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

　　去年在美国走访时结交了几位同是艾森豪威尔基金会会员的日本朋友，他们的高素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来日本后，越发觉得大和民族确实汲取了东西方文明中很多优秀的东西，有不少值得学习的地方。

　　后来居上的拼搏精神

　　就面积而言日本不过38万平方公里，实在称不上是什么大国，但它的经济却稳坐世界老二的金交椅，防务上也处于领先水平，海上自卫队和航空自卫队的实力，在亚洲可谓仅次于美军，所以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不把它当大国对待。

　　那么究竟他们靠什么发展起来的呢，原因有多个，最突出的就是在他们的文化传承中一直保持着一种强烈的拼搏精神。

　　咸丰三年，当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佩里准将的"黑船"叩开日本国门的时候，扛着"竹枪"的幕府军实力远不及清军，却在明治维新后短短十来年里，一举成为亚洲第一支近代化军队，跻身世界列强之林；二战中，日本海军发展航母明显晚于英国海军，却在英国人之前造出航母；同样，日本投降后，自卫队从零开始组建，长期以来在国防预算不能超出1%的限制下，在不能发展轰炸机和航母的制约下，巧妙组合驱逐舰和护卫舰，打出了"八八舰队"的招牌，在太平洋里独树一帜地建立起常规作战条件下的近海优势。

　　如今，还是这个自卫队，在美军启动国家和战区导弹防御系统计划五六年后才提出建立自己的导弹防御系统BMD，居然几个月后就开始准备成建制部署了，并且在一些关键技术领域已经走到了前头，让美国人也很担心日本人会不会率先取得导弹防御系统的实质性突破。

　　以茶代酒的效益主义

　　日本防务开支位居全球第二，今年约480亿美元，却只有26万人来花。按理各单位领导手头应该宽裕得很，可他们连计划内的招待宴会都是极为简单的快餐。我刚到自卫队时就经历了一次以茶代酒、点心多而菜少的高级午宴。

　　除了在招待上紧缩银根外，自卫队还舍不得改善办公条件。我在防卫省学习，对校舍的印象最深，房子牢固抗震，但朴素简单。最高学府集中在三栋楼里，既办公又教学。除了主楼大厅是普通水磨石铺的地，其他楼层只是在水泥地上加了一道红色地胶，墙壁是清一色的塑胶，基本没有什么装潢。

　　钱都哪儿去了？自卫队以武器为命根子，钱自然是朝着这个目标来花。除了训练费不能省外，其他开销就得打到最低。前几日我参加美日太平洋战争研讨会，一天的会，没有午饭招待，场间休息，领导和教授们都挤在一块打水喝，原来会议经费被拿去请昂贵的双语同步传译了，以保证跨国军事学术交流的无障碍和相互理解上的最大准确性。

　　这么看来，自卫队的勤俭作风里蕴含着追求军事效益的目的，确切地说，应该称之为效益主义，而不只是节约主义。

　　用到极致的资源空间

　　日本是一个缺乏资源的岛国，东京的人口密度是北京的6倍，所以日本人要把资源用到极致。

　　举几个例子，一是人力资源的利用。自卫队受到严格的员额限制，数量上没有发展空间，只能在质量上求突破。怀着这种心理，自卫队想方设法提高人力资源的利用率。比如它的最高学府行政领导不过3人，正职是文职(级别相当于中将)，副职是将补(即少将)，再加上一个统括研究官(相当于学术委员会主席)，下设一个精干的办公室。

　　再拿我所在的学员队来说，好几十号高级佐官，却只有一名教学参谋兼队长来管理，集教学设计、教材准备、教授聘请、参观见学、队务管理于一身，其繁忙的程度可想而知。

　　二是国防资源的回收利用。就像生活垃圾按可燃、不可燃、可再生资源等不同类别回收一样，国防物资也是回收后循环使用的，就连我们的教学资料，也是本期用完后留下给下期使用。日本人几乎要用"回收"这个词取代"报废"。

