有的旅途疲劳都从毛孔中散了出来。说不尽的舒适写意。 窗子是打开的,习习晚风从窗口送进。 「路堡主好兴致!」窗外突然有人赞道。 懒懒的,路晴天双手搭在浴桶边沿上,眼睛也未睁开,「比不上你。偷看男人洗澡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这人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哥哥,是否也算情有可原?」窗外人呵呵笑。 「金元宝?」 「正是区区。」 路晴天轻笑出声,「原来是金楼主,我说谁这么无聊。听说你这段时间过得很愉快?」 「托路堡主的福,金某这段时间过的可是比往日充实多了。」 「不敢当不敢当。只要金楼主高兴就好。」 「啊哈!」 「哈哈!」 唉,难道我真是劳苦的命? 你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要在我就要换班的前一刻跑来?你难道不知道影卫也是需要休息的吗? 偏偏我们老爷好像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我又打不过你。你说你是不是在给我找麻烦? 瞟了一眼浴桶中的那个男人..可惜了眼前的好景致。 就凭这,金楼主,咱们这梁子是结定了。 四野恢复一片寂静,屋内的人泡在浴桶中一动不动,屋外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像在比赛耐性一般,窗内窗外都保持了沉默。 浴桶里渐渐不再冒出热气。九月下旬的晚风也触肤生寒。可坐在浴桶中的路晴天仍旧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7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3:29 终于─ 「路堡主,你不觉得水已经有点凉了?天气转冷,还请保重贵体,莫要染上风寒的好。」有那么一点无法克制的笑意从虚情假意的声音中传来。 「还是路堡主泡得太舒服,舒服到连动都不想动了?」 半晌才听到路晴天有气无力地回答:「我说你这金胖子在磨叽什么..你在我浴桶上做了手脚?」 被叫做金胖子的四方楼主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听话音可不像愉快,阴森森的,「路晴天,我们之间的帐也应该好好算算了!」 听,声调立刻就变了。 「我那几个仆从呢?」这么半天没来,看来是没什么好结果。 「嘿嘿,区区担心路堡主黄泉路上无人照应,这不,就先一步把人给你送了过去。」 「多谢,你想怎样?」路晴天的声调似乎很无奈。 「我想怎样?路堡主,你以为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吗!你是不是想要拖延时间,好化解体内之毒?」 路晴天没有回答。 金元宝也没有动静,他似乎还在等,还在确定路晴天是否真无还手之力。 「路晴天!」 「嗯?」搭在浴桶上的手似乎动了动。 窗外的人又犹豫了,「你其实没有中毒对不对?你想看我底细,骗我主动出手?」 路晴天轻轻叹了一声,依旧有气无力地道:「金胖子,我知道你是个胆小鬼,但没想到你会胆小到这种程度。我明明都给你毒得不能动了,你还怀疑来怀疑去。要不,你先把你埋伏在周围的几个手下叫出来试试?」 金元宝沉默片刻,突然又发出嘿嘿的笑声,「好你个路晴天,差点被你骗过了。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更怀疑你没有中毒是不是?哼哼,好一个欲盖弥彰!」 「哦,是吗?你不相信就算,我也懒得陪你玩了。」哗啦一声,路晴天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砰!」原本分两边打开的窗户也被紧紧关上。 就在窗户关上的瞬间,路晴天的身体一软就往浴桶中跌落。 一只坚定有力的手臂恰恰搂住路晴天下滑的身体,并在路大堡主的默许下,把他拦腰抱起送到了床上。 一颗解毒丹滑进路晴天口中,床帐落下。 安顿好一切,人影也在房中消失。 金元宝盯着那扇紧闭的木窗,心中摇摆不定。 是空城计,还是请君入瓮? 是动手一探虚实,还是再等下次机会? 犹豫再犹豫.. 「咿呀─」 住了原主人的屋门突然打开,一个佝着背的中年男人慢腾腾地走了出来。 金元宝立刻把全副注意力放到了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人身上。 他记得,他已经命令手下让这屋里的人都睡了。他也确定过,里面不会有任何扎眼的人物。可如今这个中年男子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是谁? 第四章 佝着背的中年男人渐渐走近,那一脸被生活拖累出的风霜在月光下是如此明显。 男人一边走一边把外衣的边往腰带上卷,看样子像是出来方便的。 从院中唯一一棵说不出是什么名字的树木边走过的时候,男人顿了顿,嘀咕了一句。也不去茅房了,转身走到树身前站住,岔开双脚手就往裤裆掏去。 「我操!」金元宝在破口大骂一掌挥出的同时,人也飞一般从树身上飞了出去。刚落地,就有两道强劲的掌风同时袭来! 糟糕!上了路晴天那家伙的大当!他根本就是早有准备! 一声短促尖锐的呼哨声从金元宝口中吹出。 立时,原本埋伏在周围的八名四方楼好手接替了他们楼主的对手。而金元宝则转身往那木窗紧闭的房屋冲去。 在金元宝还没来得及扑到窗子面前,一条黑影幽灵般冒出挡住了他所有攻势。 是那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 他竟然没有死在他六成功力的一掌之下! 这是极度不公平的一战。 且不说八名好手共同对付两个敌手形成四打一的局面。 四方楼主金元宝排名第六,一身修为又岂在话下!中年汉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宁可自己硬挨上一两掌也要踹对方一脚的拼命劲,恐怕金元宝早已闯入屋内。 直到路晴天一脸不爽的出现在打开的木窗后,这种一面倒的形势才完全改观。 那时,中年汉子已经挨了四方楼主十掌两脚一拐子。没错,金元宝的武器就是一根长度只有一尺三寸的铁拐。 那金胖子逃走时喊的「原来你早有准备」是什么意思? 敢情他还很冤枉? 一路偷偷跟到这,又是暗中下毒又是杀光我的侍从,最后打不过就跑,不怪自己技不如人,却怨我下了套子让他钻? 如果我真的早就布下陷阱,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还让你杀伤我这么多人? 如果不是你自己疑心病重,犹犹豫豫不敢下手,又怎么会反败在我手上? 路晴天瞪着前方跪在地上的两名影卫,眼中有明显的厉色。 路一与路五的身体更绷紧了些。 作为影卫他们失职了,一路跟来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人暗中盯梢,还一直跟到了雨家村,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杀人。 托那四方楼主生性多疑的福,让他们及时赶到,争取到堡主的驱毒时间。但眼前躺着的五具尸体和一重伤的同伴,让他们不敢猜测现在老爷心情如何。 大着胆子,路五打破沉寂,「老爷,十六重伤,请容许属下把其带下治疗。」 路晴天的目光落到路五身上。 路五低下头。 随之,路晴天的目光又转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十六身上。 不是他常见的文弱书生相,那一脸风霜的中年苦汉子的面容竟让他有一点点不习惯。 「嗯,带下去吧。」 路五默默行礼,抱起地上的十六向仆从所住的厢房走去。 路一留在原地,听候堡主发落。 路晴天盯着地上五具尸体看了半天,忽然轻轻一击掌,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莫名的,周围的空气好像也变得轻松许多,路一的肩膀也不再那么紧绷。 这次暗算可以说来得完全没有预兆。不但他自己没有察觉,就连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影卫们也没有任何发现。而能造成这种情形的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身边有人被四方楼收买,沿途传递了他的行踪所在。 这也是为什么影卫会没有察觉暗中有其它不轨的人跟踪,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一路跟随。 原因知道了,可问题是背叛的人是谁? 不会是他的影卫。对这点,他给了十一名影卫绝对的信任。而至今影卫们的表现也没有辜负他给的信任。 8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3:48 那问题就出在他身边的两名侍从、两名侍童及一名马夫身上。 可现在五具尸体都躺在这里,他初以为自己推断错误,但在仔细观察后他发现了微妙之处。 五个人同样都死在一刀割喉下,马夫及侍童的伤口都很平整,像是无知无觉中被人割断了喉咙,而且伤痕扁平。剩下的两名侍从有一人的伤口也是如此,但另一人就不同了。 他的伤痕是从下往上开口的,就像是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一刀抹开的一样。而且伤口有些血肉模糊,显然此人挣扎了。 路晴天轻笑着负手而立。他相信如果让路九来检查此五人身上的毒性,一定会验出四人中了迷药,而那侍从却没有的结果。 毒和迷药应该都是这个侍从下的,可能金元宝也和他约好,为了不让人怀疑到他,让他自己也服下迷药装昏。 只是小气的金元宝一开始就不想兑付他的承诺,早就做好了杀人灭口的打算。可是他却没想到那侍从并没有服下迷药。 人总是自私的,给别人下迷药不成问题,但轮到自己的时候总会怕个万一,该侍从虽然留对了心眼,却还是没有逃过被灭口的命运。 这个结果对死者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对于他却意义重大。 至少让他知道了背叛者是谁。 「路一,你们做得很好。回堡我自当论功行赏。好了,你身上也有伤,早些下去治疗吧。」 「谢老爷。」路一放下心中沈石,施礼退下。 厢房内,路五面色惨白。 「十六怎样?」路一推门而入。 「老爷是不是在怀疑我们?」路五不答反问,脸上的表情有点不正常。 路一走到床边,弯下身察看十六伤势。慢慢的,他皱起了眉头。 外伤还好,但内伤..最重的就是打在右边腰肋间的那一拐,不但打断了十六两根肋骨,也重伤了他的内腑。如果不是老爷出手及时,只要再挨金元宝一掌,十六这条命就算完了。 「没有。老爷一开始就没有怀疑我们。你没见他从头至尾看的都是那五具尸体。」 路一的声音很冷淡,就算死的都是有过面识的人,他也像是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也许对他来说,堡主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去找老爷,我去求他救十六!也许靠堡主深厚的内功..」路五闻言腾地站起,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站住!」一只手拦住了他。 「你什么意思?老大,你难道想眼睁睁地看着十六就这样伤重而亡?」路五激动得脸都红了。大有路一敢说一个是字他就跟他拼命的劲头。 路一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路五忍不住拨开他的手迈脚就奔,可路一再次拦住了他。 「也许..就这样让他死了也好。」 「你说什么!」被强行拦住的路五大叫,也顾不得会不会惊动主子。 路一在说了那句话后,神情更加肯定,「我说,就这样让十六死了也好。」 「你!」路五气得眦睚欲裂,差点破口大骂。 「我知道自从那事后你就看十六不顺眼!觉得他丢了男人的脸,觉得他肮脏无耻不要脸!可你有没有想过十六也是有隐情的?也许他是不情愿的呢?也许他根本就不想这样做呢?」 路一眉眼也未动一下。 「路一!你他娘的忘了十六是我们的兄弟吗!你就算不看其它,看在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挣扎着活到现在的分上,你也应该救救他啊!他是十六啊,是我们的开心果小十六啊!」路五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路一终于抬起脸,「我知道。就因为我知道他是我们的小十六,所以我才说─让他就这样死了的好!」 「为什么?」路五满脸都是不置信。 路一无甚表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哀伤,一闪即逝。 