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4日，星期二

　　城市沦落。我们尚平安，忙于照看伤员和贫民。我们已组建了红十字会。别担心！这封信我让《纽约时报》的窦奠先生带给你。

　　12月15日，星期三

　　《纽约时报》的窦奠安昨天没去成上海。星期天日本士兵开始进城，(中国士兵)匆促撤退。周六、周日扔下了许多炸弹——我们听说炸毁了三座建筑：外交部大楼、国防部大楼和铁道部大楼。一开始就有许多人受伤，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食物，没有水。我在门口时有人叫我的名字。是扬州来的一名人力车夫，他住在二龙庙。他被拉去当苦力受了伤。我把他领进屋，后来送他去了鼓楼医院，在那儿他得被截去一条腿。马吉忙于理顺国防部办公室的事务。刘先生(一位中国人)和我则在铁道部。我希望你看看中山路的情况。有一处被炮兵卡车、拖着轰炸机炮弹的马、骡挤得水泄不通。一辆卡车被炸了，余烬仍在燃烧。载荷但要的马匹与车轮、自行车等缠绑在一起。我们松开了一头未受伤的可怜牲畜，另一头已被烧焦，其余的我们也帮不上忙。我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的混乱无序。漂亮的交通部大楼也成了一片废墟，很可能是星期天投下的燃烧弹。那天日夜都有大火在燃烧，包括紫金山顶周边树林。

　　昨天忙了一天，我们三个外国人和一名中国翻译想找城里的日军最高统帅，让他了解安全区和红十字会的情况。他住在圣保罗教堂附近的宾馆，我们便骑车去那儿看情况。教堂完好，几扇窗户被打破了，还有塔下的一扇门。一发炮弹击中了前门和接待室所在的后面那间屋子的房顶。梁木还在，我没有进去看所幸还没有着火。我们看到罗伯特住宅里有两个日本兵，一个人手里拿着斧头，另一人正从三楼往下拖一辆童车他们一见到我就溜了。抽屉都被翻得底朝天，保险柜未动。我们取了保险柜里的银两和文件。房屋和院门都敞开着。一旦安全时，我要找人来照管此地。

　　今天我们打算建立起指挥总部，希望尽快恢复程序。——日本人在强迫人们充当苦力。有些我们认识的人被拖走了，昨天有7个人，不过3个人后来回来了。安全区，虽然不很理想，仍解救了无数人的姓名。城市南部被炸情况最严重。昨天我们在路上经过时看见不到25具尸体。周六、周日、周一，安全区的人急剧增加，起码有100000人。我们原打算把外交部作为红十字会医院，但昨天日本人占领了此地，不让任何人出入。我们只能为困在里面的人们祈祷。他们不喜欢我们外国人在旁边，因为我们的存在限制了他们的活动。城门已关，我们无从得到下关建筑的消息，最后一天那儿间或有战事发生。我们对那儿能保持完好不抱什么希望，欣慰的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按计划保护了人民。困难的时候上帝一直在帮助我们。我相信我们的信徒和新多其他人也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永远不会忘记......

　　12月19日，星期日

　　自托《纽约时报》的窦奠安给你们捎去我的上封信以来，未能再次给你写信。他和其他新闻记者离去以后，我们的处境更为恶劣。不可能记下所有的事情。但我从未梦想到，竟有这样的人面兽心者存在于世上，而我们必须与之打交道！他们不喜欢我们外国人，因为当他们不愿我们在这里目睹其全部恶行时，我们坚持留下来。15日和16日，他们搜寻士兵，成批抓人而不问是否背过枪。他们残忍地屠杀其中的绝大多数。我们听说，他们把两三百一群人带到一个池塘，逐个枪决让大家掉进水中。另外一大群被迫走进一座昏暗的棚屋，周围架着机关枪，他们被活活地烧死。几天以前，他们从陈先生在模范村主持的宗教集会上抓走14个男人，至今尚未归还。其中有陈先生大约16岁的长子，他也没有回来。日本兵还肆无忌惮地抢劫和强奸。马吉和我经常整天把妇女与受伤市民送到医院，并且守护两处宿舍，我们基督徒中的大多数和其他的人，特别是青年女子，在这里避难。我们的出现有助于赶走日本兵。我们还在这里过夜。

　　克拉和他的鞑靼朋友也留在这里守卫。我们的房子收留了大约100人，其中包括尼姑。当强奸如此猖獗，(收容)人数不断增加。士兵显然已经失控。今天多少有些好转，因为下午有若干军官巡查。但今天上午连续不断有士兵进入房屋取走他们需要的东西。许多市民被杀死。昨天上午马吉与一位日本使馆秘书前往下关。我们仅存的建筑，扬子江旅馆和Socony Installation 被抢劫。他说街上散布着几百具尸体。日本使馆的人员还不错，但因对军队无可奈何而丢掉面子。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的财产全被抢劫并毁弃乱置。我们希望情况略为好转。

　　今天下午我与一个日本士兵谈了很久，他在Benton Dori，原来是横滨的商人，他说日军到达时粮食很缺乏，接近南京之际军需无从供应任何东西给他们。所以接连几天士兵对粮食很失望。现在水路已经通航，公路正在修复，他们重新获得补给。他举止得体，告诉我许多有趣的事情。我们希望尽早容许外国人回南京帮助我们，因为我们这少数人已经难以承担如此重任。

　　金女大聚首着三千多妇女，有些已被士兵抓取；妇人和女孩在金大图书馆被奸污，其他校园房舍挤满难民。昨晚几个士兵进入大学医院护士住处，许多姑娘被吓得惊慌失措。昨天下午他们强奸了模范村的一个妇女。昨晚他们强奸了几个尼姑，她们曾从我们房屋过街吃晚饭，随后不敢回来。因为日本兵在街上。

　　我们与外界完全隔绝，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外国使馆人员无一归来，我们怀疑日本人在一段时期不愿他们回来。

　　现在是20日，我们享用了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我刚刚回到这座我守卫的房屋。只要人不变软弱，这种生活还是挺不错的。日本人想要克拉让电力公司重新运行。他是个有的聪明小伙子，有较强的应变力，总有办法帮忙。

　　12月28日，星期二

　　在17号和25号我再次履行警察职责，但并未处理什么麻烦事，谢谢主。过去几天我有机会读点书。马吉在25号值夜，我在17号这里(轮值)。随后我回家吃早饭。马吉随即也回来了。他经常直到8点钟左右才起来，而这时我正进早餐。他没有回到这里来解体我，所以我决定不回家并吃中式晚饭。两个仆人很好，余福似已康复，但显得销售苍白。他们行动相当困难，因为房中挤满难民，他们寸步难移。情况大体好战，大批军队似已出城，市民在街上行走略得自由。他们仍感恐惧，游荡的士兵仍然抢劫与奸淫、被怀疑当过兵的男人仍然被处死。但在许多方面仍比以前有明显改进，我们感激不尽。只要有更多外国人回来协助，便将大为缓解目前的紧张情况。仅在金女大就必定超过一万妇孺。我们不知道何时允许市民自由出入。为这么多人谋求食品，问题很尖锐。我们听说城外农民也缺粮，因为他们的谷物、耕畜、农具损失太大。城市仍有几处起火，我们城南基本荒废。人间祈求似无类似效应，别为我们担心。我们还行。

　　来源：《天理难容——美国传教士眼中的南京大屠杀(1937-1938)》 南京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