　　三是武器装备的开发把法律空间利用到极限了。比如自卫队受限不能发展航母，于是他们想着法把航母的功能集中到大型驱逐舰、护卫舰和两栖输送舰上，最大化地利用有限的甲板空间，把空中力量、反潜装备、预警系统、反舰和防空导弹系统、电子战系统有效集成起来，开拓了常规动力舰艇发展的新方向。

　　说到做到的发展计划

　　走进教室的第一天收到一份表格，要填写明年毕业晚餐会的选址意见表，居然精确到从几点开始到几点结束。对此我大为不解，问我的搭档，咱们刚开学就准备最后的晚餐啦？他回答道：这就是计划。以后我又遇到几次类似的事情，也就见怪不怪了，这也使我见识了工业国家严格的计划性。

　　这种计划性也见于自卫队的发展计划，在防卫白皮书中有陆上、海上和航空自卫队的六年中期发展计划(从2006年1月1日到2010年12月30日)，都是经过严谨的推算和精确的预算得出的，务虚的内容很少。

　　例如，陆上自卫队提出12条改革举措，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指标，像定编员额精确到千人，火炮和车辆的改造数量精确到个位数，在机动性的提高上明确了轻装甲车辆要达到现在的4倍，防空能力建设要完成8个中程地对空导弹中队的部署等。

　　这些清晰的数字规定都是今天算好的，预算也是定好的，并且附上执行计划，基本不会中途改变。这种说到做到的发展计划使自卫队的现代化建设按部就班地进行，实现了是正常的事情，没实现才需要找原因，追究领导责任。

　　板上钉钉的法制军规

　　日本人的法制观念和照章办事的态度真是一丝不苟，干什么都要找到法理依据，超出法规一步的灵活性都没有，除非先改法规或者追加法规来放宽政策。

　　在自卫队，法制军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且大事小事都一样。比如，像出入营门检查制度这样的小事，从经验上讲，一般进门严格查证就可以了，但人家居然是出大门和进大门都一样严格查证，即便刚跨进门就出来也要重新验明正身。

　　要说他们最死脑筋的事就是在编制体制这样的大事上一点也不留余地，别说超编一个将补，就连全自卫队多配一名少佐都不行，因为各级军官的定额是国会确定的，属于国法，实编不足可以，但超配就被认定是违宪。为此，国家还在财政上严格把关，多配的自卫队官都没地方领工资。

　　自卫队是每月18日报领工资，实际要等4个工作日钱才到账，这4天是国家财政对自卫队官发放工资的

审计日，财务省认为无差错才把钱打到自卫队官的银行账号上。

　　说到财政，自卫队的经济制度十分严格，自卫队军官拿的是死工资，全自卫队实行统一的福利待遇，各大小单位均没有自己的小后勤，均无权搞福利，法律上也不允许自卫队从事生产经营，对违反者视为腐化和渎职。

　　至于自卫队的资产则统一由防卫省管理，在严格的经济制度下，各单位几乎没有预算外的机动费，再加上国家财政严厉的审计制度，计划外的活动就只能是各级领导自掏腰包了。由此，长期以来自卫队军官保持了军人与金钱不沾边的传统。

　　同舟共济的协作意识

　　日本好比是大海中的诺亚方舟，大家都被绑在一条船上，同生死共患难，由此形成了同舟共济的大和文化，这种文化的本质是对协作的认同感。

　　这一认同感的传承给自卫队带来了一些有益的品质。一是公平竞赛，良性竞争。二是自主协调，善于协作。

　　所以，在现代化的军事发展中，自卫队的团队协作意识使其能很快适应时代的需要，比较符合联合作战对自卫队的要求。

　　从自卫队近几年搞统合发展的实践看，先是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实现了全自卫队情报系统的整合，比美国的情报系统整合得快，而且摩擦少。

　　现在陆上、海上、航空自卫队在推进作战能力统合发展计划，他们在军费分配上，或者说就是军种利益竞争上的冲突不明显，这很大程度上减少了军事转型的阻力。陆上自卫队对海空自卫队的优先发展没有意见，认为军舰、战机越多，地面部队就更安全。这种认同协作、自觉协作的传统同样使自卫队容易克服机械化发展中条块分割的毛病，能较主动地合作解决跨军种领域的交叉问题，而不是只扫门前雪，更不是遇事先把自己的责任推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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