「死的干净!」路一恢复到刚才一成不变的表情,态度亦变得坚定。 路五不理解地死盯着路一,路一冷冷地回看路五。 「嗯..依..」 两人都听见了这声微弱的呻吟。 路一愣了一下,十六在叫他? 趁路一不留神,路五格开拦住他的手臂,打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十六口中呻吟的是什么,他只知道如果再不求老爷出手救人,十六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屋内,没有及时拦住路五的路一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十六,眼神复杂。 不屑、不解、不认同、怜悯中又隐藏着愤怒。 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上堡主的床? 为什么身为堂堂男子,却去傚彷娼妓做那下作之事? 堡主以前没碰过男人,你十六也没有倾城之貌,又哪来什么强逼之事? 我们是影卫,堡主绝不会在我们中间打主意。他这人一向公私分明,当初如果不是十四主动献身,堡主也不会碰她一根汗毛。 有沈鱼落雁之姿身为女子的十四尚且如此,你十六又是凭什么吸引了堡主眼光? 十六,我不想把你想的不堪,但事实摆在眼前,你要我如何作想? 十六,你变了。变得我都不敢去想你将来的下场会变成怎样。 眼神一变,路一心中已有决定。 右手伸出,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了十六心脏所在的左胸上。 十六在做梦。 天在下很大很大的雪,雪累积在地上已有两寸多厚。 到处都是白色,除了四季常青的植物在白中露出一点灰蓝。 今天是他们约好见面的日子,他偷偷避开众人向后山跑。 想到自己就要见到那个美丽的妖精,他的嘴就忍不住咧到了耳朵根,浑身上下都溢满了说不出的幸福、说不出的快乐。 那妖精就在后山的亭子里等着他,美丽的容颜被山风吹得通红,手也放在嘴边不停呵气。看到他来,一双灵动的双眸里流露出来的不知是喜还是怒。 「你还知道来啊!」 自己只知道傻笑,一个劲地赔不是。 抓过那妖精的手合握在胸前,温柔至极、幸福至极地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依衣,依衣..」 「..依..」 路一的手抖了一下。 十六,我的小十六弟,哥哥不要你像现在这样活着,活着丢人现眼遭人耻笑! 来生,哥哥做牛做马偿还你。 路一垂下眼睑,运气凝功至右臂,掌中猛地吐劲。 「一,老爷来了。」平静的语调中隐隐透出兴奋和激动。 在门被推开的同时,路一收功敛眉,退到床前三步外站住。 只差一点,就只差了这么一点。 路一自己也分不清现在的心情是侥幸还是遗憾。 路五没想到老爷会答应他的乞求。 用内功救人一充满危险,二耗损自己的内元。放眼江湖有几人愿意用这种方法帮自己属下疗伤? 路五本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老爷竟很轻易的就答应了。 是因为那人是十六么?曾被他宠爱过的一个手下。 路五不愿意这样想,好像这样想就像是在说十六的命是靠他用身体取悦堡主,换取来的一样。 路晴天让路一和路五在外面护法。 把了十六的脉,果然就如路五所说,人已在奈何桥边徘徊。qiqi 要救他不难,心脉未断,只要有一个内功高深的人帮他疏导体内混乱的内息,用深厚内功给他续命直到他能自己运功调息,再辅以治疗内伤的灵丹妙药,他这个影卫的命按理就能被救回来。 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倒出里面的药丸随手填进十六嘴里。 正好是他自己弄回来的,虽然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药,但身为药师的小九既然说这是良药,那就算不能治本也能治标吧。 他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静等药效化开。 待药效化开再行疗伤之举,可取事半功倍之效。为此,他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约一盏茶后,十六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再等了一会儿,路大堡主突然笑了一声。 他竟然忘了十六那张经过易容的脸,根本看不出真正的脸色变化来。 左手搭上十六脉门,脉象似乎较前稳定了一些。看来他这个影卫的运气还不错。 他伸手把躺在床上的男人扶起,让其盘膝坐好。相当柔韧的身体,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扳弄起来也不显困难。 调适自己的内息,盘膝坐于十六身后,双掌贴向其后背开始默默运功。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十六喷出一口瘀血,那双紧紧抵在后背支橕他生命的火热双掌才离去。 屋内静悄悄的,一个半趴半伏在床中央,嘴角沾着血痕仍旧昏迷不醒。一个盘膝坐于床头静静调息中。 路晴天的脸色有点苍白,额头还有些许汗迹,在烛光的照映下纹了字的面孔显得有点阴森,却也掩饰不了这人另半边脸的风华绝代。 随着时间推移,路晴天周身散出了淡淡的雾气,渐渐的在他周身形成一圈圈奇异的雾环。 雾环不是静止的,似乎在随他的吐纳在其周身环绕。 很奇妙的景象,在淡淡雾气中静止盘坐宝相庄严的路晴天看起来竟..宛若妖神! 路一和路五在屋外各守一方不敢弄出丝毫声响。 两人的面色都很沉静,似乎丝毫不为里面的情况所影响。只是路五偶尔抬头看向映在窗户上烛光倒影的举动,泄露了他暗藏于内的心焦。 路一则似乎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守卫上。 屋内收功起身的路晴天察觉自己并没有损失多少功力,略略估量下,心想也许不用四五天他就能把损耗掉的功力重新修回。 看来这丹药竟不是一般的好,也许真的就如路九猜想,很有可能是那「九转还魂丹」。如果真是此药,影卫十六倒是因祸得福呢。 可惜,不是自己想要的驻颜丹。 想到驻颜丹就想到上次对此人的惩罚,想到那个惩罚就想到.. 对上那张沧桑的中年男人面孔,路晴天微微皱起眉头。 他不喜欢这张脸。还是那张清俊的文弱书生面孔让他看起来舒服一点。 随手去揭那张中年汉子面孔,却没揭下来。顺着脖颈下巴处溜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丝异样之处。 啧,这十六的易容术真可说是一绝了! 路大堡主不信邪地,顺着对方脖颈以上的皮肤一点点仔细摸索,半晌后脸上终于露出有所获的微笑。 大拇指在十六咽喉下方的皮肤上轻轻搓揉,那里的皮肤不知是不是受热的缘故竟出现些许皱褶。 从桌上取了茶水倒了一点在皱褶处,拇指几许搓弄下,面具和真正的皮肤间有了间隙。 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把那层削薄的不知是什么质地的面具向上卷,这个工作并不容易,路晴天猜想十六通常可能需要什么药水,才能把脸上易容轻易卸下。如今他只靠一点茶水,做起来自然不太顺手。 但就像是找到一个好玩的游戏一样,路晴天慢悠悠地、极为耐心地揭开了那层中年人面孔。 十六,你想要什么? 你喜欢男人?还是想要富贵权势?或是.. 记得自己曾经很明确地告诉过他:我可以宠你,给你金银珠宝。但也只是如此。其它你就不用妄想了。 他怎么回答的? 老爷不必担心,属下尚有自知之明。 既然有自知之明,为什么要上自己主人的床?想以退为进吗? 对十六这个人,印象不深不浅。论能力、相貌,此人在影卫中都是不起眼的。曾惊讶于他易容术的高妙,但也止于那一时的惊讶。直到那天他开口主动要求用「抱他」的方式来代替赏赐时,这个人在他印象中的形象才鲜明起来。 在那以前,记得自己从没有碰过男人。 也许是新奇,也许是好玩,也许是想看看这影卫到底有什么不同的花招,他把他召上了床。 但无甚美貌,不懂琴棋书画,床技也拙劣的十六很快就让他乏味了。 一直到免去他侍寝的那一天,他也没弄懂这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尤其是他那种说不出无所谓还是有所谓的态度,实在让人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开口提出那样的要求。 一个谜,但他并没什么兴趣去花精力寻找该答案。他相信最终时间会告诉他为何。 可如今,他忽然有了想要揭开谜底的兴趣。 中年沧桑汉子的面容下是一张看起来不甚健康的面庞。 也许是常年没有见过阳光,也许是现在重伤之下缺乏血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透过细致极薄的皮肤甚至能看到颚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传说在大雪山上有一种从雪修炼而成的雪妖..不对,这张脸没有那么妖气。 传说霍去病、赵子龙都是绝世的美男子,不知跟眼前这张脸比起来又如何? 如果不是这样苍白,这应该是一张异常俊朗的面容。 飞扬的眉,微笑的眼,挺直的鼻,善意的唇。 看起来多么舒适的一张脸。 有人美,美的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有人艳,艳的妖异,让人望而却步。 有人秀,秀的倾城,让人不舍亵渎。 有人俊,俊的飒爽,让人心生向往。 而眼前这张脸你无法说他到底有多俊美,就像你无法去测量海洋里的水有多少一般。 这样的俊秀让人喜爱,让人欣赏,同样的也会引起人无尽的欲念和占有之心。 美人起战戈。 原来不止女人,这般绝色的男子亦根本就不应存于此世。 此色只应天上有,落下凡尘就是给人找麻烦来的! 路晴天的眼神从戏谑变为惊艳,再从惊艳变为深沉。 「十六,天下第一美人不会就是你吧?」 9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4:04 第五章 第二天中午,十六被路五叫醒。 醒来后才知道堡主救了他一命,想要当面向堡主道谢,却听路五说堡主已经上路。 「听老爷的口吻像是要绕点弯路办点事。对了,老爷让我吩咐你,让你暂时在这里安心养伤,等伤好后再赶上复命。」 十六点头表示知道。 老爷十成去礼尚往来了。 那个人啊,吃了亏不立马讨回来,他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路大堡主了。 而且老爷他还是那种,哪怕只是吃一点小亏,也要十倍二十倍讨还回来的主儿。否则,你以为路家堡偌大的家业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内翻了一番? 用别人的富足弥补自己的贫瘠是老爷最喜欢干的事情之一,他甚至美其名,曰这种黑吃黑行为叫「劫富济贫」。 十六常想,如果老爷也是穷人的话,那皇帝大概就是丐帮帮主。 撇过这个不谈,心想如果那金胖子以为老爷会按照原计划进行行程,那他肯定要吃大瘪。 不过如果金胖子以为老爷会气红了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杀上四方楼,那四方楼的气数也就差不多了。 路大堡主是什么人?他像是那种冲动的莽夫吗? 虽然金大楼主您差点让小的我命赴黄泉,不过我并不吝于对您表达我无尽的同情和默哀之心。 希望您一路好走,金大楼主。 唉,不是我说您,您就算要对付堡主,也应该选择光明正大的手段哪!要知道..他那人虽然喜欢对别人玩阴的,却一点都不喜欢别人阴他。 阿弥陀佛,佛祖与您同在。 「十六。」 「嗯?」 路五抓抓头,英俊的脸庞一脸尴尬,「那个..老爷好像对你还不错。我先前还以为、以为..」 「以为老爷会见死不救?」十六抱着薄被想翻个身,结果疼得龇牙咧嘴。 「喂!你别动!肋骨断了知不知道!」路五赶紧压住他。 「我这次伤得很重?」 「小九不在,老爷要不肯损耗自身内功为你疗伤,你现在大概已经在和阎老爹下棋。」 「是么?」摸摸自己的脸,不晓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是否会灵验在他身上? 「谁帮我换的衣服?」 十六从醒来就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被换过了,人也是干干净净地睡在被窝里。 路五白眼一翻,「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会侍候你?难不成你以为是老爷?」 十六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说他真的差点这么认为。 路五把放在桌子上的热粥小菜端到他面前。 「吃吧,人饱病也好。」 大半个月后,仍旧是一脸沧桑中年汉子面容的十六,坐在雨家村村长家的大院子里晒太阳。 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断掉的肋骨还得将养一段时间,但也基本无碍。 路五只多待了两天,等他能起身自理就离开。所幸村长一家人得了好处,把他照顾得还不错。 等待的日子并不好受,但难得过这么悠闲日子的十六倒很是乐在其中。 老爷当时是什么反应呢? 那天早上醒来不久他就感到脸上传来的异样感。他知道有人动过,且努力把它恢复成原样。 没有人能把他的易容术恢复成原样,就算是教他的那个人也一样。他早已青出于蓝且更胜于蓝。 他不敢说自己的易容术独步天下,但至少在他所知的范围内,没有人在这方面能超越他。 现在老爷知道了.. 他会怎么做?会怎样对他? 自己又要怎样面对他呢? 轻轻叹了口气,望着院中那棵大树,想到了在路家堡的后花园中也有一棵很大很老的树。 海棠。 美丽的海棠花,美丽的妖精。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四年时间他一共只见过她九次。 一见动心,二见钟情,三见未到已是尝尽相思滋味,再见时已情根深种。 第一次见面他就为她毫不矫情造作、直爽天真的个性所吸引,当然他不否认她的美也是震撼他心灵的重点之一。 依衣长得很快,成长后修长的身材不似一般娇小女子。依衣很在意自己的身高,后来四次见面都不愿和他靠得很近,虽然自己一直说不管怎样她都是最美的。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身分了呢? 是因为那张和少堡主看起来越来越像的面容? 是因为对方说话的声音没有珠落玉盘一样的清脆? 是因为对方修长的身材、宽大的掩饰身体曲线的衣裙? 是因为对方在后两年逐渐躲避自己的态度? 还是因为她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时.. 他是不是她? 最后一次见到依衣,以及不久后少堡主突然离堡去山中修行是否有什么关联? 半年后,少堡主回来了。 回来的少堡主变得神光内敛,武功似已达到一种返璞归真的至高境界。 这样的少堡主多了什么,但同样的也少了什么。 十六很困惑,他发现变成堡主的少堡主看他以及看其它人的眼光变了许多。变得陌生。 你忘了我吗?还是你不是她? 这个问题困惑了他整整两年。直到他无意间发现,他的老爷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奇怪癖好。 这是一个秘密,一个对其他人来说相当怪异,但对十六来说却有点酸酸甜甜的秘密。 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正好顺水推舟。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你看起来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十六身体一震。 来人在他身边坐下。随随便便的一坐,也不介意他坐的是地上的青石板,而不是舒适整洁的太师椅。 仰起头,让灿烂的阳光直射到脸上。男人的脸上浮起一种懒洋洋的快乐的神情。 「怪不得你喜欢没事就爬到屋顶上晒太阳,冬天晒太阳果然是美事。」 原来他知道。我还以为那四十一天中,他留意的只是在床上的自己。 「明人不说暗话,我想你已经知道我看过你的真面目。」男人淡淡地说。 十六慢慢起身,慢慢在男人身边跪下。 「十六谢过老爷救命之恩。」 「没什么好谢的。你这条命本来就是我的,救你只为让你以后更好的效命。」 「是。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半晌,男人坐直身体,伸出手捏住十六的下巴抬起,看着他的眼睛道:「告诉我,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 我说了你肯给?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那好,我换一个问题问你─为什么你要主动爬上我的床?」 老爷,您能不能不要问得那么直接?您就不想想现在院子里外至少有两个影卫在竖着耳朵听着? 「哑巴了?我记得你伤的是肋骨,内伤也给你疗好的差不多,怎么养了大半个月的伤倒把舌头养断了?」男人嗤笑。 十六觉得下巴被捏得生疼。 「张嘴!我看看是不是舌头真的断了!」 「老爷..」十六说不出话了,嘴被迫张大,被无礼地探视摸索。 「你喜欢男人?」手指在他舌下按压,刺激他流出更多口水。 这个样子真的很没尊严,十六有点痛苦,却没有挣扎。静静的,任其戏弄。二十年来,他首先学会的就是隐忍。 男人似乎玩上瘾了,皱着眉头说你这张脸真难看,手下却在他口腔内肆虐。 「或者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富贵权势?」抽出手指,令他舔干净。 十六犹豫了一下,乖乖低下头伸出舌头一根根舔净。 「你怎么这么听话?你不会是..」路晴天想笑,拍了拍他的面颊。 十六突然想撕开现在这层面具,看这个人在看到那张脸后是否还会对他如此轻薄。 「呵呵,如果是第一个答案,为了不让你婬乱路家堡,我只好废掉你的功夫,把你送到男娼馆接客。唔,以你这张皮后的相貌,就算你已经年龄偏大也不用担心没有客人捧场。如何?」 十六脸都白了,可惜看不出来。 「如果是第二个答案嘛,你就去宁王府侍候他们的小王爷好了。这样一来不但能满足你对荣华富贵的追求,同时对路家堡的生意也能派上一些用场。你不用担心自己不够胜任,那小王爷对男人并不十分挑,就算没有出色的相貌衬托。 「我听人说那小王爷似乎特别喜欢身体柔韧、肌肉均匀的健壮男人,说是这样的男人凌虐起来才够滋味。你这样的,大概会非常合他的口味。」 「..老爷,属下觉得堡里负责养狗的二顺子要比属下强壮多了。」 「哈哈!」 路晴天大笑,显然他还记得两年前二顺子用两只狗,把十六追得爬到厨房房顶上不敢下来的事。而这个二顺子就是影卫中的二。 笑容一收,男人的表情变得莫测高深。 「如果是第三个答案..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 「老爷不用担心,属下曾经也说过,属下尚有自知之明。」 「哦,是吗?」路晴天突然发出冷笑,「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那张脸!」 十六面色不变,眼神中却微微流露出一点点自嘲。 「说!」 十六抬起头,深深看了男人一眼,随即低下。 「禀告老爷,以色侍人下场最是可悲。再美的容颜也有老去的一天。属下只是..」 「你不想我因为你的外相而宠爱你,你竟然指望..」我会看上你这个人么? 「四十一天的宠爱,属下已经知足。求老爷看在属下忠心一片的分上,让属下继续留在堡中效命。」 路晴天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起身,站起来就走。 十六跪在原地,没有命令也不敢起身。 久久,太阳已经偏西,十六的双膝已经疼痛到麻木。 有人影来到十六身边,「老爷命你明日一起随行。」说完就走,一点犹豫也无。 特殊的低沉嗓音,却是现在硕果仅存的女影卫十一。 自己这个样子,身为女子的十一大概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吧。苦笑。 十一精得很,也不说老爷让他起身了还是不让,存心让他跪到天亮。 一直到月上柳梢头,才听到从主厢房内传出一声:「去歇息吧。」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碰到路五,笑着扬手说了声「早」。wrxt 路五从他身边走过,打开大门渐行渐远。 举起的手缓缓落到后颈,揉了揉,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适远行,宜嫁娶。 没有人叫他,也没有人吩咐他做任何事。摸摸肚皮,十六决定溜到厨房找点吃的果腹。 正把主人家特地起早蒸的雪白馒头往嘴里塞的时候,路一推门进来,手中是已经空掉的托盘。 「咳,早。」十六赶紧端起灶边的稀粥灌了一口,把堵在喉咙口的馒头送下肚。 路一把托盘放到灶台上,快走出厨房时才转回头道了一句。 「老爷令你随行侍候,一盏茶后起程。」 一如平常的冷漠没有感情,早已应该习惯,可这次却扎得他难受。 「呃,吃过饭了没?」 路一转头走出厨房。 十六看看自己的手掌,深深吐出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吐完,一阵风传来,抬起头正好看见路一一掌向他扇来! 相当狠的一耳光,打得他一阵头晕耳鸣,脸上火辣辣的疼。 「打你这头不要脸的蠢驴!」 十六一下懵了,「一,大哥,我..」 反应过来后,眼中的神情似笑似哭。 「不准叫我大哥!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弟弟!」路一见他抬起头,扬起手像是还想给他一巴掌。 「大哥,你怎么跟小九一样,老是喜欢打我脸。」十六的声音充满委屈。 「你!」 路一差点给这人气岔了气,气得转身就想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十六不同往常的语调。 「大哥,对不起,我也不想。但我..已经陷进去了。」 路一手掌捏了又捏,终究还是没有打下第二巴掌。 「蠢驴!迟早一天给你收尸。」 「谢谢你..哥。」 谢什么,已不用说。路一手掌按在门框上,硬是忍住没有回头。 奇怪啊真奇怪。自己明明是喜欢女孩子的,怎么到后来却变成了男人呢? 好吧,就算自己喜欢的对象是个小骗子,骗了他三、四年,骗到最后自己也不在乎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了。但为什么自己只能躺在他身下面? 十六真的很想对马车里的人做一些男人对女人做的事情。 比如摸摸他,亲亲他,调戏调戏他,看他脸红,听他瞋怒,最好能让他在他的身下轻喘哭泣。 前提是如果马车里的那位不是个爷们,也不是掌管他生死的主人的话。 这次出行,他命令他随身侍候而不是隐身听令。以为会有什么变化,结果近十日来和从前并无什么不同。 10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4:19 是不是自己太高估那皮相对他的影响力了? 就是说嘛,人怎么能只靠一张面皮就事事称心。想要把人迷得失去三魂六魄,他还得在其它方面也付出努力才行。 比如.. 清清喉咙,衬着路边绿树葱翠,他扬起长长的马鞭在空中打出一声响亮清脆的呼哨,随即张口就唱: 山高那个水远哟─ 路漫漫那个情长长哟─ 郎有情来君有意, 跨越三千里河川来相会哟─嗨─ 头上青天作见证,过路神明听我言─ 风吹云动天不动,水推船移岸不移, 刀切莲藕丝不断,斧砍江水水不离, 君上碧落吾搭梯,君下黄泉吾垫底哎─ 生生死死永不弃哎─永不弃哎─ 「闭嘴!」 哎─嗨─ 「路、十、六!」 「属下在。」十六收起马鞭,平声对马车里的人回道。 「你记住,下次再碰到金胖子不要和他硬斗,唱歌给他听就行了。」车厢里主儿的声音一本正经,听不出来是表扬还是批评。 十六虚心受教,老老实实地回了声:「是。」 车厢里没声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噎住了..半天才听到一句:「他奶奶的,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十六莞尔。 山中勉强能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偏僻官道再度恢复原来的寂静。除了偶尔从山林中传来的鸟叫兽鸣,就只有马车车轮压在地面上的辘辘声。哦,还有时不时鞭子挥在空中的呼哨声。 十日路程已经进入潜山县范围,道路渐渐难行,也是因为进了山区的缘故。 弯弯曲曲的山路一眼望不到尽头,眼看日头已快到晌午时分,可路上不见什么酒家饭铺的影子。 「老爷,您看我们是再赶一段路进潜山县城里打尖,还是在附近林中休息一会儿?」 「赶路。」 「是。」 简单的对话结束,接着而来的就是沉寂、沉寂,还是沉寂。 「谁教你唱的山歌?」 嗯?十六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禀告老爷,没有人教。这几年走南闯北听得多了也就记得了。」 「哦。十六,你还记得你是哪里人吗?」 敢情老爷这是在跟他聊天? 「记得一点。不记得到底在哪里,但印象中家里附近有很多高山还有很多茶田。」 「是吗。那时你多大了?」 「属下进堡的时候已经快五岁。」 一声长长的「哦」后,没了下文。 十六也不在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丝不苟地做着赶车兼护卫的活计。 辘辘,辘辘的车轮声在山道上回荡着。 「你还会唱什么,唱来听听。」 哎? 「老爷让我唱山歌,十六不敢不听从哎─哟喂─」他嘴一张,扬着笑脸唱上了。 从前有个石头城,城里美人色倾城, 小小少年放牛郎,家中无银亦无粮, 偏为美人失了魂,日夜做梦成双对哟─ 美人哟,你听我说─ 牛郎没钱心真真,拼命干活把银挣, 待得家中粮满仓,定让月下影成双, 三生石上把名刻,生生世世结成对哟─哎嗨─ 山歌换了一首又一首,欢快活泼嘹亮的歌声挑得山林两边的鸟儿也跟着一路欢唱,好不热闹。 路大堡主坐在车厢中一直没有出声。也不说喜欢,也不说讨厌。 十六到后来,干脆就只顾自己唱得高兴,把个情怀抒发得彻彻底底! 「砰咚!」 一根粗粗的棒子从树上掉下,正好掉在马车前方不远处。惊断了十六的歌声,也打破了什么特殊的气氛。 十六趁这当儿,拿起挂在座位一边的水囊灌了一口,刚想用鞭子把那根挡路的木棍从路中心挪开时,一个人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嗯,不错,落地还挺稳。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十六吓了一跳,手一紧,赶紧吆喝一声生生止住马车行进。他怕慢了会撞上那人。 十六还没开口说话,后面路大堡主已经好奇地从车厢里探出身来。 先不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段路上有占山为王的盗匪,光是这盗匪发出的声音,已经足够让人想要探头一看,哪怕稳如路晴天也一样。 那人怕人家没听到一般,又用他奶声奶气..的嗓音喊了一遍。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就如同小儿背书一般。 没错,这拦路盗匪竟是个牙还没长齐,头顶扎着冲天辫的奶娃娃,看样子顶多八、九岁。 大大的眼睛,翘翘的小鼻头,水嫩嫩的小嘴,嫩呼呼的小脸蛋,胖嘟嘟的小手小脚。两手叉腰挡在路中心的小模样见者心喜。 路晴天当场就笑了出来。「哪家的小鬼,书听多了不成?哈哈!」 十六也想笑,但身为影卫的他首先就是提防,不管对面站的是什么人。这小孩虽然是八、九岁的样子,但武功底子打得不错。就算只是小孩胡闹,他也不能怠慢了自身职责。 「十六,给他一个元宝就当提前给压岁钱了。」路晴天的心情显然很好,拍拍十六的肩头示意。 「是,老爷。」 十六从座位下面拉出一个小抽屉,从抽屉里取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元宝,跳下马车向小孩走去。 小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这个正向他走来,满脸络腮胡看起来就像坏蛋的大汉。 「给,拿着吧。快点回家,小心家里人担心。」十六尽量放柔嗓音怕吓着小家伙。 小家伙歪头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那锭元宝,一把夺过。本想放到怀里,想想又掏出来放到两腿之间的地上,昂起头,再 次叫道:「把所有银子都留下!」 十六愣了一下,他还嫌少? 有人走到他身边站住,「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路晴天的声音不掩笑意。 十六退后一步,退到堡主身后站住。 「把所有银子留下,我可以饶你们一命!」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对着两个大人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 「好了,不要胡闹了,我们还要赶路。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看你拦路抢劫,就把你抓起来送进官府打屁股,知道么?」路晴天吓唬小孩。 「你们给不给?」小孩噘起嘴。 「给你你要怎么拿回家?你会赶车吗?」路晴天今天的耐心出奇的好。 小家伙眼珠滴溜溜一转,手一指,「你帮我赶车!再帮我把东西背上山!」 「呵呵,」笑声一顿,「十六,把这小鬼扔到树上睡一觉。」 「是。」十六躬身。 就在十六走向小孩、路晴天走回马车,两人擦身而过的一瞬间,突然! 「啊!」 只听十六大叫一声,扑通一下栽倒在地,倒地后就开始浑身抽搐满地打滚。 路晴天几乎在听到十六叫声的同时,飞身就向小孩抓去。 手刚沾上小孩的衣服,路晴天忽然一抖手把小孩扔了出去。他连点右手腕数处穴道,眼看着右手在几眨眼的工夫就肿胀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划破食指,把毒血向外逼出。 转头再看十六,只见他这个影卫完全失去人形,披头散发在地上滚来滚去,嘴中也终因抑制不住痛苦而传来微弱的呻吟。 好厉害的无影之毒,竟能一照面就让武功不弱、防毒能力也不错的十六中了招。 路晴天犹豫一下,伸指就向十六的睡穴点去。 「住手!」微弱的喝声传来,伴随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声。 路晴天手指停顿在十六身体上方。 「不要点他身上任何穴道,否则他一身武功将付之东水。」 随着话音,林中走出一蓝衣布裙的女子,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软绵绵失去意识的小孩。 「小女子给公子赔礼了,小弟不懂事,招惹了两位。咳咳..全是小女子教导无方,还请这位公子大人大量,饶过我这不懂事的弟弟。」 路晴天转回身。 女子抱着小孩膝腿微曲福了一福,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遇。 女子眼中闪过惊讶、担心、惶恐、羞涩等数种复杂的神情。 路晴天的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蓝衣布裙也无法掩饰女子的国色天香。 路晴天也见过不少以美色着称的女子,眼前的女子跟她们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她的柔。 柔到骨子里的温柔典雅素净。不像是出身山野,倒像是.. 「唔..」压抑的呻吟打断了两人的对望。 女子低下头,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这位姑娘,既然是无心之过,能不能请你先帮我的属下解毒?」 「这是自然。」女子连忙道:「不过..」 「你弟弟没什么事,只不过被我震昏过去罢了。等会儿你帮他推宫过穴,他自然会醒来。」 「不是,小女子说的不是这个。路堡主威震一方,大人大量,自是不会跟小娃娃一般见识。小女子想说的是,贵属下所中之毒比较难解,本是小女子给小弟让他在生死关头自保时用的。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知轻重,对贵属下下了此毒。小女子可以暂时让他不再痛楚,但要想解清身上之毒,却得麻烦路堡主二位到陋居一行。」 她认识我? 路晴天眉毛扬起,眼中露出兴味。 第六章 云姐,云弟。 说是在此山中已经生活多年。 虽然认识这对姐弟对十六来说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对堡主来说却有所得。 据那云娘所说,潜山中确实有一山谷名曰黄泉。只是知道的人并不多,山谷原本的名字并不叫黄泉,只因近几年来有数位山里人在该谷莫名丢了性命,才被山里人叫作黄泉谷,意为警示。 得知消息后,加上他身体内毒性已经化解,堡主立刻提出辞行。 云家姐弟把二人送出山道,指明去往黄泉谷的路径,婉言推拒了堡主的谢礼,站在山道上目送他们离去。 本以为从此就和这对姐弟再无纠葛,却没想到世事难料。 「那云家姐弟大概是进山中避祸来的。他们虽然生活拮据,但从小养成的习惯却显示了他们曾经生活富裕。」路晴天走在山道上随口说道。 「要属下回去后查查他们底细吗?」 「不用。」路晴天犹豫了一下摇头,「我本来以为她会藉口为你解毒而提出一些条件,没想到..」 「属下无能,请老爷示罚。」 路晴天顿住脚步,瞥了一眼跪在地下请罪的下属头顶,「要我罚你?那你把衣裤都脱了吧。」 哈? 「还不起来!你要跪到什么时候?蠢!」 ..老爷这是在跟他开玩笑? 「谢老爷宽宏。」 不错嘛,从聊天到开玩笑,算不算是一种感情上的进步啊? 十六心中愉快,脚步也轻快了些许。 路晴天又扫了他一眼。 两人默默地在山林中穿行,无论是十六还是路大堡主都是惯于穿山越岭的人,对这点山路倒也不为苦,手中各持一根探路棍走得相当稳妥。 十六跟在路晴天身后,一会儿转头四望,猜测其它影卫都藏在什么地方,一会儿偷偷瞄瞄前面人的脖颈,想一些不该他想的胡涂心思。 大约走了近两个时辰,走在山道上,偶尔透过树林空隙,已经可以清楚看到不远处高高在上的南岳。 南岳,又名天柱山。一柱擎天的山石高高耸立在山峰上,远看似已插入云端。 「你不会难过吗?」 什么?十六脚步一顿。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难过的表情。就算当初我令你搬出辰院。」 辰院,老爷的起居之处。除了侍候他起居的两位老仆,及隐身听令的影卫,就再无他人可以轻易踏足。 曾经,他作为侍寝,人在辰院中侍候了一个月零十天。 那是个非常安静的院落,安静得让你闭上眼睛就可以轻易地睡着。有好几次他就那样躺在屋顶上,看着天慢慢睡着了。 他不知道那段时间是不是就叫作幸福,那人曾轻声唤他的名,把他揽到身边坐下,一起静静地看明月听虫语闻花香。 他记得他的胸膛很宽厚,他的怀抱很温暖,他的声音温柔的可以醉人。 他的行为并不放肆,也从来没有把他当女人看过。 在床上他从来没有任何过分的要求,言语中也没有侮辱和低贱。 他甚至弹琴给他听、作画给他看,有时候兴之所至,还会来上一两段应景的诗词。 那段时间,他差点就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他的爱人、伴侣和知己。 「为什么要难过?」十六笑了笑。 路晴天回头。 十六为他拨开前面横路伸出的树枝。 「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你就不会难过。何况就算属下难过了又怎样呢?您不觉得一个大男人终日愁眉苦脸,慨叹君欢不至本身就是个笑话?」 「我指的不是这种难过,而是..」qiqijiajia 「您希望属下看您的眼神偶尔露出悲伤不舍是吗?您希望属下应该在离开辰院后,每次看到您都躲躲闪闪欲擒故纵?还是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属下借酒浇愁愁更愁的丑态?」 路晴天微微眯起眼,「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话的口吻有点犯上?」 十六笑,「是有点。但属下知道老爷您不会因为这而惩罚属下。」 「为什么这么肯定?」路晴天的表情有点玩味。 「因为..老爷对美人总是心软的。」 「哈!美人?你吗?」路晴天摆袖嗤鼻。 「老爷。」 「嗯?」 「到了。」 乍一看,这和普通的山谷并无什么太大区别。 因为天气转冷的缘故,山谷中落满黄色、灰色的树叶,山谷中的树木也不再那么郁郁葱葱。 谷中偶尔露出的嶙峋怪石趴伏在地表,形状各异,衬着山谷深远显得有点阴森诡异。 「这就是黄泉谷?」路晴天转头四处打量,眼中有点失望。 不对,感觉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错了。 「按照那位云小姐的指点来看,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十六注意到堡主失望的眼色,小心问了一句,「老爷,请容属下一探。」 「不用,一起进去。」 既来之则安之,不管感觉对不对,先探探也是好的。也许.. 两人走得十分小心,这里既然称为黄泉谷,那就肯定有被称为黄泉的理由所在。 两个人武功虽高,但对毒物、机关之类还是相当头疼的。 「沙沙,沙沙。」 只有二人在落叶上走动的声音。 似乎连鸟叫虫鸣都消失了。 十六摆出全副心神戒备,他不知道老爷在寻找什么,但他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危。 像是一种嘲笑般,任两人神情紧张的在山谷中走了大半个时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眼看山谷已到尽头,路晴天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端的天柱峰,神情中有一丝疲累。 又没有找到。 到底在哪里呢? 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地方给忘了呢? 一定要想起来!一定要找到!否则.. 路晴天知道他丢失了一件很宝贵的东西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努力寻找着,他知道自己一定给「它」留下了一个线索,只要让他找到这个线索。他就可以把自己缺少的那块重新补全。 不可或缺的一块。 突然! 「走!」 以肉眼不可辨识的速度一把抓住十六的肩膀,猛地掷向山谷最高处,路晴天自己则以此反动之力一掠三丈。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二人脚底刚刚离地,一阵机关声响起,从深黄的厚厚落叶中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箭雨。 短箭,长仅三寸,尖端发黑。 及时雨!落雨堂,雨家村。 电光石火间,路晴天已经理清思路。 原来从雨家村受袭开始,他们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连环算计中。 如此说来,那指路人的云家姐弟,怕也不是富家落难子弟那么简单。 可是为什么? 如果说四方楼金元宝偷袭、暗算他还说的过去,他和那金胖子有间隙也不是一年两年内的事。 但落雨堂为什么也会参进来?他可不记得自己曾断了落雨堂的财路,还是玩了落雨堂主的妹子! 落雨堂啊落雨堂,既然你有本身敢来挑这段梁子,就不要嫌今后梁重压断你的腰! 「老爷!找到了!这有一个..」声音突然断掉。 好个十六! 路晴天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十六的打算。心中暗赞一声,作势就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扑。 没等路晴天动身,呼啦啦冒出了五、六条身影一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原来不止落雨堂和四方楼,连崆峒、形意门也参了一腿。 很好,鸟为食亡。你们今日来此,也算死得其所了。 路晴天冷笑声中连避落雨堂部众射来的暗器。 不知情的人看他一脸焦急愤怒,还以为他有多想赶到对面,却不知路大堡主已经渐渐偏离了路线,绕到了人眼不能及的阴暗处。 一声闷哼,路晴天的身体从飞纵中摔落,掉入落叶乱石中。 暗器雨停了下来,似乎在确定人是否真被暗器射中。 有人不怕死地掀开伪装,小心翼翼地走向路晴天的落地处。 「咦?人呢?」 山谷上有一处裂缝,十六就是被掷到了此处。 裂缝分为两头,一头深入山腹,洞深不知处。一处连接山头,像是活路。 路晴天出现在缝隙处,嘴唇相碰,轻轻发出一声只有他和影卫们之间才知道的特殊联络音。几乎是立刻,身后暗处传来了故意弄出的声响。 一道温暖的气息出现在身后。 「老爷。」 「他们都进去了?」 「是。」 「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 「那些人在下面等不住了。」 「老爷的打算是?」 路晴天笑得阴森,「让这里名副其实。」 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大屠杀。 崆峒派死在形意门的拳脚下。 形意门死在落雨堂的暗器中。 落雨堂被四方楼的人斩杀。 四方楼在崆峒和落雨堂的围攻中全歼。 四方人马,无一活口。 死得蹊跷,死得诡异,却死得毫无破绽。明知其中有鬼,却不知鬼在何处。 这也是十六第一次见识到自家堡主的绝到底绝在了何处。 人是不能大意的,说的就是路晴天眼下的情景。 以为事情已了,带着属下大摇大摆的从原路返回,途中看到一只不小心被落雨堂暗箭射中的小动物,也许因为心情好,也许因为无聊,也许因为.. 总之,他为那只貌似幼鼠的小动物拔了短箭,甚至还好心情地捧起它想查看它的伤口为它治疗。 就在他捧起那只有着一只大尾巴的小动物的同时,那畜牲的尾巴一翘,从尾巴后面以极快的速度射出了一根尾针! 避之不及! 一是没想到。二是没设防。 谁会对一只看起来幼小且可怜兮兮,又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动物提防呢? 所以路大堡主就着了道儿。当着他属下的面,极没面子的摔倒在地,还被那小家伙给逃了。 「老爷!」十六连忙跪地抱起路晴天。 「我一定要抓住那小王八蛋!」 这是路晴天在昏倒前留下的唯一的一句话。 从堡主肩头拔下那根大约小指长短的尾针,小心用布包起放进百宝囊。 眼看堡主脸上已泛出黑气,十六不敢怠慢,立刻用小刀划开被针刺中的地方让毒血流出。 一番挤压,发现发黑的血液流出得非常缓慢,不管有没有效,他张嘴附上伤口,把毒血一口口吸吮吐出。 可惜效果不佳,堡主脸上的黑气没有加深但也没有减轻。 不晓得是什么毒,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药解。他探手入怀,摸出那颗小九塞给他的说是救命的解毒丸,认命地塞进他家老爷口中。 老爷,对不住了,如今只有相信小九塞给小的这个私房货了。 不过,小的可不保证这到底是小九藏私下的宝贝,还是打算拿小的来试药的未成品。 为今之计只有.. 十六把路大堡主平放在地,站起身提气仰天长啸。 两长四短,这是联系附近路家堡影卫的紧急信号,只有堡主万急时才可使用。 也许啸声会引来其它有心人,不过在这之前他会把堡主藏好,直到影卫们前来接应。 他转身弯腰抱起路堡主,向乱石草丛深密之处走去。 如果不出意外.. 可惜天不从人愿,比路家堡影卫更快到达的,是显然早已埋伏在附近心怀不轨的某些人。 12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5:52 一共有四人,光看衣着也看不出是哪路人马,眼看他们一路探勘,竟越来越往他们的藏身之地靠近,十六一咬牙,脱下外衣盖在仍旧昏迷不醒的堡主身上,猫身从藏身之地窜出。 他要把他们引开。 如果就地格杀说不定还会引来其它人,而且自己也不知是不是那四个人的对手。 现在把这帮人引得越远,堡主就越安全。自己已经留下只有影卫们才知的标示,只要拖到伙伴们到来,堡主就安全了。 他掌心中扣住一枚落雨堂的短箭,目标,离他们最远的那个人的肩膀。 一击即中! 被击中的人发出一声怒吼,一掌向暗器发射来的方向挥去。掌劲竟雄厚十分! 不等掌劲及身,十六使出全身功力,朝完全相反的谷口奔去。 身影一动,位置立刻暴露。 怕四人还不上当,十六紧急下叫道:「东西不在我这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四人几乎同时向十六追来。 夕照下的黄泉谷显得宁静祥和,就好像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唔..」 路晴天口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无意识地捂住受伤的左肩,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是什么见鬼的地方? 身下潮湿坚硬的感觉告诉他,自己躺的地方绝对跟床这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再看头顶上的阴影,加上耳边传来一些钻土生物的窸窸窣窣声,要不了眨眼工夫路晴天就知道自己躺在什么地方了。 该死的十六!你是不是在故意报复老爷我啊! 「沙沙,沙沙。」 有谁在靠近。路晴天停住一切动作仔细凝听。 「路堡主?」 ..云娘? 一阵眩晕传来,出去还是不出去? 等路晴天挣扎着从藏身之处挪出,回头再看刚才的地方,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影卫十六给他找了一个相当隐蔽的藏身地。 到处都是落叶和半人高的杂草,还有乱石。他刚才躺的那块地方就正好在一块深深插入地面的大石下。 大石从地表上看方方正正,似乎下面也应该是四四方方的平整放在地面上。却不知这块表面四方的大石下方却是突出一块,而这一块恰好深深插入地面,更巧妙的是在地面与大石之间,正好有了一条可容人平躺的缝隙。 加上大石周围的杂草落叶,如果不弯下腰拨开草丛,翻开石头一点点寻找,还真的不太容易能找到他刚才的藏身之处。 「路堡主?」 路晴天抬起头,对来人露出一个微笑,随即再次陷入昏迷。 路晴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睁开眼时,身边是一脸焦急内疚的云娘。 他低头瞄了一眼受伤的肩膀已经被妥善包扎好。那花色一看就知是女子内衣裙的一部分。 不远处特殊的联络音传来,不是十六,是一。 路晴天装作试着抬起膀子,扬手做了个暂等的动作。 云娘看着依靠在大石上神色慵懒的路晴天,脸上渐渐浮起一抹红晕。 衣衫上还沾有尘土,左肩的衣衫更是被撕破,上身还有血的痕迹,明明应该是狼狈不堪的场景,偏偏在某些人身上就凸显了另一面的魅力。 如果说平日衣冠整洁、笑傲不群的路晴天像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贵公子,那么此时的他看来就像是游戏人生,骗得无数女子倾心的江湖坏浪子。 想到一些关于这位路大堡主在女人方面的传闻,云娘的脸更红了。 「路堡主,你..还好么?你走之后小女子也不知怎的总有点心神不宁,想过来看看说不定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却在大半路上听到啸声,害怕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云娘看向路晴天受伤的左肩,脸上有一丝痛惜。 「这是姑娘处理的?」路晴天意指左肩。 云娘犹豫一下点点头,「我看你受伤..」 「劳云姑娘关心,本也没什么事,却大意下给一个畜牲伤了。」路晴天露出一个能让十个女孩子中九个半都会心头小鹿乱撞的微笑。 「畜牲?什么样的畜牲?」没想到云娘听到此言后,神情却紧张起来。 路晴天心中一动,「一只看起来像幼鼠,但有一只大尾巴的动物。不是松鼠,也不是黄鼠狼,介于两者之间,颜色紫中带黑。我大意下被它尾部射出的毒针所伤。」 「啊!」云娘发出惊叫,惊慌溢于言表。 「怎么?」 「那是、那是..其实我也不知那到底是什么动物。只不过在黄泉谷中莫名死去的当地人都是中毒而死,死时身上好像就有一根小指长短的黑细骨针。但我也只是听说,以为只是当地的无稽传说也就没有当真。对不起,如果我早跟路堡主说就好了,对不起..」 云娘秀美的容颜泛起哀色,一脸自责。 「这和云姑娘你没关系,不用自责。你看,我不是很好么?相反我还要谢你相救之恩呢。」路晴天笑的爽朗。 云娘福了一福,「云娘适才并不知路堡主到底是为何毒物所伤,只能简单处理了一番。如今知道毒物为何,如果路堡主放心,可否随小女子回草庐,让我为路堡主仔细察看一番?」 路晴天也不知在想什么,捏了捏手中外衫,露齿一笑,「有劳云姑娘。」 衣衫在此,穿衣的人呢? 只穿着中衣的十六正在满山带着人到处乱窜。 当然,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等他成功把人引得在林中打转,自己身上也添了大大小小不下三、四道伤口。 落雨堂及形意门的高手。至少也应该是堂主级以上的人物。 对于自己能成功摆脱这些高手,十六有点得意。 在山谷口找到堡主留下的标记,顺着标记一路找到离开还不到一日的云家。 还没看到云家大门,十六就先唉声叹气起来。 为什么堡主和美人那么有缘啊! 怎么我每次受伤都碰不到美人救我呢? 透过窗户看到自家老爷正被云美人侍候得舒服,看两人眉来眼去,自觉也不好打搅,摸摸鼻子另找地方疗伤去也。 深夜,月明星稀。 这原本是云家姐弟栖身草庐中云弟的房间,现在被收拾出来当路大老爷的疗伤处。 草庐内静悄悄的,十六溜进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老爷的气息听起来很平稳,不像是中毒深重的样子。 他没有见到路一或任何一个影卫守在门外,那只有一个可能,老爷让他们隐身了。 两相综合,可以明白他家堡主的毒已经不碍事。 不过既然毒已经不碍事,老爷怎么会听不到他溜进来的声音,还睡得这么熟? 「一身血腥味,就算你不把呼吸故意放重,我光用闻的也能闻得到!」 吓! 「过来。」 十六老实地走过去。 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 ..这个人真的有诱惑人心的能力。十六差点不能克制的把手伸向那刻字的面颊。 「你站那么高,我脖子仰得很累。」 十六闻言立刻在床前跪下,与老爷平视。 「把面具摘了。」 他掏出特制的药水轻轻除下面具。 「..真丑。」温厚的手掌摸上他的脸,长着老茧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滑过。 很痒。十六想抓,又不敢动。 「你怎么会长得这么丑?」 是谁说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路晴天有点不愿承认自己受了这张脸的幻惑。想放手,偏又有点舍不得。 「我从来不知道人的外貌会如此重要,如果你在堡里天天举着这张脸晃荡,现在说不定我们路家堡已经是皇亲国戚,或 者..我早就奸了你也说不定。」 「老爷,如果老堡主听到您用这种地痞流氓的口吻说话,他一定会把文修书院的夫子重新请回来。」十六正经地说。 路晴天呻吟一声,「那个夫子..杀了我也不要再见他一面!」 「您还记得他?」 「当然。那个XXX..」一连串连地痞流氓也甘拜下风的骂言,从路大老爷那张看起来相当斯文的口中吐出。 呵呵,十六也记得。他记得年幼及年少时相当调皮捣蛋的少堡主,有好几回因为得罪夫子,落到待学生异常严厉的夫子手中,挨了不少顿板子。 路家堡没有娇惯的少爷公子哥,这是他自小就知道的。 少堡主虽然身分尊贵,但受的训练受的苦并不比他们影卫少。否则你以为路大老爷今天一身本领是怎么来的? 「我以前和你关系很好么?」 什么? 路晴天闭上眼,翻了个身,「我记得,我一直记得我年少时似乎和一个人很好,非常好。但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十六怔然。 「..是你么?十六。」 你要他怎么回答? 十六深深地叹口气。 那个趴在他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元凶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大大叹了口气。 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孔,配上一张故意扮出来的老成表情本有着说不出的可笑,但十六一点都不想笑。 13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6:20 他想,他不喜欢这个孩子。 三天时间已经足够让他了解到这个孩子的可怕。 天真可爱的外表下,隐藏着骄蛮、任性、自私外加眼神恶毒。 谁说人之初性本善? 「你是仆人对不对?那等你们堡主娶了我姐姐,你也就是我的仆人对不对?」 想得美。 「我姐姐很漂亮,又温柔,你们堡主一定会娶我姐姐的。我告诉你,我现在说的话你都要听,否则等你们堡主娶了我姐姐,我就让人用板子打你,打得你屁股开花!」 死小孩。 「喂!我今天要玩骑大马,你来做我的马!」 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听见没有!」 十六想捂上耳朵。小孩子的尖叫声简直可以杀人。 「喂!我在跟你说话!」小手捣在胸口上的力道一点也不轻。 「你再在我耳边叫,我就把你绑起来扔到大树顶上。」 小孩两眼圆溜溜地瞪了他半晌,突然舌头一吐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哼,你根本不敢!」 没错,他是不敢。 尤其是他家老爷看起来对他那个姐姐又很有兴趣的样子。 云娘,一个集美丽温柔聪慧于一身的女孩。尤其是她的温柔。 没有人能抵挡一个美丽女子的温柔,何况是桃花不断的路大堡主。 因为云娘对路晴天有救命之恩,路大堡主除了答应伤好后接云家姐弟回路家堡安身外,更应承要为其探查云家的仇人。 「山中风大,你身体又还没全好,小心受寒。」纤纤玉手抖开披风亲自为路大堡主围上。 十六看看手中外袍,再看看对面,重新退回暗处。 「多谢。」路晴天回以温柔的微笑。 云娘不着痕迹地顺势在他身边屈膝坐下。 「谢谢你肯带我们去路家堡安身,云娘本身倒是没什么,只是不忍心小弟在山野中埋没。他又是个闲不住的孩子。」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倒是劳云姑娘三番两次解救,实在是承了莫大恩情。」 「堡主千万不要这样说,这样说简直折煞云娘了。」云娘慌忙摆手,「且不说一开始是舍弟不好,小女子出手救治本就应当。 这次,如果不是小女子没有事先警告,以堡主的身手又怎会被一畜牲暗算? 「说来说去都是云娘不好,如今又承堡主厚情,愿意给小女子姐弟安身立命之处,云娘才真是不晓得该怎么报答才好。」 报答?嗯,下次如果有机会能救堡主的话,他会记得在救之前先问问他愿不愿意以身相许之类。十六摸着下巴,认真考虑此事可能性。 「对了,如果没什么忌讳的话,不知云姑娘可否赐教我身上的毒是怎么解的?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这种毒几乎是中者立死。」 不知路大老爷是否有意拉开话题,没有再在报答什么的上面打转。 「自然不敢隐瞒,」云娘轻掠秀发笑道:「云娘看到堡主时,堡主中毒已深,还好堡主内功深厚把毒逼住,没有往心脉去。为堡主放毒后,便用自家制的解毒药抹在堡主伤口上。等晓得堡主为何物所伤,贵属下又带来该动物的毒针,剩下的便是对症下药了。」 「此次路晴天能得以活命,全靠云姑娘妙手回春。」路晴天拱手施礼。 「不敢当。」云娘也连忙回礼,「堡主千万别如此多礼,实在折煞小女子了。」 「嘻嘻!姐姐暗中都跟我说路大哥怎么怎么样,怎么到了面前就成了路堡主?姐姐羞羞脸。」 「阿弟!」云娘的脸一下变得通红。 嬉笑声变远,独留孤男寡女二人在林中四目相望。 「云姑娘姐弟的感情看起来很好。」路晴天解围道。 云娘红着脸点头,「自从家中遭难以来,小女子一直都是与小弟相依为命。他虽然调皮了点,本性还是好的。还请堡主担待。」 「云姑娘不必担心。云姑娘的弟弟也就是我路晴天的弟弟,承蒙云姑娘叫我一声大哥,以后我自然会起到大哥的作用,好好管教这个小弟。」 路晴天这话也不知说的是什么意思,听得云娘心头小鹿一阵乱撞。 「那就、那就有劳路..大哥了。」 「云妹多礼了。」 等路晴天和云娘双双从林中离开,隔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十六才从一棵树上慢腾腾地爬下来,抱着一件外袍慢腾腾地向草庐走去。 你能指望一个风流多情的人眼中只有你吗?就算你有天僊般的容颜。 夜晚来得很快,洗完几件衣服,做一点杂活,再在厨房用完饭,已经是大家都睡下的时间。 轻手轻脚走进堡主房间,打开卷在墙角一边的铺盖铺在地上,拉上棉被悄无声息地合衣躺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半夜中突然被靠近身边的温热气息惊醒。刚想睁眼就先被捂上了嘴。 「嘘..」 老爷? 人钻进被窝,手伸进衣襟,爱抚胸膛的手指灵巧的恨不得让人一刀剁了去。 「让我看你的真面目。」轻柔的要求在他耳边响起。 十六僵了一下,随即依言行事。 头顶上空被阴影笼罩。路晴天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赞赏及喜爱之情。 十六缓缓伏下眼睑。 眼睑上轻轻落下一吻。慢慢地,慢慢地向下滑去。 衣衫一点点被解开,盖在身上的棉被也早就被掀翻在一边。 裤带被拉开,外裤连同亵裤被退到臀部以下。 粗糙坚硬的手指在他身上肆虐,也在为他做着接受的准备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晴天练的是手上功夫的缘故,他的双手不但要比一般人大而厚,且手掌、手指都布满老茧,虽因保养得当的关系不是十分粗糙,但却缺乏了一般手指的柔软润滑。 这样的手直接摸在赤裸的肌肤上,再加上那份灵巧及对力度控制的完美,身下的人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就都落在了这双手主人的一念之间。 十六现在就被这双手操弄得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喘息。尤其是在股间嫩肉被摩挲被揉摸时,他要紧紧咬住衣袖,才能克制住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愉悦的呻吟。 「果然脸不一样,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耳边传来堡主的调笑声,「你知道么,现在的你没有人看到能不动心..简直就是尤物。」 等一切平息下来后,路晴天从十六身上翻身落下,仰躺在铺盖上享受高潮过后的余韵。 「地面太硬。」 嗯?十六没听清楚。 「下次还是在床上吧,虽然这样偶尔为之也颇有情趣。」 十六沉默。 隔了一会儿,十六以为堡主已经睡着。 「在想什么?」 「属下?」 「嗯。」男人翻过身,手臂横过他的胸膛。随意捏住他一粒瘪瘪软软的乳头在指间把玩。 十六身体一紧,却也只有任老爷随意。 「属下在想..云小姐是怎么找到老爷的。」 路晴天闻言低沉地笑了,「她没有找到我,是我出来让她找到我。你藏的那个鬼地方,派人一寸寸搜谷还差不多。」 「属下职责所在。」十六没有询问为什么堡主要出来让云娘找到他。不该他问的,他永远都不会多嘴。 「我以为你在想我是不是又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属下的人、命都是老爷的,老爷想怎样处置都是老爷的事情。」十六强自忍耐胸口传来的不适感。 最为柔嫩也因情事变得敏感的地方,被裌在指间一会儿搓揉,一会儿用指甲尖拨一拨,一会儿又被捏起来往上提,有时候还会被拧过来拧过去,完完全全被当作了玩物。 「可不妙的是,我好像是开始对你又感兴趣了..」路晴天似乎对自己有点不满,手下自然就重了点。 十六闷哼一声,胸膛略微缩了一缩。 「怎么?弄疼你了?我看看..哎呀,怎么红肿成这样。来,我帮你吹吹..」 十六第二天都不敢挺着胸膛走路。 记得以前侍寝时老爷似乎从没有这样把玩过他身体,花招也不多。就连那次试药也是主要看他的反应,做完就拉倒。 但昨夜..老爷该不会是在报复我把他藏在他最讨厌的阴暗潮湿,还有虫子爬的地方的事吧? 老爷,小的我才发现您心眼真的很小。以前我就觉得您报复心重,可没想到您的报复心竟重到这种地步! 作人影卫不容易啊,尤其还是那种主动爬上床的。 十六咧嘴哈哈笑,笑着笑着笑弯了腰。 就在十六弯下腰的同时,一阵凌厉的刀风恰恰从他背部掠过扑了个空。刀风速度之快、力道之重竟完全是想要置他于死地般! 对方快,十六速度更不慢!多年影卫训练让他在刚感到杀气的一刹那间,就做出了躲避反击的一连串动作。弯腰、拧身、飞踢,动作一气呵成,眼看踢出的脚就要落到偷袭人的头部。 呼!硬生生改变踢出的方向,轰隆一声,做了替罪羊碗口粗细的树木拦腰而断。 「你在干什么!」十六大怒,他刚才差一点就有可能要了对方小命。 「干什么?偷袭你啊!」偷袭的人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险险逃过生天,一点内疚认错的表情都没有,还一边耍着手中小手臂长短的弯刀。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险些就杀了你?」十六简直想把这缺乏教养、娇惯任性的小鬼按到膝盖上狠狠打一顿。 「你想杀我?」小鬼歪头看他。 我看是你想杀我还差不多!十六也懒得理这小鬼,收拾起地上捆好的柴禾背起来就走。 他和这小鬼显然犯冲,两看两不顺眼。 「喂!」 不理。 「喂!」 十六加快脚步。 「喂─」 十六掏掏耳朵,这被惯坏的小鬼! 「喂─哇!十六救我!」 全当没听见。 「十六─唔唔!」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演戏,长大还得了!十六摇摇头,不晓得那温柔的云娘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刁钻任性的兄弟。 远远地看见路晴天从草庐中走出,十六迎上前去。 「老爷。」 路晴天望着树林的方向轻皱眉头,「那小鬼是不是在叫救命?」 十六背着柴禾有点无奈地道:「云少爷在与属下玩耍。」 「是么?」路晴天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神色一凝。 十六欲张口询问,路晴天做了个住口的动作。 就在此时,云娘急切的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你是谁!放下我弟弟!」 十六大惊!抬头间堡主的背影已经在树林入口处消失。 瞬间,一阵阴寒从脚底升起。 如果云弟有个什么闪失.. 第七章 云弟失踪了。 正确地说他是被人掠走了。 路晴天虽然追了过去,可一是起步慢了三分,二则是对方巧妙利用了深山老林的地形之便让他追无可追,最终还是失了对方踪迹。 如果让路二跟来就好了。毕竟堡中最擅长追踪的不是他这个堡主,而是他手底下的影卫二。 庆幸的是云娘被及时赶到的路晴天救下,虽然受了点内伤但总体上并无大碍。 云娘哭得声嘶力竭,一个劲责怪自己没有看好胞弟以至于让仇人有了可趁之机。 路晴天待云娘情绪稍事平复后,立刻让她收拾行李,启程回路家堡。 云家的事,至此他才决定插手到底。 救命之恩云云暂且不说,他更介意的是竟然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人掠了去这个事实。而且对方还毫发无伤! 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路家堡,途中命随行影卫分头调查云弟失踪一事。 回堡后,路晴天以玩忽职守之罪名下令打了十六三十大棍。本还要断其一臂向云娘赔礼,后在云娘苦求下得免此刑。 看到趴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十六,小九阴阴一笑,一屁股在床沿坐下。 本坐在床头照顾十六的小四被小九阴森森的笑容吓得立马站起,全神戒备,以防小九拿受伤的十六试什么新出炉的伤药。 「他只是挨了棍子,躺两天就好。」小四鼓起勇气说。 小九斜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趴在床上的十六身上。「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十六在心中哭了一声,「看啥?抹点药就好了。」 「对呀,十六皮粗肉厚,三十大棍又都挨在屁股上,不过看起来惨点,筋骨还是没事的。」 「你看过了?」 什么?小四没打过弯。 「我说..你看过他屁股了?」 十六在心中又大哭了一声,只希望小四能赶快离开,免得殃及他这倒霉的池鱼。 「当然,不看过怎么给他上药?」小四还在莫名其妙中。 小九不说话了,转过头来盯着十六的后脑勺嘿嘿笑。 「那个..小四,麻烦你能不能帮我弄点粥来,我饿了。」十六侧头对小四努力做出笑脸。 小四不疑有他,答应一声,但还是满怀不安地看了一眼小九,才离开房间去厨房打点吃食。 房中只剩下小九和十六两人。 十六趴着趴着,越来越觉得自己后脊梁骨那里寒得很。 「路五前段时间回来也不知怎么的,天天寻人打斗看谁都不顺眼,稍微一点事都能把他撩拨得怒火三丈。」小九突然开口。 「你说,他是怎么了?」 十六把脸埋在稻草枕头里装没听见。 「而我不过跟他略微提起你、问你在外面怎么样,他竟然当场就又吼又叫一定要跟我打一架。」 「你跟他打了?」十六忍不住侧头问。 小九撇撇嘴,「跟那粗胚打什么?一把毒药了事。」 「你、你毒他?」 「担心什么!只不过让他在床上躺几天,清醒清醒一下脑子。我问你,你是不是跟堡主又有了什么!」 十六没回头也能猜出小九现在的表情。他叹口气,「你都已经肯定了,还问我做..哇─」十六疼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你怎么还不死心!你非要哪天死在老爷手里才甘心是不是!人说吃一堑长一智,你怎么越吃越往回走!看看,你再撅着屁股扒着老爷又怎么样?还不是因为新欢落个被打的下场!我看你是想步十四的后尘..」 十六捂着再次受伤的臀部,不吱声的任小九发泄。 小九骂够了骂累了,这才瞟了一眼床上装死的家伙,冷声道:「把手挪开,让我看看伤口。」 14楼 发表于:2007-12-31 23:16:35 十六皱起苦瓜脸,小声道:「没事,已经上过..呃,你看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再不给他看,怕是自己十天能好的伤势要变成三个月才能好。 托小九的福,看似严重的伤口不到十天就差不多恢复原样,十六正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辰院传来让十六过去听训的口信。 「老爷。」十六立在门外等候回音。 「十六么?进来。」 十六走进书房。 路晴天正伏案书写着什么。 不敢打扰,他立在一边静静等候。 大约过了盏茶时间,路大堡主搁笔吹纸,又阅读了一遍信上内容,待墨迹完全干掉,这才把信纸小心卷进一个精致的铜管中。 「伤口愈合的怎样?」 「多谢老爷手下留情。」十六低头拱手,心中有点小小惊讶。 「不是留情而是演戏。至于演给谁人看,迟早一天我会知道谁在看这场戏。」路晴天冷笑一声,转过身看向自己下属。「你..有没有恨我薄情?」 十六这下是真正惊讶了。「属下怎敢。」 路晴天撩起衣袍,把双腿盘进椅中。 「我命人打你三十棍,只因我必须给云娘一个交代。云弟曾向你求救,你却忽略过去,怎么说都是你的过错。至于要斩你一臂,以云娘的脾性,怎么也不会让你为其弟损去一臂..」瞄瞄他,那目光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怀好意。「你应该感谢让我看见了你的真面目。」 原来还是美色发挥了效力,还以为..十六在心中苦笑。「属下明白老爷苦心。」 路晴天挑起眉毛,「你真的明白?」 假的。您要不说,小的我还真不知道您存了这份心。 「老爷是否觉得云公子被劫一事事有蹊跷?」十六明智的转移了话题。 路晴天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摸摸自己刺了字的面颊,沉思道:「至今为止发生的几件事情,看似都有发生的理由。但仔细想想,冥冥中就像是有谁在后面牵了条线。不管是所谓我在寻找宝藏一事也罢,还是四方楼联合落雨堂等想置我于死地一事,就连遇到云家姐弟,包括云弟被劫,都透出那么一股阴谋的味道。这样大的手笔,这样的精心布置,以财力,四方楼也许有可能办到,但我怎么也不相信那只有三板斧的金胖子会是幕后主谋。十六,你不觉得这布置陷阱的人对我很了解?」 十六抬头,随即为老爷脸上阴冷的表情吓得打了个寒颤。 「老爷,您不会是在怀疑属下我..」 路晴天噗哧一声笑出,「是啊,我是怀疑你。你今后可给老爷我小心了!去,把火盆挪过来点。」 十六赶紧照吩咐,把墙角边的小铜炉移了一个到堡主脚边。 路大老爷美滋滋地伸出两只赤脚在炉边烤着。虽有神功护体不畏寒热,可大冬天的有个火炉烤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老爷是否在怀疑云小姐?」 路晴天摇头,「除非她戏演得连我都看不出真假,我倒不觉得她知道什么。顶多也就是被人利用的棋子。嘿嘿,不过..利用她的人倒是很清楚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十六当没看见自家老爷脸上的阴险笑容,「那么老爷是否真的打算要为云家姐弟找出他们的仇家?」 路晴天没直接回答,突然道:「过完年我们出去转转。」 不明白老爷这是安的什么心,总之先回了一声:「是。」 「就你和我,没有其它人跟着。」 十六张开嘴。 路晴天看着这张已经看习惯的书生面庞,突然觉得十六现在这种呆呆的表情看起来竟然很可口? 「高兴成这样?」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想要不要让他把上面那层皮给揭了。还在想呢,嘴巴先出声了:「我要看你原来的样子。」 十六合上嘴,在心中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骂了一句:色鬼! 也许在外人眼中,路晴天俊美非凡、举止文雅、家财万贯、学富五车、功夫高超、聪明绝顶加之生财有道,总之是个传说中的完美人物。 可他们不晓得的是,路大老爷其实也和他们同样都是人。一样需要吃喝拉撒,一样会生病流涕,一样会有这样那样摆不上台面的小嗜好、小毛病、小习惯。 而这些,身为影卫的他自然一一看在眼里。 他知道他家老爷喜欢赤脚更甚于穿鞋。 他知道他家老爷累极的话睡觉还会打呼。 他知道他极为挑嘴,爱吃的东西可以餐餐吃也不厌。 他知道他的女人癖不好,见到美丽的女子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风流公子的面目。换句话说就是超级大色狼一匹!偏偏这匹色狼乔装的好,玩到现在只见女人对他更倾心,不见有女人要砍他杀他的。也许是因为他的温柔吧,他对美人总是很好。 他还知道他家老爷有四根特地请工匠精心打造的耳耙子,最喜欢其中一根栗木做的。 而且路大老爷记性也差,玩兴又重,小人也比不上的阴险,更可怕的是报复心也重。那被人抓走的云弟已经够任性的了,但跟真正任性妄为、随心所欲的他家老爷比起来,只能算小菜一碟! 有时想想,他会那么讨厌那个任性骄蛮的小鬼,很可能就是因为身边有只更大只的缘故。 他甚至知道.. 为什么他会喜欢这样的老爷呢? 难道真是一见钟情?钟情到最后就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还是不管不顾一头栽了进去? 其实十六自己也明白,如果路晴天只是传说中的路晴天,他恐怕还不会陷得这么深。 因为有个美丽的开始,就开始留意,这一留意,慢慢的,不知不觉地就被路晴天这个「人」所吸引,在知道他各种各样缺点的同时,也发掘出他更多的优点。 比如他这个人明明称不上好人,却不会鱼肉乡里欺压弱小,相反他一直很照顾堡里的佃户和附近村县的百姓。如遇到天灾人祸,其它大户还没有表示,他已经开始赈济灾民。有时候所属县城的官员来为百姓打秋风时,他亦给的干脆。 当然,老爷称此为「笼络」。适当的时候给佃户们一点小恩小惠,秋后路家堡的粮仓也会填得更满。 说他任性妄为吧,好像也没真正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教训的人不少,但至少从他眼里看来那些人都有该教训的地方。 说他风流好色,可是也没见他主动招惹过谁。仔细想想,好像都是对方先有了那个意思,他才顺水推舟。 说他治下严厉,可同样赏罚分明。 说他薄情,是呀,他对任何床头人都没什么长性。可若不是如此,他家老爷恐怕也等不到他来喜欢早就妻儿成群了。 而且这个人在床上真的很温柔.. 「在想什么?」 见了他书生下的那张面目,摸他脸的手已经顺着脖子滑到衣襟内。看样子很有往怀里拉的趋势。 啊!「属下在想劫走云公子的人是谁,江湖中又有哪位高手可以、胆敢在老爷眼皮底下掠人。」还好自己脑子转得快。 「说谎。」路晴天鄙笑。 「属下不敢。」十六想跪下不成。 「你有什么不敢的?都敢爬上老爷我的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老爷..」十六把头埋得更低。 路晴天看着他的头顶也不知在想什么。 书房中陷入沉寂。十六动也不动。 「十六,我还是第一次碰上像你这样的人。按理说你在我身边已经十数年,我应该对你了若指掌才对。可这一年来你给我的惊奇还真不少。」路晴天收回探入人衣襟把玩的右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和同样身为男子的老爷我行那云雨之事。如果说你天生喜欢此事,看起来又不像。别说你没有一点脂粉之气,就是房事中你也不像有多享受的样子..我真的是怎么想也想不通。」 别说您,说真的,就是我自个儿也在琢磨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今晚你要不要留下来?」 「..老爷,您这是在询问属下的意见?」 路晴天对他笑笑,是那种惯常会对美人露出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笑容。 「老爷,属下可不可以问..为什么您打算只带属下一人外出?」 路晴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向十六的眼光变得有点奇怪。 「你现在话好像比以前多了。」很轻的声音。 十六悚然,重重跪下,不敢再多言。 他差点!差点就把他当作当年那个可以与之随意玩笑的「她」来看了。差点就忘了影卫最要紧的,就是闭紧自己的嘴巴! 他应该给自己再敲一棒子,把他身为别人下属、生死都由别人控制的身分牢牢敲进脑海深处,免得得意忘形下就忘了分寸。 他不能、也不想步十四的后尘。 十六再次侍寝一事,在堡中流传开时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浪。 因为几乎十成的人都认定这也不过是个把月的事。老爷风流成性,兴许男女滋味不同,单纯拿来调剂口味也有可能。 再加上十六的职位地位一律未变,人还是跟以前一样低调,没有影响到堡中任何一人的直接利益,自然也就没人去多嘴多舌。 不过因为此事,路家堡知道十六这个人的倒要比当初多了许多。 管家路全曾因此事请示老爷,要不要比照妾的津贴给十六发月银,路大老爷犹豫了一会儿说再议。于是此事就成了再议。 十六依旧是路家堡的账房之一。 过年的时候,云娘虽然担心其弟安危,仍旧强颜欢笑出席了路家堡的家宴。 在外云游的路老堡主也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赶了回来。在看到温柔贤淑的云娘时老怀大慰,隐隐约约有追问儿子几时成亲的打算。 可惜老狐狸生的小狐狸论滑头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三言两语间就打消了自家老子想要早日抱孙的念头。反倒以不能乘人之危等大义之名,逼得路老不好再提此事。 宴后,路晴天送云娘回房。 一路上,云娘抬头看路晴天几次欲言又止。 「云妹想说什么但说无妨。」路大堡主笑得温文尔雅。 云娘轻咬嘴唇,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说道:「小妹考虑再三,决定离开路家堡。」 「哦?怎么突然兴起此念头?是不是堡中有人怠慢?如果真有此人..」 「不是。堡中诸人都待小妹极好,小妹感激不尽。」云娘慌忙摇手。 「那你为何?」路晴天停住脚步。 云娘轻垂玉首,沉吟一会儿才细声道:「小妹不想大哥为难。」 「为难?这话从何说起?」路晴天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真不知道。 「大哥..小妹落难之身,根本不敢高攀大哥,能得大哥收留已经是得天之幸。今日路老堡主..的话是不是让大哥为难了?」 路晴天轻声笑开,「我说什么让你困惑,原来是我老爹。你呀,不要想太多,我那老爹可能因为晚年才得我的缘故,几年前就催着我赶紧成亲生子。他并不知道你我真正关系,如席间言语中有得罪云妹处,还请云妹海涵。」 15:2007-12-31 23:17:39
「不不不!是我、是我..想太多了。」云娘说着说着低下头去。 路晴天看着这样的云娘,眼中自然流露出怜惜之情。「云妹..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先找到小弟的下落,你想搬出去之事等把小弟救回以后再谈好么?」 「大哥..对不起,你、你说的不错。我、小妹..对不起..」 「傻姑娘。」 云娘粉嫩的脸颊上慢慢升上一抹红晕。 一只大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四目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十六自从早上起床不小心夹到手指开始,他就觉得大年三十这天一天都不太顺。 晌午吃饭前在后山遇到出来打猎的路五和路四,刚打了个招呼,就见路五突然冲了过来挥拳就打!总算途中有小四拦阻,可就是这样还是挨了小五三拳两脚,最后不得不瘸着腿回去,还错过了午饭时间。 付出这个代价,还不知道小五的火气到底有没有泄完─他真的很珍惜小五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下午到厨房偷吃食,又倒霉地碰见厨娘的女儿方小芳。方小芳因为路五对他态度改变,更是看到他就跟看到仇家一样,一见他就张口骂,骂得肆无顾忌,你还不能拿她怎么办─你对个天生的二百五能怎么办? 好了,到了晚上了,好不容易吃上一顿安生饭,回房的路上却那么无巧不巧地碰见了回来过年的老堡主。 「十六?」 他明明已经站到路边阴影处让老堡主先过去,没想到老堡主却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是。」 老堡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哼了两声。 老堡主已经年近古稀,但外表看来仍和四、五十岁的人差不多。修长的身材,文雅俊秀的面孔,得体的举止,收敛的锐气,在在说着他是路晴天的父亲。 看到老堡主的样子,十六竟然在脑中幻想起他家老爷上了年纪后,是不是也是这样风度翩翩潇洒依旧。 「本座听说了你一些事,」老堡主看着他住口不言。 十六假装听不懂,继续保持沉默。 「可惜你的面貌只能算中等之姿,年纪也大了,否则倒是可以把你送到宁王府派上些用场。」老堡主笑得和蔼。 真不愧是父子,连想的事都一样。十六此时不禁庆幸,还好老堡主不知道他有另一张绝对可以在宁王府派上用场的脸。 「你,好自为之。」丢下这五个字,老堡主拂袖离去。 十六轻轻吐出一口气目送老堡主身影消失。 一年最后一天过成这样,是代表霉运在今年全部结束,还是说明年.. 十六摸摸自己的后颈,认真地想不知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年。 影卫,随时随地都可以被牺牲的卒子。 因为勾引老爷一事,他已经得罪老堡主。虽说如今路家堡是被老爷控制,但老堡主想要他死,也应该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我该怎么办.. 十六舔舔嘴唇,仰首望天。 黑蒙蒙的天空,无月也无星。 虽然知道单独随行一事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不过想要藉此机会与自家老爷更进一步的十六,还是打心眼里盼望这次随行的到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老爷独行的事,真正的独行,不带任何影卫。尤其是在老爷成为堡主之前,除非老堡主命令,否则几乎都不让影卫跟随。 也许对老爷来说,整日有影子跟在身边也不是件特顺心的事。谁能没有一两个不想让他人知道的小秘密? 如果从好处想,这次老爷单独出门愿意带上他,也许是同意让他进入他私人领域的意思。 如果从坏处想,十六低头呵呵笑,无非是某人想解开心中疑窦罢了。 之前老堡主虽然对他提出警告,但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对他实际做什么,似乎颇有观望的意思。 既然老堡主没有找他麻烦,他自然是能装胡涂就装胡涂,照样在堡中过自己的日子,一边履行自己的职责。 第八章 一月二十九日,元宵节过没多久,天寒地冻。 这日又适逢下小雪,地面积雪难行,怎么看都不是个易出行的日子。 偏偏.. 「嗒嗒,嗒嗒。」 从前朝用至今朝的南北官道上传来了不快不慢的马蹄声。 声音渐近,风雪中显出两骑乘客的影子。 「老爷,如果属下记得不错,前面有家酒肆可以落脚打尖。」恭敬、没有什么特色的男声。 「哦?这附近你熟悉?」声音清悦雅致,那语调一听就知道是生活在上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回禀老爷,两年前属下执行任务曾路经此处。」没什么特色的声音接口道。 「唔,不知道他们提供不提供客房?这鬼天气,明明就是跟赶路的人作对来的!」作老爷的人抱怨道。 「应该有提供。这附近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家酒肆。」 「是吗?十六,要是他们不提供住宿,你看我把它买下来弄成一间客栈如何?」听语气,这位老爷似乎是位商人。 「老爷,属下不建议这样做。」叫十六的属下用一本正经的声音回答道。 「为何?」问声中传来笑意。 「因为这家店属于拜火教的产业。」 「拜火教?」 「是。」 「我们是不是正在找它?」 「..是。」 「这家店,老爷我不要了。」叫老爷的人嘿嘿笑,「老爷我要把它砸了!走!」 一月二十九日,拜火教位于离绍兴百里外的半公开坛口被挑。 没有人知道那晚在酒肆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江湖人竭尽全力打探也只得知,拜火教该分坛教众似乎皆被废除一身武功,而且分坛所有财宝尽被洗劫一空。 二月十日,拜火教宣州秘密坛口被人一夜洗劫一空。而一干教众被人剃光脑袋,还不知道是谁干的!据说该分坛坛主羞愤之下吐血三升,自此卧床不起。 两处分坛被挑,却无法查出对方一点蛛丝马迹。这在拜火教来说还是第一次。 两处分坛被挑经过,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巨细无遗地写在纸上,被送到拜火教总坛。 现在这两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就放在拜火教主的书案上。 一只如青葱般的玉手慢慢抚向拜火教主轻皱的眉头。 「不用担心,失去两处分坛还不至于让我们疼痛。对方肯定有比抢夺财宝更重要的目的,我们只要静静地等就好。不要为这种小事担心好么?」称不上清悦的声音,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沉醉。 拜火教主抬起头,放松身体让玉手为他解除疲劳。 久久。 「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 ..玉手顿了一顿。 与此同时,拜火教洛阳公开坛口珍花苑迎进了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商贩。一进门就砸下百两纹银,要与花魁春风一度。 一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在今时,一成年男子做力气活一年可得纹银约十两左右。会写字、算帐能在大户人家做事的,一年也不过二、三十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可以让珍花苑再买进五、六个资质不错的小姑娘。进妓院嫖妓能一下子砸下一百两的也不过数人而已。 所以盏茶过后,络腮胡已经拥着花魁牡丹姑娘,坐进花魁绣房牡丹楼畅饮。 花街上出现了一群人,十几个家丁拥着一辆轿子快速接近珍花苑。 站在门口迎客的龟奴和姑娘们一看这个仗势,心中都有点嘀咕,来花街的客人哪有这样大张旗鼓的?就是再有钱也顶多三、四个仆人随同,十几个一起来还拥着一顶轿子,这.. 轿子在珍花苑门口停下。 龟奴与姑娘们对视一眼,不晓得要不要上前迎接。 一名家丁走上前来拦住龟奴,询问刚才有没有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客人来过,并大概形容了对方的身材相貌。 龟奴一听家丁形容就知是那一掷百银的客人,但不知这群人是什么来头,一时不敢回答。 「他和我们主人约好在珍花苑见面。并说会请花魁牡丹姑娘陪同。」 一听家丁这样说,龟奴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道:「有有!这位客人已经在牡丹楼坐下,牡丹姑娘也已一边陪同。大爷里面请!」 轿帘从内掀开,家丁连忙伸出胳膊让里面人搭扶。 一只胳膊伸出,轻轻搭在家丁的手臂上。看不见贵客的手,只能见到长长的云袖,袖口绣着复杂的花纹。 一看到这只袖子,龟奴已经暗道一声不好! 是女人!而且是有钱有地位的贵夫人! 接着贵客探出了头,如丝秀发梳成当时最流行的垂云髻,没有多余头饰,只有一根展翅凤凰金钗斜斜插进发中,凤凰的尾翅闪烁着流光坠下。 光是这根镶满珠宝的金钗,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人的身分家底一定不凡。 龟奴开始后悔不该多嘴多舌,珍花苑今天看来要迎进了不得的客人了。 贵客搭着家丁的手臂走出轿子。此人抬头的一瞬间,珍花苑门口突然变得安静至极。无论是寻芳客还是花楼的姑娘、龟奴,全都盯着来人收不回目光。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貌,让人完全忽略了她异于常人的身高,一身繁复华贵、艳丽至极的宫装妆点得此女更加高贵美丽不可侵犯。 那是一种气势。凌驾于美丽之上的王家气势。 只有从小生养在大户人家,从小习惯发号施令,从小生活在权力顶端的人才会有的清淡,似乎看见一切却又完全没放进眼中的目空一切。 美丽的贵妇一步步走入珍花苑,看到的龟奴和花楼姑娘竟无一人敢伸手拦阻。一直等到那群家丁拥着贵妇走进大厅引起轰动,龟奴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夫人!夫人!这不是您能来的地方。夫人留步!」 家丁抓住一名姑娘询问花魁牡丹在哪里,那姑娘左右顾盼不敢回答。 「哟,你们瞧,找男人找上门来了!嘻嘻,长得这么美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看不住自己男人,所以说嘛,男人哪有不喜欢温柔乡的。」有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媚笑着讽刺道。 一听此言,当场就有几个姑娘一起合声嘲笑起来。 「就是嘛!生得美,生得好人家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男人跑了!」 哈哈,嘻嘻,嘿嘿的笑声顿时满布大厅。 原来紧张的气氛一松弛,甚至有那好色的嫖客开口调戏贵夫人。 「夫人哪,你男人不要你,我可以要你啊!你长这么美,还怕闺房寂寞吗?哈哈..啊─我的脸!我的脸!」 该嫖客抱着血肉模糊的脸惨叫起来。本来坐在他旁边的花楼姑娘看到他的惨状,也一起发出惊叫。大厅一阵大乱。 贵夫人略略抬手,轻轻吐出一字:「砸!」 家丁们得到吩咐,拿起一旁的板櫈就往厅中装饰砸去。赶来拦阻的龟奴和护院也被打得鬼哭狼嚎。 顿时,珍花苑大厅完全乱了套。姑娘的尖叫声,客人的怒骂声,随着情势越来越混乱,开始有客人往外逃。龟奴又要拦住没有付帐的客人,又要阻止家丁闹事,眼看着场面越来越不能控制。 大乱中,那贵夫人离开大厅向珍花苑内苑走去。 几名家丁跟随着她,见门就踹,见物就砸,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